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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虚张声势。
红眉大汉之所以敢嘲笑吴明,却是以为看尽了吴明的手段.
这世间豪族独大,世家称雄,以红眉大汉们对世家的了解,吴明若有余力,早就将他们杀鸡屠狗般的杀了,岂会陪着他们卖弄身份尊卑?
只可能是,他是在虚张声势。
吴明既敢虚张声势,他们为何不能来一个小人物的逆袭,上演一场癞蛤蟆吞天的戏码?
况且,戏若演得好,主人开心了,回头还有残羹烂肉打赏呢!
红眉大汉们将自己的身份放在很低,也不敢幻想做主翻身,唯一敢幻想的,便是老实当一只鹰犬,在主人的带领下,或许还能好运地虐杀一番平日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呢?
吴明嘴角的笑容渐渐扯开,心中的怨气得到了舒缓,被一群被他视若猪狗的玩意追杀了一路,他心中岂能无怨?
看到红眉大汉惊惶的神色,吴明心中这股怨气便消散了许多,但,还不够!
这世间世家独大,皇朝鞭长莫及,州府之中,世家便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纵然是朝廷派来就藩的王爷也得看世家的脸色行事。
吴明身为蕲州三大家族之一的吴家嫡子,在蕲州纵横两千里的土地上,除有限的人之外,还没有敢莫逆他心思的,但被一群猪狗追杀,他的恨意,却比天高。
不够,不够!吴明心中怒吼,恨意绵绵,再看红眉大汉时,终于保持不住世家的风仪,眼中闪过一丝残暴的光芒。
但在下一刻,他的面色却变了。
因为,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苏妄,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吴明心头剧跳,再看红眉大汉时,各人眼中的凶戾之色再又升了起来。
红眉大汉们并没有看错,吴明的底牌的确将尽,他敢如此镇定,却是自衬有苏妄在一旁“保驾护航”,能安全无虞。
至于他凭何笃定苏妄会帮助他,却是建立在两点推测。
其一,只看苏妄在谷底对付黑衣人的狠辣手段,吴明不认为苏妄与他的对手认识。
既然不认识,就有被他利用的可能,身为世家子弟,莫说吴明到底做了多少恶事,便是他当真天性纯良,耳濡目染之下,也当学会算计人心,这已是他的本能。
这便是吴明依仗的第二点。
吴明打得就是利用苏妄的心思,便为苏妄救了他一命,也未必能叫他心生感恩,他所敬服、敬畏的,并非恩情,只有力量。
但是,人怎么没了?
吴明嘴角抽搐,竟露出了几分尴尬。
“吴公子,不知你的伙伴去哪里了?”疤脸大汉先是一惊,继而狞笑着,咔吧咔吧掰着指结,伸手即从身后取出了一只齐眉铜棍,通体暗红,镌刻繁复的图纹,铜棍顶端镂刻着一只四角独翼恶兽,猛地一杵,顿在地上。
“嘭!”
淡淡的红芒波荡而起,仿佛霓霞,咻而扩散,融入泥土之中,再难寻觅,与此同时,一众红眉大汉同时取出身后的铜棍,齐齐顿地,但有红芒渐起,升起了一个红色结界,仿似鸡蛋壳,将绝谷悬崖笼罩了起来。
吴明的身体忽然抖了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压迫,他强自忍耐着。
红光流溢,淡淡的红芒在结界在流转着,咻而凝成符文,咻而崩散,再化红光,循环往复,便似天边聚散无形的云彩。
天光照落,透过红色结界后竟带上了淡淡的血光,血腥而香甜,闻之,但能让人心血沸腾。
血光渲染,红眉大汉身上的气息愈加雄厚,淡淡的血芒在他们身上荡起,于半空凝聚,显照出一只四角独翼的恶兽,鳞甲鲜红,如同滴血,怒而咆哮,獠牙雪白,吼声震隆,吼爆了空气。
“吼!”
咆哮声起,狂风骤卷,带起淡淡血光,肆意掠过绝谷悬崖,掠过吴明,吹得他面色煞白,身上泥点崩飞,踉跄地后退了七步,直至抵靠在了一块巨石上,手脚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伤势未愈,还是因为惧怕。
“吴公子,吴大公子,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疤脸大汉癫狂而笑,萝卜粗细的指头指着吴明,就差,点在对方的鼻子上。
对于吴明来说,实已差不多,近乎于羞辱……
大汉终于确认,苏妄是真的离开了,而吴明,的确是依仗对方,但他依旧谨慎,先是升起了血光战气,将吴明笼罩,防的就是吴明世家子弟的出身。
不到亲手将对手戮成肉泥,大汉绝不会自大到以为吃定了吴明。
世家的神秘,绝对远超身份卑贱如猪狗一般的他的想象!
否则,千百年来众生早就推翻了世家的统治,而不是世家一次又一次无情地镇压了众生的抗争。
“吴大公子?呵呵!”吴明嘴角扯出了难看的冷笑,看着大汉,静默不语,眸中的寒光,能将此间冻彻。
虽然知道对方已是瓮中之鳖,被吴明这目光一看,疤脸大汉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寒毛直立。
蕲州百姓哪个不知,他吴明是吴家的嫡传独子,并无兄弟姐妹,而吴明也不认为旁支别脉的子弟有资格与自己称兄道弟。
若是普通人称呼他为吴大公子,吴明最多一笑了之,但在大汉的口中道出,却有奇特的意味了。
“原来你们是我吴家的私兵,本公子还奇怪出行的行程怎么会被人探知?怎么?平日里没喂饱他们么,有胆子反噬主人了?”
吴明冷幽幽地说着,大汉额头上却有潸潸冷汗流了下来。
不管吴明今日是否能活下来,只凭吴明知道了这个信息,今日在场的,就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抽魂招魄、巫蛊问卜,世间奇门异术之多,难以计数,红眉大汉虽然没有资格学习涉及灵魂的术,却也听说过这些异术的恐怖,除非当真打得魂飞魄散,否则,没有人能逃过世家的寻根究底。
一众红眉大汉明显也想到了这点,不少人面色猛地煞白了下去,脚步微微后退,露出了退却之意。
吴明冷漠地看着他们自乱阵脚。
“诸位兄弟!”疤脸大汉环顾众人,目光冰冷,看得众人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这才说道:“今日我等共举其事,为的便是为公子铺平道路,一旦功成,我等皆有拥护之功,何况事已至此,难道吴明这鸟厮会放过我们?”
说到最后,大汉语调忽然放低,冷不丁地道了一声:“再说,诸位兄弟可不要只想着自己,也得想想在家的父母妻女。”
疤脸大汉软硬兼施,既许了荣华富贵,又道出此中的凶恶,更不乏威胁恐吓,说得一干红眉大汉既是心动,又是后怕,但退意却悄然消退了。
“对,头说的对,世家豪族是个什么禀性,我等又不是不知,诸位,今日但有一搏而已,成了,我等以后世代皆是吴家亲兵,不成,不过是早死而已。”
立时有大汉为疤脸大汉呼应,虽然话里也将自家主人骂了进去,但确实鼓舞了人心,一众大汉眼中的凶光再次升了起来。
“呵,呵呵!”他们低声吭哧着,从喉咙间吼出低鸣,眼光大放幽绿,仿佛饿狼。
“哦,原来‘举事’就在今日啊,倒是值得你们一搏!”众人蜂拥而上,吴明再次冷笑了一声,道出了他们的计划。
唯有今日举事,红眉大汉才可能放手一搏,吴明此人当真智深如海,只凭只言片语,便将阴谋勾勒了出来,听得疤脸大汉心尖却是一颤。
“看来,今日当真留不得公子了!”他的杀意陡然盛烈了起来。
第196章 异术四品
人世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韵,所有痛苦的起源都在于两个字——糊口。
为医肚中之饿,千百年来,有灵众生相杀为食,杀得鲜血淋漓,杀得脑浆飞溅,前仆后继。
恨么、怨么、悔么?都有!
那又如何?再恨、再怨、再悔,也抵不过饿得通绞的空腹;再恨、再怨、再悔,也是众生的选择,与人无尤,更与天无尤。
如斯残酷,却无人能拒绝!
红眉大汉们不能拒绝,为自己,也为妻儿;吴明也不能拒绝,为自己,更为嫡脉尊严;虽然换了个方式,但本质依然没变,只为糊口,就要相杀。
便在红色的结界之中,苏妄扭曲了身体周边的光线,以无极隐匿气息,便站在吴明与红眉大汉之间,看着他们争锋、相对,以致于相杀。
他淡淡地看着,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冷淡而无情,体会其中的人心变化,把握着自己的本心本真。
有了不同,才有对比,与众生相杀相食相比,至今而看,苏妄那点人为的道障已不足为道了。
又有什么事情能比恒沙世界,无尽生灵一生的挣扎更痛苦?
答案是没有!
既然没有,苏妄又何必计较,何必挂碍?
不知觉间,阻碍苏妄成就武学大宗的瓶颈已悄然消失……
说起来或有不可思议之处,但修行本就是关乎一心的事情——一心妙用,唯我唯真,心灵升华,即为修行。
修行,与外界物质无关,只与人情息息相关;历练,体会人情练达,于红尘万象之中,捕捉缥缈无迹的机缘;机缘一到,境界,自然突破;而人情,即为人心。
或许,修行就是众生对抗人世八苦的良药。
苏妄若有感悟!
只要他愿意,现在,苏妄便能尝试斩断武学大宗的天堑,凝聚武心,晋升武学大宗,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感受着体内一直无法与无极真力纠缠不休的力量,苏妄还想再等等。
而在场内,事情再起了变化。
红眉大汉挟众而上,铜棍横舞,四角独翼猛然扑击了过去,却见棍影绰绰,横空拦击,如同一片通体湛红的云霞,翻盖了下去。
“喝!”
红眉大汉杀来,吴明眼神扫掠全场,见苏妄并未出现,眸中闪过一丝恨意,这才下定决心,低吼一声,筋骨错动,周身剧烈震颤,荡起透明涟漪,只听得一阵骨骼碰撞的怪响,吴明的身材猛地膨胀了起来,化作了一个体型两丈,通体绽放蒙蒙黄光的巨人。
他的底牌,从来就没有用尽!
这一点,苏妄早已知道,疤脸大汉亦有所猜测。
五步之外,苏妄眼神淡漠,不惊不辱;十步之外,疤脸大汉虽然惊骇,却也放下了心,他所担心的苏妄突然出现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轰!”
吴明露出凶残目光,陡然回身一抱,将身后的巨石抱起,如弩炮击,投射出去。
巨石化作一抹残光,轰然撞向四角独翼的恶兽,撞得碎糜纷飞,石粉飞扬,吴明跺脚撼山,在悬崖的坚石上踏出一个脸盆大的小坑,早巨石一步,扑入了红云之中。
只见一阵呯呯乱打,吴明身上闪烁出哧溜的火星,体如精钢,硬抗铜棍棒打,蒲扇大的手掌探入了红云,捉星拿月般,拿住七八根挥打来的铜棍,用力一扭,扭作麻花,将铜棍拗弯,动作不停,两掌横挥,一招双峰贯耳,往中间拍去,将几名红眉大汉笼在了掌间。
“啪!”
空气震爆,听得一阵崩响,吴明两掌相合,几名红眉大汉的脑袋如同豆腐一般,被他拍得粉碎,脖颈相靠,扭曲的骨肉连在一起,红白喷溅,血染五步。
红眉大汉的阵型,陡然骚乱了起来。
虽然一路追杀吴明时,他们已经深刻体会到世家手段的厉害,但在此时,被吴明拍得脑浆飞溅,他们还是感受到了世家豪族的庞大,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纵然是一个落单的世家子弟,纵然对方的手段即将用尽,他们也得用人命堆积,才可能赢得最后的一分生机。
但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他们后悔,这世间本就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事,想要荣华,想要子孙后代少受人欺辱,多欺辱别人,就得拼命。
已无退路了!
红眉大汉齐齐怒喝,手上铜棍挥舞更急,棍影重重,呼啸而来,声音尖呖,仿若扯裂了虚空,乱棍打在黄色的巨人身上,打得火花飞溅,灿若烟华。
人吼声,棍打声,扯破空气的嘶啸声,恶兽鸣叫声,鼓舞士气的爆喝声,混杂在一起,火花点点闪绰,血光间或飞射,粘连血肉的白骨不时横飞,悲惨而壮烈。
但在这时,一道直径近尺的巨棒猝然穿过红眉大汉,轰然压迫了下来,如同一座垮倒的铁峰,狠狠地撞在黄色巨人肩头,撞得他肩骨断裂,小腿尽没岩土之中。
轰!
碎石如崩,巨人没入岩土,身下的岩石被碾成碎块,向四周飞射,却比利矛还要凶狠,骤然洞穿周遭十数名不及躲闪的红眉大汉,将他们的皮膜扯裂,筋骨打断,肺腑扎穿,再从他们身后穿出,留下一个个通透的血洞,嗤嗤喷涌着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