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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乃诸世造化之地,佛门又称超脱生死的涅槃境地。
超脱生死,何等沉重的一个词语?
一纪万元,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纵是诸天大能,拥有万万载寿数,能活到纪元完结,也不敢号称超脱生死。
因为他们知道,人,终有一死,纪元一旦完结,便是他们的末日。
也许,只有跳出时间之河的大能者才敢如此夸口。
因而,世间的事物一旦涉及了彼岸一词,便是了不得了。
便在光束连亘星空两端之时,星空忽然一颤,仿佛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群星蓦地化回血滴,随之共振了一下,一片轰隆奔啸的流水声从远方传来,霎时传遍星宇。
轰隆隆!
咆哮的轰鸣中,一条血河从未知的时空冲涌而出,血河化作巨龙,铁爪钢牙,巨眸如月,鳞甲峥嵘,但在张牙舞爪之间,不断对空咆哮,引得星空震动,疯狂地冲向了权衡。
不知是有意亦或无意,庞大的星空在血河出现时便再次收缩了几分,广袤无尽的星河亦有缩小,时空壁垒也随之加固了几分。
玉玑掠夺星力时耗费的心力忽然翻了倍。
“哼!”玉玑同样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善。
“哟!”
星宇变动,空间凝固,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唯独陆小凤没受到这种影响,反而被加持了一股莫大的神力,周身真力澎湃,燃烧起澎湃的火焰,忍不住发出呦呦长鸣,倏而振臂,化作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紫凤。
紫凤身形优雅,头戴冕冠,脖颈修长,体长过百丈,垂落十余丈长的翎尾,燃烧周身通紫,宛若玉琢,清贵高雅,翎羽末端,燃烧着仿若流连的火焰,灼灼腾跃,神秘非常。
紫凤咻然扇动巨翼,宛若怀抱天地,腾耀起无尽光辉,却在刹那之中黯然无光,火光熄灭,如若归寂。
这是涅槃!凤凰涅槃。
须臾之间,黯然的火光猛地闪耀一点白光,极尽极亮,虽只微微一点,却照亮了整片星空,照得各人瞳孔不自觉缩了缩。
而在白光之中,却有一只光箭穿射而出,急急如切,瞬息而逝,无轨,无形,端的奇妙万分,偏偏,却又显示出一种姿态优雅,优雅地,仿佛紫凤,优雅地,犹若是某人轻点的一只手指。
灵犀一指!
陆小凤但将自己忽然得来的力量与他的武学结合了起来,完美无瑕,看不出半点的生涩,未露出半点破绽,宛若天成,天生就该一体。
他已经寻到了通往武学大宗的道路……
“呛啷!”
但在这时,猛闻一声利剑出鞘,陡见苏妄拔出南天剑,引剑天方之南,脚步一迈,如踏星河,但有微微剑芒凝聚,化作一朵朵剑莲,在他脚步落下之时迎了上去,为他铺路。
那一朵朵的剑莲,既是剑气,也是星力——周天元气。
迈步之间,但有光明照耀,如金轮一般,在苏妄身后亮起。苏妄仿佛伴随星光而来,姿态飒然,从容而不迫,偏偏却引得血滴震颤,大星再次浮现,闪烁不定。
从容如他,却在十分之一个刹那之后,走到了权衡的面前,斜斜挑起了一剑。
他是最后一个动身的,却是第一个抵达权衡的面前。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句话用在此时的苏妄身上,是最为恰当不过了。
当此之时,御使周天元气,苏妄虽无世界权限,不能执掌乾坤,翻星弄宇,却也有类似于少年的本事。
不,他的本事比少年还大,少年虽然掌握这方世界,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无法掌尽全部的权限,但苏妄的无形剑气,却能让他调动星空中所有的星力元气。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玄之又玄,竟不与少年这个世界掌控者矛盾,虽然苏妄无法说明,却不妨碍他使用。
这一剑,歪歪斜斜,若疾若徐,轻轻颤抖着,仿佛稚蔻小儿初学剑,虽然努力想拿稳架子,但力气不足,手腕儿抖动个不停,刺出的长剑自然是歪歪斜斜的。
其实,能将长剑刺出,这小儿已非常了得了,我们还能要求他什么呢。
虽然,这一剑,可笑的就像是个玩笑。
但在剑锋所指的权衡,却第一次变了颜色。
面对这一剑,他仿佛面对着整个世界,世界浩瀚无垠,囊括万类生灵,不管生灵的活动空间多大,看似多么自由,其实,他们都在枷笼之中,始终未得过自由。
被包囊在世界里,权衡虽尽力躲避,却终是徒劳——你既在世界里,又能逃到哪里去?
但这一剑,绝不止浩瀚那么简单。
世界浩瀚,终究有形有质,看得清,摸得着,但苏妄这一剑,却无法看清,无法摸着。
不,或许能看清,但在看清的那一刻,它又变化了,变化的不是剑,而是人心。
你才觉得看清楚,但心中不自觉地便会生出否定的念头,否定了刚才的所见所想,否定了刚刚形成的认识,否定自己的思想。
在不断否定之中,将渐渐丧失心气,丧失自信,甚至于,否定了自我。
终至,不败而败!
这一剑,或许也可称为不败之剑。
若连看都看不清,这一战,怎么打?
而让权衡也无法看清的这一剑,名,无极。
无极,苏妄一身道行的体现,亦是他一身心力凝聚所在。
这一剑,既斩来敌,也斩道行,斩却过去的道,说这一剑是斩道之剑,亦不为过。
斩断背负的枷锁,挣脱樊笼,复得自由。
权衡感受到天地的枷锁,苏妄又何尝不是,在斩敌之时,他也在斩心,斩道,试图借助这一剑,突破半步大宗师的禁锢,突破傲剑设下的道障,成就,武学大宗。
虽然得到无形剑气这门奇妙的【创建和谐家园】,但苏妄并不想过分依仗它,他终究,要走出自己的道路的。
“呯!”
但权衡还是出手了,在神色僵直与迷茫之中,他仿佛本能地刺出手中的七星剑,极其巧合地,与斜斜而来的南天剑剑尖,碰在了一起。
第179章 分身
烟华如逝,飞光乍闪,恰如两点星火。
两剑交锋,但绝不是巧合,而是,历经千锤百炼的武技……
权衡果然与一般异域修士不同,虽然修习的也是神通宝术,但他走的,却是一条武者的道路。
或许,也算不走寻常路吧……
七色流转,堪堪三尺的七星剑气在权衡手中,宛若活了过来,剑尖轻挑,其势缓慢,如挑动山河,轰隆沉重,竟压得虚空塌陷,星光闪烁凝滞;剑锋婉转,如同百灵轻鸣,轻灵悦耳,扣人心神,那横削过来的剑锋,竟有种奇异的吸引力,能让人心神迷醉,有种飞蛾扑火的冲动。
七色对面,是一把三尺三寸的长剑,略沉,剑锋圆拙,锋芒内敛。长剑斜刺而来,轨迹笔直,似乎微微抖落着,又似画着圆圈,古里古怪,偏又看不出古怪,给人以为的完美之感,完美的,毫无破绽,恰若尽展万物万象,包容一切。
这便是无极!
瞬息之中,两人点烁锋芒,劈斥剑光,交手了千万次,仿佛两名寻常的武者,纯以武技较量,未动用任何神通,又与寻常武者不同,乍然间,绽放千万火花,荧光频频,恰如飞星繁密,交杂一起,美丽盛艳,宛若怒放的玫瑰。
七色光闪,微蓝乍放,二人身形交缠,如同两股风儿,卷弄一起,不分彼此,却让陆小凤等人有种插不得手的尴尬。
但在下一刻,他们便没有这份顾虑了。
却见频频闪烁的荧光忽而一震,乍然分开,倒跌出单薄青袍的苏妄,却见他脚步踉跄,如同醉酒一般,在虚空中连连倒退,脚步歪斜,踏得虚空崩裂。
但他却斜睨着眼神,神态宛若癫狂,对着权衡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权衡怒哼一声,血气翻涌,面色略有潮红,睥睨的目光中竟带上几分羞恼,猛然跺脚,震动星寰,周身冲腾浩瀚星芒,举起了七星剑。
嗡!
恍然之间,却见权衡身形巨震,模糊了刹那,几乎就在同时,四个一般模样的权衡即从星光冲腾之处飞出,迎上了陆小凤等人。
一个权衡身披鎏金锦袍,气势雄浑,身形魁梧,张口一吸,无量星光即被他吞噬入口,即如滔滔大河被卷入海眼,其势霸道,纵然少年有心阻止,也没能抵挡他的吞噬。
却见金色的权衡身形一晃,霍然暴涨,亦变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吸气为风,吐气成雷,瞪目即有电光霹雳,举起一只同样巨大的金色巨剑,斩向了堪比太阳星的巨大骨架。
这一剑,乃是天枢剑。
其辉霸道,金光四溢,稍与骨架接触,即如泼了硫酸一般,嗤嗤烟鸣响起,剑光厚重,却无锋芒,与古剑碰撞之时,却发出嘭一声闷响,震得虚空都跳了跳。
虽无锋芒,但金色巨剑却沉重无比,凭借着重量,硬生生将古剑折成两截,端口参差,骨茬锋利,如同压断朽木一般。
一个权衡浑身血红,如同沐浴着鲜血,血气浓郁,卷荡出凄惨的血红腥风,将星空都染做一片血红。
血红的权衡陡然擎起黑红长剑,剑锋指向玉玑,并有一阵惨烈的气息汹涌,凶煞滔天,但叫玉玑手脚忽然冰冷了。
一阵死寂败亡的感觉突然从玉玑心中升起,在他的眼眸深处生出一阵灰白之色,动作僵滞,还未接近权衡,便已不得前进。
“嗡!”
若有天光照耀,玉玑回过神来时,已身处一方血色天地,天地苍茫,大地广袤,无穷无尽,视野之中,尽是血色,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血色的,便连高高悬挂的大日,亦为血红,仿佛在融化一般,缓缓地,向下滴落一滴滴血泪。
“罪人,罪人,罪人……”
整片天地都在呼喊,喊声之高,隆隆震震,喊声之急,亢鸣尖锐,直接充塞玉玑脑仁,差点将他的脑仁都爆了开。
“吼!”
玉玑眼眸充血,瞪得忒圆,即如两颗巨大的灯泡,面目扭曲,形若恶鬼,仰天巨吼,声音不似人类。
“扑通!”
痛苦加身,玉玑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从半空中跌落,疼得满地打滚,衣裳尽黏血泥,狼狈不堪。
但在打滚之中,玉玑的形容渐渐枯槁,皮肤失去光泽,继而长出一块块老年斑,黑发灰白、枯萎,如同一团杂草,只在瞬息,他便瘦骨嶙峋。
这个世界,在抽取他的生机。
权衡这一剑,同样也逆转了摇光剑,但比起玉玑,威能又何止增加了百倍?
一个权衡全身赤红,却比血光更加鲜艳,如同盛开的一朵火焰之花,忽而劈开无量剑光,光辉灼灼,幻化无边幻影,如鬼似蜮,变化无端,渐渐攀附在虚空之中,向着四周攀爬,如若蠕动的恶鬼,瘆人邪异。
火光对面,是闪耀着紫色火焰的陆小凤,紫焰华贵,火光炙热,不断灼烧着赤红,所过之处,群邪辟易,赤红渐渐消退。
“哟!”
凤凰高鸣于天,声音清扬,传递星空,透发出一股欣喜之意,但他却注意到,赤红烧尽之后,却有微微缕缕的黑烟渗入虚空,透过空间的极小缝隙,缠绕在他的周边,结成了一只大网。
“嘭!”
猝然间,大网浮现,用力一收,将紫凤包住,用力收绞,仿若要将他压成肉泥。
“呖!”
紫火漫空,凤鸣悲切,其势突然,疼得紫凤巨翼抽搐,口吐紫色火柱,翎羽尽皆倒竖,便似,炸了毛的鸡。
这一剑,却是天玑剑,但也同样远超了玉枢、玉玑两人曾经施展的天玑剑神通。
天玑剑网之中,一缕缕烟火渗入紫凤体内,他挣扎的气力愈发微弱,清亮的眼眸之中渐渐流露出迷茫、欣喜,好似看尽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如若说前三个权衡面前还能称作人形物体的话,最后一个权衡,已丢失了人型。
才刚刚飞出,这个权衡便化作了一缕极细极薄的剑光,无色透明,细微薄薄,厚度几若于没有,便如一张二向箔,已失去了厚度的属性,穿刺于星空,卷荡成环形,但在环形弧角之处,有微微血光流转,仿似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