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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海剑歌 》-第 3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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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婉云走到殿中,目光依然下垂:“宫主,既然昆吾砂已找到,或可赶上铸剑之期,我有一策,不知宫主意下如何。”

        “说来听听。”任奇道。

        苏婉云微微一笑:“此殿中有两人都是今日该当毙命之人,让这两人于试剑桥上比武,胜者留下一命,待今年剑成,便将剑授予此人,令他深入试剑桥试剑,也可免去今年比剑会之务。”

        此言一出,石秋夜与明绡皆是一震。石秋夜想起大殿之后直深入雪湖中心的长桥,这剑湖宫中似乎未见有第二座桥在,只怕那便是试剑桥了。任奇思量了一会儿,点头道:“是条好计。年年比剑会,剑湖宫都要折损一名试剑【创建和谐家园】,只是碍于宫规,也不能就此取消。这次,便按你所说的办吧。”他的目光中流露出难得的嘉许之意,石秋夜瞧着苏婉云,他觉得她这一刻的微笑似乎是真的。

        片刻之后,殿中【创建和谐家园】收拾了地上八女尸体,于那些进献之物,任奇只道留下昆吾砂,其余与八女尸身一同送回云仙画舫。当下陆青押着石秋夜,苏婉云押着明绡,并无【创建和谐家园】跟随,几人自偏殿后一道月洞门而出,来到试剑桥之上。此日天色正好,阳光虽然明亮,雪湖深处的雾气依然,只见那试剑桥宽约五六丈,笔直通入湖心,约七八十丈之处始有薄雾笼罩,至百余丈方完全不见其形。

        待走到那薄雾渐生之处,任奇命苏婉云、陆青放开石秋夜二人,湖面上的风吹动众人衣袖,只听任奇道:“今日你二人只有一人能出此地,余下一人也不能走出这剑湖宫,生死由你二人自行决定。”

        石秋夜转首看看明绡,她一张脸有些发白,望着任奇,鼓起勇气道:“任宫主,你虽不愿接受结盟提议,又何苦非要对我等斩尽杀绝?”

        任奇站在桥边,眉梢忽然有些触动,一时未答。湖色深蓝,他则是一身白袍,削瘦的背影高华如仙。他身后的苏婉云拦下了明绡的目光:“宫主让你们凭武艺论生死,已是宽宥,你云仙画舫素来手段如何,还需要明说吗?”任奇听着她冷冷的话语,将手背到身后。

        明绡低头不语,决绝的话语之下,她和石秋夜之间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决裂,无需言说然而清晰无比。片刻之前,他们还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只是生与死不可逆转,那么只能杀死对方。不知是何时而来的孽缘。这时陆青走到石秋夜面前,递过一把银鞘长剑。那是剑湖宫子弟人人配有的剑,石秋夜的辰幽剑已被任奇一掌击毁,他将断剑回入鞘中,交与陆青道:“相烦代为保管,若我死去,则与我尸身同葬。”陆青双手接剑,郑重颔首:“请放心。”石秋夜有些意外,这是陆青自禀告任奇结束后,说的第一句话。

        鞭影突来,如灵蛇狂舞,直打石秋夜脊椎。薄雾之中,明绡倾尽全力一击,倘若受实,当可将他重伤。奔腾的杀气,早在长鞭初动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察觉,但只有石秋夜是背对明绡的,剑虽出鞘,鞭已及身,眼见就要败于交锋之前,一股大力抽打在银鞘剑剑身之上,石秋夜只见陆青袍袖一挥,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向身侧撞去,正中长鞭七寸之处,如击蟒蛇,鞭影倒卷。明绡生生收住鞭势,退了几步。她极恼怒地瞥了陆青一眼,但陆青见机之快,出手之准,已让她心中骇然。

        杀招破去,石秋夜顺势一转右腕,长剑横扫,明绡鞭势已收,再退几步避过此招,鞭影重又抖开,宛如灵蛇般闪烁不定,直奔石秋夜咽喉。石秋夜低头一避,长剑刺去,未料鞭影随势而动,又直击他天灵盖,石秋夜回剑相格,兵刃相交,两人身法相差不多,数招之间,他因剑不及鞭长,总不能近明绡之身,自己周身要害却在她鞭影之下时时威胁。他心念一动,待明绡趁势而上挥鞭疾攻时忽而抢进她鞭影中,看准鞭势长剑直刺她心窝,明绡吃了一惊,翻身后跃,长剑得势疾上,银光闪动,逼得她回鞭自守,一时尽落下风,连连后退。

        湖上大风吹动,试剑桥深处雾气渐弄,猛然间石秋夜耳边一种奇怪的声音,似海螺中的潮响,又如猛烈到了极处的疾风呼啸,他微微一惊,手上一缓,明绡的长鞭又风卷残云般抽向他面门,他退了一步,舞了个剑花去切鞭身,明绡手腕一抖,如蛇般的鞭子缠上银鞘之剑,用力回夺。石秋夜虽初用此剑,于剑自身气息并不熟悉,但此存亡之际,他奋力灌注内息于剑上,只觉明绡鞭法虽灵活,但内力亦只尔尔,两人内功相拼,石秋夜长剑一振,明绡长鞭脱手,不由自主向后退去,浓雾缥缈,在她身周漂浮。

        就在这一瞬之间,石秋夜发现明绡的脸色变了,长鞭掉落在地上,他的剑仍要向前去取这个女子的性命,但只踏了两步,他就停下了。那海浪之声在他耳畔咆哮般响起,不过是两步之后,试剑桥上突然刮起了大风,可奇怪的是,那缠绕隐没了不远之处的桥身的迷雾却丝毫也不退散,只是翻滚来去,宛如暴雨将至,天公怒吼。石秋夜心中刹那间涌起了恐惧之感,就像那日碧水寨中,他被垂死的姜嫂子抓住手腕的刹那一样。那是一种钻心入骨的恐惧和不祥,迫使他快速向雾气稀薄些的地方后退了几步。但他发现明绡并没有动,华裙在疾风中飘舞,那张妆容娇艳的脸却是死一样的惨白,柔媚如丝的眼中是一式一样的恐惧。

        “……明绡!”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几乎忘记了他要做的就是杀死她,然后在剑湖宫留下来,“试剑”二字,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年年比剑会,剑湖宫都要折损一名试剑【创建和谐家园】,只是碍于宫规,也不能就此取消。”任奇特有的清俊而寒冷的嗓音在他耳边流过,他的手渐渐发凉。视野之中,明绡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她并非是自己向后退的,而是被一股不能逆转的力量所拉扯,向浓雾之中退去。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五官如被狂风迎面吹过,向后延伸,无影无形的几步之遥,有什么怪异的力量纠缠着她,僵持了很久之后,终于她向石秋夜尖声叫道:“救我!”如利刃划破长空。

        就在这一声喊出的同时,她接连退了三步,声音逆风,已不可闻。石秋夜站在那儿,他的手握紧了剑,但没有动。他突然回头,远处天光仍然正好,白袍胜雪的剑湖宫主站在桥边,凝望着北面,神色有些复杂。陆青握着断去的辰幽剑,目光垂向地上。仿佛一切早已料到。只有苏婉云与他的视线相遇,他眼中狂风奔啸,有无数的惊骇、不解、质问,而她只是目光淡淡,一丝悲悯之色深嵌眸中。他突然看懂了她的眼神。她是在叫他回来。

        霎那间,石秋夜心中涌过无数激流,许多面影在这中纷纷被抛到浪尖,又支离破碎。他转回头,迷雾卷云之中,女使明绡已经不见了。最后有多少呼救和求恳,再也不会进入他的眼中。试剑桥彼端,目不可见,神魂俱灭。石秋夜心中突然一片死寂。他向天色明媚之处迈了一步,两步。他持续地向后退去。明绡没有出来,长鞭静默地落在那里,成为一个永恒的符号。石秋夜转身,大步向迷雾之外走去,渐渐地,海浪之声淡去,刮过面颊的风又慢慢变得柔和而清静。他走到苏婉云的面前。

        苏婉云依旧淡淡地望着他:“你赢了。”那丝悲悯之色,已在他行走之间消散。

        “那是什么?”石秋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出乎意料。

        苏婉云忽而转头望了一眼任奇,似乎不愿亲自说出这个秘密。任奇依旧眺望着北面,白袍在湖风中飘动:“告诉你也无妨。湖心生变,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到达试剑桥彼端了。”

        “……生变?”石秋夜看着任奇。

        “或许是天降神罚……九天玄女剑,自铸成之日起,剑湖宫便没有一刻平静过。”他眼中有浮云聚散。

        “九天玄女剑……”石秋夜吃惊。

        任奇抬头望着山峦天光降落之处:“集日月之精华,一道雷击,终成剑之王者,只可惜百余年来,再无一人能亲睹其貌。”

        “你是说,这把剑在……”

        任奇转过身,缓缓扫视眼前的三人,向试剑桥深处走去。薄雾氤氲,渐渐覆盖住他飘动的背影。苏婉云忍不住叫道:“宫主!”然而任奇的脚步准确地停住了,再也不向前一步。他凝望着那百年不散的迷雾,久久出神。

        那一瞬间,石秋夜很奇异地记得,雪湖的北面,是霜云楼。

      第五章:红

        素衣【创建和谐家园】下殿后,唯余香炉青烟,冷壁映着光影,玉座朦胧不清。空旷无声。殿中的血迹都已清除干净,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如夜中散发着幽光的暗器。任奇坐在玉座上,嗅着这一缕杀意,黑眸中有光影流转。十日之内,陆青将在银镜楼闭关不出,专心铸剑。东风一到,转眼可成。

        对于他,任奇唯一的疑惑就是这个痴于铸剑的人,竟然从不用剑与人交手,甚至从来不曾看到他舞剑。而他对剑气与剑灵的熟稔,却丝毫不比终日剑不离身的苏婉云差。儒雅和蔼,总是带着些让人放松警惕的微笑,绝不多话。这个人的琢磨不透一如他铸出的名剑。

        至少,今年的比剑会,终于不必再将胜者送入试剑桥。最大的荣耀,紧接着最残酷的极刑,始终是剑湖宫不可破解的迷局。历代宫主,莫不以为如是。任奇轻轻靠在玉座上,畏缩在阴影中。只有在大殿无人之时,他才会略感轻松。无论是谁,特别是那个身形熟悉到扎眼的女子,只要她在侧,便不可自控,焦灼难安。

        其人已远隐市中,若说那猝不及防的剑光是一个梦魇,则那落手一刻的不忍与眼神胶着,是梦魇的梦魇,魔障的魔障。唯一一个,容许她站到座后之人。二十多年来,唯有这一次,是卫彦之斗胜了他。

        蓦然之间,偏殿中有脚步声响起。很轻,步子极小,但放肆。几乎是跑跑跳跳,一个小小的身影进入森冷的大殿中。任奇斜睨着他娇嫩的脸庞,那宛如陆青的两道长眉。他想起了要吩咐陆青,别再让这孩子离开银镜楼乱跑。

        孩子瞧着他,清澈的眼睛满是笑意,也不说话。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仿佛一场漫不经心的角力。孩子的眼里全然不存防备,纯真无邪得似乎一眨眼就能扑上来,扑到他怀里。任奇终于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孩子蹦跳到玉座之前,但还是有些分寸地没有去碰这位剑湖宫主。

        “你怎么又来了?”任奇靠着玉座,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孩子快活地道:“昨夜有个人来,听说要杀了他,现在杀了吗?”

        任奇望着他明澈的双眼:“你希望呢?”

        孩子道:“没杀。”

        “哦?”任奇道,“为什么?”

        孩子脸上绽开甜甜的微笑:“因为昨天我忘了告诉他,问了阎王我的寿数以后,要托个梦给我。”

        任奇微微一顿,道:“那你如愿了。”话音一出,偏殿里发出轻微的声音。他不动声色,但背脊不由得略略挺起。

        孩子惊奇道:“你真的没有杀他?”

        他肆无忌惮地用了“你”这个字,任奇淡淡地道:“有另一个人抵了命,他可以晚些再……嗯,或许现在也不能说是死吧。”

        “另一个人?……”孩子有些好动,脚下踱来踱去,“叫什么名字?”

        任奇的目光向偏殿扫了一眼,没有回答孩子的问题。孩子又问了一遍。他的目光突然冷厉,口中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明绡。”

        孩子“哦”了一声:“和我的名字有一个字一样。”

        “你带了什么人来?”任奇突然问,他注视着座前小小的人影。

        孩子嘻嘻一笑:“一个女人。”

        任奇眸中寒光流转,如宝石折射光亮。守殿的【创建和谐家园】并没有通报,两侧翼楼也没有任何示警。他的手指轮流在玉座扶手上点动,孩子的脖颈白皙柔软,轻易就可以折断。陆青。多疑如纠缠的厉鬼,从不离去。

        “什么女人?”

        孩子扭着身子笑着,偏殿里的女人开始往前走。些许紧张,谨慎。脚步沉重,看来完全不懂武功。身影露出来,颈上戴着银色的项圈,高髻布裙,只是年纪太小了些。这样的年岁,似乎还不能称为女人。

        她走到殿侧,停顿了一下,见任奇并没有阻止,才走到陆明身边,福了一福。动作有些生涩,任奇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面容沉静,并不开口。他似乎总有这样的高傲,逼得人自行说明来意。而先出手的人,往往别人看破先机。

        “见过任宫主。”女孩低头道。

        任奇的视线转向陆明:“看来我的确该告诫陆青,让他好好管束你。”

        陆明仍是一副清水般的笑脸:“你不让我出来,那我可要闷死啦。”

        “你闷死,也好过将外人带入宫里。”任奇的语音在空气中震颤。

        那女孩抬头望向他,大胆地。通常,是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刻抬头的。她声音清脆地道:“是我让他带我进来的。”

        任奇对她的突然插话有些意外,食指轻轻叩着玉座扶手。他看清了这个女孩的脸,双眼清澈如明镜。跟陆明很像,那是孩子的眼神。

        “你想进来干什么?”他问道。

        “救你。”女孩似乎有些胆大包天。

        任奇愣了一下,看着这个苗人女孩,他嘴边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救我?”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座下的陆明看着他的神色,不觉好奇。在他的印象中,任奇是很少笑的,特别当遇到如此情况。

        “是啊,我来救你。”女孩道,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神情认真。

        任奇的脸微微一沉,大殿之中,似有重物压顶:“我给你一次机会,倘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今日便留命于此吧。”

        那女孩似乎有些害怕,眼神瑟缩了一下,随即道:“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是不会来的。任宫主,在离这剑湖宫百里之处,有一个苗人村寨,叫做碧水寨。几天之前,那个寨子被一个从北域瀚海来的女子放了蛊,现在,那里已没有一个活人了。”

        任奇抬眼看着女孩:“瀚海?”

        女孩点头道:“我便是碧水寨中的人,这几年来,那个女子每年来寨中与族长斗蛊,据族人说,当她完全战胜了族长后,就放蛊杀死了所有知情的人。”

        任奇道:“那么如何呢?”

        女孩微微一笑:“她拿我们试蛊,难道就是为了毁掉碧水寨吗?”

        任奇双目中忽然精光一闪,他沉思了片刻,向殿外道:“来人。”声音并不太响,但殿外很快就有一人带剑而入,走到殿中,屈膝道:“属下承影,见过宫主。”

        任奇看着他道:“近几日来,可有玄星楼主消息?”

        那侍卫承影看了一眼座前的陆明和苗人少女,任奇道:“说吧。”

        承影方道:“十日之前曾有信来,已交由宫主看过。”

        任奇沉吟了一会儿,道:“照行程推算,他如今该在何处?”

        承影道:“当在北域沙漠之中。”

        任奇神色一动,道:“你下去吧。”

        承影犹豫了一下,并未抬身:“宫主,眼下情势并不甚好,还望宫主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之人。”言下之意,指的便是那苗人少女。

        任奇淡然道:“你与龙渊各司其职,守好两座翼楼便可。”

        承影自知失职,面露愧色,低头道:“是。”起身而去。

        那苗人女孩回头来看着任奇,只听他道:“看来,你到当真没有骗我。”

        女孩微笑道:“我有什么胆子,敢来骗名满江湖的剑湖宫主?”

        任奇忽而凝视她的眼睛:“那么,你费劲周折混入剑湖宫,又是为了什么?”眼神对视之中,忽然有往事碎片从眼前闪过。任奇微微一惊。

        那女孩被他问得突兀,脸色有些发白。任奇道:“可不要说,你只是为了来救我。”

        女孩道:“……任宫主,我带来的这个消息能不能说是有功?”

        任奇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女孩只得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明说了。”她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道,“我想做剑湖宫【创建和谐家园】。”

        任奇怔了一下,忽然对座下很久没有出声的陆明道:“明儿,你出去。”

        陆明伸了伸舌头,但并没多话,便从大殿正门走了出去。任奇望着他小小的影子,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不说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殿外阳光刺眼,他的双眼略微眯了一下,随即看着殿中的女孩:“你是说,你想用这个消息作为条件,留在剑湖宫?”

        女孩点头:“你同意吗?”她的问题总是很大胆。

        任奇没有说话,他从这个女孩的眼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锋芒,如剑光闪动。他坐在玉座之上,与这个只能称之为女孩的少女对视,良久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红儿。”女孩道,脸上突然绽出笑意。显然,她的险着得胜了。但是听到她的名字之后,任奇沉静的脸却触动了一下。

        “你姓姜?”他凝视她,“……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红儿摇头道:“我阿娘没告诉过我,她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爹就死了。”

        任奇的脸色突然有些泛白:“你说,那碧水寨离此有多远?”

        “百余里地吧。”女孩道,“阿娘说,我们世代都住在那里。”

        唇齿闪动之间,连成片段的过往清晰地在任奇眼前浮过。他看着这个女孩,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神态,他早该想起来的。剑湖宫主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那个素衫潇洒的少年,根骨奇佳,却在摘取了比剑会桂冠的当夜就决然逃离,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剑湖宫。

        听说,他中了侍卫龙渊一掌,垂死之际,龙渊却忍手不杀,放他逃去。但那一掌出手极重,是以多年之后,他们也没能再听到他扬名江湖的消息。为了这件事,不仅翼楼护卫的承影龙渊,连当时的霜云楼主也一并受罚。正是那一夜,他亲自前去霜云楼安抚,却被她剑指当胸。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往事。

        任奇忽然在袖中捏紧了双手,那虚幻的疼痛又如魔鬼般袭身而来。

        “来人。”他声音低沉地道。侍卫承影又一次走上殿来,屈膝跪下。

        “将这女孩带去霜云楼,交给苏楼主。”

        承影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忧虑,但他并没有多话,就如陆青一样。他低头领命,带着红儿离去。空荡荡的大殿之上,云仙女使所留下的那一丝血腥已然随风散去。

        “除了上天,谁也救不了我。”任奇重重地靠在玉座上,闭上双眼。

        高大的画屏在朱楼门内投下一片阴影。画的是柳底西湖,舟影山色,墨迹潇洒。苏婉云望着这面画屏,虽无提款,但落笔清瘦的仙骨却宛如那人的背影,傲然而不容亲近。她几乎忘记了是哪一次的战功让剑湖宫主将这面画屏送给了她,雪刃冰冷地贴着手臂,她站在那片阴影后,倾听远处校场中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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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6 12:44: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