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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雕侠侣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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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北斗大阵从未听丘真人说起过,想必是这几年中他们钻研出来,比重阳祖师所传,又深了一层。”

        只听得阵中一人撮唇呼哨,九十八名道士倏地散开,或前或后,阵法变幻,已将郭靖围在中间,各人手持剑柄,凝目相视,默不作声。郭靖拱着手团团一转,说道:“在下诚心上宝山拜见丘真人,请各位道兄勿予拦阻。”阵中一个长须道人说道:“阁下武艺惊人,何苦不自爱如此,竟与妖人为伍?贫道奉劝阁下,自来女色误人,阁下数十年寒暑之功,莫教废于一旦。”他说话声音低沉,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显见内力深厚,语意诚恳,倒是真心劝告,郭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这些牛鼻子道人不知将我当作何人?若是蓉儿在我身畔,那就不致有此让会了。”当下说道:“甚么妖人女色,在下一概不知,容在下与丘真人相见,一切便见分晓。”

        长须道人道:“你既执迷不悟,就请破全真教的北斗大阵。”郭靖道:“在下区区一人,武艺低微,岂敢与贵教的绝艺相敌?请各位放还在下携来的孩儿,引见丘真人。”长须道人斗然间高声喝道:“你装腔作势,出言相戏,终南山上重阳宫前,岂容你这淫贼撒野?”说着长剑在空中一挥,剑刃劈风,声音嗡嗡然良久不绝。众道士各挥长剑,九十八柄剑刃披荡往来,登时激起一阵疾风,剑光交织,组成一片光网,郭靖暗暗发愁:“他两个大阵奇正相成,我一个人如何占他的北极星位?今日之事,当真辣手之极了。”

        他心下计议未定,两个北斗大阵的九十八名道人已左右合围,剑光交织,真是一只苍蝇也难钻得出去。长须道人叫道:“你用甚么兵刃,快亮出来吧!”郭靖心想:“这北斗大阵虽然难破,但要伤我,却也未必。且瞧一瞧他们的阵法再说。”突然间滴滴溜溜地斜推出去。七名年轻道人剑交左手,各自相联,齐出右掌,以七人之力挡他这一招。岂知郭靖在这掌法上已练到出神入化之境,一推之力固然极强,最厉害的还在那后着的一缩。七个道人奋力挡住了他那一推,不料跟着一股大力向前牵引,七人立足不定,身不由主的一齐摔倒。虽然立时跃起,但脸上个个全是尘土,大是羞愧。

        长须道人见他出手厉害,一招之间就将七名师侄摔倒,不由得心惊无已,长啸一声,带动十四个北斗阵,重重叠叠的联在一起。此时郭靖纵然掌力再强十倍,也难以一手推动九十八个道人。郭靖想起当日君山大战,与黄蓉力战丐帮,对手武功虽均不强,但一经联手,却是难以抵敌,当下不敢与众道攻硬战,展开轻身功夫,在阵中钻来窜去,要寻个空隙,出手破阵。

        但他东奔西跃,引动阵法生变,只一盏茶时分,已知若凭一己之力,要破此阵实是难上加难。一来他不愿下重手伤人,二来那阵法严谨无比,竟寻不到半点破绽。溶溶月色之下,但见剑光似水,人影如潮,此来彼去,更无已时。再斗片刻,那阵法渐渐收紧,郭靖欲从空隙中闪避,越来越是不易,心下计议:“我如何闯出阵去,径入重阳宫拜见丘道长?”猛抬头,只见远处右边右侧,立着一座极宏伟的道观,定是重阳宫无疑,瞧这路程,不过十余里之遥,估计自己啸声,可以及到宫中,当下暗暗运功,气聚丹田,待得丹田中精凝气集,突然发声,叫道:“【创建和谐家园】郭靖求见!【创建和谐家园】郭靖求见。”

        这两声叫喊声若龙吟,众道耳中嗡嗡作响,震得头晕目眩,攻势登时呆滞。长须道人叫道:“大家小心了,莫要中了淫贼的诡计。”郭靖大怒,心想:“这阵法由他主持,只要打倒此人,群龙无首,破阵就不难了。”双手一分,直向长须道人奔去。那知这阵法的奥妙之一,正是引敌攻击主帅,其余各小阵乘机东包西抄、南围北击,敌人就算是落入了陷阱。郭靖只奔出七八步,立感情势不妙,身后压力骤增,两侧也是翻翻滚滚的攻了上来。他待要转向右侧,正面两个小阵的十四柄长剑一齐刺到。这十四剑方位时刻,拿捏得无不恰到好处,竟教他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郭靖一处险境,心中并非畏惧,却是怒气渐盛,心想:“你们纵然误认我是甚么淫贼,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招招下的都是杀手?难道非要了我的性命不可?”他倏地斜身窜出,飞起一脚,将一名小道人踢了个斛斗,左手一探,已将他手中长剑夺了过来,眼见右腰边七剑齐到,他左手挥了出去,八剑相交。喀喇一响,七柄剑每一剑都是从中断为两截。他手中长剑却是完好无恙。须知郭靖手中长剑也与别剑无异,并非特别锐利的宝剑,只是他内劲运到了剑锋之上,将对手七剑一齐震断。

        那七个道人惊得脸如土色,只呆得一呆,旁边两个北斗阵转上前来,挺剑护住七人,郭靖见这十四人各用左手相接,十四人的力气已联而为一,心想:“且试一试我的功力到底如何?”一剑挥出,黏上了第十四名道人手中之剑。

        那道人急向里夺,那知手中长剑就似镶钳在铜鼎铁钴之中,竟是丝毫不动。其余十三人各运功劲,要合十四人之力将敌人的黏力化开。郭靖正要引各人合力,但感手上夺力骤增,喝一声:“小心了!”右臂一振,喀喇喇一阵响喨,犹如推倒了甚么东西,十二柄长剑一齐折断。最后两柄剑却飞向半空。十四道人惊骇无已,急忙跃开。郭靖心中暗叹:“究竟我武功尚未练到绝顶,却有两柄剑没有震断。”

        这么一梾,众道人心中多了一层戒惧久意,出手更稳,廿一名道士手中虽然无剑,但运掌成风,威力并未减弱。郭靖适才震剑,未能尽如已意,又感敌阵中守得更坚稳,心想不知丘道长、王道长这些年中,在北斗阵上另有甚么新创,若是他们使出某种自己难以拆解的变化出来,只怕为群道所擒,事不宜迟,须得先下手为强,当下高声叫道:“各位道兄,再不让路,莫怪在下不留情面了。”那长须道见已方渐占上风,只道郭靖技止于此,心想你纵然将咱们九十八柄长剑尽数震断,也未能脱出全真教的北斗大阵,听他叫喊,只是微微冷笑,并不答话,却将阵法催得更加紧了。

        郭靖一矮身,倏地窜到东北角上,知道西南方的两个小阵必然转上,指尖抖动,虽然只一柄单剑,但瞬息之间连刺了十四下,十四点寒星似乎同时扑出,每一剑都刺中一名道人右腕外侧的“阳谷穴”。这是剑法中最上乘的功夫,一柄剑使得就如同时发射出十四件暗器一般,他出手不重,每个道人只是腕上一麻,手指无力,十四柄长剑一齐拋在地下。

        各人惊骇之下,急忙后跃,一着手腕,但见阳谷穴上微现红痕,一点点鲜血也没渗出。他以极锋利的剑尖打穴,虽然劲透穴道,但没有损伤对方外皮,实是难能。众道暗暗吃惊,心想他若非手下容情,要割下咱们手掌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来,已有五七三十五柄长剑脱手。长须道人大是恚怒,明知郭靖未下绝手,只是全真教颜面无光,连连发令,将阵收紧,心想九十八名道人四下合围,将你挤也挤死了。

        郭靖心道:“这些道兄实是不识好歹,说不得,只好狠狠挫折他们一下。”左掌一引,右掌向左推出。一个北斗阵的七名道人转上接住。郭靖急奔北极星位,第二个北斗阵攻了过来。须知此时共有十四个北斗阵,也即有十四个北极星位,郭靖没有分身之术,自是无法同时占住十四个要位。他展开轻身功夫,刚占第一阵的北极星位,立即又转到第二阵的北极星位,片刻之间,阵法已现纷乱之象。

        长须道人见情势不妙,急传号令,命众道站稳阵脚,以静制动。原来各人若是随着郭靖乱转,他奔跑迅速,必能乘隙捣乱阵势,现下固守不动,十四个北极星位互相远离,郭靖身法再快,也难同时抢占。郭靖暗喝采,心想:“这位道兄精通阵法要诀,果然见机得快。我再呼啸几声,瞧丘道长有何回音。”抬头向重阳宫望了一眼,忽见道观屋角边白光接连闪了几闪,似是有人正使兵刃相斗,只是相距远了,身形难以瞧见,刀剑撞击之声更无法听闻。

        郭靖心中一动:“有谁这么大胆,敢闯重阳宫去动手?今晚之事,实是大有蹊跷。”

        要待赶去瞧个明白,各道却是越缠越紧。郭靖心中焦急,左掌一招“见龙在田”,右手一掌“亢龙有悔”使出左右互搏之术,同时分攻左右。但见一个北斗大阵已四十九人挡他左招,四十九人挡他右招。他招数未曾使足,中途忽变,“见龙在田”变成了“亢龙有悔”

        ,而“亢龙有悔”却变成了“见龙在田”。

        他以左右互搏之术,双手使不同招数已属难能,而中途招数互易,那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左边的北斗大阵原在出势抵挡他的“见龙在田”,右边的在挡他“亢龙有悔”

        ,这两招去势相反,两边的道人正在全力施为,那料得到倏忽之间,他竟招术互易。只见他人影一闪,已从两阵的夹缝中窜出,左边的四十九个道人与右边四十九个道人出其不意,砰的一声巨响,两阵相撞,或剑折臂伤,或鼻肿目青,数十人都受损伤。

        主持阵法的长须道人虽闪避得快,未为已方道友所伤,但也已狼狈不堪,盛怒之下,带动阵法直追。但全真派的武功讲究清静无为,以柔克刚,主帅一动怒,正是犯了本派武功的大忌。郭靖在前疾奔,九十八名道人随后急急赶来。郭靖堪堪奔到池边,但见眼前一片水光,微微俯身,将手中长剑在水面上削了出去。那剑虽是铁铸之物,但因他力道用得恰到好处,剑身竟在水面上跃了几跃。郭靖足下用劲,身子腾空,右足尖在剑刃上微微一点,那剑直沉下去,他却已借力纵到对岸。众道人奔得正急,收足不住,但听扑通,扑通数声连响,倒有四五十人摔入了水中。最后数十人已踏在别人背上,这才在岸边停住脚步。有些道人不识水性,在池中载沉载浮,张口大呼,会水的道人急忙施救,那里还顾得到追赶郭靖。

        混乱间,忽听得钟声当当响起,正从重阳宫中传出。那钟声撞得甚急,似是传警之声。郭靖摆脱众道的纠缠,正提气向重阳宫奔去,听到钟声古怪,呆了一呆,抬头看时,但见道观后院一片火光冲天而起,不禁一惊:“原来全真教今日果然有人来袭,须得赶快去救。”但听身后众道齐声吶喊,蜂涌赶来,他心中明白:“这些道人定是将我当作敌人一路,现下主观危急,他们更要和我拼命了。”当下也不理会,径自向山上奔去。

        当年马钰在蒙古悬崖传他轻身功夫,想不到数十年后,这功夫竟用以解救本教的危难。郭靖展开身法,一飘一晃,已纵出数十丈外,不到一顿饭功夫,奔到了重阳宫前,但见烈焰冲天,热气逼人,火势极为炽烈,说也奇怪,重阳宫中数百名道士个个武功卓绝,竟无一个出来施救。

        郭靖暗暗心惊,但见那道观建造得极是宏伟庄严,火头从后烧进来,前殿尚是完好。

        他双足一蹬,越过高墙,翻进前院,只见院子中黑压压的挤满了人,正在生死一扑的激斗。郭靖定神一看,只见四十九名黄袍道人结成北斗阵正与六七十名敌人相抗。那些敌人高高矮矮,或肥或瘦,一时之间也瞧不清楚那么许多。这些人武功派别,各自不同,或使兵刃,或用肉掌,正在奋力进攻。这些武功个个不弱,人数又众,本来全真道人已落下风,只是敌人各自为战,那七个北斗阵却相互呼应,守御得紧紧异常。敌人虽强,却不能越雷池一步。

        郭靖看得奇怪,待要喝问,却听得殿中呼呼风响,尚有人在里面相斗。从那拳风听来,殿中相斗之人的武功又比外边的高得多。他斜身侧进,东一晃西一钻,已从北斗阵的空隙中穿了过去。各道大骇,一齐击剑示警,只是外边敌人压力极大,却无法分身追赶。

        大殿上本就明晃晃的点着十余枝巨烛,此时后院火光逼射进来,浓烟夹着火舌,已把烛火压得黯然无光,只见大殿排列着七个蒲团,七个道人盘膝坐着,士掌相联,各出右掌,抵挡外围十余人的围攻。

        郭靖不看敌人,先瞧那七道,但见七人中三人年老,四人年轻,年老的正是马钰、丘处机、王处一,年轻的四人中却只识得一个尹志平。七人依天枢以玉瑶光,端坐不动。七人之中,另有一个道人俯首弯腰,见不到他面目。郭靖斗然间见马钰等处境危急,胸口一股热血涌将上来,也不管敌人是谁,舌绽春雷,张口喝道:“大胆贼子,竟敢到重阳宫来撒野?”双手伸处,已抓住两名敌人背心,待要摔将出去,那知两人均是高手,虽然背心被他抓住,但双足牢牢钉在地上,竟然摔之不动。

        郭靖吃了一惊,心道:“从那里来的这许多硬手?难怪全真教今日要吃大亏。”突然松手横腿而扫。那二人正使千斤堕功夫与他相抗,不意他变招迅速,被他一扫之下,身子腾空而起,破门而出。

        敌人见对方来了助手,都是一惊,但自恃胜算在握,也不以为意,早有两人扑过来喝问:“是谁?”郭靖毫不理会,呼呼两声,双掌拍出。那两人尚未近身,已被他掌力震得立足不住,腾腾两下,背心撞在墙上,竟然口喷鲜血。其余敌人见他一上手连伤四人,都是大为震骇,一时无人敢上来相斗。马钰、丘处机认出是他,心喜无已,暗道:“此人一到,我全真教无忧矣!”

        郭靖竟不把敌人放在眼里,跪下向马钰等磕头,说道:“【创建和谐家园】郭靖拜见。”此时马钰、丘处机、王处一都已须眉全白,微笑点头,举手还礼。尹志平忽然喝道:“郭兄留神!”郭靖听得脑后风响,知道有人突施暗算,竟不答话,手肘在地上一用力,身子腾空,堕下时双膝已按在那偷袭的二人背上他仍是跪着,但膝下却已垫了两人。他用膝盖撞穴,撞正了他们背后的“魂门穴”,那两人软瘫在地,成为两个蒲团。

        马钰微微一笑,说道:“靖儿请起,十余年不见,你功夫大进了啊!”郭靖站起身来,道:“这些人怎么打发,但凭道长吩咐。”马钰尚未回答,郭靖只听背后有二人同时打了一声哈哈,这一下笑声极是怪异,一声刺耳难闻,另一声却是清脆悦耳,他当即转过身来,只见身后站着二人,一个身披红袍,,头戴金冠,形容枯瘦,是个藏僧。另一个穿了黄衫,手中拿着一柄折扇,丰神都雅,却是个贵公子模样。郭靖见两人站在殿上,气度沉穆,不动声色,显是两个劲敌,与其余敌人的身份气派大不相同,当下不敢轻敌,打了一躬,说道:“两位是谁?到此有何贵干?”那贵公子笑道:“你是谁?到这里干甚么来着?”

        郭靖道:“在下姓郭名靖,是这几位师长的【创建和谐家园】。”那贵公子笑道:“瞧不出全真派中居然还有这等人物。”他年纪卅岁不到,但说话老横秋,似乎不把郭靖放在眼里。郭靖本欲分辩自己并非全真派【创建和谐家园】,但听他言语轻佻,心中微微有气,他平素不善说话,也就不欲多言,只道:“两位与全真教有何仇怨?这般兴师动众,放火烧观?”贵公子笑道:

        “你是甚么人,凭你也管得着么?”郭靖道:“我就是要管管。”此时火焰逼得更加近了,眼见重阳宫就要烧成一片白地。

        那贵公子折扇一开一合,但见白纸扇上绘着一朵牡丹,火光照射下娇艳欲滴。他踏上一步,笑道:“这些朋友都是我带来的,你只要接得了我三十招,我就饶了这群牛鼻子老道如何?”郭靖懒得跟他歪缠,右手一探,已将他折扇抓住,猛往怀里一带,他若不撒手放扇,就要将他全身拉将过来。

        他一拉之下,那贵公子的身子晃了几晃,折扇居然并未脱手。郭靖吃了一惊:“此人小小年纪,居然抵得住这一拉,世上竟尚有这等人物,怎么我从未听人说起?”当即手上加劲,喝道:“撒手!”那贵公子脸上斗然间现出一层紫气,那些紫气一瞥即逝,又是面如冠玉,莹光白净。郭靖知他是以上乘内功相抗,若在此时加劲,只要他脸上现得三次紫气,内脏非受重伤不可。他向来厚道,心想此人练到这等功夫,实非易事,不愿使重手伤他,微微一笑,突然张开手掌。

        这柄折扇平放在他掌上,那贵公子夺劲未消,但说也奇怪,郭靖的掌力从折扇传到对方手上,贵公子虽然猛力抢夺,然夺劲全被郭靖化解,双方不进不退,贵公子使尽平生之力,未曾拿动半寸,贵公子心下明白,对方武功远胜自己,只是保全自己颜面,未曾硬夺折扇,当下撒手跃开,满脸通红,向郭靖一揖,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郭靖道:“在【创建和谐家园】名不足挂齿,这里马真人、丘真人、王真人,都是在下的恩师。”

        那贵公子将信将疑,心想适才这全真七道斗了半曰,他们也只一个天罡北斗阵厉害,若是单打独斗,个个不是自己对手,怎么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这等厉害,再向郭靖上下打去,忽然间门外仙翁、仙翁、隐隐传来声调弄琴弦之声。这几下调琴极是载微柔和,但大殿上众人听了,心中都是一震。

        那贵公子脸上微微变色,说:“阁下武功惊人,小可极是拜服,十年之后,再来领教。小可于此处尚有俗务未了,今日就此告辞。”说着又是一揖。郭靖还了一揖,道:“十年之后,我在此处相候便了。”那贵公子转身出殿,走到门口,说道:“小可与全真派的过节,今日自认是栽了,但盼全真道友,不要再来横加阻挠小可的私事。”依照江湖规矩,一人若是自认栽了斛斗,并约定日子再行决斗,那么,当日子未至之时,纵然狭路相逢,却也不能动手。郭靖听他这般说,当即答应,道:“这个自然。”那贵公子微微一笑,正要走出,丘处机忽然提气喝道:“不用等到十年,我丘处机就来寻你。”他这一声叫喝神完气足,内力毕聚。那贵公子耳中震响,心头一凛,暗道:“难道他们适才未出全力?”不敢再行逗留,径向殿门疾趋。那红袍藏僧狠狠望了一眼,与其余各人一齐走出。

        郭靖见这些敌人个个形状特异,或高鼻虬髯,或曲发深目,似乎均非中土之人,心中存了老大疑窦,只听得前院兵刃相交与吆喝酣斗之声渐渐止歇,知道敌人都已退却。但见马钰等七人站起身来,另有一人横卧在地下。郭靖抢上一看却是广宁子郝大通,原来马钰等虽然身受火厄,始终端坐不动,是为了保护道友。只是他脸如金纸,呼吸低微,双目紧闭,显是身受重伤。郭靖解开他的道袍,不禁吃了一惊,但见他胸口清清楚楚的印着一个五指手印,颜色深紫,陷入肉里。他心想:“武林之中,没曾听说有谁会这种武功,我在桃花岛一隐十余年,当真是世事大变了。”当下俯身使出一阳指功夫,在郝大通胁下点了两点。

        这两点虽然不能治伤解毒,但十二个时辰之内,令他伤势不致再行恶化。此时周遭火势熊熊,已难施救。丘处机将郝大通抱起,道:“出去吧!”郭靖道:“我带来的孩子呢?是谁收留着?莫要被火伤了。”

        丘处机等全心抗御强敌,未知此事,听他问起孩子,都道:“是谁的孩子?在那里?”郭靖尚未回答,忽然火光中黑影丁晃,一个小小的身子从梁上跳了下来,笑道:“郭伯伯,我在这里。”郭靖又惊又喜,忙问:“你怎么躲在梁上?”杨过笑道:“你与那七个臭道……”郭靖喝道:“胡说!快来拜见祖师爷。”杨过伸了伸舌头当下跪倒向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磕头,待磕到尹志平面前时,见他年轻,转头问郭靖道:“这位不是祖师爷了吧?我瞧不用磕头啦。”郭靖道:“这位是尹师伯,快磕头。”杨过心中老大不愿意,只得也磕头了。郭靖见他站起身来,不再向另外三个中年道人磕头见礼,喝道:“过儿,怎么这般无礼?”杨过笑道:“等我磕完了头,那就来不及啦,你可莫怪我。”

        郭靖知道这孩子刁钻古怪,诡计甚多,问道:“甚么事来不及了?”杨过道:“有一位道士伯伯被人缚着在那边房里,若不去救,只怕要被火烧死。”郭靖急问道:“那一间?快说!”杨过笑了笑,道:“待我想想,啊哟,怎么忽然记不起啦。”尹志平横了他一眼,急步抢到东边厢房,踢开门一看,不见有人,又奔到东边第三代【创建和谐家园】们打坐练功的静室,一推开门,但见满室浓烟,一个道人被缚在床柱之上,口中呜呜而呼,情势已甚危殆,尹志平上前伸手拉住绳索,用力一扯,竟然扯之不断,原来缚着他的绳索,是道人们平时用来练功的丝索,坚牢异常,当下拔出佩剑,割断丝索,放了他出来。

        此时丘处机、郭靖、杨过等均已走出大殿,站在山坡之上,观看火势,眼见烈焰冲天,山上水源又小,只有一道泉水,平时饮用已不足敷,用以救火,实是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望着一座崇伟宏大的道观,渐渐梁折瓦崩,渐渐化为灰烬,马钰本甚达观,心无挂碍,丘处机却是性急暴躁,老而弥甚,望着火势,咬牙切齿的咒骂。

        郭靖正要询问敌人是谁,为何下这等毒手,尹志平右手托着那道人的腋下,从浓烟中钻了出来。那道人被烟熏得咳嗽,双目流泪,一见杨过,不由得怒气冲胸,伸手便往他扑去。杨过嘻嘻一笑,躲在郭靖背后。那道人也不知郭靖是谁,在他胸前一推,要将他推开,去抓杨过。那知这一推犹如推在一堵墙上,郭靖竟是纹丝不动。那道人呆了一呆,指着杨过破口大骂:“小杂种,你要害死道爷。”王处一道:“净光,你说什么?”

        那道人名叫净光,是王处一的徒孙,他适才死里逃生,心中急了,一见杨过就要扑去拼命,全没理会众师伯与祖师爷都在身旁,听得王处一这么一喝,才想到自己无礼,背心上惊出一身冷汗,低垂手道:“【创建和谐家园】该死。”王处一道:“到底是甚么事?”净光道:“都是【创建和谐家园】无用,请祖师爷责罚。”王处一眉头一皱,道:“谁说你有用了?我只问你是甚么事?”净光道:“【创建和谐家园】奉赵志元师叔之命,在后院把守,后来赵师叔带了这小……小…

        …小……”他满心想说:“小杂种”,终于想到不能在祖师爷面前无礼,改口道:“……

        小孩子来交给【创建和谐家园】,说他是我教一个大对头带上山来的,为赵师叔所擒,叫我好好看守,不能让他逃了。于是【创建和谐家园】带他到东边静室里去,坐下不久,这小……小孩儿就使诡计,说要拉屎,要我放开缚在他手上的绳索。【创建和谐家园】不上他的当,亲手给他解裤子拉屎。那知这小孩儿不安好心,拉了一堆屎,当我给他缚裤子时,猛地推了我一下。”

       

      十:终南旧侣

        净光说到此处,杨过嗤的一笑。净光怒道:“小……小……你笑甚么?”杨过抬起了头,望也不望他,道:“我自己笑,你管得着么?”净光还要跟他斗口,王处一道:“你别跟小孩儿胡扯,说下去。”净光道:“是,是。祖师爷你不知道,这小孩子狡猾得紧。那时我一交摔在他拉的屎上,正要跳起来打他个耳括子,他陪笑说道:‘啊哟,道爷,弄脏了你衣服啦!……’“众人听他细者嗓门学杨过说话,语音不伦不类,都是暗暗好笑。王处一皱着眉头,暗骂这徒孙在外人面前现眼。净光接着道:“我听他这么说,还道他适才撞我一下,确是无心之过,也就不去怪他。他走到我身边,好象是要来帮我,只是双手被缚,使不出力气,那知他突然一跳,骑在我的身上,张口就咬住了我的咽喉。”他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头颈,想是尤有余痛,接着道:“我吃了一惊,要待翻身摔脱他,他牙齿用劲,一下子就要咬断我的喉管。我不敢动弹,只得求道:‘你要干甚么?’他不说话,我尚自迟疑,他牙齿又使劲了,只痛得我嚷出声来。我想:‘先解了他绳索再说,只要他松口不咬,难道这么一个孩子还对付不了?于是给他松了绑缚。那知他双手脱缚,立即拔了我佩剑,顶在我心头,就用这绳索将我反绑在柱子上,又割了我一块衣襟,塞在我口里,后来宫里起火,我走又走不得,叫又叫不出,若非尹师叔相救,岂不是活生生教这孩儿烧死了么?’“说着瞪眼怒视杨过,恨恨不已。众人听他说毕,望望杨过,又转头望望他,只见一个身裁瘦小,另一个魁梧奇伟,不自禁都纵声大笑起来,净光给众人笑得莫名奇妙,抓耳摸头腮,手足无措。马钰笑道:“靖儿,这是你的儿子吧?想是他学全了母亲的脾气,所以这般刁钻机灵。”郭靖道:“不,这是我义弟杨康的遗腹儿。”丘处机听到杨康的名字,心头一凛,细细瞧了杨过两眼,果然见他眉目之间,依稀有杨康的模样。他与杨康有师徒情分,虽然杨康后来不肖,贪图富贵,认贼作父,但丘处机想起此事,总是自觉教诲不善,以致让他误入岐途,心中常有自咎之意,现下听得杨康有后,甚是欢喜,忙问端详。

        此时重阳宫烧得只剩了一个空壳,但因规模本巨,一时却也烧之不尽。马钰等个个是有道之士,对身外之物绝无挂牵,虽是数十年经营,好好一座道观一夜间变成了白地,却也不以为意,听着郭靖略述杨过的身世,各人微微点头。丘处机道:“靖儿,你今日武功,远胜我辈,何以不自己传他武艺?”郭靖道:“此事容当慢慢禀告,只是【创建和谐家园】今日上山,得罪了许多道兄,心中极是不安。”当将众道误已为敌,接连动手等情说了。

        丘处机剑眉一竖,说道:“志敬主持外阵,敌友不分,当真无用。我心中正自奇怪,怎么外边安了这么强的阵势,竟然转眼间就让敌人冲了进来,攻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哼,原来他调动北斗大阵,去阻拦你来着。”说着须眉戟张,极是恼怒。郭靖道:“【创建和谐家园】在山下普光寺中,无意间在道长题诗的碑上拍了一把,打损了一些碑石,想是因此惹起众道友的让会。”丘处机脸色转和,道:“原来如此,那倒怪他们不得了,事情也真凑巧。今日来攻重阳殿的邪么外道,就是以拍碑为号。”郭靖道:“这些人到底是谁?竟敢这么大胆?”

        丘处机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靖儿,我带你去看一件物事。”说着大家向山后走去。郭靖向杨过道:“过儿,你在这儿别走开。”当下跟在丘处机后面。只见他一路走向观后山上,火光映照下白须飘动,脚步矫捷,精神不减少年,郭靖心中暗暗叹服。

        约一盏茶功夫,二人到了山峰顶绝。丘处机走到一块大石后面,道:“这里刻得有字。”

        此时天色昏暗,大石后边更是漆黑一团,郭靖伸手石后,果觉石上有字,他逐字摸去,原来是一首诗。诗云:“子房志亡秦,曾进桥下履。佐汉开鸿举,屹然天一柱,要伴亦松游,功成拂衣去。异人与异书,造物不轻付。重阳忠全真,高视仍阔步,矫矫英雄姿,乘时或割据。妄迹复知非,收心活死墓。人传入道初,二仙此相遇。于今终南下,殿阁凌烟雾。”他一面摸,一面用手指在刻石中顺着笔划书写,忽然惊觉,那些笔划与手指全然吻合,就似是有谁用手指在石上书写一般,不禁脱口而出:“用手指写的?”

        丘处机道:“此事说来骇人听闻,但确是用手指写的!”郭靖道:“难道世间当真是有神仙了?”丘处机道:“书写此诗之人,不但武艺超逸绝伦,而且智计百端,虽非神仙,却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杰。”郭靖大是仰慕,忙道:“那是谁?道长可否给【创建和谐家园】引见,一瞻丰采。”丘处机道:“我也从来没见过此人。你坐下吧,我跟你说一说今日之事的因缘。”郭靖依言在石上坐下,望着腰里的火光渐渐减弱,心中大有异样之感。

        丘处机道:“这诗的意思你懂么?”郭靖此时已是中年,但丘处机对他说话的口气,仍是与十多年前他少年时一模一样,郭靖也丝毫不以为意,道:“前面八句说的是张良,【创建和谐家园】懂得,说他在桥下替一位老者拾鞋,那人许他孺子可教,传他一部异书,后来张良辅佐汉高祖开国,称为汉兴三杰之一,终于功成身退,隐居而从赤松子游。后面几句说到重阳祖师的事迹,【创建和谐家园】就不甚了然了。”丘处机道:“你知重阳祖师是什么人?”

        郭靖一怔道:“重阳祖师是全真教的开山鼻祖,当年华山论剑,武功天下第一。”丘处机道:“那不错,他少年时呢?”郭靖摇头道:“我不知道。”忽然想到诗中的几句话,喃喃说道:“矫矫英雄姿,乘时或割据。”丘处机道:“对啦!重阳祖师不是生来就是道士的。他少年时愤恨金兵入侵,毁我田庐,杀我百姓,曾大举义旗,与金兵对敌,在中原建下了轰轰烈烈的一番事业,后来终以金兵势盛,先师连战连败,将士伤亡殆尽,这才愤而出家。那时他自称”活死人“,接连几年,住在本山的一个古墓之中,不肯出墓门一步,意思是虽生犹死,不愿与金贼共居于天国之下。”郭靖道:“啊,原来如此。”他忽然想起,当年穆念慈与杨康闹翻,曾在一所道观中见到一位道人的画像,像旁题着“活死人”三字,因而萌出家之念(见拙作“射雕英雄传”第十四集六十六回),画上那位道人定是重阳祖师了。

        丘处机道:“事隔多年,先师的故人好友接连来访,劝他出墓再干一番事业,先师心灰意懒,又觉无面目以对江湖旧侣,始终不肯出墓。直到八年之后,先师一个生平劲敌在墓门外百端辱骂,连激他七日七夜,先师实在忍耐不住,出洞与之相斗。那知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你既出来了,就不用回去啦!”先师恍然而悟,才知敌人倒是一番好心,乃是可惜先师一副大好身手,埋没在坟墓之中,故意用计激他出墓。二人经此一番变故,化敌为友,携手同闯江湖。

        郭靖想到前辈的侠骨风范,不禁悠然神往,问道:“那一位前辈是谁?不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大宗师之一吧?”丘处机道:“不是。论到武功,此人只有在四大宗师之上,只因她是女流,素不在外拋头露面,是以外人知道的不多,声名也是默默无闻。”

        郭靖微微一惊,道:“啊,原来是女的,那更属难能了。”丘处机叹道:“这位前辈其实对先师甚有情意,欲待委身相事,与先师结为夫妇。只是先师说道: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对那位前辈的一片深情,装痴乔呆,只作不知。那前辈心高气傲,只道先师瞧她不起,一怒非同小可。两人本已化敌为友,后来却又因爱成仇,约好在这终南山上比武决胜。”

        郭靖道:“那又不必了。”丘处机道:“是啊!先师知她原是一番美意,一路忍让。”岂知那前辈性情乖僻,说道:“你越是让我,那就越是瞧我不起。”先师逼于无奈,只得跟她动手,斗了几千招,先师始终不下杀手。那人大怒,说道:“好,你并非存心跟我相斗,当我是甚么人?”先师道:“武比难分胜负,不如文比。”那人道:“这也好。若是我输了,我终生不见你面,好让你耳目清净。”先师道:“若是你胜了,你要怎样?那人脸上一红,无言可答,终于一咬牙,道:“你那活死人墓就让给我住。”先师好生为难,须知他在活人墓中一住八年,留下好多心血,平白被她占去,却是心有未平,自料在武功上稍胜她一筹,只好胜了她以免日后纠缠不清,于是问她怎么比法。她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明晚再决胜负。”

        “到了第一晚间,二人又在此处相会。那人道:“咱们比试之前,先立下一个誓。”

        先师道:“又立甚么誓了?”那人道:“你若胜我,我当场自刎,以后自然不见你面。我若胜你,你须得出家,做和尚也好,做道士也好。不论做和尚还是道士,须在这山上建立寺观,陪我十年。先师心中明白:“你叫我做和尚道士,那就是叫我终身不得娶妻。我又何若胜你,逼你【创建和谐家园】。?只是在山上你十年,却又难了。”当下好生踌躇。

        “那人道:“咱们文比的法子,极是容易。你用手指在这块石头上刻几个字,我也刻几个,谁写得好,谁就胜了。”先师道:“用手指怎么刻?那人道:“那就是比一比指上的功夫,瞧谁刻得更深。”先师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怎能用手指在石上刻字?”那人道:“若是我能,你就是认输?”先师本处进退两难之境,心想世上决无此事,正乘此下台,成个不胜不败之局,这场比武就此不了了之,于是说道:“你若能够,我自认输。

        若你不能,咱俩不分高下,再也不用比了。”那人凄然一笑,道:“好啊,你故定道士啦。”说着左手在石上抚摸了一阵,伸出右手食指,在石上书写起来。先师见坚硬的石屑竟然随指而落,当真是刻出一个个字来,不由得张大了咀巴,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在石上所写的字,就是这一首诗的前半截。

        “先师瞧得神情沮丧,无话可说,第二日就出家做了道士,在那活死人墓附近,盖了小小一座道观,那就是重阳宫的前身了。”

        郭靖惊诧无已,伸手指再去仔细抚摸一下,果然非凿非刻,当真是用手指所划,说道:“这位前辈的指上功夫,也确是骇人听闻。”丘处机仰天打个哈哈,道:“靖儿,此事骗得先师,骗得我、更骗得你。但若你妻子当时在旁,决计瞒不过她的眼去。”郭靖睁大双眼,道:“难道这中间有诈?”

        丘处机道:“这个何消说得。你想当世之间,论指力是谁第一?”郭靖道:“那自然是段皇爷一灯【创建和谐家园】的一阳指。”丘处机道:“是啊!凭一灯【创建和谐家园】这般出神入化的指上工夫,就算是在木上,也未必能书写自如,何况是在石上?更何况是旁人?先师出家做了黄冠,对此事苦思不解。后来遇到令岳黄药师前辈,隐约说起此事,黄岛主想了一想,哈哈笑道:“这个我也会,只是这功夫目下我还未练成,一月之后再来奉访。”说着大笑下山。

        过了一个月,黄岛主又上山来,与先师同来观看此石。上次那位前辈的诗句,题到“异人与异书,造物不轻付”为止,意思是要先师学张良一般,隐世出家。黄岛主左手在石上摸抚良久,右手突然伸出,在石上写起来,他是从“重阳起全真”起写到“殿阁凌烟雾”止,那都是恭维先师的话。“”先师见那岩石触手深陷,就与上次一般,更是惊奇,心想:

        “黄药师的武功明明逊我一筹,怎么也有这等厉害的指力?”一时思之不解,突然伸手指在岩上一刺,说也奇怪,那岩石被他刺了一个孔。就在这里,你不妨摸一摸。“说着将郭靖的手牵到岩旁一处。郭靖摸到一个小孔,用食指探入,果然与印模一般。心想:“难道这岩石特别松软,与众不同。”指力用劲,用力一捏,只碰得指尖隐隐生痛,岩上纹丝不动。

        丘处机哈哈笑道:“谅你也想不通这中间的机关。那位女前辈右手手指在石上书写之前,左手先抚摸良久,原来她左手心藏着一大块化石丹,将石面化得软了,在点一柱香的时刻之内,石面不致变硬。黄岛主识破了其中巧妙,下山去采药配制化石丹,这才回来依样葫芦。”

        郭靖半晌不语,心想:“我岳父的才智异能,果是人所难及,但不知他老人家到了处。”心下好生挂念。丘处机不知他的心事,接着道:“先师初为道士,心中甚是不忿,但道书读得多了,终于大彻大悟,知道一切全是缘法,又参透了清静虚无的妙诀,乃潜心苦修,光大我教。归本推源,若非那位女前辈这么一激,世间固无全真教,我丘某亦无今日,你郭靖更不知是在何处了。”

        郭靖点头称是,问道:“但不知这位女前辈名讳怎生称呼,她可还在世上么?”丘处机叹道:“除了先师之外,世上意无一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先师也从来不跟人说。这位前辈早在首次华山论剑之前,就已去世,否则以她这般武力与性子,岂有不去参与之理?”郭靖道:“不知她可有后人留下?”丘处机叹了口气道:“乱子就出在这里。那位老前辈生平不收【创建和谐家园】,就只一个随身丫鬟。这丫鬟素不涉江湖,武林中也是极少有人知闻,她却收了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大【创建和谐家园】姓李,你想必知道,江湖上叫她甚么赤练仙子李莫愁。”郭靖“啊”了一声,道:“这女子好生歹毒,原来渊源于此。”

        丘处机道:“你曾见过她?”郭靖道:“数月之前,在江南与她交过一次手,武功果然了得。”丘处机道:“你没伤了她吧?”郭靖摇摇头道:“没有。只是她却下手连杀数人,狠辣无心,较之当年的铜尸梅超风,尤有过之。”丘处机道:“你没伤她也好,否则麻烦多得紧。她的师妹姓龙……”郭靖一凛,道:“是那姓龙的女子?”丘处机脸色微变,道:“怎么?你见过她了?可出了甚么事?”

        郭靖见她神色有异,忙道:“【创建和谐家园】不曾见过她。只是此次上山,教中道友屡次骂我为淫贼,又说我为姓龙的女子而来,教我好生摸不着头脑。”丘处机哈哈大笑,随即叹了一口长气,道:“那也是重阳宫该遭此劫。若非阴错阳差,生了这个误会,不但北斗大阵必能挡住那批邪魔,而你早得一时三刻上山,郝师弟也不致身受重伤。”他见郭靖满面迷惘之色,于是说道:“今日是那姓龙的女子二十岁生辰。”

        郭靖顺口接了一句:“嗯?是她二十岁生辰!”可是一个女子的二十岁生辰,为甚么能酿成这等大祸,心中仍是半点也不明白。丘处机道:“这姓龙的女子,名字叫作甚么,外人自然无从得知,那些邪魔外道都叫她小龙女,咱们也就这么称呼她吧。二十年前的一天夜里,重阳宫外忽然有一声声婴儿的啼哭之声,宫中的道侣们觉得奇怪,出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包袱裹着一个婴儿,放在地下。重阳宫中个个都是道人,收养这婴儿自极不方便,可是出家人慈悲为本,却也不能置之不理。正没做理会处,一位中年妇人突然从山后过来,打个问讯,道:“这孩子可怜,待我收留了她吧!”

        “那时咱们都不在宫中,道侣们见这位妇人能自承其难,正是求之不得,当下将婴儿交给了她。后来马师兄与我回宫,他们说起此事,讲到那中年妇人的相貌打扮,咱们才知是居于活死人墓中的那个丫鬟。她与咱全真七子曾见过几次面,但从未说过话。两家虽然相隔极近,只因上辈的这些纠葛,当真是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咱们听过算了,也就不放在心上。”后来她【创建和谐家园】赤练仙子李莫愁出山,此人心狠手辣,武艺极高,在江湖上闹了个天翻地覆。全真派数次商议,要治她一治,终于碍着那位墓中道友的面子,不便出手。咱们曾客客气气的写了一封长信,送到墓中,可是那信送入之后,宛似石沉大海,始终不见答复,而她对李莫愁仍是纵容如故,一点不加管束。

        “约莫过了十年,只见墓外,荆棘丛上挑出一条白布,咱们知道是那位道友去世了,于是师兄弟六人(按:其时全真七子中的谭处端已被欧阳锋打死)到墓外致祭。刚行礼毕,荆棘丛中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向咱们还礼,答谢吊祭,说道:“师父去世之时,命【创建和谐家园】告知各位道长,那人作恶横行,师父自有制她之法,请各位不必操心。”说着转身回入。咱们待欲详询,她已进了墓门。先师曾有遗训,任何人不得踏进墓门一步。她既进去,只索吧了。只是大家心中奇怪,那位道友人都死了,还能有甚么制治【创建和谐家园】之法,只是见那小女孩孤苦可怜,想设法照料她,送些粮食用品过去,但每次她总是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看来此人孤独冷僻,与她的祖师,师父一模一样,后来咱们四方有事,少在宫中,这位姑娘的讯息也就极少听见。不知怎的,李莫愁忽然在江湖上消声匿迹,不再生事。

        咱们只道那位道友当真有何妙策,不由得暗自钦佩。“”又过几年,那是在三年之前,我与王师弟走西域有事,在西域一位大侠家中盘桓,竟听到了一件惊人的消息。说道三年之后,天下的邪魔道要群集终南山,有所作为。终南山是全真教的根本之地,他们上山来自是对付我教,那岂可不防?我和王师弟还怕这讯息不确,辗转托人打听,果然并非虚假,只是他们上终南山却不是冲着我教而来,而是对那活死人墓中的小龙女有所图谋。“郭靖奇道:“她小小一个女孩子,又从不出外,怎能与这些邪魔外道结仇生怨?”丘处机道:

        “到底内情如何,咱们是外人,本来也不怎么清楚。但王师弟生来好奇,到处打听,才知这件事是小龙女的师姊挑拨起来的。”郭靖道:“赤练仙子李莫愁?”

        丘处机道:“是啊,原来她们师父教了李莫愁几年功夫,瞧出她本性不善,就说她学艺已成,令她下山。李莫愁当师父在世之日,虽然作恶,总算还有几分顾忌,待师父一死,就借吊祭为名,闯入活死人墓中,想将师妹赶出,独占墓中的奇珍异宝。那知墓中布置下许多巧妙机关,李莫愁虽然厉害,费尽心机,才进了两道墓门,在第三道门边,看到师父的一封遗书。原来她师父早料到她必定会来。遗书中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是她师妹满二十岁的生辰,此后她要下山找寻生身父母,江湖上相逢,要她顾念师门之情,多多照顾,遗书中又嘱她改过迁善,否则难获善终。”李莫愁很是生气,再闯第三道门,却中了她师父事先伏下的毒计,若非小龙女给她治伤疗毒,当场就得送命。她知道厉害,只得出墓下山,但如此缩手,那肯甘心?后来又闯了几次,每次都吃了大亏。最后一次竟与师妹动手过招,那时小龙女不过十六七岁,武功却已远胜过师姊,如不手下容让,取她性命也非难事……“他说到这里,郭靖插口道:“此事只怕江湖上传闻失实。”丘处机道:“怎么?”郭靖道:“【创建和谐家园】接过李莫愁的几招,此人武功实有独到之处,那小龙女若是未满二十岁,功夫再好,终难胜她。”

        丘处机道:“那是王师弟听丐中一位朋友说的,到底小龙女胜过李莫愁之事,是真是假,当时并无第三人在场,谁也不知,只是江湖上有人这么说罢了。这一来,李莫愁更是心怀不忿,知道师父偏心,将最上乘的功夫留着授给师妹。于是她传言出来,说道某年某月某日,活死人墓中的小龙女要比武亲……”郭靖听到“比武招亲”四字,立即想到杨康、穆念慈当年在北京之事,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丘处机知他心意,也叹了口气,道:“她扬言道:若是有谁胜得小龙女,不但小龙女委身相嫁,而墓中的奇珍异宝、武功秘笈,也尽数相赠。那些邪魔外本来不知小龙女是何等样人,但李莫愁四下宣扬,说她师妹比她还要美貌。这赤练仙子们是见过的,她的姿色莫说武林中少见,就是大家闺色,也万万及不上她。”郭靖心中却道:“那又何足为奇?

        我那蓉儿胜她百倍。”其实此乃郭靖情人眼中出西施的想法,以言端丽秀雅,自是黄蓉远胜,但论娇媚冶态,却又不及李莫愁了。

        丘处机续道:“江湖上妖邪人物之中,为李莫愁着迷的人很多。只是一来年岁已自不轻,二来又是心毒手辣,凛然难犯,现下听说她另有一个美貌师妹,而且公然比武招亲,谁不想来一试身手?”郭靖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些人都是来求亲的。怪不得宫中道兄骂我是淫贼妖人。”丘处机哈哈大笑,道:“我和王师弟得到讯息,心想那小龙女和咱们虽只有一面之缘,但谊属邻居,而两家上代的交情又是比寻常。再说妖人淫贼之辈若真大举来犯,显是不把全真教放在眼里,咱们这些老道岂能吃饱了饭袖手不顾,任由他们在终南山上横行?于是传出法帖,召集全真教各代好手,早十天都聚在重阳宫中。咱们一面操演北斗阵法,一面送信到墓中,请那小龙女提防。那知此信送入,仍如石沉大海,小龙女竟对咱们来一个不理不睬。”

        郭靖道:“或许她已不在墓中了。”丘处机道:“不,每日咱们在山顶遥望,都可见到炊烟在墓中升起。你瞧,就在那边。”说着伸手西指。郭靖顺着他手指瞧去,但见山西郁郁苍苍,十余里地尽是树林,亦不知那活死人墓是在何处。

        丘处机又道:“咱们师兄弟几个一商议,决意代她御敌,当下派人出去探听消息。五日之前,各路哨探陆续赶回,查出果真有不少胆大亡命之徒,要上终南山来比武求亲。有些人忌惮重阳宫就在左近,左思右想,终于缩手,但余人得了两个大魔头撑腰,竟决意上山。他们约定先在山下普光寺聚会,以手击碑石为号。你无意之中在碑上拍了一下,又显出功力惊人,无怪我的徒孙们要大惊小怪啦。”那两个大魔头说起来也是大大有名,只是他们素来不涉中原,你在桃花岛一住十余年,与世隔绝,因而不知。那贵公子是蒙古的王子,据说还是大汗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他一向在西域,不知得了那一位怪侠的传授,年纪轻轻,竟练成了那一身惊人武功。旁人都叫他作霍都王子。你在大漠甚久,与蒙古王族极为亲近,可想得此人来历么?“郭靖喃喃说了几遍”霍都王子“,又回思他的容貌举止,想不起会是谁的子嗣,但觉此人气度高华,而眉目之间又凛然生威。成吉思汗共生四子,长子朮赤骠悍,次子察合台狂暴,三子窝阔台即当今蒙古皇帝,性格宽仁,四子拖雷血性过人,相貌均与这霍都大不相同。丘处机道:“只怕是他自高身价,胡乱吹嘘,那也是有的。今年年初一到中原,出手就伤了河南三雄,后来又在甘凉道上独力杀死兰州七霸,这名头登时响遍了半边天,咱们可料不到他竟会揽上这门子事。”另一个藏僧,是【创建和谐家园】密宗的掌教达尔巴,他成名已久,算来和我是同辈人物,他是和尚,自然不是要来娶那女子,若非藉此显名声,扬威风,就是觊觎先师墓中的宝物,说不定两者都是。

        “其余的淫贼奸人见有这两人出现,都绝了求亲之念,但想只要跟上山来,打开古墓,多少能分润一些好处,是以上终南山来的竟有近百人之众。本来咱们的北斗大阵定能将这些二流脚色尽数挡在山下,纵然不能生擒,也教他们不得走近重阳宫。也是我教合当遭劫,这中间的误会,那也不必说了。”郭靖甚感歉仄,吶吶的要说几句谢罪之言。丘处机将手一挥,笑道:“出门一笑无拘碍,云在西湖月在天。宫殿馆阁,尽是身外之物,身子躯壳尚不足惜,又理这些身外物作甚?你十余年来勤修内功,难道这一点还勘不破么?”

        郭靖也是一笑应了声:“是!”

        丘处机说道:“北斗大阵全力与你周旋,两个魔头领着一批奸人,乘隙攻到重阳宫前。他们一上来就放火烧观,郝师弟出阵与那霍都王子动手。也是他过于轻敌,而霍都的武功又别具一格,怪异特甚。郝师弟一个不察,胸口中了他一掌。咱们忙结阵护他。只是少了郝师弟一人,补上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功力相差太远,阵法威力难以发挥。你若不及时赶到,全真教今日当真是一败涂地了。”现下想来,你若不上山,那些二流奸人固然无法上山,但霍都与达尔巴二人却阻之不住。此二人联手与北斗阵相斗,咱们虽然未必就输,却也难操必胜之算……“正说到这里,忽听西边呜呜一阵响亮,有人突然吹起号角。这号角苍凉激起,高亢异常,郭靖一听,立时心越阴山,神驰大漠,想起了蒙古大草原中苍天茫野的风光。

       

      十一:玄门习艺

        再听一会,忽觉号角中隐隐有肃杀之意,似是向人挑战。丘处机脸现怒色,骂道:“孽障,孽障!”眼望西边树林,道:“靖儿,那奸人与你订了十年之约,妄想这十年中肆意横行,好教你不便干预,天下那有这等称心如意之事,咱们过去!”郭靖道:“那霍都王子?”丘处机道:“自然是他。他是在向小龙女挑战!”他一边说,一边飞步下山。郭靖当下跟随在后。

        二人行出里许,但听那号角吹得更加紧了,号角呜呜声中,还夹着一声声梵磬的叮叮撞击,显是那藏僧达尔巴也出手了。丘处机怒道:“两个武学名家,合力欺侮一个少女,当真好不要脸。”说着足部加快,片刻之间,奔到山腰,转过一块石壁,郭靖只见眼前是黑压压的一座树林。林外高高矮矮的站着数十人,正是适才围攻重阳宫那些妖邪。两人隐身在石壁之后,察看动静。

        只见霍都王子与达尔巴并肩而立,一个吹号,一个击磬,互相应和,要引那小龙女出来。两人闹了一阵,树林中静悄悄的始终没半点声响。霍都放下号角,朗声说道:“小王蒙古霍都,敬向小龙女恭贺芳辰。”一语甫毕,树林中铮铮铮响了三下琴声,想是小龙女鼓琴回答。霍都大喜,又道:“闻道龙姑娘天下扬言,今日比武招亲,小王不才,特来求教,请龙姑娘不吝赐教。”猛听得琴声激越,大有怒意。众妖邪纵然不懂音乐,却也知鼓琴者心情难平,出声逐客。

        霍都笑道:“小王家世清贵,姿貌非陋,愿得良配,谅也不致辱没。姑娘乃当世侠女,不须腼腆。”此言甫毕,但听琴韵更转高亢,隐隐有斥责之意。七弦琴于是乐中至清至和之器,不料在小龙女手上弹来,却令人听得心头烦燥,极不舒畅,有几个江湖豪客忍不住伸手蒙住双耳,不愿再听。

        霍都向达尔巴望了一眼,那藏僧点了点头。霍都道:“姑娘既不肯就此现身,小王只好强请了。”说着右手一挥,大踏步向林中走去,群豪蜂涌而前。各人心想:“连全真教这么厉害的武林宗派,也阻挡不了咱们,谅那小龙女孤身一个小小女子,济得甚事?”但怕别人抢在头里,将墓中宝物先得了去,各人争先恐后,一齐涌入树林。

        丘处机高声叫道:“此是先师重阳真人旧居之地,快快退出来。”众人听得他叫声,微微一怔,但脚下丝毫不停。丘处机怒道:“靖儿,动手吧!”二人转出石壁,正要抢入树林,忽听群豪大声叫喊,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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