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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说我会遇见你 》-第 9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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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信礼说:“走不了。”

        “早说就得了,逞什么强。”林瑾暂时放下了心里那点七七八八,不明不白的纠结,拉过他扶着自己肩膀的手,绕过自己后脖子,放到另一边肩上,让张信礼整个压在自己肩头。

        “也没……这么夸张,”张信礼说:“扶着人能走。”

        林瑾瑜看他说话还清楚的样子就知道他比许钊好很多,可估计撑不了太久,赶紧回家是正事儿。

        他道:“您别说话了行吗,省着点力气,你要撑不到进家门我还得把你这几十公斤背回去。”

        林瑾瑜架着他,跑马路上去拦了个车,直奔家里小区开。

        上了车张信礼显然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死撑着了,一直闭着眼,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林瑾瑜让他靠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隔几分钟看他一次,生怕他吐别人车上。

        “你有不舒服一定马上跟我说,听到没?”

        张信礼闭着眼,说:“知道了。”

        “喝不了别喝那么多,”林瑾瑜说:“大家都是学生而已,又不是交际应酬,没必要。”

        张信礼听他一通数落,反驳道:“又不是我自己要喝。”

        他好像确实三番五次推脱过来着……林瑾瑜回忆了一下,貌似真不是他的责任。

        他怕张信礼路上直接睡了,便一直找话跟他说:“反正悠着点,你在你家那边也经常喝这么过吗?”

        “不是……很经常吧,”张信礼靠着他,问什么答什么:“也算经常,放假或者节日经常一帮人出去聚,会喝很多酒。”

        难怪半斤多白的下肚还能口齿清晰,感情老手了啊……也不怕酒精中毒。

        “那你们一帮人怎么回家啊,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吧?”

        “都醉了也没办法……”张信礼说:“自己走回去。”

        林瑾瑜脑补了一下群魔乱舞的画面:“怎么走,扶墙走啊?这能安全到家也算运气了。”

        张信礼闭着眼,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车窗外路灯一栏栏闪过,司机师傅专心开着车,也不多话,车内显得有些安静。

        林瑾瑜开玩笑道:“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吧,多了个人看着你,不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幸亏有我,还不快对爸爸感恩戴德。”

        他以为按平时一贯的对话风格,下一秒张信礼必定睁开眼睛来锤他,但是没有……张信礼罕见地没反驳,反而轻轻嗯了声。

        那声“嗯”音量不大,但林瑾瑜听得清清楚楚。

        转性了吗这是……有些人喝醉以后性格会和平时反差很大,难道他就是这种的?那倒是好玩了。

        这一路可不近,光打车费都花了三四十,林瑾瑜给了钱,给师傅道了谢谢,开门扶着张信礼下车。

        张信礼稍微有点踉跄,林瑾瑜过去让他搭着自己,问:“能走台阶不,要不背你?”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张信礼说:“快点走。”

        喝酒上头这玩样,发展趋势是个抛物线,短时间内越拖越上头,全靠一口气撑着。

        林瑾瑜架着他去坐电梯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张信礼没先前那么稳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重。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林瑾瑜按了楼层,一手抓着张信礼揽他肩膀的那只手,一手扶着他腰。

        门开了,楼道上的照明灯光从门口透进漆黑一片的屋里。

        林瑾瑜按量了玄关的小灯,顾不上脱鞋,先把张信礼扶到床上躺着。

        说是扶,其实跟扔也差不了多少,十七八正是长个的时候,男孩骨架大,体重也更重,林瑾瑜比他小一岁,要完全稳着他不太容易。

        房间里没开灯,张信礼横躺在床沿边,右手盖着自己的眼睑,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林瑾瑜爬上去,借着窗外的灯光跪在床上,俯下身摸了摸张信礼的额头,再次问:“你想吐吗?”

        “不,”张信礼另一只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顺着惯性滑到林瑾瑜腰上,说:“还好。”

        “想吐跟我说。”

        这句话他说好几遍了,可鬼知道一个喝醉了的人到底听没听进去,没办法,还得接着说,毕竟真吐房里了打扫起来麻烦得要死。

        “……你说三遍了,”张信礼说:“老妈子一样。”

        “我怕你不舒服又不说啊,”林瑾瑜皱眉:“你要是干干脆脆,有什么感受都说出来,我至于跟个老妈子一样吗?”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不乐意跟埋怨,张信礼搭在他身上的手忽然收紧了点,从轻轻放在他腰上变成了单手抱着他:“对不起,”张信礼说:“……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瑾瑜当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自己也就是随口一斗嘴,没生气,也把他的话当真。

        可眼下这情景……有点千载难逢啊,放过了怪可惜的。

        林瑾瑜玩心上来了,有意想逗逗他,便故意胡说八道道:“那你什么意思啊,我可生气极了。”

        “没什么意思……”张信礼另一只手也轻轻放到他背上,这个跪着的姿势让林瑾瑜觉得很辛苦,张信礼手又搭在他腰上压着他,一路架着个人走回来也实在累得慌,林瑾瑜撑了片刻就觉得腰酸背痛起来,不自觉地和张信礼越离越近。

        张信礼胸口缓慢地起伏,在他耳边说:“那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还真挺乖的,喝醉了的人都这么乖么……林瑾瑜想趁机占便宜,道:“你叫一声爸爸,我就不生气了。”

        他本以为喝醉了的人脑子不清楚,还不是任人摆布,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张信礼睁开眼睛,看了他会儿,然后说:“不。”

        小样儿,还挺聪明。

        捉弄不到就算了,当务之急是好好教育他一下,别再乱七八糟跟人拼酒了,否则这样的情况多来几次,他这脖子、这腰怕是不能要了。

        林瑾瑜换了个话题:“不是我说,虽然是许钊自己找你喝,可你意思意思不就行了,还故意往死里喝。”

        “没想喝……”张信礼说:“就是看他不依不饶的,这次不喝够他下次还来。”

        这点林瑾瑜同意……想到许钊最后那样儿,他道:“这一晚上他吐了起码有五次,有了这回,估计你就是打死许钊,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和你喝酒了。”

        张信礼还在揉自己的眉心跟太阳穴,林瑾瑜垫着的手肘有点麻,他稍微挪动了一下,想站起来,张信礼却不放手,仍然箍着他腰。

        “你松手让我起来呀,”林瑾瑜挣不开,只得又凑过去,无奈道:“我帮你脱鞋,难受就赶紧洗洗睡了。”

        “不……”张信礼微微压着他的背,使林瑾瑜不得不趴下来,跟他贴在一起:“抱会儿。”

        林瑾瑜避无可避地贴上了张信礼的胸口,张信礼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他却觉得有点缺氧,心砰砰地跳得很快。

        我是……同性恋吗……林瑾瑜想起那个轻柔的吻,还有那个月光如霜的夜晚,心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有点畏惧这样亲密的接触,下意识地想逃避。

        林瑾瑜挣了一下,没挣开,张信礼依然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处,喃喃道:“……还生气?”

        生什么气……林瑾瑜恍然想起先前自己逗他的那句玩笑话,这家伙喝醉了以后好似比平时有趣很多,简直就像……那什么一样。

        他心里五味陈杂,有点无奈地笑起来。

        张信礼问:“你笑什么?”

        林瑾瑜道:“没,就觉得……你现在跟邻居家那金毛似的。”

        张信礼说:“什么金毛?”

        “就……一种狗,”林瑾瑜简单介绍道:“很亲人,但是对狗就特凶。”

        张信礼低声说:“你才是狗。”

        “我那是中性形容,你这就是骂人了。”

        张信礼说话、呼吸时的热气总是有意无意扫过他颈侧和耳垂,弄得人很痒。

        林瑾瑜心里有鬼,那种麻酥酥、痒兮兮的感觉十分折磨人……大多数人的耳朵、脖颈都属于次级敏感带,林瑾瑜也不例外,他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他急于逃跑,但张信礼又不放开他,他只能仗着张信礼现在没力气,以反击“你才是狗”为由去挠他的痒痒:“说谁是狗!”

        张信礼抖了一下,去按他的手:“别弄。”

        林瑾瑜上下其手了一番,看张信礼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觉得很奇怪,又很挫败,道:“你为什么不怕痒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怕痒的人?”

        张信礼搂着他,说:“……我怕痒。”

        “不会吧,”林瑾瑜道:“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忍着而已,”张信礼说:“谁跟你一样,随便挠两下就满地打滚,能从这儿一直滚出银河系去。”

        林瑾瑜心说我痒你还不让我表达出来了,这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主义?也太没人权了吧。

        行吧行吧,是在下太怂,经不起风霜雨雪。

        张信礼不松手,林瑾瑜为了掩饰某些奇异的情绪,不敢表现得太异常,只用手肘撑在床上,稍微离他远了点,试图谈一些比较正经的话题,谈完顺理成章地结束对话,他道:“这学期没多久了,眼看就要考虑选科的事情了,你想学啥呀?”

        那一年上海的高考还是3+1,所有科目满分都是150,除了三门主科外,还需从剩下的科目里选一门作为大学敲门砖,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选择。

        这个问题很严肃,张信礼静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你想选什么?”

        “历史吧,”林瑾瑜说:“我挺喜欢的。”

        虽然这样一来可供报考的专业不会有别的组合那么多,但是正如林瑾瑜所说的,他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反正爸妈不需要他卯足了劲去赚钱,也不指望他削尖了脑袋发财、出人头地,他只需要考虑“我喜不喜欢与口兮口湍口√。”就可以了。

        “哦,”张信礼轻声说:“挺好。”

        “你呢?”林瑾瑜看他:“别光我说,你也得告诉我呀。”

        张信礼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呗,或者可以和在四川的时候一样,考特长,比如……”林瑾瑜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张信礼搂着他的手收紧了……不再是单手仪式性地搭着,也不再是稍微用了点力气扣在他腰上,而是两手抱住了他的腰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

        这使得林瑾瑜不得不再次趴下去,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胸口。

        “我不知道……”林瑾瑜感觉到张信礼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声说:“我不想走体考,我也想学我喜欢的专业,但是我学不好……我本来就不太会读书的。”

        “家里大概期望我早点读完本科出来,然后安安稳稳找个工作……”张信礼说:“大概什么容易拿分,什么就业好,就学什么。”

        有太多父母对孩子的期望是这样,学什么是为了工作服务,他们并不真正重视学的这个过程,而仅仅将关注点放在结果。学什么都不重要,喜欢什么也并不那么有所谓,容不容易找工作,能不能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这份工作不必要大富大贵,但一定不能穷,要稳定、有个过得去的工资,最好再体面一点,能帮扶帮扶家里,然后攒钱买房、攒彩礼,结婚、生个孩子,就这样,这就是张信礼家里所有人时常给他灌输的、他们觉得最好的人生。

        这些生活历程对林瑾瑜来说好像很遥远,他从未在现在就考虑起什么诸如找工作、彩礼、结婚、买房子、生小孩之类的事情……那对他而言真的太遥远了,他不喜欢像编写程序代码一样,过早地框定自己的人生。

        林怀南也从未向他提过这些遥远的事情,他总是让林瑾瑜自己选,林瑾瑜喜欢小提琴,于是妈妈给他支持让他去学小提琴,林瑾瑜觉得滑板大神很帅,所以爸爸去四处打听哪里有技术好,上课又有趣的老师,让他每周都去玩玩。

        他们从不在意林瑾瑜喜欢干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用”,因为他们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眼前的“有没有用”去衡量的,你经历的所有都会潜移默化地塑造你、改变你。

        而张信礼从来只做“有用”的事,他不是自由的,而林瑾瑜是。

        林瑾瑜听着他平静的话语,忽然觉得很难过。

        张信礼仍然贴着他,他的鼻息温热,身上有酒味但是并不难闻。

        “走特长很稳定,但是只有那一条路走,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好了……我不知道……”

        该死,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轻松的、随随便便就能像闲聊一样回答的问题,他到底为什么要提起这种沉重的话题啊。

        林瑾瑜默然片刻,轻轻伸手环住了他,从张信礼粗短的发尾一直抚到他的后颈间,问:“你小时候有对什么特别感兴趣,或者……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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