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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时候了,你也这样认为?”
话未说完,小老头身上忽然冲起威严的气势,出人意料地便压迫向了王三河,在这股气势之下,王三河的肉身,却脆弱如同一块豆腐,轰然破碎开来。
但有一道白光忽然冲天而起,倒灌入了虚空,消失不见。
第152章 尽心
青衫舞动,长袖如云,与巨掌一撞即收,咻而消失,便如它出现的突然,消失得亦出人预料。
至少,才刚升起希望的诸位武者与古襄阳的守军们心里忽然拔凉拔凉了起来。
在另一边,巨掌在虚空翻滚倒转着,掌心处却有一道笔直的剑痕,殷红如血,渐渐蠕动,却被流转在伤口的微蓝剑气打灭,无法复原。
便在这时,虚空中但有金光弥漫,仿若云霞一般散开,簇拥拱卫着一道忽然张开的门户,一朵朵十二瓣的金花从虚空中浮出,渐渐垂落,渐渐消逝,微微馨香随风而散。
一身金黄喇奎,披着七彩坎肩的法王从门户中走了出来,一掌托着五狱神轮,一掌放在了眼前,细细打量着掌间的一道细细伤口,眼眸宁静,犹若苍天一般高远,缥缈难寻。
即便,是他自己受了伤。
“嗤!”
法王忽然握住手掌,但有微蓝气劲在他手心炸开,重新散做元气,那鲜红的伤口立即收敛了起来,一道白光闪过,在法王摊开手掌之后,掌心已回复如初。
“西狂,本座既已来了,你何不出来一见?”法王清朗的声音瞬间传遍巨城,城中霎时静了下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便不知道说话的是谁,但敢直呼西狂名号的,必然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非是他们敢腹议的。
而对武者来说,武学大宗已是他们眼中的天,慑于法王的威势,也无有人敢插嘴。
在法王出现之时,十万蒙元铁骑便已停止了冲击,重新列队一旁,寂然无声,宛若钢铁雕塑,唯有军马不时嗤打着响鼻,使得战场中的杀气愈发狰狞,气氛愈发压抑。
这就是武学大宗的威势,即使法王半点气息未露,众人却已被夺尽了心志。
“你在找我?”
一个独臂铁面的男子忽然从城府中走出,一步踏出,便已站在了城墙边缘,与法王当面对视,黑发飞扬,青衫猎动,单薄的身形却有着说不出的黯然。
面对着他,就如面对了人生最悲跄之时,一股心塞的感觉忽然便涌上了各人的心头,叫他们忽然红了眼睛。
纵然是蒙元铁骑亦感觉到了一种深沉的忧伤,聚集的杀气陡然崩散,严谨的行伍忽然躁动了起来。
法王既然不顾尊严,做出以大欺小的事,动用自己的境界夺去古襄阳这边的心志,西狂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影响蒙元铁骑的精神,两人的手段比不出高明卑鄙,但无疑,他们都是能愿意为民族兴盛甘于付出的人。
只有武学大宗才能对付武学大宗,以法王的威势,也只有同为武学大宗的西狂才能对付,否则,任你是千军万马,也无法冲破武学大宗的阻拦。
即使武学大宗亦顾忌着大开杀戒之后沾染的因果,但即便不能狠下杀手,要阻拦对方还是可以的。
“你不是他!”法王倏然转动神轮,虚空微微一震,若有黝黑绚金的光影照耀而过,西狂散发的黯然意境却再也影响不到蒙元铁骑,军伍中再次安静了下来,而杀意,却更加的炙盛了。
“不,我就是他,只是,你根本不知道罢。”西狂放声狂笑,冲荡起一阵狂放的气息,话未必,一股傲然的剑意便直冲天际,凌凌冽冽,锋芒无双,激得群星颤抖,星光震荡,璀璨的星华突然暗淡,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轻纱,那巨大的星门亦模糊了起来。
“果然,你不是他!”法王眸间流动金芒,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轻语,却依然执拗地回了一句,抛出五狱神轮,直直向西狂扔了过去。
虚空之中,忽然浮出了一个光明与黑暗共融的世界。
光明在上,空间中但有点点金光飞舞,一片片菩提林婆娑错动,沙沙轻响,并有若有若无的梵音阵阵传动,祷唱着美好与极乐。
在光明之下,却是五座轮转不休的高山,或冰冻,或烈火,或拔舌,或刨腹,或剜心,以极刑震慑世间,但有数不尽的惨叫从中传出,悲声凄嘁,震人心魂,但要人看了,便能失魂丧魄。
这既是五狱神轮,天堂地狱一线之隔,交汇共融,霸道无比,于此界之外自行开辟了两个虚幻的世界,这般威能,几已超出了这一界极限,乃是最顶尖的神兵。
亦是法王以一人之力,阻挡了南朝诸位武学大宗北进的依仗。
五狱神轮既出,西狂便是再狂放也不敢小觑,猛然收敛笑声,怒目一睁,但有无尽剑光从天而降,一只只、一把把乃呈黝黑的无锋重剑之形,倒灌而下,直插大地,坠落的地点,恰好就是在五狱神轮前进的位置。
“呯呯呯呯……”
重剑与神轮碰撞,如同两件琉璃碰击,发出了清越叮咛的声音,连绵不绝,一把接着一把,在破碎之后立时就有新的重剑接替过去,继续阻击。
剑光崩散,黑色的碎刃如同飞花一般渐渐消湮,但始终都未能阻拦珠神轮的前进,光明世界依然清静,五做高山依然轮转,轻音梵唱,地狱哭嚎,汹涌而来,便若要淹没古襄阳。
西狂瞳孔猛然收缩,忽然一扑,化作了清冽明亮的宝剑,骤然点破空间,向神轮劈了过去。
法王轻轻笑了起来:“果然不是他!”
目光却忽然转向了身后的天渊裂谷。
……
水泊之上,鲁达心神震动,仿若不敢置信一般,瞪圆了眼珠,颤声道:“哥哥,非要走这条路不可?”
莫说是他,便是众多好汉亦被宋公明的计划给骇得心神摇动,不能自己。
也许,他们就未必没有与宋公明一样的想法,但想法终究只是想法,在各人心中,也未形成成熟的计划,但宋公明,却早就做好的计划。
“非这般,不能矣,诸位兄弟,还请助我一力。”语罢,宋公明再次拜了下去,但众人却未如先前那般急忙退避,他们依然被宋公明的话震慑得还未回过神来。
“也罢,就依哥哥所说,还请,还请……哥哥勿要负了我等!”鲁达最先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宋公明,亦向宋公明拜了下去,但他还是说了一句不怎么可以的话。
“便依哥哥所说!”诸位好汉反应过来,亦随着鲁达拜了下去,在各人的眼中,俱有微光不断闪动,显然,心情还未平静下来。
“如此,吾便高枕无忧了!”看着齐齐拜倒的好汉,宋公明心情大好,一把扶起鲁达,面色激动,倒显出几分情真意切,道:“如今,智深可能将司徒兄弟的去由向我等说说。”
看着笑眯眯的宋公明,鲁达突然觉悟过来,宋公明并非不知司徒兄弟的去向,却想着让他主动说出来,今日这场议事,虽是因玉枢引动天罡星斗之力而起,未尝不是宋公明刻意引导的。
但他才表了态,终究是不好驳了宋公明的面子,而且,宋公明既已为水泊的未来定下章程,“二龙山”那点小小的谋划便有些不值一提了。
终究,小我还是要成全大我的,二龙山并入水泊之后,鲁达便有了这番觉悟,当即紧咬了下牙关,闷哼道:“也罢,哥哥便随我等来吧。”
话说完,鲁达冲天伤星与天暗星等人点点头,打先向聚义厅外走出,诸位好汉紧随其后,亦跟了上去。
只是,众人走动时,也隐隐地走得有些散开,分成了好几个小团队。
在鲁达印象中,水泊成立初时也非如此,那时好汉们称兄道弟时总带着十分的真情,总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默默的关怀。
不知何时起,兄弟间的义气,已渐渐变质,鲁达只觉得,与某些东西有关,可惜,其他人未必如此想。
……
“兄长,龙岛不愧是仙府宝地,此间际遇颇多,可惜哥哥交代的任务我等却未能完成,实在愧对哥哥们?”心湖之畔,司徒谦兄弟亦走到了此处,眺望着元气氤氲的湖面,满身杀气与血气的他们,亦有些神不知所往。
龙岛虽好,却不是司徒谦兄弟的目的地,他们的目标其实是通过龙岛这个转接点,横跨大洋,抵达异域九宗所在的大陆,混入天罡宗。
只可惜,想要横跨大洋,非得借助异域九宗的飞舟不可,但想要登上飞舟,更有一个前提,交好异域九宗。
而司徒谦两人也非不尽心,但到了此间才算明白,异域中人是如何仇视武界,两人一路所来,但凡遇到异域的人,就要出手厮杀,杀得个你死我活才算罢休,根本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可以说,能闯到此间已是殊不容易了。
所以,离所谓的“任务”目标,也越来越远了。
“我等尽心办事便是,成与不成在天,做与不做在我。”司徒谦淡淡地看了一眼心湖,平静地回了一句,平淡的语气却道尽了事在人为的常态,隐隐地,透露出一种人定胜天的意志。
“也罢,那便哥哥们接引过来吧,终究不能无功而返。若让其他兄弟看到就你我得了好处,只怕又要眼红了。”
“哼,他们若眼红,便自己来罢!”
话虽如此,但司徒谦还是与司徒林一同站了起来,仰天凝望,蓦然间,引动了两颗晶莹如血的星斗,那是地壮星与地刑星。
第153章 哥哥
剑光劈斥,纵横闪耀,即若翻席而开的白昼,熠熠煌煌,照亮了黑夜;神轮虚明不定,金黄与幽暗相掩,朦胧却慑人的光芒笼罩着巨城,便似苍天塌陷了下来。
如此威势,莫不夺尽了众人的心弦,当此之时,不论是南朝一方,还是蒙元强军,全被武学大宗争斗时引动的磅礴力量吸引,心中不禁生出灰暗渺小的感觉。
半步大宗师强则强矣,却嫌太霸道了一些,给人一种刚则易折、终有极限的错觉,若真要形容的话,用长河大岳来形容倒是比较合适,浩瀚,却可以以视觉“窥测”,以一种模糊的概念衡量。
而武学大宗不同,他们的力量同样磅礴,却广袤的如同一片苍天,有质而无形,广博而浩渺,即若天地一般无穷无尽。
在武学大宗之下,众人失尽了颜色,这是他们的不幸,身为凡人的悲哀,但幸运的是,武学大宗的交手只在动念之间,还不待各人从场中的异象中恢复神智,交手既已结束。
但听一声仿若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微叮咛,演化白昼的剑光即被五狱神轮横扫了出来,一柄剑柄黝黑,剑身银白,无有任何装饰,却散发无尽凌冽气劲的宝剑,倒转着,划破长空。
不敌对方的,竟然是西狂!
或者,不该称他为西狂,而应称作……神兵倚天。
世人皆传神兵倚天乃当世最锋利的宝剑,却不知倚天的真身竟然如此简单。
但各人并不会认错,尤其是见识过倚天剑剑气狰狞,破碎苍空威势的陆冠杰与耶律齐等人。
“原来,西狂真的不在此处。”各人心思千折百转,察觉再次被法王拍落的神轮,不由地感到一阵绝望。
神轮咻而翻转,极乐婆娑在上,五狱五刑在下,阵阵散发不详的幽冥黑光幽幽照落而下,霍然间染在了屋檐城墙之上,亦如同跗骨之毒染上了各人的身体,渐渐的渗透向心灵。
一阵阵的悲绝、凄婉从各人心中涌出,无数痛苦的过去忽然被翻开,忽然间各人再看向身边人时,心中却有一股阻也阻不住的绵绵恨意。
“老三,你昨日踩了我一脚,你还没道歉呢?”一位兄长忽然掐住弟弟的脖子,生生将他拖拽在半空,面相凶恶,眼露凶光,不断开阖的嘴唇下,闪动择人而噬的苍白。
在他手上,与他血骨相连的弟弟面色亦是如斯苍白。
“夫君,你说是我更美些,还是隔壁的何嫂更俏些呢?”一位妻子冷森森地笑着,却将一把锋利的剪刀插入了丈夫的胸膛,鲜血高高溅起,黏搭在她的面庞,将他衬托着犹若一只复仇的恶鬼。
“婆婆,你倒是吃啊,怎么不吃了,你不是怪我浪费了你家的粮食么?今日我就全让给你了,有本事你再与你那没用的儿子欺负我啊!”
又是一间普通的房舍之中,一位女子跨坐在一位老妪身上,将她死死的压住,口中狞笑着,将一块块连着白筋的血肉塞入老妪的口中,老妪不断挣扎,起伏的程度渐渐低微了下去。
在女子与老妪身边,却是一位倒在血泊之中,臂膀却被削成了白骨的男子,女子的丈夫。
一个又一个,一幕又一幕,在幽冥之光的照落下,满城军民尽皆泯灭了人性,化作了地狱恶鬼,但因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生起了无尽的恨意,向身边人伸出了恶意的双手。
神轮还未翻盖而下,古襄阳已尽是妻杀子,子虐父,夫屠妻的惨事,不知多少人在恐惧惊骇的状态下犯下了注定要悔恨终身的错事。
唯有少数一些武者才能凭借坚决的意志或坚定的精神抵住神轮幽冥之光的侵袭,亦抵挡得极为勉强,根本不管妄动意念。
“善哉善哉!”而做出如此人间悲惨的法王,却轻轻闭上了眼眸,神色悲悯,似是不忍直视。
这般心性与绝情,便是身为异域之人的玉枢,也不觉得生出了阵阵的寒意,离法王稍稍远了些。
“锵!”
便在这时,一抹乌光忽然从法王的背后劈出,那是一柄黑色的大刀,刀锋黑沉,雕琢着一只尊贵的五爪神龙,纯金纯色,为刀身上笼罩了一层不显张扬的金光。
那是神兵屠龙,不知何时越过了星门,向法王杀来。
“等着便是你!”
法王蓦然一笑,手掌虚握,但有一轮金黄的神轮被他抓了出来,迎向了屠龙宝刀。
而在古襄阳上空,独镇虚空之上的婆娑世界已然消失,唯有黑暗的五狱世界继续压落而下,不摇不动。
……
“少年,你考虑的如何了?”正在等待少年回复的北侠手掌忽然颤抖了一下,面色虽然依旧平静,眼眸深处却带上了点点悲凉之意。
但他并没有掩饰自己心情的意思,即如他那忠厚的面容一般,他的一生,从未说过谎。
“你着急了?”少年轻轻笑了起来,却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西狂静静看着他们对话,眉头微微动弹了一下,对少年略带恶意的挑衅,有些不满了。
但他并没有做声,而是将目光转向北侠,静静等待着,但见西狂凭立如渊,气质幽沉,即如一片无尽渊海,平静之下,充塞的是能震动天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