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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世界暴怒,龙魄们亦将化作愤怒的一份子,化身闪电雷霆电浆,随同世界宣泄怒火,即便有无穷威势,但它们也不再是它们了。
但龙兽无悔,不是么?
少年三人知道,众龙兽也知道,因为,这就是龙兽的路,每一只龙兽都需要经历的路。
也许,等到他们年老时,也将会化作龙影之一,少年三人如是想到。
便在这时,却见青空白云蓦然一变,化作了一片暴沸的黑云,黑沉沉地垂挂天际,宛若连接的铅块,或紫或红的电光劈斥疾闪,但闻隆隆震空之音传递,天地微微震颤,似乎承受不住。
一片无穷广大的虚影拦在了少年三人身前,玄金若黑,闪动着一道道幽沉而绚烂的流光,即黑即金,难辨莫名,一块块巨大的鳞甲陡然凸显出来,每片都有百十来丈大小,接天连水,上抵达苍穹下幽冥,竟不是到底有多高。
或紫或红的雷霆劈斥在鳞甲之上,但有无数雷光闪烁,便若喷溅在钢甲上的熔岩,使得虚影愈发威严。
“小龙,你们来干什么?”隆隆之音从天地间传了过来,强行灌入三人耳中,少年忽然有种错觉,便似天地在挤压着他们,要将他们挤成一个小点,小到肉眼无法分辨。
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忽然在他们心间生出,迫得三人差点拜倒下去。
这种压迫不仅是来自血脉间的威压,也来自天水界的排斥,排斥一切血肉存在的生命体。
“我们按照约定而来!”少年强自忍受着心中的屈服之意,挺起脊梁,傲视前方,便若直面着虚影一般。
即使拥有一样的血脉,少年也不打算臣服于“先辈”,要他们尊重前辈,可以,但想要驯服他们的心,休想。
听到少年的话,虚影沉默了一会,才用低沉的声音回答着:“还不是时候!”
它这样说着,天空但有无尽雷霆震耀、爆破,仿佛从天而降泼洒的一桶鲜艳的油彩,湛红、耀紫、墨黑、炽白,无尽无数,相互交斥在一起,便若一卷万花筒。
万雷齐发,雷霆便在少年三人身边炸响,激得他们寒毛倒竖,须发焦黑,衣袂猎卷不休,但他们便如三块顽固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亦丝毫不动。
“我们是按照约定而来!”少年依然这般说着,无视“趁机”劈在他唇边的闪烁电光,清朗而平静的声音传遍了天地。
便是无尽雷霆暴动,也没有压下他的声音。
“轰隆隆隆!”
仿佛被少年的“冥顽不灵”触怒,虚影霍然动了动身形,却见一直宁静的天水蓦然翻覆过来,卷起无边巨浪,轰隆一声,便翻盖了下来。
与此同时,无尽闪耀的雷霆再次爆腾起来,一化百,百化万,瞬息之间但有无边雷光相互融合,化作了一道遮天蔽地的雷柱,咻然劈入巨浪,与浪合一,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水,仿佛化作了光,闪动着莫名而骇人的光泽,映照出了一切一切,却愈显幽沉,便似沉静的夜空,沉静地收摄了所有的声音,收敛了所有的波动,再未有一点水花溅起,一分音波传出,便连少年三人的呼吸声,也被吸收了。
天地间忽然寂静了下来,寂静地几若死寂,少年们的脸色,在莫名而幽沉的光辉中,愈发显得苍白了。
水龙王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额头上淌出了一层细汗。翼龙王面色愈发严峻,眸中闪动着跃跃欲试,却焦躁不安的躁动,全身肌肉已经拧成了一股。
“我们按照约定而来!”唯有少年依然保持着镇定,视即将拍在他们头上的雷与水的混合物如无物,依然昂着头,对着前方说道。
天地蓦然一颤,雷水混合物陡然停在了少年们的头顶,水光倾斜、翻卷,如同被冰冻的冰雕。
时间仿若停止了,水龙王与翼龙王悄然舒了口气。
“好在,兄长(哥哥大人)还是很厉害的。”他们这样想着,看着镇定的少年,愈发佩服了起来。
“好,就按照约定!”
隆隆的声音这样回答着,但被停止的时间却突然被开放,雷水猝然翻盖下来,在水龙王与翼龙的急呼之中,将他们拍了进去。
少年的唇边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
“呵!”
古襄阳之外,刀锋的冷光、火把的熊熊之光、星辰的灿烂光芒,陡然交织成一片,相互漫射,将夜幕撕成了粉碎。
十万铁骑从北而来,犹若一条钢铁长龙,铁蹄践踏,轰轰隆隆,踩踏得大地暴隆动荡,土石崩裂,天地巍巍颤颤,亦要臣服在它的强势之下。
一阵冲刺之后,蒙元铁骑默默计算距离,离城墙还有十余丈时,腰马合一,力灌一处,从身下的宝马中借得一股巨力,猛然抛掷出钢矛,轻吐胸中闷气,眸光宁静,未有一丝颤抖,迅速拨转马头,头也不转的便拍马离去。
在他身后,自然有他的同伴为他们补上位置,同样抛掷出矛雨,转身离去,
这样的地点,还有十处。
十万铁骑分作十份,各取一点位置,在围住半边巨城的同时,也进行着这种精确打击。
冲刺、甩臂、拨马、再冲刺,一轮轮动作,竟然精准到了没有一分多余的浪费,甚至于他们抛掷钢矛的位置,也几乎是在同一个点上。
铁骑分分合合,便如一条毒龙,在某个恰当的地方炸开一片毒刺,迅速地挠上一爪,继而收甲离开,狡诈而精确,迅疾而快速,便似演练了千百次一般,而他们,确实也演练了千百次。
或许,千百次还不止。
为了这场战争,蒙元十年如一日的整军备战,即便战术从未变过,但效果依然有效。
至少,面对懈怠的古襄阳守卫,他们熟练的技艺,取得了莫大的战果。
三轮抛射才结束,靠近城北的地方已是哀鸿一片,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瓦以及哀泣的平民。
偏偏此时古襄阳的守卫还未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许,他们也在等在着。
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却见一轮湛蓝的大日忽然从城中升腾了起来,辉煌焰焰,霸道无双,霍然划破夜空,仿佛从天砸落的流星,重重地砸向了蒙元的大军。
一阵沉重、凝滞的气息直压各人气短胸闷,少数一些受伤颇重的人被这股气息一压,立刻头晕目眩,两眼冒星,还未等到救援便昏厥了过去。
这是半步大宗师的武相!
虽然这位半步大宗师出场时毫无顾忌,将众人都纳入了他的武相气场之中,但相比与各人心中忽然生出的庆幸心思,这点郁闷实在不算什么。
有半步大宗师护卫,便是蒙元大军在多上十倍又能如何?
这便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是古襄阳守军的想法。
但他们却不知,即使是半步大宗师亦不敢直朔十万铁骑之撄,在他们军势最强盛之时出手,否则以半步大宗师的反应能力,何至于要等到三轮矛雨落尽之后才出现。
此时,正是蒙元铁骑气势开始衰落的时候。
“回去!”
便在这时,虚空中却听一声咤喝,一抹半面金黄如焰,半面幽深如潭的法.轮忽然探出虚空,轻轻一拍,仿佛拍苍蝇一般,便将湛蓝的大日拍了回来。
那是,五狱神轮!
在武学大宗的眼中,所谓的半步大宗师,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而已。
“轰!”
湛蓝崩散,陆冠杰面白如纸,捂着胸口在虚空中连退七步,一步百丈,脚下但有朵朵蓝莲闪烁不定,在第七步时,恰好撞在了古襄阳的城墙之上,震得巨城又是一阵晃荡。
“咻!”
便在这时,但见无数狼牙利箭破袭而来,黑色的箭矢便在这黑夜之中,亦反射出了慑人的微芒,便若一场瓢泼大雨。
趁得陆冠杰被法王击中的时机,蒙元铁骑立刻缓过起来,发动了第二波攻击。
第148章 失态
武学大宗亲自出手岂会轻与?
五狱神轮的辉影才出现,另外几道就要腾起的霸道气息立刻便偃旗息鼓了下去,安静地便似没有出现过一样,唯有一轮金黄的大日依旧破空飞来。
“昂!”
却听一声亢长龙鸣,大日咻而震动,钻出了一只黄金蛟龙,鳞甲铮铮,头长犄角,腹下有三爪,威风凛凛,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一块凝结的水晶。
蛟龙昂扬长啸,猛然抖落身形,巨尾一甩,如同拨动清波,拨得虚空层层荡漾,如若卷起了千重浪涛,但听一声轰隆,被拨动的虚空便横撞上箭雨,仿佛一堵横墙推了过去。
唰啦啦!
箭雨去势被阻,势能成空,骤然停滞了刹那,下一瞬间,便纷纷坠下下去,即若折断了翅膀的鸟儿,空有犀利,但再也锋芒不起来了。
“有些胆色!”
便在这时,一声轻笑忽然从虚空中传出,便有一只遮天巨手撕裂苍穹,抓向了蛟龙。
巨手色做铜黄,泛着微微的光芒,散发着宁静怡人的气息,但体量却磅礴巨量,一只只手指却如一座座横亘的山峦,仿佛一张天盖一般抓落而下,天地亦在巨手之下瑟瑟发抖着。
这一手抓下,莫说是蛟龙,便是古襄阳这座巨城,只怕也要被它抓成粉糜。
危急关头,城中立有惊呼响起,却见几道恢弘的光芒中城内升腾,向城外飞去,但才刚刚升上高空,却见巨手微微辗转指掌,去势未变,气息却陡然变得萧煞惨烈起来,一阵仿佛来自地狱的嘶吼与痛苦突然涌上各人的心头,迫不及待地便淹没了众人的思想。
才飞腾起来的各色光芒即如梦幻泡影般湮灭,跌落下一个个面色惊惧,手脚胡乱挥动的武者。
这些人年龄各有不同,衣着亦带有极其鲜明的标志,但相同的是,他们的衣衫俱是华丽至极,腰间头上俱佩戴着极为珍贵的饰物,他们或为各大世家的战力,或为门派掌管,但全都是……半步大宗师。
如若有哪个武者有胆子出来一看的话,定然会认出这些只闻名,未得见面的“高人”们,比如,神拳门的张一浩,曾有便拳打衡山十九派,威压南岳无人敌的斐然战绩,再如神鹤门的关山锁,但曾一人一枪走南关,从此阴山无响马的侠名……
然而,这些人成名多年,仰仗过去的荣耀养尊处优,在凡人面前威风霸气,但在武学大宗面前,却战战兢兢如鹌鹑,无有胆气反抗,遇到生死危亡时,立时又抛弃了荣耀,只身逃离,已不配在称作武者了。
“哼!世家宗派,果然多是陈污烂垢,可惜,我没有机会了,否则,将来必行犁庭扫穴之举,还世间一个清静。”虽然被巨手压迫在原地不得动弹,却不妨碍铁游夏旁观了半步大宗师们的丑态,心中不意冷哼了一声。
世家与朝廷之间永远都是一个矛盾却相互依存【创建和谐家园】体,在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调和的问题——关乎谁了占世间的大义?
官府盛,则江湖微;江湖起,则朝廷落。
即如魔与道一样,朝廷与江湖亦在一种此消彼长的脆弱平衡中螺旋前进。
此中道理铁游夏并非不知道,偏偏,方今朝廷与江湖之间的争斗,正是朝廷处在下风的时候,就如他在古襄阳内维持时局的艰难一般,由不得他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在“临死”之前因为心绪波动,趁机“鄙视”一番。
这无关正义,只与立场有关,立场的不同,决定了他们无法认同对方的存在。
是的,铁游夏快死了,又有谁能不死呢,在武学大宗的威胁下,铁游夏不认为古襄阳还能幸免。
身为六扇门总捕,总督古襄阳一应事宜,铁游夏掌握着世家宗门下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庞大信息网,他确认,古襄阳内真的没有武学大宗,不管是几月前忽然离去的北侠,还是在大胜关上惊鸿一现的西狂,都未在古襄阳停留,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好牵绊了他们。
这不由得让铁游夏想到,今日的事,是早有预谋的。
否则以北侠与西狂的仁义好侠,怎会坐看着古襄阳的百姓残被屠戮,坐看这座巨城,摇摇瑟瑟,即将倒塌?
即使立场不同,但铁游夏并不否认,这世间是真有为民奔波的大侠,因此,他才能强行约束着心间的猛虎,担起重任,游走于朝堂与江湖之间,尽力维持两者的平衡。
“如果你们要来,便快些吧!”
此间种种说起来话长,实际上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便在铁游夏转过两次念头之时,巨手已抓住了蛟龙,猛地一握,即若捏橡皮一般,却听吧唧一声,蛟龙几乎被握得变形了。
金黄光芒肆意崩灭,点点莹光飞散乱舞,却听蛟龙一声哀鸣,化作一个窍穴间崩跳着淡金光芒的男子,咻而从巨手之间逃了出来。
那是,耶律齐。
纵然是他,也抵受不住法王的一握,半步大宗师与武学大宗之间的差距,实比,天还高。
便似耶律齐知道自己与法王之间的差距,法王当然清楚即使满城的半步大宗师【创建和谐家园】全力,也挡不住他随手的一抓。
纵然让耶律齐逃过此着又如何?在他的反掌之下,躲过一时,难不成还能躲得过一世?
恍惚之间,虚空中仿若有轻笑传出,却见巨手蓦然一摊,化爪为掌,用力地拍了下去。
其用力至极,古城陡然颤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