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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面么……却没有了。”代替唐稷学回答的,乃是蜀王杨秀。显然这段往事,他早对之知之甚详。顿了顿,看着席上众人同时混合了不可思议和失望,更兼隐隐有几分不悦和愤怒的模样,杨秀不觉一哂。淡淡续道:“唐老门主进入凌云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直经过半个月之后,本来迎接老门主的唐门人马觉得不对,于是沿着岷江在凌云山附近打探。他一路顺着路上的蛛丝马迹找到了凌云窟外,这才发现老门主遗体赫然躺卧窟内,距离洞外只有十步之远,也只剩余上半身,腰间以下部分全都不翼而飞了。而那柄镇门宝剑【长歌】虽还搁在身边,可已经寸寸断碎。”
唐稷学沉痛地叹口气,道:“当时那人不敢多耽搁,于是带上老门主的遗体就走。回到唐门时仔细检查,这才发现在老门主两边衣袖上,都用鲜血写满了字。左边衣袖是他入窟之前的种种经历。至于入窟后的经历记载在右边衣袖,但却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扯碎,只能依稀看到几个字,无论如何也拼凑不成完整句子了。不过在老门主怀内,我们又发现了些东西。”
不等众人发问,唐稷学却就从酒桌暗格里取出个小小木匣,揭开盖子,向众人推出。
霎时间,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三人呼吸同时为之一窒。下面秘密石室中的杨昭虽然看不见,鼻端却已经闻到了阵阵异乎寻常的香气。无庸置疑,盒中所置放之物,正是——血菩提!
第049章 超神兵
血菩提,这生长于凌云秘窟之内的异物奇珍,本身就具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魅力。殷红如火,剔透似玉的果身,在灯光下不断幻化出迷离光彩,将旁观者的全副精神也牵引着汇聚一身。顷刻间,席间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三人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抖。哪怕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强烈的占有欲却已经油然产生。若不是还稍存理性,顾忌到这是在蜀王王府之中的话,他们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抢夺了。
三人毕竟也是一派之尊,定力之深并非常人可比。这失神状态维持不到两瞬,三人便先后恢复过来。幕星河年纪最长,见识在三人中也居首。当下颤声问道:“这、这样物事难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果,血菩提?”
“血菩提?幕先生,那究竟是什么?”风夜雨和言妄姑异口同声地开口询问,语气十分殷切。幕星河并不回头,双眸呆呆凝望着木匣中的三枚血菩提,感叹道:“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造化之奇,竟当真可以一至于斯……这血菩提,我曾在本门一本先代典籍中看到过记载。据说乃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滴血所生,是天地五行之中,乙木和离火之精华之聚合。据说只要服下一颗,就能暴增十年功力,而且日后修炼时也可事半功倍。此外,血菩提还是疗伤解毒的圣品,堪称妙用无穷。幕某人当年看过记载,还以为太过荒诞不经,未必可信。没想到……没想到……它居然真的有!”
风夜雨和言妄姑同声惊叹。眼眸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热切。杨秀嘴角微往上牵,伸手按在木匣盖上轻轻按下,发出“啪~”的轻响。三人身体也随之微微一震。风夜雨心机转得最快,眼珠子转了两转,当即满面堆笑,向杨秀拱手道:“王爷刚才有言,要命我等三人出手帮忙做一件大事。不知道是否就和这血菩提以及凌云窟有关呢?”
杨秀颌首道:“不错。古书记载,血菩提是麒麟滴血所生。所以本王可以断言,凌云窟中就是麒麟栖息之地。自古麒麟就为祥瑞圣兽,须待天降圣人而后生。我父皇神武英明,自从汉室失祚以来,五百年来首度一统南北。天生圣人,舍我父皇以外又能再有其谁?假若能够将这头麒麟加以活捉生擒,呈献上朝廷示喻四方,则无论东西突厥、高句丽、吐蕃等外国,抑或宋缺等暗怀不臣之贼,听后都必然心生畏惧,再不敢抱有异志。我大隋的内忧外患,可以因此一朝尽除,岂非正是天大的功劳?”
合作去捉麒麟……?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一时间也打不定主意。未等他们作出决断,旁边的唐稷学微笑道:“三位,假若你们肯出手帮助王爷做成这件大事,那么木匣中的血菩提,就作为酬劳先赠予三位。事成后另有黄金千两相谢。而且王爷更会上奏朝廷,申报三位的大功。朝廷赏罚分明,必不吝封侯。不知道……三位意下如何?”
既有血菩提这世间难求的异物奇珍作酬劳,复有黄金千两,已经足以打动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而那事成后可以得到朝廷封侯为赏的许诺,更不能不叫三人为之怦然心动。要知道,宋缺就是因为得朝廷封为谯国公,所以凡是宋家的生意,不但不需要纳税,而且还能得到种种方便,当中利益,实在数之不尽。如果青城、点苍、言家堡三家也能得朝廷封为侯爵,那么从此一登龙门声价百倍,再非寻常江湖草莽可比。可真就光宗耀祖,风光无限了。
不过尽管好处多多,真要得到手,可也实在是要用命去拼回来的。麒麟圣兽乃天生神物,凡夫俗子要想在它蹄下逃得性命都已不易,更何谈要将之生擒活捉?虽说席间三人也是武林高手,不是普通人可比,但想到连唐门上代门主唐游都命丧其手,三人纵然素来自负,却也不敢说自己武功就能比唐游更强。除非……可是……
霎时间,席上变得一片沉寂,谁也不开口说话。直过去好半晌,言妄姑性子最直,终于率先忍不住道:“王爷既然开到了口,咱们这些江湖草莽,本来不该推托。可是老言却实在不明白。要论武功,不说风掌门和幕先生,就是唐门本身也有众多高手,随便找个出来,谁不胜过我老言?王爷虽然器重,但老言却怕自己本事不到家,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耽搁王爷的大事啊。”
杨秀微哂,并不答话。唐稷学接口笑道:“言堡主太谦虚了。言家‘僵尸死魂功’威力绝伦,巴蜀中谁不钦佩?再加上言家堡祖传的超神兵【破镜】在手,直是一人可抵千军,怎么会耽搁王爷大事?”
言妄姑面色激变,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破镜】在我……”猛然发现这句话正是承认了自己手上确实有【破镜】,连忙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唐稷学也不管他,只微笑着将目光在风夜雨和幕星河两人面上一一扫过,微笑道:“风掌门的青城‘归元剑法’,已经练至炉火纯青之境,配合【消魂】,更是如虎添翼。幕先生的‘归空印’再加【龙旋】,更堪称万军莫敌。联合三大超神兵,要活捉麒麟圣兽,必定易如反掌易。”
下面石室中的杨昭听到这里,却不禁有点奇怪起来。虽然是熟读无数漫画的穿越者,但他也只知道这世间有上古大神所遗留的天神兵、佛祖释迦牟尼的佛兵与法器、由元始天魔十颗魔珠吸收人类负面感情诞生的魔兵、以及因十界中层出不穷妖魔鬼怪而催生的妖兵等等。此外则是由凡人铸造的地神兵,虽然威能不及天佛妖魔四兵,但在人间却也已经是万金难求的通灵神兵了。但什么是超神兵?和天、地神兵相比有什么差别?破境、消魂、龙旋三件超神兵,又各自具有什么威能神通?这可当真让杨昭也大感不解了。
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就问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唐门为这件大事筹划了十几年,唐钟情又是现任门主长女和蜀王庶妃,对于当中内情,应该知之甚详才对。当下他挨近唐钟情身边,对着她耳朵低声问道:“超神兵?那是什么?”
说话时自然不免呼吸。热气吹入耳际,唐钟情娇躯登时一颤,随即柔声道:“王爷您可知道百余年之前,大罗刹宗宗主武勇在一水隔天和玄天邪帝作‘巅峰绝战’的事?”
这事杨昭自然知道的。他点头轻声道:“当年玄天邪帝寿元将尽,为了弥补当初遗憾,于是再在一水隔天与武勇延续‘巅峰绝战’。啊,难道……”
唐钟情嫣然道:“对了。当年绝战,武勇所用的神兵【恨魂】,是南宫问天用【噬魂】碎片加上本身的凤凰之火锻炼重铸。威能超越地神兵,但又还未到达天神兵的级别。之后百余年中,又陆续有神兵出世,威能大多近似【恨魂】。为了与天、地神兵作出区别,所以统称为‘超神兵’。破镜、消魂、龙旋、分天都是其中佼佼者。”
破镜、消魂、龙旋等三件超神兵,各具特殊威能,向来被青城、点苍、言家堡三派视为镇派至宝和掌门信物。虽然都带在身边收藏,但一向秘不示人。甚至门中子弟在未接任掌门之前,也决不知道会这神兵的存在。而杨秀和唐门却竟然知道,这到底表示什么?假如拒绝,那又会有什么后果?
刹那间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三人同时遍体生寒,汗透重衣。竟是自从练成武功以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两个字的真正意义。沉寂半晌,幕星河欠身打破沉默,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既然有命,草民们假若再推三阻四,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不过……我们三人武功低微,光凭这几个人……只怕即使有神兵相助,也未必能够斗得过麒麟圣兽啊。更何况之前唐长史说过,在凌云山上还有一族武功奇高的神秘人守护。那人更自称是姓……西城?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武林四大家之一,西城家的后人。西城家是天神兵【太虚】之主,我们那几件破铜烂铁假如碰上了,只怕却……”
杨秀摆摆手,淡然道:“【太虚】早在当年魔籽出世时就已经被毁了。虽说天神兵本体精元不灭,但区区百来年时间,未必能有合适的机缘让【太虚】重组再生。即使【太虚】再生,本王也早有应变之策,三位不必担忧。”
唐稷学神情转趋严肃,凝声道:“这事关系我大隋国运。所以除去三位以外,我唐门中也会起七位高手全力协助王爷。此外,蜀王府属下的【百战】精兵更会随同行动,确保此行万无一失。再有几个时辰,就是龙抬头正日了。届时岷江水位大涨,水漫栖霞峰,对于克制麒麟圣兽大有帮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望三位早作决断,切勿误了王爷大事。”
巴蜀武林人尽皆知,唐门中有最厉害的七名高手,合称唐门七杀。而蜀王府属下的【百战】,更是一支悍勇铁军,多年来镇压蜀中的反隋势力不遗余力。开皇十年铲除连家堡、十一年诛尽黑水寨、十三年灭绝岷江帮、十七年更把神枪帮斩尽杀绝。每次行动手段都极尽血腥残酷,直令巴蜀的大小豪强与武林人士为之胆颤心惊。闻【百战】大名,直可治小儿夜啼。
青城、点苍、言家堡三派都是扎根巴蜀,有家有业的人。听得【百战】两个字,风夜雨等三人面色早变了。彼此对望一眼,知道再无半丝可推脱余地。当下微微苦笑,同时起身向杨秀深深一拱手,齐声道:“愿遵王爷号令!”
杨秀微微一笑,双手虚按道:“好,三位请坐。能得三位协助,可见大事必成。事不宜迟,本王的兵马早已上船,请三位现在立刻回客房带上神兵,然后便随本王出发去凌云山。”
幕星河等人自然是死心塌地躬身听命。下面石室中杨昭却知道没什么可听的了,当下一扯唐钟情衣袖,两人起身悄悄离开,返身重回地道。不多时回到小楼之上。唐钟情当先推门重新走入静室,杨昭也随即跟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突然间还是大吃一惊,失声道:“好家伙!”
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刚才他睡过的床榻上,此际竟然被已经人鹊巢鸠占。而那人无论相貌身材,竟然都和杨昭自己,完全一模一样!
第050章 唐门七杀
唐钟情眉宇间泛起几分诚惶诚恐。恭身道:“小王爷,这具替身做得可还中您的意么。”
杨昭退后半步,凝神细看,只觉得真和照镜子一模一样。赞叹道:“果然了不起。怎么做到的?选了什么人?可没有伤害无辜吧?”
“贱妾不敢。”唐钟情急忙分辩道:“唐门七杀中有位易容术冠绝天下的好手,叫做唐无相。得到贱妾命令,他从成都城里找来个无赖流氓,先喂以毒药使其晕迷,然后再巧施妙手,就炮制出这替身来了。”
杨昭心头微颤,正想说话时,忽然只听楼外传来“咚~”的整齐震响,除非楼外守卫同时以长矛顿地,否则决不会闹出这种动静来。而除去蜀王杨秀外,还有谁能够让楼外守卫同时对之致敬?
滂沱大雨声中,脚步声越走越近。不多时,两个人推开门扉,先后进入静室。走在后面那人“哧~”地晃起火折子,将蜡烛点着。摇曳烛光下,只见蜀王杨秀面色阴沉,径直走到床榻边低头俯视“杨昭”。好半晌,他一声长叹,喃喃道:“昭儿啊昭儿,其实叔叔和你无冤无仇,今日之所以如此,全是形势所逼的。事到如今,为我大隋江山能够千秋万代着想,叔叔也只好忍痛牺牲你了。假若要怪责的话,就怪你父王和杨素那奸臣吧。唉~若有来生,但愿你生生世世,莫再投胎帝皇之家……”
杨秀嗟叹了两句,硬起心肠,回首沉声道:“长史,都准备好了没有?那就动手吧。”
唐稷学垂首恭身,答应道:“是。”走向那个“杨昭”。手腕翻转,赫然亮出七枚锐利细长的钢针。他把那个“杨昭”扶起摆成盘膝而坐的模样,陡然手起针落,以快捷无伦的手法将第一枚钢针拍入“杨昭”百会穴。山寨版的小王爷猛然如遭电击,“呜~”地大大睁开双眼,瞳孔中所蕴藏的痛苦之意,甚至会让人感觉如堕十八层地狱。杨秀眉心拧结,背转身去像是不忍再看,催促道:“长史,尽快完成,别让他再多受痛苦。”
“王爷,菩萨锁神针是针对人身脑部经穴而下,稍有疏忽便会死人,着急不得啊。”唐稷学口中答话,手上不停,两枚钢针分别又拍入“杨昭”左右太阳穴。足有四寸五分长的钢针几乎尽根埋入脑中,只残余半分针尾。真是触目惊心。“杨昭”痛苦已至极限,面容扭曲肌肉颤抖,张嘴想叫,已经叫不出声;挣扎要逃,四肢肌肉没半分听从指挥。除去眼睁睁看着唐稷学拈起第四枚钢针凑近自己之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此情此景,正恰似一个活生生且永不停止的梦魇。
第四枚钢【创建和谐家园】入,山寨小王爷的痛苦凝固于面;第五枚钢针,否极泰来,扭曲的眉宇出奇地竟开始舒展。第六、第七两枚钢【创建和谐家园】入,山寨小王爷神色木然,眼光呆滞,变成和木偶没有分别的模样。唐稷学垂手退回杨秀身边,轻声道:“王爷,成了。他武功神志,俱被禁制。只要锁神针不起出,就浑浑噩噩,只会听从命令行事。”
“好。”杨秀微微颌首,转回身来向山寨小王爷吩咐道:“站起来。”
山寨小王爷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即从塌上起身,动作僵硬,仿佛操纵的不是自己手脚。杨秀眼眸内闪过几丝不快,回头向唐稷学瞥了两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道:“时间已经不早,咱们动身吧。长史,它就交给你了。看好了,别出乱子。”袍袖一拂,也不多望自己那名侄子半眼,率先走出房间下楼而去。唐稷学面色阴沉,指挥“杨昭”跟上。
小楼外早有大队士兵等候。杨秀拨开身后侍从递过来的油纸伞,翻身上马,率领众人向王府之外走去。夜雨滂沱,却也没人发现这边杨秀刚走,那边小楼上已经又有两道人影飞身掠出。方向似乎是……成都南门。
岷江发源自川北岷山,一路绵延南下,也流经成都城郊。杨秀此行前往凌云山寻宝,足足动员了两千多员精锐兵马,全部都早在前一晚已经集结完毕,上了停泊于成都城南门码头的三艘战船等候。此刻杨秀带同唐稷学和山寨小王爷,驰马出城直趋南门,不过半顿饭时候到达地头,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抛给身边下人,向上前抱拳问好的军官一摆手,龙行虎步,径直上了为首那艘五牙巨舰【雪饮】。
这五牙巨舰,源自开皇四年时讨伐南陈的战役。当时由杨素负责监制建造,舰高百尺,也就是三十米左右。船上可以容纳士兵八百,左右前后合共安置六支拍竿,每支高五十尺。交战时逼近敌船放下拍竿,敌船立时会被打成粉碎,最是厉害不过。换成现代战舰规格的话,几乎就相当于隋朝的战列舰了,绝对堪称庞然巨物。只为船上起楼五层,所以命名为“五牙”。
要造出这么一艘五牙巨舰,所花费人力物力却是惊人之极。当年平陈之战,大隋发兵二十万,这五牙巨舰也不过只配置了四艘在军中。其后大隋统一南北,国力不断上升,五牙巨舰逐渐增加至七艘。今次杨秀为了去凌云山进行大事,居然私下出动这艘【雪饮】,可见是志在必得,绝对不容有失。
其余人等不敢怠慢,当下也分别搭乘了另外两艘次级黄龙战船【天罪】和【惊寂】。大红灯笼沿着【雪饮】的桅杆快速升起,号令发出,舷板抽回,缆绳解开,铁锚出水,数百枝船桨放下奋力齐划。三艘战船犹如三条巨龙,缓缓离开码头,出水闸经人工挖掘的渠道进入岷江,冒风突雨,乘夜向南下行。
风高浪急,加上桨手用命,尽管是在黑夜之间,三艘战船行进的速度依旧极快,而且得到天亮之后还能再加速。按照这么计算的话,大概明日黄昏之前,便可以到达龙游县凌云山了。筹谋多年的大事终于走到这个阶段,杨秀自然不无感慨。只是想起将要用自己侄子去做自己儿子的替死鬼,心中始终不能无愧。他不愿再和“杨昭”见面,上船后就嘱咐唐稷学将山寨小王爷带下去好好安置,自己则登上船楼。沿楼梯走上三楼,推门入舱。
甫踏足门内,庶妃唐钟情已经款款迎上,先是敛衽为礼,随即取过毛巾来替杨秀擦拭身上雨水,柔声殷勤道:“王爷辛苦了。外面可下好大雨呢。啊,衣服都打湿了。且让妾身替您换上套新衣,可好?”
杨秀和唐钟情成婚三年,向来对她十分宠爱。虽然只是庶妃,但成都城内人人知道,这位庶妃的地位比起正妃彭氏更要高得多了。可是自从去看完亲生儿子之后,这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还是柔情蜜意的枕边人,如今左看不对眼,右看也是不舒服。当下杨秀板起脸色,挥手道:“不必。”真气潜运,身上登时热气蒸腾,不过几个呼吸间,被打得半湿的衣服早干爽透彻。蜀王拉开张椅子坐下,问道:“唐门七杀都已经到了吗?”
“早已恭候王爷您多时了。”唐钟情眼眸内闪过几丝黯然,但脑海里随即泛起杨昭的模样,却又感到几丝陶醉和甜蜜。打起精神道:“王爷现在可要接见他们?”
这次随行士兵虽然多,却有大半都是大隋正规府兵。用之沙场杀敌自然得心应手,但要对付武林高手就力不从心了。直属蜀王府的五百名【百战】铁军固然可用,可他们是杨秀倚之将来成就大事的根基,哪怕损失任何一人,都足以叫他心痛半天。所以此行军士虽多,任务却只是到时候封锁凌云山,确保道路通畅行事不受干扰。进入凌云窟以后,还是必须用真正高手。
真正高手岂是易求?杨秀本人天资算是极优秀,又得异人传授【远飚神功】和【大风云手】两项绝学,苦练十余年,武功之高,比起朝廷中李渊、宇文述、杨素等老一辈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向来深藏不露,少有在人前显示身手,所以武功到底去到一个什么样的境界,相信除他自己和当今唐门门主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但纵使如此,他自己终究独木难成林。批量培养高手这种事,非得有百年沉淀而不可为,蜀王府纵然费心经营,始终未能再培养出第二位可用又绝对忠心的人材。所以这次行动,除去青城风夜雨、点苍幕星河、言家言妄姑三人之外,船上高手便只有唐门七杀了。临阵交锋,假若还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胜算自然极低。当下杨秀点点头,沉声道:“传。”
唐钟情娉娉婷婷,移步到舱室门外连拍三下手掌。舱外脚步声起,有七人先后鱼贯而入,在杨秀身前站成一排,同时恭身行礼,齐声道:“唐门七杀,参见王爷,参见小姐。”
七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落步时或飘逸、或呆滞、或沉实;说话间声音或宏浑、或尖细、或阴弱。但眼眸内全是精光闪烁,气度不凡。显示内家修为之深,不在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等三位一派掌门之下。杨秀看在眼里,不禁微微点头。侧首向唐钟情道:“久闻唐门七杀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以下无虚事。情妹,替本王逐一引见介绍。”
“妾身遵命。”唐钟情嫣然一笑,手臂抬起,向站在最左首那位相貌身材言行打扮都毫无特色,仍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指点道:“这位就是七杀之手,唐无相。他精通易容之术,可以化身千万。修炼的【无相禅通】奇功,可以模仿天下间任何奇功绝学,而且绝无破绽。”
杨秀眸内精光闪过,淡然道:“唐无相,接本王一掌。”远飚神功催动大风云手,以六成功力隔空击出。唐无相不动声色,踏前两步,出掌和杨秀互拼一记。两掌相交,杨秀猛觉对方掌力隐含回旋飘渺之势,正是大风云手独有的特征。随即“啵~”的轻微爆响过去,唐无相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恭身道:“谢王爷赐教。”声音语气,赫然竟和杨秀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全无分别。
杨秀一愕,赞道:“【无相禅通】?好,很好。七杀之首,名不虚传。情妹,七杀中坐第二位交椅的又是谁?”
唐钟情柔声道:“七杀首座以下,没有第二把交椅。其余六人全是平起平坐的。但若论辈分之高,当数病叔。”
人群中那个满面病容,气虚神萎,像是随时也会主动去见阎罗王的老头子,咳嗽连连,道:“咳咳,老朽……咳咳……就是唐病。王爷却莫……咳咳……瞧不起老朽……咳咳……这模样。唐门【伤痨败坏诀】的威……咳咳……力,到时入了……咳咳……凌云窟,王爷便知分晓。”
唐钟情解释道:“【伤痨败坏诀】是我们唐门三十六艺之一。练成后无论任何神兵利器,都伤不了修炼者半分。病叔苦修这奇功已经有四十年,早达炉火纯青境界呢。”
杨秀一点头,却也没意思要像刚才那样出手相试,却把目光转向了接下来那两人身上。这两人相貌身材,几乎全然相同,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必是兄弟无疑。果然,唐钟情又道:“这两位是孪生兄弟,哥哥唐颠三修炼【癫狂奇功】,弟弟唐倒四则修炼【逆天霸腿】。兄弟俩人联手,威力更盛。”
颠三倒四两人应声鞠躬为礼。唐钟情顿了顿,再指向第五第六两人,侃侃道:“唐门四器,杀剑暗毒。毒器虽然只居末位,实质却是最可怕的一门绝学。这两位就是我唐门中使毒的大行家,唐瘟和唐疫。【千尸绝心蛊】和【腐肌蚀骨】两种毒功各擅胜场。光是他们二人,就足以抵过千名精锐士兵呢。”
杨秀却是一哂,不置可否。毒功这种东西,向来被武林人士看不起,认为有欠光明正大。杨秀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也难免会受到类似观点的影响。看出他心意的唐瘟和唐疫相互对视,彼此也有忿忿之色,肚暗自存了一口气,决心非要有所表现,好让蜀王对自己刮目相看不可。
但杨秀自然不会在意两人的想法。目光移到七杀最后那人身上,双目骤然为之一亮。原来她身后背负长剑,显得英气勃勃。虽然眉宇间稚气未脱,却竟是位极美丽的女剑客。唐钟情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她手,道:“名越妹妹是上代老门主的独生孙女,唐门三绝剑已经有老门主八成火候。加上地神兵【饮胜】,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王爷,有七杀助阵,天下事无不可成。妾身且在此预祝王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第051章 四全福地
船队乘风破浪,于夤夜中沿着岷江水道不停疾行南下,得到天亮之后,战船更扬帆加速,速度之快,丝毫不逊于奔马。正是“两岸猿声啼不绝,轻舟已过万重山”。沿途上经过新津、彭山、眉山、青神等地,直至翌日中午时分,连续下了十几个时辰的大雨终于停下,船队也进入了龙游县辖境之内。
目标地已近在眼前,驾驶战船的水手们,也随之降下船帆及抽起部分桨枝,也免得船只被湍急水流冲得过了地头。作为这次寻宝大计的主事人,船舱内的蜀王杨秀早抓紧时间用过午膳,正在唐钟情服饰下换上套轻便的崭新铠甲,整装待发。刚刚把靴子套好,忽然听得外面甲板上人声鼎沸,一片哗然。
杨秀纵然自信,事到临头毕竟难免紧张,当下心中不由得骤紧。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唐钟情,竟是连楼梯都不愿再走,展动身法“呼~”地就从船舱舷窗中笔直钻出。大风云手一式【驭风排云】展开,雄浑真气承托身体,轻飘飘御空而行。直滑出四、五丈之远,杨秀方才背负双手从天降落,身未落地,先已微觉吃惊。只见甲板上挤满了水手士兵,一个个跪倒五体投地,不住向江面上磕头。
杨秀眉头紧蹙,胸中大觉不快。右臂往内划个小圈,运劲一提一招,将旁边的某名军官凌空揪起扯过身边,厉声喝道:“你们在吵闹什么?”
那名军官正不住磕头念佛,猛被杨秀劈头一问,却未免有些晕头转向了。口中只管叫道:“王爷,佛祖降世,是神迹,神迹啊!”
“什么佛祖降世?简直胡说八道。”杨秀莫名其妙,当下出言相斥。那军官当场急了,喊道:“真是佛祖降世啊!王爷,您往那边看。”伸手往江面上一指。杨秀“嘿”地将他撇开,顺着指点的方向举目远眺而去,禁不住当场倒抽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
其时风收雨歇,云开日朗,江面上纤翳不生。极目而望,纵使极远外的事物也清晰可见。立足江面战船之上,就只见宽阔江面上,赫然竟躺卧着一尊巨型睡佛,由头至脚,足有千丈之长。恰是释迦牟尼世尊于菩提树下,入灭度涅盘时所最后显化之姿态。阳光映耀之下,但看有七色佛光彩虹笼罩睡佛,祥和圣洁,直使人看得如在梦中。杨秀虽然不信佛法,可是被此情此景所震慑,刹那间胸中竟也油然滋生出一股想要当场跪下来,向那睡佛顶礼膜拜的强烈冲动来。
“哦~~那里是……乌尤、凌云、以及龟城三山啊。”身边脚步声起,唐稷学以及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等三名掌门,一齐从船舱中出来,走到了甲板之上。风夜雨身为青城掌门,本身自然笃信道教,所以尽管也被那横卧江面上的睡佛之姿震慑,但受到的冲击倒不如其他人般巨大。他背上负了个剑匣,身着青色道袍,显得潇洒飘逸,颇有出尘之慨。摇头晃脑道:“乌尤为头,龟城作足,身是凌云。峰峦相连,以栖霞、集凤两峰为佛胸,灵宝、就日二峰构成腹腿,至于咱们要去的凌云窟,恰好就是佛心所在。奇观,实在是奇观啊。造化之玄妙,当真令我辈凡夫俗子,也不得不为之击节赞叹呢。”
众人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辈。自然不可与一般愚夫愚妇相提并论。最初的震撼过后,瞬息间早又恢复镇静。风夜雨此言一出,众人都点头称是。当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幕星河本身对风水玄学也有一定认识,凝神细观,忽然向杨秀道:“王爷您看,那边山势似灵龟匍匐在地,正对面则隐含飞龙在天之势。东边山梁如卧虎雄踞,正南边却又似朱雀展翅欲飞。四灵汇聚,中央处恰好就是栖霞峰。以幕某人看来,凌云窟必然就是灵脉根源,为中央后土所在。此地四相五行皆全,确是天下罕见的灵山福地。”
杨秀早也从初时那份冲击中回过神来。听了幕星河的解说,胸中欲念不由得更加炽热。他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答话之际,忽然只听凌云山山间,赫然有异兽长啸之声冲霄而起。霎时间旷野震动,无数雀鸟受到惊吓,同时从山林间振翅高飞,形成黑压压的一大片。岷江江面浪花翻滚,有成千上面条游鱼从水下浮上,争先恐后地向凌云山的方向涌动朝拜。阳光下看来银光点点,鱼鳞闪闪,委实蔚为奇观。
杨秀听到异兽长啸,双眼登时一亮,喝道:“就是它了。”搭着船舷的双手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股凌厉杀意禁不住源源透出,飞鸟游鱼感应之下,飞舞涌动之势更见急狂。紧接着远处异兽啸声再起,声音中陡然又增添了几分不安和焦躁。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啰愣驮婆。南无,那啰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
阵阵梵唱声悠然响起。最初时不过若有若无,但逐渐便越来越响。不过片刻工夫,早是铺天盖地,无所不至。战船上二千余人,竟是人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那梵唱虽然嘹亮,当中却全无半丝悍霸凶杀之气,只充斥有无边大慈悲意。无论天空飞禽抑或水中游鱼,听到梵唱后无不当即安静下来。甚至山间异兽啸声再起时,也不其然变得温驯起来。
唐钟情和唐稷学恰好正在这时率领唐门七杀,从船楼中走出。唐稷学听到梵唱,眉头紧紧拧结,道:“是大悲咒?功力好高。什么人居然在这里诵经?”
杨秀也不回头,淡淡道:“长史何必胡乱猜测。究竟是什么人,一问就知了。”正要开口说话,那风夜雨早急道:“王爷,且让小人略效微劳。”凝气提声,喝叫道:“大隋上柱国大将军兼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总管巴蜀二十四州诸军事,御旨敕封蜀王在此。兀那和尚,还不速来参拜!”
风夜雨也是一派掌门,虽说有些儿趋炎附势,但修为之深,却也决不下于在场的任何人。喝叫之声远远传开,虽说压不下梵唱,但亦没被对方比下去。那梵唱一顿,随即仍若无其事地继续将《大悲咒》诵完,余音渺渺,散入江心。
梵唱刚完,猛然间天空又是一声霹雳。电光横空,横掠过凌云山山巅。四野狂风再起,乌云聚集压顶而至,一道小小黑点从山上向江心战船急遽飞来,不过眨眼工夫,早逼近至【雪饮】上空。然后又徐徐降低。众人都看得清楚,原来来者是名身穿百衲衣的光头僧人。他相貌看起来颇为年轻,但面上肤色如玉,更隐隐有莹光透现,显然是已经修炼到返璞归真境界。脚下有样似圈非圈,似钩非钩的古怪东西承托着他在空中自由来去,显然也是件非凡神兵。各人看见,心下无不凛然。
那和尚降落到高度与五牙巨舰【雪饮】的甲板同齐,竖掌长喧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不知哪位是蜀王殿下?”
杨秀双手按着船舷,沉声道:“本王就是。和尚,你又是谁?”
“贫僧法号守望。难得贵客到访,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守望和尚语气谦和,听起来很容易就能让人生出好感。顿了顿,又道:“凌云山荒野偏僻,王爷今日兴师动众,竟率大军而来,却不知究竟有何贵干?假若王爷只是路过的话,那么便请动身,多留恐怕无益。”
杨秀微微冷笑,更不屑答他这句。身后又是风夜雨抢先挺身喝道:“大胆!王爷奉当今天子圣命出镇巴蜀,在这千里江山上什么地方去不得,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得?倒是你这和尚,究竟在凌云山上干什么?”
守望和尚合十道:“善哉善哉,出家人不织得衣,不耕得食,自然应该有所回报才是正理,凌云山上有异兽出没,其性凶悍难驯。若不时时以《大悲咒》佛法化解,只怕就要出山去到处为祸了。大贫僧在此九年,正是要护一方水土,助一方百姓。”
众人下意识回头各自对望两眼,顷刻间心中全都泛现出“麒麟圣兽”四个字。幕星河上前拱手道:“敢问【创建和谐家园】,山上的异兽是否一头麒麟?”
守望显得颇为讶异,道:“你们也知道?”随即道:“既然知道,那么为什么还逗留不去?各位虽然都高手,但船上官兵却只是普通人,一旦激怒那头麒麟,必将造就血光之灾,可就当真罪过了。”
杨秀冷冷道:“麒麟为国之祥瑞。今日本王来凌云山,正要将它生擒活捉,再献上朝廷。和尚,这里没你的事,速速离开。”
“你们想捉麒麟?”守望惊得连连摆手,道:“千万不可以。麒麟是天地精华所钟的神物,凡人岂可冒犯?王爷万请三思啊。”
他神色惶急,显然是真心替众人着想。可是杨秀怎么会再听他废话?冷冷向身后传令道:“做好准备,上岸登陆,猎杀麒麟。”船上军官不敢怠慢,高声吆喝将命令传开。
当下以五牙巨舰【雪饮】为首,黄龙战船【天罪】和【惊寂】紧随其后,百桨齐划,三艘战船转舵掉头,径直驶向凌云山之下。二千精兵,全副武装地涌上甲板,列队成阵。
守望和尚见对方完全不听劝告,执意要上山。犹豫半晌,终于咬咬牙,扬声叫道:“王爷,贫僧最后再劝您一次。现在回头,尚未为迟。否则的话,激怒麒麟事小,颠覆天下事大,假若招惹天谴,那可就悔之晚也了啊!”
“不知所谓!”为成大事,杨秀心志坚定,何惧什么天谴?守望和尚的苦口婆心听在耳中,他只感说不出的讨厌。举手喝道:“【百战】听令,张弓搭弩,替本王——杀!”
一声令下,【雪饮】甲板上的五百名【百战】精兵,同时屈膝半跪,捧起手上弩机瞄准守望。“嘣~”的巨大声响之中,五百神弩同时齐射,漫天弩矢夺弦飞射,不但瞄准了守望本身,更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也全部封死。声威气势之盛,直让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甚至唐门七杀等高手,也同时为之色变!
第052章 不圆满
五百名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卒,手持劲弩同时对目标进行密集攒射,其攻势之烈杀气之盛,决非普通江湖人争雄斗胜的小打小闹所能比拟。假若这是在沙场杀敌,那么丝毫不必夸张,光是这一手,已经足以将敌军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设身置地想想,甚至连声名显赫,自持能敌千军的唐门七杀,这刻也同样被背上渗出的冷汗浸透重衣。只因为假如易位而处的话,他们竟发现自己竟几乎没有太多办法,可以抵挡这密如雨点快似流星的五百劲弩正面连环强攻!
电光石火之间,守望和尚面上依稀流露出愕异神情,仿佛不敢相信杨秀居然当真向自己下杀手。然而,或许那也只是错觉而已。根本不容任何人再认真细看,五百弩矢早挟带洞金破石的强大破坏力,破空尖啸而至。守望和尚也不知道是来不及闪避抑或根本没想过要闪避,刹那间浑身上下惨遭万箭穿心贯体。密密麻麻的黑色弩枝,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掩埋起来,再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清楚,他的表情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