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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石如崩，巨人没入岩土，身下的岩石被碾成碎块，向四周飞射，却比利矛还要凶狠，骤然洞穿周遭十数名不及躲闪的红眉大汉，将他们的皮膜扯裂，筋骨打断，肺腑扎穿，再从他们身后穿出，留下一个个通透的血洞，嗤嗤喷涌着鲜血。

  这些大汉即如漏水的气球一般，软绵了下去。

  才刚交手，死在吴明手上的红眉大汉，竟然不如误伤的数量多。

  “地品异术——举棒横挥，好好好，想不到他们为了让你们效力，竟然连这般家族重器也拿了出来，果真好的很咧。”

  吴明身上的蒙蒙黄光一阵动摇，身形缩小到丈二高下，面色暴怒，几乎扭曲了起来。

  所谓异术，乃世家豪族安身立命之保障，分天地玄黄四品，天品最高，出则血流杵漂，非万万人不可敌；黄品最低，有匹夫之力，血溅三步；地品，能撼山动岳，已非凡人。

  蕲州虽拥人口千万，但说到底，并非大洲，蕲州三大家族安身立命的异术，也止于地品，想要见识天品异术，除非是到皇朝所在的承州，那里世家汇聚，豪族云集，不乏传承了千年的巨无霸，只有那些底蕴丰富的千年世家，才能拿得出天品异术，甚至于，是蕲州三大家族只闻传说，不闻其名的神品异术。

  地品异术已是大家族珍而重之的东西，向来秘而不宣，因为掌握了地品异术，世间便有可能再多一个世家豪族，多一个与他们瓜分资源的存在。

  如此蠢事，各家岂会做？

  偏偏，就有人做了。

  传授疤脸大汉异术的人，其行为，已然触及了世家的底线，吴明深怕的，是吴家因此犯了众怒，惹来其他世家的群起而攻。

  黑衣人使用的能化出独角大蛇与红眉大汉显化四角独翼恶兽的战阵，便为玄品异术，只有世家豪门内极为亲近的家生子才能得以传授，用以护卫世家安全，因此被吴明判断红眉大汉为私兵。

  但疤脸大汉挥舞出的巨大棍影，便是地品异术，与吴明化作的黄巾力士同一品级，如何不让他震撼？

  这代价好大！

  对方杀死他的意志，却是如此决绝！

  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吴明不再废话，从脖子下取出一枚玉符，看也不看，直接往嘴里扔去。

  玉符通体是瘆人的幽绿色，才在半空，便化作一道扭动的流光，仿佛毒蛇，自行钻入吴明的口中。

  一道幽绿的光芒骤然绽放，吴明丈二高下的身形再又膨胀了起来，一阵蠕动，涨到了三丈左右才停了下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吴明此时依然通体蒙黄，但在黄光之下，又藏着一片幽绿的光芒，在黄光下闪烁、游动，如同毒蛇，其瞳孔深处，亦闪动着痛苦之色。

  能激发潜力的丹药，并非毫无代价。

  但这份代价却是值得的，至少，吴明是这样认为的。

  疤脸大汉的面色，猛地变了！

  “该死的猪狗！”吴明爆喝一声，双腿蹬地，炮弹一样弹射而起，轰隆砸在红眉大汉之间。

  他身重如钟，借助下落的重力势能，一身气力之大，几能拔山断流，岂是易于？

  砸落之时，并有三五名大汉被他的双膝撞倒，骨骼如焦木，肌肉如薄膜，霎时间被吴明撞飞出去，还在半空，身体即被撕碎，五七名大汉被他双手随意扒拉过来，十根铁柱子般的手指一捏，但将这些大汉捏成了肉糜。

  竟凶残如斯！

  但还没完，却见吴明猛地横肩坠腰，提气踏脚，脚掌深入岩土，落地咚咚，即如鼓锤，荡得周遭大汉站不稳腿脚，摔了一地。

  他深深提了一口气，头颅猛地低下，如同蛮牛一般，选了一个方向，发起冲锋，震得悬崖一阵轰鸣。

  而躺在地上的大汉，身体即如豆腐做得，却被吴明一脚一个洞，有一个算一个，踏得前后通透敞亮。

  些许幸运的，被他踏碎头颅，死的倒也痛快，少数倒霉蛋，被吴明懒腰踩断，一时死不了，只能拖拽着肠子满地打滚，真真不如死了算了。

  第197章 有本事，你再走过来两步

  吴明凶猛，疤脸大汉亦是面色狂变，他倒不是担心自家兄弟身亡，毕竟，这个世道，哪有不死人的？

  卑贱如他们，性命，根本就不如一条狗！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行。

  吴明的目的很直接，疤脸大汉掌握一门地品异术，再加上结界的加持，实力已与他相近，短时间内无法立即拿下，如此，便先破阵，杀了疤脸大汉的手下，除其羽翼再说。

  只需放开手脚，吴明相信，想要解决疤脸大汉，并非一件难事。

  血红的结界在微不可查地淡然了下去，微光流转慢慢凝滞不再迅捷。

  疤脸大汉眸间闪过一丝忌惮，微不可查的避了避身，挥手冷声道：“布阵！”

  在他身后，十八名红眉大汉鱼贯穿出，迅速奔向战场各个角落，用力将铜棍插入岩土，没土近半，而后，将手掌笼住四角独翼的恶兽，狠狠地，握了下去。

  大汉齐齐闷哼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的煞白了下去，淳淳鲜血流淌而下，将暗红的铜棍染成鲜红，铜棍上繁复的图纹仿若活了过来，在铜棍上流动着，一缕缕莹莹血光被铜棍喷出，迅速融入周围，与笼罩在战场的结界相连，在战场之中，再又形成了个小一些结界。

  结界通体晶璀，虽是气态，却如宝石一般，反射晶莹的光芒，透过结界，战场内的人，便似凝结了。

  正在横冲直撞，大肆屠杀红眉大汉的吴明，身形陡然停滞了瞬息。

  “杀啊！”

  原本生出些许怯弱之意的红眉大汉们，却疯狂了起来，双眼灌入血浆，狂舞铜棍，扑将了上去。

  行为中，再无一丝章法。

  吴明横臂如山，踹腿若踢峦，动作简单，粗暴而直接，随手就能将铜棍劈断，将大汉踹的血肉爆散，但那些被他击退的大汉，竟不顾生死，在丢失兵器之后，依然叫嚣着，抱住了吴明。

  有的人抱住他的腿，有的人抱住了他的臂膀，有的人抱住他的腰，有的人，在被吴明踩踏之后，干脆以残躯吊在他的脚掌下，只两个呼吸时间，吴明巨大的身形竟被红眉大汉们淹没了。

  “滚开！”吴明声如闷雷，甩荡手脚，试图将大汉们甩落下去。

  但在这时，抱住吴明的数十个大汉乍然绽放滔滔血光，却听轰的一声巨响，猛地爆炸了开来，血肉崩炸，荡起一圈圈红色涟漪，赤芒冲霄，直透两层结界，高冲上天，仿若通天之柱，震得绝谷之顶都晃了晃，落石滚滚。

  呯咔！

  震晃稍止，血红结界如同玻璃般瓦解、崩散，但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缕缕流光，消散不见。

  这结界是红眉大汉相结战阵而化，因他们而生，也当随他们而亡。

  烟尘之中，吴明身形摇晃，身形缩小三分，周身绽放的黄蒙光辉不再均匀，东一块、西一块，色彩深浅不一，斑驳残破，如同剥落了漆皮的神像，倍显凄凉。

  在他的脚边，是铺了一地的血肉碎骨，红白纠缠，有的细碎，如同一颗颗细小的鹅卵石，菱形、圆形、半椭圆；有的粘连着一丝丝的肉丝，挂着各色的脏器碎片，青红交杂；偶尔还能见到几颗完整的眼球，惨白的眼白，几乎缩成针孔的眼瞳，暴起的血管，连着一个深青色的血筋，一跳一跳的，肌肉依旧在本能抽搐。

  这片血肉场，几如地狱！

  在血肉场边缘，倒着十好几位大汉，满身鲜血，生死不知，除两三人外，多数人都不能保持一个完好的人身，大腿、腹部、背夹，皆留有深深伤口，血肉都被削去，骨茬森森，露出几乎被剖断的截面。

  这一招好生惨烈，虽然重创了吴明，但红眉大汉亦十不存一，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是么？

  “放！”

  依然是十八名红眉大汉，听到疤脸大汉令下，拔出色泽已然暗淡，显出裂痕的铜棍，抛掷出去。

  哚哚哚！

  十八根铜棍横跨长空，宛若一道道飞虹，撕裂空气，发出嘶呖的尖叫，铜棍前端在半空中崩解、融化，尖锋尖锐，形如剜骨尖刀，刹那间扎入大地，扎穿吴明的身体，交错纵横而立，仿佛支架，生生的，将吴明架在了原地。

  他那坚如金刚的黄巾力士躯体，竟然没能挡住铜棍的洞穿……

  “呯！”完成了最后的任务，终于走到了尽头，铜棍呯的一声分解成暗红粉末，簌簌而落。

  血洞陡然没有封堵之物，吴明身上随即喷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形同喷泉，身体猝然失去支撑，半跪下来，以掌撑地，微微颤抖着。

  “吧嗒，吧嗒！”疤脸大汉狞笑着，双手负于背后，故作高傲的姿态走了过来，离着还有十丈，便停了下来。

  十八名红眉大汉身形疾闪，围成一圈，指掌成爪，俱是冷厉地看着吴明。

  “吴大公子，如何，被我这只猪狗逆袭，滋味不好受吧？”

  吴明即使半跪，身高依然近丈，以疤脸大汉的视线，最多只能做到平视，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路总该一步步走，饭也该一口口吃，如今能平视他过去连眼角都不撇过去的对象，疤脸大汉还有什么不满意？

  有了举棒横挥这等地品异术，只要蛰伏个十年，他也能建立一个世家豪族，从此俯瞰蕲州，做那人上之人。

  便是不建立世家，他也能成为高门大府的贵宾，出入仆从云集，众人相拥，又如何会不满意？

  至于兄弟之情，不过是一群苦哈哈抱团取暖的手段罢了，只要他成为人上人，又有谁敢做他的兄弟？

  一旦建立了世家，想要多少“兄弟”会没有？

  当然，前提是提着吴明的脑袋，用吴家嫡子的人头，交换异术的下半部内容，这便是疤脸大汉与他“主人”的交易，或者说，是“主人”的承诺。

  虽然心情无比急切，但疤脸大汉还是忍耐了下来，他还很清醒，靠着这份清醒，他才能成功活到现在，更抓住了机会，即将褪去鱼鳞，化作蛟龙。

  所以，他在十丈之外，便停了下来。

  “真可惜，你便不能再靠近两步么？”

  吴明低声嘲笑着，身形剧烈颤抖起来，笑声浅浅，犹如自嘲，才堪堪被黄光封住的伤口，又被他撕裂了。

  “呃！”疤脸大汉笑容凝固，面色沉重了下来，他实不敢猜测吴明是否真的就用尽了气力，因为，他没这个胆量。

  十年前，疤脸大汉凭借着好勇斗狠，不惧生死得到了主家的欣赏，一步步简拔，走到今时今的位置，他脸上的伤疤，就是见证。

  但十年后，离梦想中的人上人就差“一步”时，疤脸大汉害怕了。

  害怕死亡，害怕因为死亡而辜负了就在眼前的荣华，就算是死，他也想在享受之后死去。

  这便是疤脸大汉的想法。

  但他不知，他的想法实在自欺欺人，因为，越是享受荣华，人就越不希望死去，到时，他必然想着，还是老死者中自然死法比较好，而临老之时，他又该奢望长生了。

  人的**，是无止境的！

  “阿二，试他一试！”疤脸大汉眼神一冷，对着一个眼角略显狭长的大汉下了命令。

  名叫阿二的大汉头颅一抬，微微点头，面色沉静，并无半分不满，从腰间抽出一只尖锐的尖刀，便走了上前。

  或许，他并非没有不满，而是不敢不满，不想不满。

  猪狗一般的他们，哪有资格不满？

  他若不满，前面被自爆波及一众大汉岂不更该不满，又找谁申诉？

  地府？阎王？

  有么？

  还是，更加缥缈，更可笑的公道？

  身为猪狗，受了别人的饭食，便该有随时为对方死去的准备，没有资格不满。十年前疤脸大汉就是这么做的，此时，叫阿二的大汉，也该这么做。

  凝望着阿二的眼中深处的不甘与臣服，苏妄心中叹息了一声。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与阿二，与疤脸大汉并无区别，同样是在命运的推动下，依循着世人既定的规则，默默向前。

  想反抗，却又顺从在命运下。

  反抗，是因为不满，因为我们总是不满，不满既定的待遇，不满别人的安排，不满已有的尊卑秩序，不满，现状无法满足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