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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森·罗平也许伊齐多尔像琢磨空心尖顶的密码那样来细细琢磨这封信的措辞。
他凭这个显而易见十分正确的原则判断:没有绝对必要,没有某个动机,亚森·罗
平绝不会劳神费力,向报纸投寄这种可笑的信。至于这个动机,事件的发展总有一
天会揭示的。他写这封信是什么动机呢?是什么秘密的原因使他承认了自己的爱情
和所受的挫折呢?应该朝这一方面琢磨,还是应该琢磨有关哈林顿先生的那些话,
或者更进一步透过他阴险狡诈,欺骗公众,转移视线的话,发现字里行间,言辞背
后的意图……? 年轻人一连几个钟头关在火车包厢里,焦急地动着脑子。这封信使
他生疑,好像是专门为他写的,旨在把他引入歧途。由于面对的不是直接进攻,而
是一种模模糊糊说不清是什么的斗法,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了。他想到老父因为自己
的过错而被绑架,便不安地寻思:继续这场实力悬殊的决斗,是不是昏了头?结局
不是明摆着吗?亚森·罗平不是先就胜券在握了吗?泄气只是短暂的。他睡了几个
钟头,早晨六点下火车时,他重又信心十足了。
接待他父亲的军火库职员弗罗贝瓦尔带着女儿夏洛特在月台上接他。那是个十
二三岁的小姑娘。
“怎么回事?”博特莱喊道。
那老实人叹起气来。博特莱打断他的话,把他拖进附近一家小咖啡馆,要了咖
啡,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截了当地问:“我父亲没被劫持,是不是?
劫持是不可能的!”“是不可能。可是他失踪了。”“什么时候?”“不知道。”
“怎么?”“是不知道。昨天早晨六点,我没见他出来,就去开他的房门。他已经
不在了。”“那么,前天呢?他在吗?”“他在。前天他没有离开房间。他有点累。
中午和晚上七点,夏洛特给他送了饭。”“那就是说,他是在前晚七点至昨天早晨
六点之间失踪的?”“对,是前天夜里。不过……”“不过?”“嗯……夜间,谁
也不可能走出军火库。”“这么说,他没有出去?”“但又不可能!我和同伙们把
军用码头搜遍了。”“那他就出去了?”“不可能。到处都有人看守。”博特莱想
了想,问:
“被子摊开了吗?”“没有。”“房间没乱?”“没乱。我发现他的烟斗,烟
丝,读的书都在原来的位置。翻开的书页中夹着您这张照片。”“给我看看。”弗
罗贝瓦尔拿出照片。博特莱一怔,看出是自己的照片。他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周围是一块草坪,上面耸立着一些树木和废墟。弗罗贝瓦尔补充一句:
“这应该是您最近寄给他的照片。喏,背面有日期……3 —4 ,摄影师的名字,
R·德·瓦洛,城市名,狮……海滨狮城……”伊齐多尔把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那
几行字,确实是他的笔迹:R ·德·瓦洛,3 —4 ,狮。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说:
“我父亲没让您看过这张相片吗?”“真的,没有……我昨天看到它,吃了一
惊……因为您父亲经常跟我们谈起您。”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很久,弗罗贝瓦尔轻
声说:“我车间里还有些事……
也许我们可以回去……”他住了口。伊齐多尔一直盯着照片,从各个方向观察
它。最后,年轻人问道:
“城外十里远的地方,有没有一家金狮旅店?”“对,有一家,大约十里远。”
“挨着瓦洛涅公路,对吧?”“的确,挨着瓦洛涅公路。”“哼,我有理由推测,
这家旅店是亚森·罗平一伙的大本营。他们是在那儿同我父亲接触的。”“什么想
法?您父亲不和任何人说话,什么人也没见。”“他什么人也没见。但别人利用了
中间人。”“您有什么证据?”“这张照片。”“这是您的照片吗?”“是我的照
片。但我没有寄,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张照片。是别人在昂布吕梅齐废墟上【创建和谐家园】
的,大概就是预审法官的书记员拍的。您知道,那家伙是亚森·罗平的同谋。”
“那又怎么样?”“那帮坏蛋把这张照片当作身分证明,用它骗取了我父亲的信任。”
“那是谁呢?谁能进我家呢?”“我不知道。但我父亲落入了圈套。有人告诉他我
在附近,要见他,就在金狮旅店等他。他就相信了。”“可这不是瞎说吗?您怎么
能肯定……?”“很简单。他们在照片背面模仿我的笔迹,写上约会地点……这R ·
德·瓦洛,是指瓦洛涅公路,3 —4 ,是指三公里四百米处,狮,是指金狮旅店。
我父亲去了,落到他们手里。就是这样。”“就算是这样!”弗罗贝瓦尔震惊地小
声说,“……就算……是这样……可是没有说明夜间他怎么出去的?”“他是白天
出去的,不会冒险等到夜里去赴约。”“可是,妈的!他前天一天都没出房间!”
“有办法弄清这一点。弗罗贝瓦尔,您跑到港口,找前天下午值班的警卫来……只
是要快,如果您还想见到我在这里的话。”“您要走?”“对,我要赶火车。”
“怎么……? 可是,您还不知道……您的调查……”“我的调查已经完了。我要了
解的,差不多都了解了。过一个钟头后我将离开舍尔堡。”弗罗贝瓦尔站起身,不
解地看着博特莱,迟疑片刻,然后抓起帽子。
“来吧,夏洛特?”“不,”博特莱说,“我还需要了解一些情况。让她留下
来。我们说说话。我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弗罗贝瓦尔走了。咖啡馆厅堂里只剩下
博特莱和小姑娘两人。过了几分钟,堂倌走进来,把杯子收走,出去了。年轻人和
小女孩对视一眼。博特莱温和地抚摸小姑娘的手。她看了他两三秒钟,慌乱,激动,
说不出话来。突然,她把脸埋在臂弯里,抽泣起来。
他让她哭,过了一会问:
“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吗?你做了传话人,对吧?相片是你带交的吗?
你承认,是吗?你说我父亲前天一直在房间里,其实你知道他不在,是吧?
因为是你帮他出去的……”小姑娘没有回答。他又说:
“为什么你要干这种事?也许别人给了你钱……让你买缎带……裙子……”他
拉开夏洛特的双臂,托起她的头。他发现那张可怜的脸上泪水横流。
这是一张意志不坚,易受诱惑的小姑娘的脸,漂亮,多变,让人不安。
“好了,”博特莱又说,“事情完了,我们再不谈了……我甚至不问你事情的
经过。我只想让你告诉我对我可能有用的事……你发现他们什么事情……听到他们
什么话了?他们是怎么劫持的?”小姑娘立即回答道:
“在汽车里……我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走哪条路?”“哦!这个,我不
知道。”“他们没当你的面,说过可能对我们有用的话吗?”“没有……不过有一
个人说:‘不能耽搁了……明早八点,老板要打电话到那边找我们……’”“哪儿,
那边……? 你回忆回忆……一个城市的名字,对吗?”“对……
一个名字……好像是夏托……”“夏托布里央?夏托—蒂耶里?”“不是……
不是……”“夏托鲁?”“是这个,夏托鲁……”小姑娘话没说完,博特莱就站了
起来,不管弗罗贝瓦尔会不会来,丢下小姑娘,推开门,向火车站跑去。小姑娘惊
异地看着他远去。“夏托鲁……
太太……一张去夏托鲁的票。”“从勒·芒斯走还是从图尔走?”售票员问。
“显然……走最近的……能赶上吃午饭吗?”“啊!不行……”“吃晚饭呢…
…? 上床睡觉前呢……”“啊!不行,要这样,必须从巴黎转……去巴黎的快车八
点……太晚了。”还不太晚。博特莱赶上去。
“嗬!”他搓着双手说,“我在舍尔堡只逗留了一个钟头,但很有收获。”他
没有一刻想到要责备夏洛特说谎。这些小姑娘纤弱,没有主见,能干出最糟的出卖
别人的事,但也易受真挚感情的驱使。博特莱从她恐惧的眼睛里看出她为做了错事
而羞耻,又为部分地弥补过失而快乐。因此,他毫不怀疑夏托鲁就是亚森·罗平曾
经暗示过的那个城市。他的同伙将在那里跟他通电话。博特莱一到巴黎,就采取了
一切必要措施,以免被人跟踪。他觉得这是严重时刻。他已经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走下去将找到父亲,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他进了一位同学家。过了一个钟头出来,已是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了:
这是个三十左右的英国人,身穿栗色大方格套装,下面套着短裤,脚穿羊毛袜,
头戴旅行帽,脸上涂了色,蓄着一圈红棕色络腮胡子。
他跨上一辆自行车,车上挂着一套绘画用具,向奥斯特利茨车站骑去。
当晚,他在伊苏登过夜。第二天一早,他又上车赶路。七点,来到夏托鲁邮电
局,想给巴黎打电话。电话一时接不通,便与邮电局职员聊天,得知昨天同一时刻,
一个司机打扮的人也要过巴黎的电话。证据有了,他不再等了。
下午,他根据一些不容怀疑的迹象,得知有辆利穆齐纳轿车曾沿图尔公路经过
布藏赛镇和夏托鲁城,停在城外森林边。将近十时,一个人驾一辆有篷双轮马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