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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行走此间,吴明对苏妄却愈加好奇,毫无疑问,此时他们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能叫诸多甲士视而不见,只能是苏妄的功劳。
此方世界异术奇特,不仅能加持在各人身上,也能加持在器物之上,如他们身处的这座方与城,便有禁制类的异术护持,不止三百六十五度,而是圆球形无死角的防护,将整座城池包囊其中。
除非爆发大战,巡城甲士所做最多的,不过是补充各个节点的灵石损耗,最多,探查城外是否有外敌试图以禁制突破禁制,打开一个缺口,穿入城内。
但吴明并没有看到苏妄施展任何异术,只是简单地带着他走过,便穿过了禁制,甚至于,在苏妄的带领下,他还做到了以一种奇怪的状态,挤开厚厚的城墙。
确实是挤开城墙,那种状态难以描述,但吴明感觉,在那个时刻,他的身体仿佛被拉得狭长,薄的如同没有厚度,然后,硬生生挤开城墙,挤入城内。
明明没有缝隙的城墙,在两人挤入时,仿佛裂开了一个口子似的。
这般奇术是吴明想都不敢想的,他的心中,愈发火热。
既然能神乎其技地穿过禁制,那么,在城中做到“旁若无人”,想必,也不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前方的脚步声陡然停住,吴明耳听八方,一个急刹,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他们已身处一个朱门高府之前。
巨大的铜门分六扇开,涂满朱红丹漆,钉有九九八十一枚黑色钢钉,嵌着两枚巨大的铜环,若一对儿翱翔飞鸟,两对儿翅膀彼此相连。
六扇铜门前坐落着两只玄鸟,凹尾短喙,两翅尖窄,脖颈悠长,尾翼分叉,似剪刀,展翅欲扬,张扬而愤怒。
在铜门之上方,挂着一面宽三丈有余的牌匾,上书“天与方府”四个大字,字迹铁画银钩,笔走龙蛇,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张扬的霸气。
高门两侧,是一栋栋数之不尽的门楼箭塔,隐于黑暗,便是月光也照落不到,仿佛一只只巨兽的獠牙。
方府,蕲州三大家族之一,在这场争斗中,高座瑶台,闲看风云,至始至终不曾出过手,不知盘算着什么。
天与方府,天授方府,权由天授,至尊至贵;方与城,方府之城,我允才与,我否则夺,号令之下,莫敢不从。
仅从名称上便能看出蕲州方家的霸道,敢称天授之家,亦可看出方家在方与城内的威势,却比帝皇还要尊贵。
“当真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啊!”不知为何苏妄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也这样说了出来。
虽然他语气平淡,但这种平淡恰恰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咳咳!”
乍然听到苏妄的评价,吴明一时没忍住,差点笑崩了场,害得他岔了气,见着苏妄转过身来,连忙假装目不斜视,一本正经起来,心中却偷偷乐了出来。
至少,见到苏妄的另一面,他对苏妄接触更多了几分把握。
“什么人?”
便在这时,两侧的门楼上忽然传来一声爆喝,却听刀兵铿铿出鞘,一轮明镜骤然转来,照射出一道明明煌煌的光束,将两人显照了出来,显照出了两个身形邋遢,仿若乞丐的人。
门楼之上,一阵嗤笑传了下来。
原来,苏妄已经将周身扭曲的光线恢复成了正常。
虽然不知道苏妄打什么主意,但吴明只要站着看戏就好。
“路过的,进来借点水。”
苏妄这样说着,也是这样做的,根本不理会门楼上的甲士是个什么反应,身形一挪,仿若瞬闪般,撞向了方府。
一层宛若清波的光芒在大门前闪现,沿着高大的围墙,一根根三丈高下的铜珠霍然亮起,微光冲霄,蓝辉浅浅,仿若荡漾的碧海,将偌大的方府化作了水底的龙宫,愈显威严。
“找死!”
门楼上的甲士周身冲荡起黑色水光,若涡流旋转,冲击着剧烈的水声,一声怒喝,即如怒蛟咆哮,声荡五里,惹得城中府内俱是一阵喧嚣,兵甲齐动,甲胄碰撞不绝。
不论如何,不管苏妄是否是真的乞丐,是有意还是无心,只要他敢冲击方府,便为十恶不赦,便为敌人,是他们的敌人。
方府杀人,从来不用理由,众甲士杀人,也从不犹豫。
“嗡!”
上百只寒光闪烁的铁箭猛地从门楼上射了过来,遮天蔽月,仿佛一张席幕,更加骇人的,是在铁箭之上跳跃闪烁的电芒,将百只铁箭化作了百只雷矛。
第200章 至诚至道,唯我神妙
天与方府,人独何在?
蕲州方家,霸道,亦有霸道的资格。
漫空之中但见电芒闪烁,银华相连,嗤嗤焦灼着虚空,电芒之中,又有氤氲水汽弥漫,如雾如气,渐渐向苏妄蔓延了过来。
水擅导电,水雾弥散,电芒嗤嗤,细微缕缕,恰似一抹抹刀锋。
虽然与蕲州方家刚刚怼上,但苏妄对他们的手段已多了几分。
“哼!”
苏妄怒哼一声,鼓荡周身气血,犹若惊涛拍岸,竟发出轰隆咆哮之声,恢弘血气之柱从苏妄身上冲起,逆冲向天,化成精气狼烟之相,仿若通天巨柱。
却见苏妄凝神静气,周身孔窍开阖,吞吐无量光辉,光辉灼焰,仿佛燃烧的大日,将他的血肉映照得寸寸晶莹,如同神祗。
嚯!
以苏妄为中心,方圆百丈骤然塌陷下去,土石崩溃,高墙垮塌,门楼烟飞,铁箭熔为汁水,银电嗤然湮灭,水汽湮于无声,便是笼罩方府的微蓝禁制也在几次急切的闪烁后猝然崩灭。
众甲士只觉一股磅礴大力推涌而来,仿佛撞上了攻城大车,身骨剧痛,甲胄凹陷,七窍喷血,随即倒飞了出去。
这是苏妄的武相……
一轮光辉浩大的大日冉冉而升,瞬间夺走皓月的光辉,城周二十里的方与城乍然从黑夜变作白昼,隆隆霸道的气息散开,镇压方圆三十里,惊得城中的魑魅魍魉一阵鸡飞狗跳,无数竖起耳朵倾听城中动静的百姓战战兢兢。
以一人镇压一城,苏妄的霸道,也不比蕲州方家差了多少。
百丈之内,只有吴明能站立其中,双目绽放灼灼光芒,直看得心神摇动,不能自己。
“如斯威势?如斯威势!是会凌之境,还是会凌之上?”虽然心神震动,但吴明还是观察到苏妄与他们的不同,与施展异术的不同,只是一时不敢确认,便往会凌之上猜测。
“什么人,敢来方府放肆?”一声长啸从方府中心传来,声波传荡,空气中渐起推起涟漪,汪蓝的潮涌翻滚,轰隆盖落。
这是蕲州方家的镇族异术——倾天翻落。
既然敢叫倾天,当有倾天之威,数以千丈的空间隆隆震颤,波动不止,喧嚣难停,便若天海被翻转,海变作了天,海潮倒卷,即天穹倾倒。
那御使海潮的,则是一个弄涛而来中年男子,身穿一袭蓝袍,交缠银色雷光,年过不惑,两鬓略显斑白,却威严日重,双目深沉,如同海底。
方余同!
“家主!”众甲士暗暗惊呼,既为方余同的威势震惊,气势凝聚,也为他的出现胆颤,胆气皆骇。
蕲州方家,御下极严,一干甲士被苏妄破了家门,失了责守,必将受到重惩罚。
“杀!”
但在这时,一道黑影猛然从黑暗中穿出,先方余同一步抵达苏妄武相之前。
这是一个身高逾丈的魁梧大汉,披着重甲,手持一把三丈长戟,碗口粗,脚踏一道清波,如怒蛟狂舞,黝黑的长戟上闪烁烈烈电芒,若群蛇乱舞,锋刃如光,凝结莹莹银辉,如清水荡漾,却是,被凝缩到极限的雷光。
这是蕲州方家的万夫长,众甲士之首,方沓。
苏妄才出现时,方沓亦是看在了眼里,虽然为苏妄突然出现震惊,但他并没有阻止手下人的嘲笑,也想着,借这个嘲笑,探探苏妄的手段。
因为,在太多的时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一个高手的面子。
方沓相信,苏妄若真有本事,必然无法容忍被人嘲笑。
但他没想到苏妄的本事竟然如此直接,他的手段,亦是如此不凡。
此时,方沓已是难辞其咎,哪里敢再让方余同出手?抢身而出,当是尽力弥补。
“斩!”
迎向大日武相,霸烈的气息袭来,方沓面色勃然一变,重甲变得通红,黑发霍然向后飞扬,狂舞抽击,嗤的一声,燃烧起灼灼的火焰,他却不管不顾,举起长戟,对指中天。
霹咔!
一道银雷骤然从天而降,与长戟连成一线,电光奔涌,在方沓周身缠绕,凝缩成一团翻滚不止的银白亮甲。
方沓举起仿佛雷浆的长戟,身挟雷霆,即如雷神,斩出这至刚至阳的一击。
仅凭这点,他便胜过了陆青许多,蕲州方家,确实有霸道的资格。
“滚开!”
却听一声轻吒,大日陡然一震,也未有旁的动作,只是微微震颤了下,便有一道火环骤然崩炸,若日冕,烈焰熊熊,枯焦着万物,瞬息间炸开无数滔光,将雷霆淹没,也淹没了方沓。
滔光之中,方沓闷哼一声,如阳春融雪,手中的雷戟骤然化成一滩铁水,焦灼了手掌,惊得方沓急忙炸开身上的雷甲,炸成一片屏障,挡在身前,自己却急速掠身后退。
但有一丝滔光透过屏障,点射在方沓的胸前,乍然间,便将他的胸口穿透,伤口血肉鲜明,并无焦灼,竟呈诡异的结晶化。
方沓踉跄倒退,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上划出一道十丈长的沟坎,所过之处,山石、院墙、池塘、亭阁,俱被撞成碎片。
原来,苏妄凝聚的大日武相,乃是纯粹的光热所化,极限的光热,极度的纯粹,带来了是一种质变,每一缕滔光,都比世间最锋利的刀锋还要锋利,纵然是雷光,也要被剖开。
雷戟,既是被融化的,也是被削成粉末的。
“不自量力!”弄涛而来的方余同怒哼一声,淡淡地撇过被砖石掩埋的方沓,随即转向苏妄,眼神愈加凝重。
方沓若有所为还好说,也算得忠心耿耿。但全力一击,却被对方轻轻震了震,就打了回去,毫无建树,只能平白丢了蕲州方家的名声,方余同岂能不怒?
于他而言,方沓本事再高,也只方家的一只狗,养着他,便是要他为方家出力,出不得力,便是无用,既然无用,打杀,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世家的尊严,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眼见对手厉害,方余同不敢小觑,指间连连变换,掐起法印,脚下水光骤然凝结,变作一片乳白,凝成一方玉印,镌刻翻天搅海之纹,沉重无量,仿若举起了一座大海,狠狠地印向了苏妄。
玉印之下,空间微微震隆,泛起一圈圈细微的褶皱,皱痕漆黑,仿佛一张张撕开的巨口,迫不及待地,便要吞噬一切。
倾天翻落,确实不凡,竟能震动空间壁垒,其名,也算名副其实。
方余同的手段,却与苏妄展现的大日武相有些类似,皆以纯粹称著,并未夹杂太多变化。
纯粹,方能至极,方有极威。
蕲州方家虽然擅长御使水、雷二力,但家主方余同偏偏只学水属异术,竟还被他走了条道路出来。
此人,不凡。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苏妄不哂而笑。
因为,至极并不等于至诚,纯粹为精,却不为诚。
为寻至诚,苏妄历尽千辛,争杀不停,以己为锋,磨砺淬炼,当然有资格评价方余同的道路,便似,当年李探花评价他一般。
方余同仅将异术当做手段,未投入过真心,未有为之奉献一切的精神,是所谓的精而不诚。
或许,这与这方世界的文明有关,与世家独大,异术横行的背景有关,在世界大潮之下,谁还会关心什么是至诚?
这是方余同的道理,也是这方世界生灵的道理,却非苏妄的道理。
如今,苏妄便要让这个世界的土著见识见识,何谓……至诚!
至诚至道,至道唯我,我,当为至诚!
滔光之中,苏妄神色肃穆,心灵空明,以至诚之心面向世界,心神渐渐超拔,仿佛融入了天地,瞬息遨游八方,又似高居天地之上,俯揽周天,再无一丝一毫杂念,耳畔中,仿若听到若有如无的轻音道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