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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兵天子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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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正在沉思,只听对面明月叹道:“其实明月已经聘请武安镖局护送。实在不必再劳烦李公子。李公子甘愿屈尊,如此美意,明月实是无以为报。”

        李神通摇头道:“反正顺路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武安镖局么……呵呵。”他打个哈哈,语气中不屑之意十分明显,但也没多说什么,回头道:“这次蜀王府寿宴,据说江湖上许多前辈也都接到了邀请,堪称盛事。梵仙子假若有空暇,倒不妨也与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如何?”

        “江湖中的前辈?”这位来自白道武林圣地的静斋传人,闻言不禁微怔。问道:“不知道都有那些高人呢?”

        李神通屈指道:“蜀王身为上柱国大将军兼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总管巴蜀二十四州诸军事。那么蜀中唐门门主以及独尊堡的解堡主两位,自然是一定会出席的。岭南宋阀主和解堡主向来交好,而且岭南和巴蜀间生意来往密切,宋阀主本人或者不会来,但肯定会派遣门人子弟出席。此外还有巴地各族的族长。青城、点苍等名门大派的掌门等等。”

        梵清惠微微颌首,道:“西南西北的英雄豪杰们汇聚一堂。确实是十几年未有之盛事。”顿了顿,目光又向杨昭一扫,淡淡道:“不知道正一道是不是亦在被邀之列呢?”

        李神通道:“峨眉山距离成都不过咫尺之遥,邀请正一道自是理所当然。不过近年来朝阳天师都在金顶上闭关不出,假若他不来的话,那么多半是正一宫的如晦真人代替师兄出席了。”

        梵清惠柔声轻嗯,道:“只因一向不得方便,清惠和如晦师兄倒也有多年未见了。这次要是能借蜀王的面子相聚一番,倒也是缘法。”微微侧过半身,笑道:“妹妹假若不嫌弃,清惠便厚着脸皮搭个便车吧,可否?”

        明月欢喜地执起梵清惠柔荑,道:“再好不过。明月求之不得呢。只是杨公子……”话到此处,心里头不禁踟蹰。杨昭和梵清惠究竟是什么关系,她也拿不大准。而且自己身为女子,更不方便邀请陌生男子同行。所以一时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梵清惠则微笑道:“杨公子他……”

        “哈哈,既然成都那么热闹,我自然也少不得去见识见识了。”杨昭抢先嬉皮笑脸道:“在下武功虽说不高明,但比起武安镖局那三位,总还算是过得去。沿途替明月大家打点些杂事也都做得来。呃,就当是感谢明月大家的赠衣之德了。”

        杨昭这番话可谓半真半假。一方面他确实存有报恩的想法,另一方面则是趁机想吃白食。难得路上遇贵人,假若还不打蛇随棍上的话,自己身无分文,难道真要加入丐帮,讨着饭南下去寻找阴阳令?再说,梵清惠这婆娘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甩也甩不开。不如就和李神通这些人走在一起,料想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应该也不好意思出手再来杀自己才对。

        李神通皱皱眉头,厌恶之情从眼眸深处一闪而逝,淡淡道:“杨公子名门之后,纵使一时不如意,又岂可自甘下流,去操持贱役?越国公和家兄同殿为臣,彼此向来交好。看在这份情谊上,假若杨公子手头暂时不方便,却尽管开口就是。”

        李神通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骂你小子好歹也是杨素的族人,怎么这么无赖?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麻烦赶快滚蛋别粘上来吧。杨昭虽然听得懂,但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他以前混论坛和人打口水战的拿手好戏了。当下又夹了块红烧鸭子,边啃边含含糊糊道:“哦哦,那倒多谢了。不过么,受人滴水之恩,怎好不涌泉相报?所以只要明月大家不赶我走,杨某那是打死都不走的。”

        明月目光又是一闪,似觉得杨昭这样死皮赖脸地,倒也有趣。随即微笑道:“不过就是套衣物罢了,杨公子可千万别再说什么报恩的话,明月担当不起呢。嗯,既然大家都去成都,那么结伴同行也好。李公子,你说呢?”

        李神通心道既然你都表态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当下大感无奈,惟有苦笑连连,答道:“明月大家说得是。”

      第028章 超凡入圣

        杨昭面皮的厚度,并没有李神通认定的那样厉害。至少,在第二日清早众人离开剑门县起程上路时,小王爷并没有钻进马车束手高卧。反而真是随便找匹劣马骑上去,就和武安镖局那群镖师趟子手混在一起相随南下。李神通虽然对这种“自甘下流”的行为越来越觉得看不惯,可是既然明月和梵清惠都没说什么了,他堂堂大男人,当然更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小气。反正眼不见心不烦,多养活个吃闲饭的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就随他去了。

        另一方面,其实杨昭混到镖师队伍里,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面皮薄。说起来,虽然穿越前后两个身份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骨子里杨昭却还下意识地,总习惯以21世纪现代人那种平等的目光去看待身边所有人或事物。他不会觉得皇帝就多么神圣不可侵犯,也不会觉得贩夫走卒就多么低贱,总之都是职业分工不同罢了。

        而李神通却是不折不扣的高门子弟,骨子里全是自傲自负以及对下品寒士的鄙夷和不屑。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总令杨昭觉得浑身不自在。从剑门县下到成都还有好多路程要走,真要连续那么多天都和这种人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杨昭可不想自己被憋出个抑郁症出来。

        不过杨昭虽然这样想,别人却不能学他这样洒脱。要知道自从三国时候的曹丕推出九品中正制以来,社会上几百年间都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等级分明,森严不可逾越。天长日久,这种观念在世人心目中,早变得似乎是天经地义。

        杨昭虽说隐瞒了自己皇室后裔的身份,但捏造的杨素族人这个招牌,在武安镖局这群跑江湖混饭吃,连混个下下品都勉强的粗鲁汉子眼里,依然闪亮得足以让人眩目了。所以最初当小王爷挤到镖局众镖头身边时,众人都是瞠目结舌,惶然不知所措。

        幸好杨昭性格很有点自来熟。吃饭打尖时总不避嫌疑,和大家蹲在一起啃干粮喝劣酒;旅途中随便卖弄些学识指点山河;晚上投店或野外宿营时又随口讲几个21世纪的老笑话,凡此种种举动,在镖局汉子们眼中自然都倍感亲切。两三天下来,他们和杨昭相处起来已经毫无隔膜。甚至看起来,似乎还很有点想要斩鸡头烧黄纸的冲动了。

        话虽如此,门第上品下品之间的界限,在这个时代到底还是根深蒂固。镖局的汉子们虽说对杨昭这样“出身高贵”的人肯和自己打成一片颇感亲切,但旅途上彼此闲谈,不时总还是流露出对高门大族的仰慕和渴望。总镖头秦武安就不无感慨地道:“杨公子,你是越国公的族人,武功又这样高。今日虽然暂时不如意,但以后必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祖宗既然曾经闯下过那样了不起的名声,我们身为子孙者,便应该时时刻刻都以重振家声为己任,切记不可以自甘沉沦呢。”

        杨昭有点不以为然。但世风如此,他也没办法。只是听秦武安言下之意,似乎也很以自己祖宗为傲。随口问道:“正该如此。对了,不知道总镖头祖上是?”

        提起这个,秦武安不由得就眉飞色舞起来。却还不等他回答,旁边的胡静水早拍马过来,笑嘻嘻道:“杨公子你不知道,我们总镖头的祖上可了不起,正是当初战国末年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将之一,大秦战神武安君白起。长平一战,坑杀赵军四十万。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何等威风,何等杀气。”

        秦武安叹息道:“可惜后来秦王受奸臣蒙蔽,武安君终于含冤而逝。武安君的后人因为害怕再受牵连,于是改姓为秦以作避嫌。历经秦汉魏晋几百年下来,到了今时今日我这一辈……唉,武安君当初威震天下的武功,已经都失传了。秦某虽然有心再兴家门,可惜劳碌半生,始终还是一事无成。实在惭愧啊,惭愧。”

        杨昭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练血战十式的人我也见得多了,但是这套武功易学难精,能得到其中神髓的,实在千中无一。总镖头似乎未得过名师指点,光凭自己苦练而能到这个境界,确实家学渊源。再说总镖头是一局之主,说什么一事无成,也实在过谦了。”

        秦武安叹气道:“衣食虽然不愁,但开镖局再成功,始终也是九流下品。秦某要重振祖上武安君的威风,恐怕……终于也只是痴心妄想吧?唉~”说到后来,他语气已经颇为萧索。

        几日相处下来,对于秦武安的为人,杨昭倒也大略有了点了解。他重信仗义,性情也十分豪爽。虽则偶尔也在外头有逢场作戏,但和家里的结发妻子之间还是十分恩爱。吃镖局子这行饭,武功高低只是其次,关键还是要江湖够老,人情够熟。武安镖局之所以能够让深得唐国公李渊青睐,大兴城内众家高门世族子弟也争相献媚的明月大家聘请为护卫,显然秦武安这个人也是很有本事的。

        杨昭初封河南王,并得到允许开府。但现在手下无兵无将,还是光杆司令一个。像秦武安这种人,有手段有心计有人脉,可惜就是欠点机缘。要是得到知遇提拔,成就绝不仅仅只有目前这样而已。想到这里,杨昭倒是隐约有了点想法。不过目前时机不对,也不用就先急着说出来。

        小王爷随口安慰了秦武安几句,转口问道:“总镖头固然是名门之后,但胡镖头也不差吧?那天晚上与两位过招,胡镖头刀剑双修,造诣实在不凡。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功呢?”

        拓拔文正粗声粗气地插口道:“杨公子你不知道,我和胡师哥其实都是【天宗】的【创建和谐家园】。他是剑门,我则是刀门的。”

        这回倒轮到杨昭吃惊了。他一回头,扬眉道:“天宗?拓拔镖头和胡镖头都是天宗【创建和谐家园】?那当年的豪杰豪大侠……”

        “豪杰师叔是天宗第四代【创建和谐家园】,我们两个则是第五代。”胡静水摸摸背上的刀剑,感叹道:“想当年,我们天宗在中原武林可威风呢。可是自从那场大瘟疫之后……唉,算了,好汉不提当年事。总之自从掌门师祖把总坛迁往西域之后,我们这些还留在中原的【创建和谐家园】,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啰。”

        秦武安拍拍两名镖头肩膀,道:“天宗再怎么算也是名门大派,你们两师兄弟学到的武功,和我老秦这套大路货血战十式比起来可强多啦。可是你看看自己?哪天和老秦联手,还是连杨公子一招都接不住,这像什么话?老胡,你也别再好高骛远啦。以后专心点练功,别再搞那什么不切实际的刀剑双修白日梦,行走江湖,也省得再出丑露乖啊。”

        胡静水面色涨得通红,大声抗辩道:“总镖头怎么说我老胡是做白日梦?本门创派祖师笑苍生,本来就是以刀剑双修而威震武林的。老胡我同时背负刀剑,就是要再现祖师爷神威。这叫有信仰,有追求,有理想!你们懂不懂啊?”

        “可是胡师哥,你这么多年练来练去,武功好像不但没进步,反而更退步了耶?”拓拔文正照旧满脸憋厚,瓮声瓮气道:“以前还在天宗时,师哥你使剑三十招内就能放倒我。可是自从你要刀剑双修以来,现在好像得花至少一百招以上,还不一定,对吧?”

        秦武安和其他镖局趟子手听了都齐声大笑。胡静水口中呐呐地,想反驳又找不到词,一时实在尴尬。杨昭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既然祖师爷能做得到,没道理后辈【创建和谐家园】就办不到啊。否则世间门派岂不是都一代差过一代吗?哪大家还学什么武,练什么功呢?嗯……我看胡镖头没办法进步,或许只是练习不得其法,也不能就说是错。假如胡镖头和拓拔镖头,啊,还有秦总镖头。三位不嫌弃的话,咱们不妨找时间切磋切磋怎么样?”

        那天晚上过招,杨昭轻而易举就连败三人,武功比他们强得多了。能得到这样一位高手指点,对于三名镖头来说可是难得的机缘。当下三人都喜出望外,连忙不住口地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镖队在客栈里投宿安定下来以后,杨昭就和三名镖头就相约出外。李神通自然嗤之于鼻,不屑一顾。梵清惠却也似乎不怕杨昭再乘机逃跑,只留在客栈里和明月大家说话。

        四人不受打扰,于是专心论武。三位镖头各自把自己的拿手武功施展出来,杨昭也不用自身深厚得多的内力压人,只以先天八卦步法和八卦掌、冰火螳螂与他们一一过招对拆,点评得失,探讨不足。

        小王爷的实战次数,其实真是屈指可数。可是他基础修练的易经玄鉴,本身是当年神算子卓不凡周游天下,见识过无数神功绝技之后再融合自己心得而创。再加上在秦岭逃亡的日子中,又和当世剑术几乎是最高明的静斋传人三番五次地生死相拼。所以此时杨昭武功虽然算不上当世一流,但眼光已经极高明。以之指导秦武安他们这些三流中的好手,也算绰绰有余。

        秦武安其实天资不错,练功也刻苦。吃亏就吃亏在一直没能遇上名师学习高深武艺。血战十式在他手上,固然可以把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再淋漓尽致,也改变不了它是三流大路货的事实。杨昭不敢把易经玄鉴的功诀随便传授给人,于是就教他先天八卦步法。这套步法精微奥妙,秦武安学习以后,本身实力至少提高有三成左右。既然尝到甜头,这位白起后人于是每晚都勤练不休,几乎连觉都不肯睡的样子。

        至于胡静水和拓拔文正两师兄弟,杨昭就没什么可教人家的了。毕竟天宗的齐物梵天功、逍遥七剑、寰宇三刀等等武功,也都是上乘绝艺。当年天宗的创派祖师笑苍生,更被誉为是可与天晶传人南宫问天媲美的武林神话。

        天宗的武艺本来确实是刀剑双修。但是要同时精修刀剑,真是谈何容易?二百多年前,和天晶传人南宫问天同时代的玄天邪帝是一位,邪帝的义子南宫太平是一位,笑苍生又是一位。此外就再也没有了。所以天宗从第二代开始,就分为刀门和剑门两个支派。固然并不禁止【创建和谐家园】同时兼修刀剑,但大多数人有自知之明,都只苦练刀法和剑术的其中一门。

        胡静水口口声声要学祖师笑苍生,其实他真正仰慕的,正是玄天邪帝。得知这真相后,杨昭很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那么不以绝世高手为目标,又怎么能有真正的成就呢?唯一错的,或者也就只是胡静水本人的资质,确实不够好吧。

        杨昭曾经听摩诃叶谈论时讲起。古往今来,天下间学武的人数以亿计,但真正的绝顶高手,则几百年未必能出一位,即使出现了也未必在同一时代,更未必有机会交手。要评论彼此高下,其实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就有人根据其生前表现,将这些高手大致划分为四大阶级,八小境界。

        第一是【超凡·入圣】。这类高手悟性奇高,任何高深武功到他们手上,都能迅速掌握并且修练到极致。摩诃叶、朝阳天师、宁道奇、梵清惠、天竺僧等当世的一流高手都是这一类。

        第二是【超圣·入神】。这类高手能在前人基础上融类旁通,以崭新思维开拓出武学新境界。当年商周交替时,将先天乾坤功合并浑天宝鉴的武王姬发,自创紫雷第八击的楚霸王项羽、殚智竭虑而开辟三极三限的大罗刹宗宗主武勇、从魔珠与万剑之魂中领悟剑皇诀的剑皇铁心等等都属于这一类。

        第三是【超神·入化】。从无变有,化虚为实。临阵对敌,举手拈来都是不世奇招。自成一格开启武学大道,后世无不奉其为真正的大宗师。玄天邪帝、南宫问天、菩提达摩、还有笑苍生等都可划归此类。

        第四是【超化·还虚】。到达如此境界,已经不再是人,而是神佛仙圣了。古往今来,能有如此境界的都只是传说中的大神,比如女娲、蚩尤、罗刹、伏羲、以及佛祖释迦牟尼等等都是这一类。

        连摩诃叶都只是【入圣】而尚未能【超圣】,可想而知,胡静水要和玄天邪帝看齐,不啻痴人说梦罢了。但想来他自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人终究要有些梦想,孤儿杨昭也不愿怎么过分打击他。却只故意在交手切磋时引诱他多使用单剑,而不是画蛇添足地刀剑齐出。如此这般一段时间下来,胡大镖头的武功倒也总算可以正常发挥,至少不会被自己拖后腿了。

        当然,杨昭自己也不是毫无得益。他虽然没有特别去偷学别人武功,但和胡静水、拓拔文正两师兄弟前后交手过不下几千招之后。耳濡目染,对于逍遥七剑和寰宇三刀的招式变化,不知不觉间已经了然于胸。再以之融入自己本身武学,却在短时间内,又再精进了一大步。

        如此日夜练功,沉浸武学的无限奇妙境界之中,竟是快活不知时间过。忽然有天日暮黄昏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一堵被夕阳染成金黄颜色的巍峨城墙。众人不其然地同时抬首仰望,皆为那壮丽景色而觉心醉。良久良久,李神通方才侧身退后,低声叹道:“明月大家,那边就是……成都城了。”

      第029章 把酒问青天

        益州古称巴蜀,早在西周之前,巴蜀人已经据地而建国。秦惠文王更元九年秋,秦国大军南下讨伐,灭蜀国后改置蜀郡。郡治所在的地方,就取“周王迁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典故,取名为成都。

        西汉时,益州的桑蚕织锦业已经相当发达。织成的丝绸汇聚成都,称为“蜀锦”。朝廷因此特别设置了“锦官”进行管理,所以成都又有别名为锦官城。杜甫的诗里面说“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就是这个原因。

        由东汉末年三国分立,直到大隋统一天下为止之间的几百年,中原大地上烽烟四起,战火纷纷。但益州因为有山河之险阻隔,所以总能够保持相对的和平安定。到今时今日,要是问起大隋天下哪里最繁荣,那么任何人都可以立刻毫不犹豫地说出“扬一益二”这个答案。

        大隋平定天下之后,杨坚设立益州总管府,随后不久又改为蜀郡,并封第四子杨秀为蜀王出镇成都。那已经是开皇二年,距离现在整整十八年前的事了。十八年来杨秀坐镇益州,无论军事文政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其声名威望也随之而不断提高。所以这次为蜀王世子贺寿的消息虽然来得突兀,但短时间内已经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轰动。各路高门世家,武林大豪,甚至更远的吐蕃、回鹘等外国,都有派使节前来道贺。成都内外可谓冠盖云集,群雄毕聚。场面之热闹,那是十几年都未曾有过了。

        武安镖局的这队人马,赶在了日落关闭城门之前入了成都城。虽说明月大家应邀而来,李神通也是代表唐国公李渊前来祝寿送礼。但始终天色已晚,路途上又风尘仆仆,要是就以这么副模样前往蜀王府,那么不但失礼,而且更大失身份。所以事前已经决定,今日暂时就在成都最出名的客店【唐荔园】投宿,明天再向蜀王府投拜帖。

        这间【唐荔园】与普通客栈可大不相同。不但占地宽广,雕梁画栋极尽精美,而且内里的园林布置,也十足照搬了过去南陈的皇家御花园。更有桩妙处,就是园内园外,种植了不下上千棵芙蓉树。每年六七月期间芙蓉花开,那情景更加美不胜收。假如用现代标准来衡量的话,那么这里简直就是大隋朝的五星级豪华酒店了。也是亏了李神通的面子,众人才能入住。否则的话,光凭武安镖局本身名头,那是不管出再多钱,人家也照样恕不接待。

        【唐荔园】园内又划分为二十四座小院,各自以益州下属的二十四州命名。彼此都互相独立,由面临大街的锦宫楼将它们连接起来。武安镖局众人入了预先订好的绵竹院,卸下车马、置放行李、更衣梳洗等等,自然有一大堆杂事。等到都安顿下来,却又早是华灯初上时分了。李神通兴致不减,吩咐店家在锦宫楼上的雅阁摆了围筵席,邀请明月大家和梵清惠前往赏月,杨昭自然又不怕惹人讨厌,也厚起脸皮去了。

        川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向来名闻遐迩。后世时候,川菜馆那是满中国遍地开花,几乎人人都吃过水煮牛肉和酸菜鱼。不过身处大隋仁寿元年,这个时代辣椒还没有传入中国。所以很多后世耳熟能详的名菜,眼下是吃不到的。但杨昭入席坐下一看,灯影牛肉、樟茶鸭子、乐山墨鱼、清蒸江团、芙蓉杂烩、生烧筋尾舌、红烧鱼翅鸭卷、芙蓉鸡片、黄焖大鱼头、干烧鹿筋、银皮包烧鱼……等等美味佳肴摆了满桌,不用下筷子,却是光用看的,便已经足够使人垂涎欲滴了。

        只不过这等场面,又是这种客人,桌上佳肴却几乎肯定要被浪费大半了。杨昭心内连叫可惜,决定散席时一定要叫侍应打包,将东西拿回去给镖局的人们也尝个新鲜。这当口更用不着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李神通近来也习惯他这副模样了,当下只当他是透明,径自和明月大家和梵清惠两位谈玄论道,说些成都的名胜古迹,风物典故之类闲话,娓娓道来,倒也动听。

        正在两边互不干扰,各自自得其乐的时候,忽然间只听楼下隐隐传来阵阵乐声。韵律轻快活泼,充满了对生命与自然的热爱。凭着穿越以前在学校上音乐课的经历,以及参加过由云南省政府举办的泼水节活动等等记忆,杨昭用不着听第二个音符,已经认出了那是西南少数民族的音乐。但明月却似乎对此闻所未闻。她“咦~”地低声轻呼,起身离席,走到雅阁临街的窗户前,双手一推。

        霎时间,音量增加了好几倍的欢快乐韵从窗户外一拥而入,将整间雅阁的空间也充塞得满满当当。凭栏下望,只见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张灯结彩。人潮摩肩接踵,玩乐声此起彼伏。而此际锦宫楼下,正有一群盛装打扮的异族少女,载歌载舞地从街道上经过。那群少女身后,又是十几名身披彩衣的精壮后生,敲击着腰间手鼓边走边跳。

        街道两旁围观的人群兴高采烈地指指点点。气氛之热烈,看起来甚至比金吾不禁的元宵佳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不远爱的街道彼端,又有另外十好几群同样的组合正裹挟在人群中缓缓前进。他们身上装束打扮,还有演奏的音乐同样大异于中土,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韵味了。看这模样,倒是和现代的花车巡游队伍差不多。

        李神通偷偷用眼角余光向明月大家望了几眼,只见这位以音乐名闻天下的奇女子,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楼下歌舞,那白如凝脂的脸庞上,此刻竟自然而然地焕发出了一种奇异光彩。月光之下看来,更使他这名出身李氏高门的世家子心醉神迷,浑不知人间何处。

        好半晌,那些异族女子的队伍终于全部走过锦宫楼下而移向其他街坊。明月如梦初醒地长长叹口气,关上窗户回身入席,神往不已地道:“这些西南巴人的音乐天真自然,淳朴中更洋溢了无限生机野趣,果然别具风格。等到蜀王世子的寿宴结束以后,明月定要在巴蜀多留一年半载,好好把这里的音乐搜集整理呢。”

        李神通笑道:“刚才从楼下走过的只是蜀地巴人。当年诸葛亮南渡泸水,七擒孟获。那孟获就是蜀地巴人的首领了。不过在蜀地以南、交趾以北、岭南以西的大片土地上,据说还有南蛮百族,和巴人也是同宗共祖,族里自古流传下来的音乐,据说还是上古三代嫡传,在中原却早就散佚了。”

        明月目现奇异光芒,更显得悠然向往,道:“这个明月倒还真是从未听说过。孔夫子说礼失求诸野,乐失其实也应该如此啊。为什么明月以前竟想不到呢?”回身又向李神通福了一福,柔声道:“多谢李公子指点。明月兴致忽然起来了,梵姐姐,李公子、杨公子。如蒙不弃,且请听明月吹奏一曲。”当下就从袖子中取出一管紫玉洞箫,凑到朱唇边调试了下音色,葱葱玉指挑捻按捺,悠扬箫声随即而起。

        明月大家被梵清惠誉为琴箫双绝,当世无双。但这一路走过来,杨朝从来未曾听她演奏过音乐。此时侧耳聆听,只听那箫声旋律缠绵悱恻,开始时若断欲续,极柔极细。逐渐地音声渐起,恍若朝阳初升,雀儿吱喳;随之又似有山涧流泉,碎玉飞溅。继而百花争艳,万紫千红;间关鸟语,彼鸣此和。将那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天地间生机洋溢,处处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全部栩栩如升地呈现眼前。

        顷刻间,锦官楼上下内外,全都变成鸦雀无声。不管那些客人们本来在做些什么,此际全都屏息气,惟恐打扰了这位萧中仙子的演奏,更惟恐错过了半个音节。但听那箫声中又逐渐呈现出夕阳西斜,百鸟归巢,终于夜幕降临,繁华去尽,一切再度重归祥和宁静。

        良久良久,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杨昭固然听得心驰神醉,甚至连梵清惠这种定力的人,也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李神通更是如痴如醉,喃喃道:“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我本来只以为那是古人的夸张。可是……可是……唉~领教过明月大家的绝世萧技之后,我又何止三个月?只怕是三年都不知肉味了。”

        明月淡淡轻笑,笑容里却似乎并没有喜悦,反而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寂寥。只因为类似的恭维说话她早已经听过太多,再也不觉稀罕了。可那这些恭维自己的人啊,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听众,而不是真正的知音。而她渴望哪个能够真正听得懂自己,并且与自己琴瑟和鸣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假如存在,那么这个他,到底又在哪里?

        杨昭也并没有真正听得懂明月的音乐。然而,他却会看。这刹那间,在他眼眸内所见到的不是什么冠绝天下的萧中仙子,更不是受人崇拜仰望的乐艺女神。而不过只是位因为无处觅知音而郁郁寡欢的寻常女子而已。那黯然神伤的寂寥眼波和自己眼光一触,杨昭忽然竟觉得……胸中隐隐作痛。

        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莫名冲动催使之下,小王爷陡然间纵声长啸。他拿起筷子,向酒桌上的盘碟用力敲击而下,曼声歌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歌声才起,明月大家娇躯便是遽然一震。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望向杨昭。那双剪水秋瞳内,一时间尽被惊讶所充塞。甚至连梵清惠本来似是要举起搂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突然悬在半空再不肯落下,她也完全没有发觉。

        杨昭站起身来,手执酒杯推窗望月,更不向身后众人多看半眼。慷慨唱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东坡这首千古绝唱,妙处自然更不用多讲。虽然隋宋之间相隔几百年,但真正的好东西,确实是可以超越时代的。更何况此时此刻杨昭唱起这阕《水调歌头》,和眼下情景竟是不谋而合。那歌词中字字句句蕴涵的深情,听起来,倒都像是他正向这位萧中仙子,表明自己心迹一样。明月大家容色不断变幻,惊讶诧愕、轻嗔娇羞,惆怅深叹……短短百来字的小词令,在她心灵上带来的冲击震撼,却更胜过一场八级大地震。

        梵清惠那悬在半空的手微微放下,轻纱掩盖下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怒。李神通右臂握拳微微发抖,面上毫无表情,宛若木偶。雅阁中一时再变成了鸦雀无声,只是和之前明月大家演奏完毕时的那情景相比起来,却少了几分祥和。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尴尬?

        “好啊,好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实在好啊。”

        粗鲁大笑声突然从隔壁传至,把这边的沉寂打成粉碎。本来对方衷心赞美,即使稍嫌卤莽,也是一番好意。但那说话的声音却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既似杀猪,又像刮锅,简直讲不出地难听。尤其刚刚明月大家才演奏过她的绝世萧艺,两相比较之下。差距更加巨大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李神通正满肚子郁闷发泄不出来,这番叫好声就似一点火星,刚好点着了他胸口的火气。这位出身高门的世家子,刹那间竟把平日的温文谦躬统统抛到脑后,怒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不成体统,滚!”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拍下。只听“砰~”的震响声中,整张用楠木制成,可以容纳七八人围坐的酒桌,竟被他这盛怒一掌拍成四分五裂。

        变生仓促,菜汁酒水四散飞溅,杨昭急忙出手在明月大家腰间一引,带起她向后连退七八步。碎瓷残菜沾不上他们身,顺势就扑向那位静斋传人,却骤然就像撞上堵无形墙壁,在她身外三尺处已经颓然落地。隔壁那边却又响起了那把怪声,文绉绉道:“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小生自和那两位吹箫唱词的大家说话,却又关你什么事?真是好不讲理。”

        那人本身嗓子已经难听至极,偏偏又不知收敛,还要一本正经地和李神通言语辩驳,更像是火上加油,使得这位世家高门子弟怒气更炽。他毕竟还自重身份,不屑再和隔壁那个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怪人多逞口舌。冷哼着右脚踢出。散落脚步的两根筷子,猛然“咻~”地穿过雅阁墙壁,直射对面那声音难听的怪人。势道赫然更胜强弓硬弩。

        明月大家失声惊呼,急道:“手下……”话未讲完,遽然破空之声大作,那两根筷子竟疾如闪电倒飞激射。李神通一惊,仓促间侧身相避。只听“夺、夺”两下轻响,筷子紧擦着他面颊插入身后墙壁,只留下两个黑点。紧接着“哗啦~”轰然巨响,分隔两间雅阁的墙壁被只粗壮拳头一拳轰倒。汹涌热【创建和谐家园】人而至,有个魁梧巨伟之极的身影大踏步走过来,粗声粗气地文绉绉大喝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无端端来了只疯狗。惹得书生发冲冠,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

      神州龙脉篇

      第030章 纯阳无极,神行八法

        劲如烈火,声猛似雷!魁梧巨汉甫现身,先声便已经夺人。炽烈炎劲澎湃席卷四周,刹那间雅阁里温度直线飙升,一下子从初春的寒意未消,变得仿佛置身于三九酷暑。单凭这份纯阳内力的修为而论,眼前巨汉甚至比起当日的天竺僧,都不过只稍逊一筹而已。旁边还搂着明月大家纤腰的杨昭,登时禁不住暗暗吃惊,浑然忘记了放手。

        杨昭不过作壁上观,尚且有这种感受。李神通首当其冲,自然更加难挡。逼人热浪直烘烤得肌肤欲裂,他连忙运功护身。定伸细看时,只见眼前这个巨汉,满面横肉更兼争眉怒目,天生一副凶神恶煞模样,和香港老电影里面的经典跑龙套“大傻”赫然竟有几分相似。但更离奇的是这巨汉昂藏八尺,虎背熊腰,身上穿的居然是件文质彬彬的书生儒服,真是离奇古怪,不伦不类之极。

        李神通又好气又好笑,蹙眉喝道:“哪里钻出来的小丑。满嘴胡说八道乱掉书包,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既然要充斯文,滚回家好好多读几年书再出来献世吧!”

        那巨汉一窒,似乎很不习惯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还未反应过来究竟要怎么反唇相讥,灯光一晃,早有两人施展轻功,从对面的雅阁经由巨汉胁下钻出,一左一右,形成犄角护卫之势。灯光下但看左方那人独眼独耳独臂独腿,却站得四平八稳屹立如山。右边那人四肢五官俱全,偏偏眉歪口斜,整个人悬空四十五度角侧倚,好似流行天王迈克尔·杰克逊在舞台上施展太空步一样。区别只在于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只能维持几秒,这斜人倒像有个看不见的木架在身下托着,轻松自然,全不费力。

        却听那个斜人一阵怪笑,尖声道:“后生仔,说话注意些好。小心祸从口出,变成少年亡啊。以往胆敢对我们家少爷出言无礼的那些家伙后来都变成怎么样,嘿嘿,保管你不会想知道呢,老独你说是吧。”

        哪个独人阴沉着脸,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少爷是斯文人,心地最善良。向来只会让人又痛又快,决不会像我老独一样留在世上受活罪呢。”

        那巨汉也不知道真傻抑或假懵,听着自己属下斜独两个怪人说话,居然就飘飘然起来。他咧开嘴巴大笑三声,作出副豪爽模样一挥手,大大方方道:“不错不错,本公子是饱读诗书的斯文人,不和你这种粗鲁家伙一般见识。那谁谁,跪下向本公子磕几个响头,再把刚才吹箫唱曲的人交出来,本公子可以放你一马,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去睡觉。”

        这话说出来,旁边梵清惠和杨昭忍不住一阵反感。反而当事人的明月却似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依偎在杨昭胸膛上,丝毫也不挣扎。看她模样,根本连那巨汉的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如此情景,怎不让李神通妒火上冲?他满腔怨气无处发泄,更加不管三七二十一,厉声喝骂道:“污言秽语,该打!”右手一起,出掌就掴。

        这掌飘忽迅捷,兼而有之。那巨汉身型庞大,反应也好像十分迟钝,竟然不避又不躲,眼睁睁任由对方将手掌掴到自己脸面上来。而旁边那斜独两个怪人却仍然稳坐【创建和谐家园】,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听清脆利落“啪~”的一声,李神通弓身飞退,面上全是诧愕。他右手不停颤抖,只觉得经脉紊乱,几乎提不起劲,真是好厚的面皮,好深的内功!

        那巨汉哈哈大笑,暴声历喝:“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本公子还礼!”陡然疾冲向前,提起自己足有沙煲那么大的拳头,对准李神通笔挺鼻梁狠狠砸下去。来势凶狠非常,简直就像要将他脑袋一拳轰烂。电光石火间杀机骤现,这位出身世家名门,生平还从来没有和别人作过殊死之战的贵公子心头猛然剧震,双臂不假思索旋转交错,片刻间筑起一堵铜墙铁壁死死护住自己。

        拳臂交触,立刻爆发出连续七八声震耳暴响。李神通无论内力招式都不逊色对手,却吃亏在仓促间聚劲不足,霹雳暴劲卸不去化不掉,身如炮弹直向后撞。刹那间“砰砰嘭嘭”,一连撞穿了五六重板壁,打翻了也不知道多少桌椅碗碟,直搞得浑身汁水淋漓,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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