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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日本将来的命运如何,就看岚丸的表现了……”
在凝固的沉默中,奕豪的目光再度回到了下方的南条府院,嘴角扬起轻轻的弧线。
“倘若,他能向我展现足以担负这个国家的器量,那就给他日本的未来也无妨。”
林恒无言,他知道铁氏一族对日本抱持的负面情感,奕豪能说出这样的话算得上难能可贵,然而看着好友的侧脸,他突然觉得那好像是傲然俯视凡尘的神明般……
……
等两人回到南条家的时候,先前引起的骚动已经告一段落了。
南条家固然无法处置连神明都不放在眼下的奕豪,但引导奕豪前往秘密洞窟的红叶却因此受到全部责难。原本那座洞窟就是南条家的核心机密,能自由进出其中的人只有历代宗主,虽然不知道红叶以一介忍者的身份是如何得知那里的存在,但光是随便闯入禁地的罪名就足以让她背上死罪,再加上还有“怂恿外人破坏神明契约”这项前所未有的重罪,就算被当场处死都没有什么可质疑的,而红叶本人也完全没有替自己开脱的意思。
奕豪先前就是在南条家为如何处置红叶而争论时离开冷笑着的,把精力花在无聊的事情上,却忽略了真正该做的事情,倘若南条家上下全是这样的话,那日本的未来根本就没什么好期待的了。他并不打算看着红叶被处死,就算违背红叶本人的意志,他也会在行刑前一刻将红叶救下,只是那时候也是他和这座岛屿告别的时候吧?
这样想着的奕豪踏进南条家的宅院,迎接他的是无数双憎恶中带着畏惧的目光。南条岚的御神术被视为南条家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而奕豪却残忍的剥夺了他们的希望,于是他的身份也从最初“令人感激的恩人”变成了“令人憎恶的恶神”了。不过当然没有人敢表露出来,到走到正殿的一段路上,众人都远远避开了他们俩人。
“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如何啊?”林恒苦笑着望向奕豪。
“这个嘛,反正都被视为坏人了,就扮演到底好了。”奕豪耸耸肩膀,心想着假如南条家已决定处置红叶,就马上劫了人逃走。
踏入正殿后,奕豪眨眨眼睛,惊讶的看着端坐在正前方的少年宗主,红叶则侍坐在他的旁边,神态恭敬,完全不像是受到处罚的样子。
“红叶,你没事吗?”感到意外的奕豪停下脚步。“看先前那些家伙的模样,就像要把你生吞了一样呢?”
(是宗主替我开脱的……)红叶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表示着,奕豪的目光跟着移到端坐的少年身上,正待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却主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恭敬向他伏地叩拜。
“先生救命之恩,岚丸没齿难忘,连同数次搭救南条家的恩情,今后必当舍命相报。”
“感谢我吗……”奕豪稍稍意外,跟着嘴角却扬起讽刺的弧线。“虽然形式上是救了你一命,但结果却你使用‘御神术’的权能,到这里的路上遇到的人都把我当成瘟神看待,你却要感谢我,果然还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吗?”
如此问的奕豪,眼中不经意射出锐利的视线,旁边的林恒察觉到这一点而不禁替少年捏一把汗。
“对我等而言,失去‘御神术’确实是难以忍受的打击,但南条家绝非分不清事理之辈!”感觉到奕豪的轻视,南条岚的脸上浮现出微微恼怒的神情,虽然显出少年稚嫩的一面,但同时也足以证明其所言确实是发自内心。
“听医师说,昨晚我已有半只脚跨进了鬼门关,若不是得到先生的救助,很可能就此离开人世。如此一来,南条家便会同时失去御神术和领导者,而因为先生和红叶的关系,至少让其中一项保留了下来,南条家没有任何理由怨恨先生。”
“这是你个人的见解,还是南条家上下一致的意见?”奕豪右手轻抚着下巴,这是他,或者说魔人对某件事生出兴趣时的习惯。
“……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南条岚露出苦闷的神情。“大家都迁怒红叶,要把她处死,我虽然勉强拦了下来,但结果却让大家失望了,现在南条家大半阴阳师都离开了这座宅院,只剩下少数忍者和难民们还在……”
“嗯,也是预想中的事情吧,对大多数人来说,御神术是唯一的希望。南条家失去了御神术,其宗主又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要是这样也能打赢统御恶鬼的北条家的话,那简直就可以说是奇迹了。要是我是阴阳师的话,也不会留下来和南条家陪葬。”
完全不考虑当事人心情的放言,让南条岚痛苦的低下头去,他身后的红叶高高的举起写着“过分!”两字的白板,但奕豪假装没有看到。
“但是,还是有愿意相信这份奇迹的人呢。”
奕豪的语气陡然一转,南条岚愕然抬起头来,却见奕豪的目光落在身后,回头时正好把红叶手中的白板看在眼里。
不止是红叶,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近百名忍者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还有少数几名选择留下的阴阳师,他们都是一幅疲惫不堪的模样,有的人身上还缠着绷带,但却齐齐跪伏在地,那无言的姿势中传达出某种更甚死亡的坚毅觉悟。
“大……大家……”南条岚感到声音在颤抖着,努力想说什么,但一开口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下来。
“霍霍,还有这么多愿意相信奇迹的傻瓜在啊……”身后响起的声音,既不像善意的努力也不像恶意的嘲讽,似乎只是在提醒他事必要的实而已。“那么,失去御神术的南条宗主,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回报他们那份可以说是愚蠢的期盼呢?”
在满溢悲壮的时刻甩出风凉话,对无助少年施加精神迫害,奕豪今次可以说完全扮演着惹人憎恶的反面角色,因此自然惹来了南条一族的齐齐瞪视,就连林恒也颇为疑惑的看着他,但他本人却是豪不在乎的模样,神情就像在期待着什么好戏上演似的。
“我……”
南条岚举袖子擦干泪水,回头看着奕豪,眼中流露出某种坚毅的决定。
“我要……”
奕豪嘴角微微翘了翘,他不惜唱黑脸给少年施加重重重压,就是为听到下一句话。
这句话,将展现少年宗主精神上的全貌,是否拥有把握现状的敏锐洞察力,是否拥有拟定对策的正确判断力,是否拥有背负日本命运的深切觉悟,同时还会决定至关重要的一点,日本是否能得到来自神州的援助。
少年宗主先前的表现让奕豪稍稍侧目,他预测这种情况下南条岚的反应不外乎几种,但同时也乐意见到少年宗主有出超过他预测的可能性。
只是,这世界上却还有一句叫作“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话。
在奕豪趣味盎然的注视下,南条岚一步步走到距离他三步的位置,然后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矮身拜了下去。
“我要拜您为师!”
……
“请准我拜先生为师!”
南条岚向奕豪拜倒。
“御神术是南条家代代相传的秘法,然而先生展现的力量更却在御神术以上!现在我虽再无法使用御神术,但希望能拜在先生门下,只要能修得能代替御神术的力量,拯救日本万民,岚丸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望先生应允!”
御神术可以说是南条家的象征,也是南条家维持千年兴盛的根基,然而南条岚此刻的说法相当于放弃这项南条家延续千年的传统,这种行为放在任何家族都是绝对的大逆不道,而对于背负南条家最后希望的他来说,作出如此选择更是沉重。然而,“拯救日本万民”的执着最后还是压倒了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让人不得不感佩少年的觉悟。
就连没打算插嘴的林恒都忍不住看向奕豪,但跟着却发现好友正处在某种茫然失神的状态。
完全没有料到,奕豪不甘心的咬着嘴唇,他预测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但却偏偏漏算了引火烧身的情况。
从理智的角度来分析,岚丸作出这样的选择似乎是必然的。在先前援手受到恶鬼袭击的南条家时,少年宗主的便牢牢记住了空手搏杀数百头恶鬼的情景,至于到禁地洞窟里面去和神明交涉的事情,也从某方面证明他起码是和南条家供奉的神明平起平坐的存在。在失去依为靠山的御神术后,向他求助是南条家必然的选择,奕豪也不打算拒绝,然而却从未想过对方会提出“拜师”的要求。
岚丸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来拯救族人,比把所有事情都拜托给奕豪来,这样的志气无疑更值得嘉奖,然而对奕豪来说,却是始料不及的状况。其实他应该想到岚丸可能作出这种选择,然而某种奇妙的旁观者心理让他的预测出现盲点,于是便变成了现在这样“引火烧身”的情况。
“你……你要拜我为师?”奕豪有些呆然的问着,似乎还没从刚刚冲击性的告白中恢复过来。
“是的,望先生恩准!”岚丸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声音和动作都恭敬之至。
“但是,我……我还没有收徒弟的打算啊……”奕豪结结巴巴的说着,眼前超出预测的状况让他感到难以对应。
“嗯,这样不是挺好吗?”插嘴的是林恒,他用愉快的语调劝说着好友。“反正你也打算好好观察岚丸的资质,把他收为徒弟观察起来不是更方便吗?再没有比师父更了解【创建和谐家园】的人了吧?再说,岚丸本身也是很懂事的孩子啊,不论资质和品行都是上上之选,要是出生昆仑的话,那些老头子为争徒弟还不得打起来!这么一块良金璞玉自动送到你的面前,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那不如你来收【创建和谐家园】吧?”奕豪郁闷的瞪了他一眼。
“很遗憾,人家中意的是铁门子弟的男人味啊,对我这纤弱道士可没什么兴趣。”林恒摇晃身后那条写满“居心不良”的尾巴,然后转向岚丸,自顾自的把话题进展下去。
“我说岚丸啊,神州有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这其中的道理你也清楚吧?既然拜入奕豪门下,就必须遵守铁门戒律,我可先告诉你,铁门戒律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哦!在无条件服从家主的决定以外,触犯戒律者,轻者处罚闭门面壁苦修悔过,重则逐出师门就地处斩,简直就是一张恶鬼的【创建和谐家园】契啊!到底划不划算,你可要想清楚……呜呃!”
“去你的!什么叫【创建和谐家园】契!”奕豪踹了胡言乱语的某人一脚。“而且,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铁门戒律的?”
“什么话,凭着铁门和昆仑的关系,要一份铁门的入门手册来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林恒揉着【创建和谐家园】,忿忿不平的说着。“不是每年都有一批昆仑【创建和谐家园】来铁门见习吗?他们就是被长老们罚到铁门来‘体验生活’的,结果回来后没有一个人不哭诉到地狱走了一趟……你说,那不是恶鬼的【创建和谐家园】契是什么?”
“哼,不是昆仑【创建和谐家园】太软弱了吗?”或许是察觉到继续争论下去搞不好会造成两派【创建和谐家园】的火拼,奕豪紧急把话题扯了回来。“再说,岚丸的身上根本没有九黎血脉,就算我答应收他为徒,他也学不了铁门武法。”
“你会的东西又不止铁门武法一种,比如你擅长的炼金术,教他这个不就行了吗?岚丸毕竟是阴阳师出身,学起来应该很快吧?”
“你是说……收岚丸为炼金学徒?”
奕豪愣了一愣,这条意外的提议倒让他颇为心动。
在不涉及铁门的情况下,传授岚丸炼金术确实是更简单的选择。阴阳师对元素的感应力高出普通灵能者,岚丸的资质也不差,再说有前世达克里斯收卢卡斯为学徒的经验,教起来想必也是轻车熟路,但是奕豪还是有不太甘愿——一旦确实认同岚丸为徒弟,那就意味着他不能再把南条家和日本的骚乱当事不关己的事情,【创建和谐家园】的麻烦就是师父的麻烦,对拥有责任心的正直青年来说,要无视这一点是很困难的。
但另一方面,他也找不到拒绝岚丸的理由,而前世的魔人魂,似乎也因有再度为人师表的机会而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铁君,我也拜托你。”
在动摇的坚壁上加上重重一锤的是抚子的拜托,稍迟一步来到正殿的她由红叶那里了解了状况,也向奕豪低头拜托着,而红叶更是跪伏在地,面前的白板上写着醒目的“慈悲”两字。
“拜托先生,岚丸定会遵从师尊的教导,绝不辜负师尊的期待!”
始终恭敬的岚丸,以很难让人怀疑其真诚的声音重申着。
“拜托先生了!”
至于岚丸身后的近百名南条族人,也一致向着奕豪施加庞大的威压。
“唔唔唔……”
看着前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众人,奕豪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绝境……
第二十九章 污染
南条岚拜师的事件,最后以某人被迫屈服的形式迎来了皆大欢喜的结局。南条家一方面虽然失去了倚为靠山的御神术,另一方面却相应的迎来了一位再强力不过的友方,凡是目睹过奕豪当日搏杀数百头恶鬼之雄姿的人,都不会怀疑他取代御神术成为南条家新支柱的资格,南条岚本身也因为得到奕豪的首肯,感激涕零的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行了拜师大礼,就这样成了蓬莱少帝的头号【创建和谐家园】。
就这样沉浸在失而复得之喜悦和反败为胜之希望中的众人,似乎将某件微妙的事实忽略了过去。
御神术是南条家的秘法,只有南条族人方能得窥其中奥妙,而红叶不过只是一介下忍,但对御神术的了解却尤甚其它阴阳师之上,否则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她也不可能想到说动奕豪去和神明谈判这一招,她到底是何处了解御神术的奥妙?退一万步说,就算身为南条家忍者的她由某种渠道得知御神术的真相,但那座祭祀神明的洞窟却是南条家中禁地中的禁地,附近更是设下重重禁制,只有南条家历代家主才能依靠秘法进入,而她带着奕豪一路长驱直入,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个中意味实在值得推敲。
倘若南条家认真追究这一点的话,她的立场势必变得相当危险,虽然最后是岚丸挺身而出说服族人,但那样危险的事情实在不想再做第二次。一郎的愿望是希望他在暗处默默守护那孩子,假如连这一点都无法遵守的话,那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才舍弃“般若”面具的?诚然此刻的南条家处在前所未有的衰弱时期,但她却在岚丸身上看到复兴南条家、拯救日本的潜质,相信在那个人的教导下,这份潜质很快就能开花结果,尽管不知道会以何种形式就是了……
想到这里的红叶不由得苦笑出来。
她确实钦佩着那人。还是心高气傲的少女时代,她也曾妄想过累积修炼的成果而获得媲美神明的力量,然而在斩杀数以千计的恶鬼后,她觉悟到神明和凡人间无法逾越的界线,也由此断了抵达神域的念头。然而,那人却在她的面前把这条概念轰得支离破碎,当看到不可一世的建御雷神在凡人的铁拳下哀号求饶,至高无上的三柱神齐齐噤声沉默的时候,她心中那缕早已熄灭的烽火被再度点燃,若不是紧急想起一郎的遗愿,或许也情不自禁的跟着那人一起揍下去了。
那时候她才初次知道,原来即使不靠消耗生命的御神术,凡人的力量也可以去到那样的地步,因此对于岚丸向他拜师学艺的事情,她在心里高举双手赞成,但也只能以白板上的“慈悲”两字来表达心情。幸好那人最后还是接受了岚丸的请求,这让她长长呼出口气。而由先前的种种犹豫就可以看出,那人绝对不是抱着随随便便的态度对待此事的,既然岚丸已被他收为【创建和谐家园】,那连带着南条家今后也就安泰了。
何况,就算除开那霸道无双的力量,她对那人也有着极高的评价。她可以感觉到,在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很多更甚于其力量的东西,只要岚丸能学到其中的十分之一,就足以担负起中兴南条家的大任。
只是,让她不得不忧虑的是,岚丸学到那些不该学的的可能性。
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世上没有完美无暇的人,再伟大的人物都有其缺点所在,而那人的缺点就和其优点一般让人无法视而不见。虽然衡量缺点的标准因人而异,但至少在红叶看来,那绝对是难以忍受的地方,而这些也正以极快的速度污染着岚丸——想想看,明明是向来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居然只穿条兜当布就跑到后山的瀑布“锻炼”,让暗中跟随的忍者差点没有被吓得从树上掉下来。
听到这消息的红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前几天亲眼目睹那人穿着裤衩在瀑布前练“升龙霸”的情景。
再者,在南条家的家训中,用餐的时候应该庄重静穆,静静享用神明的恩赐才对。然而就在昨天,当侍女把准备好的午餐送到少年宗主面前,正准备利用美少年用餐的美景来保养耳目的时候,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顿和“美丽”完全扯不上关系的风卷残云。几分钟后,留下一桌的残羹剩饭,嘴角残留着大量饭粒和油腻的少年宗主起身扬长而去,而留在原地的侍女则呆若木鸡,怀疑是不是噩梦在眼前上演。
这消息在一刻钟内就传遍了南条家,红叶想到的则是岚丸跟着那人进山去猎野猪,直到天明才一身脏兮兮的回来的事情。
……如此的事态一再上演,而南条家诸人的哀号也不断响起,已经有人质疑起让宗主拜那人为师到底合不合适的事情了,而红叶也是蛮理解他们的心情。
南条家是拥有悠久历史的古老世家,极其重视礼仪风雅,岚丸自幼受到家风的熏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而偏又生得绝美,于是翩翩美少年彬彬有礼的一举一动,便在无意识中将“优雅”洗练到了“艺术”的领域。无论是美少年在落枫中走过回廊的情景,还是美少年在樱花树下品茶的一幕,都成为南条家众人洗涤心灵的美景,暗地里被称为“会走路的风景线”,而纪录其美态的相册更是成为南条家的珍宝。
然而,宛如美神化身的美少年,偏偏拜了一位五大三粗的师父。虽然不能不说是命运的捉弄,但就算天平的另一端是南条家的兴亡,众人还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宛如心灵圣殿的美景遭受粗暴蹂躏的情景。
红叶也和他们有着相同的意见,但同时也她知道,对于此前童年一直在苍白和压抑中度过的少年而言,那人无拘无束的生活方式具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这样的情况下,要把他拉回来基本上是等同于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的难度,红叶能做的也只有在旁默默守护着岚丸,在那人做得过火的时候出面制止而已——事实上,那人除了邋遢了一点,粗鲁了一点,不拘小节了一点……等等外,也没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至少比起另外一位人格上有着重大缺陷的怨念男来说,岚丸选择拜那人为师简直就可以说是谢天谢地的事情。
想到某怨念男的时候,红叶也不禁疑惑起来。那人在三天前就不见踪影,想来是奕豪让他做什么事情去了,但红叶几次旁敲侧击都没问出来。看他的态度,简直就像忘了外面还有北条家和恶鬼在窥视似的,这几天来只是带着岚丸四处“鬼混”,一点也没有提到关于今后安排的事情,而众人也不敢追问,反正还有不少伤者需要时间调养,于是暂时就维持目前的暧昧状况。
(虽然有他在,南条家自保无忧,但继续拖下去也不会变得更好,而且还不知道北条家在盘算着什么,必须在他们行动前扳回局势……)
红叶忧虑着外面的状况,决定直接向奕豪质问,她知道这时候岚丸通常都在后山的瀑布那里接受师父的“教导”,于是便朝着后山赶去。
“头领,你来了啊……”一名负责暗中保护的下忍注意到她,现身出来打招呼,但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莫非岚丸又……)红叶以眼神旬问着,而对方则给予肯定的答案。
(辛苦了,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休息吧……)红叶同情的比出了手势。
“那,属下告退……”下忍叹息一声,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但脚步却相当虚浮。
对他们这些长年与黑暗血腥为伍的战士而言,那仿佛散发光辉的纯真少年无疑是照亮黑暗的一缕光辉,是他们持续战斗的希望,也是他们的信仰所在。看着岚丸跟所谓的师父慢慢“学坏”,就像看着头顶的太阳逐渐被日食吞没,是一件极其痛苦而无奈的事情,在精神上也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已经有好几名下忍出现歇斯底里的状况,要不是同伴及时阻止,他们大概会拿着太刀去和某人拼个你死我活也说不定。
而看着这名下忍的状况,似乎距离精神崩溃的日子也不太远了。
(这样继续下去,在北条家攻过来以前,南条家大概先瓦解吧……)
红叶心中涌出小小的不安,然而跟着却被瀑布那边爆发出的轰然巨响给吸引了注意力。
当她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股瀑布般粗壮的水流倒卷天际,一直窜上数十米的高空,然后爆开成无数雨点洒落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