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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云 》-第 2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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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停放下筷子,按铃让服务员上来把还剩下小半的菜收走。

      “哎?”严峫诧异抬头:“这就吃好了?不合胃口?”

      “没有,饱了。”

      “饱了?你怎么跟猫似的?”

      话音刚落包厢就变得异常安静,江停面无表情,而严峫满脸直男问号。

      许久江停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你为什么总对我吃饭的方式有意见?”

      “什么?没有,别瞎说,”严峫立刻矢口否认:“我关心你吃饭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江停又不傻,严峫这种每逢吃饭就要逼逼两句的毛病,分明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事找事。

      “其实我是觉得吧,”严峫把满嘴食物咽下去,倒了杯清酒一饮而尽,仿若刚才无事发生般:“你平时晚回去一会儿杨媚就急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出来跟我吃饭,万一要是没吃饱回去,杨媚肯定得背后骂我祖宗十八代,到时候我多冤枉啊,你说是不是。”

      江停淡淡道:“这和杨媚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人不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严峫追问:“真不是?”

      江停举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继而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了严峫片刻:

      “……你似乎对杨媚的婚恋状况很关注,你想追她?”

      “啊?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我纯粹……”

      “她曾经是我的线人,人不错,各方面也都可以,你想追可以先试着追一下。”

      “不不不,你听我说,这个真没有。”严峫连忙摇手以示清白,笑嘻嘻说:“虽然我确实缺女朋友,但杨小姐那样的还是算了——江队你呢?你要是有姐姐妹妹什么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从江停的表情来看他大概觉得严峫又犯病了。但一个人涵养好的好处在于,就算跟神经病对话,也还是能保持比较平稳的风度:“我没有姐妹。”

      严峫紧跟着就问:“那兄弟呢?”

      江停:“………………”

      严峫厚着脸皮坐在那,满脸期待答案的神情。

      “没有。”江停一字一顿道,“我是独生子。”

      严峫眼底的失望不是假的,以至于江停不易察觉地向后挪了挪,尽量离他坐远了点。

      “唉,我家也就生了我一个,所以父母催着成家的压力特别大啊。”严峫特别自然地唏嘘了句:“你懂的对吧江队,像咱们这样的,毕竟都这个年纪了——哎我说要不咱俩先……”

      他下面那半句“先回市局”还没出口,突然被对面咣当一声打断了,只见江停倏而站起身,不知怎么的全身绷得特别直,每根毛孔中都散发出警惕的味道:

      “你先吃着。”

      严峫:“???”

      “我去趟洗手间。”

      严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睁睁看着江停立正转身,头也不回弃他而去。

      “刚吃就拉啊?”严直男如是说。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刷卡的时候还多嘴提了个意见说你们家温泉蛋饭真难吃我朋友都没吃完,然后在服务员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给了小费,取得了对方单方面的冰释前嫌。

      他收拾收拾准备起身走人,突然手机铃响了。

      “喂?”严峫叼着烟:“马翔?”

      江停有条不紊地站在水池前洗手,突然身后呼地一声,严峫破门而入:“你跟我来,有人报案——”

      江停激灵转身,第一反应是往下看,确认自己裤链拉好了。

      “下次能否先敲门,严队?”江停的声音有点像是从齿缝里发出来的,说:“咱们应该还没熟到可以互相观赏对方解手的程度吧。”

      “化工厂报案,死者冯宇光的室友楚慈,昨晚利用本身对管理漏洞的熟悉,盗取保管处值班员的门卡,刺伤一名警卫,盗走大量管制化学原料后失踪。”

      严峫晃了晃手机,然后戏谑地盯着江停的脸,彬彬有礼又充满歉意:“对不起,鉴于咱俩的体格差距,如果我想看你的话随时都能看,所以刚才很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江停:“……”

      第26章

      厂房仓库前门大开, 已经围满了警戒绳, 几辆警车围成了隔离圈, 工人们被警察挡在圈外,隔着老远的距离议论纷纷。

      “昨晚两点,保管处仓库突发停电, 照明及监控中断。值班员年博文正要出门查看情况时突然遭到攻击,有人徒手击打了他后颈枕骨,致使他昏迷不醒, 随后仓库门卡被偷走。”

      第30节

      “两点半至两点四十之间, 保安主管刁勇经过管制化学品仓库,发现成排的储藏罐中间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摇晃。开始他以为是值班员年博文, 便开口询问,但对方却在听到声音的同时立刻关掉了手电;刁勇发现不对, 再次上前时,在黑暗中遭到了对方的攻击, 被利器刺中右胸肋,头部遭受击打昏迷。”

      严峫匆匆穿过人群,一名警察在前头为他开路, 韩小梅小碎步跟着, 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案情,边不住偷觑严副队身后那个戴防霾口罩的年轻男子。

      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男子用拳头抵着嘴,含蓄地咳了声。

      “别靠近他,他感冒。”严峫头也不回吩咐。

      韩小梅只得强行压抑自己快要溢出屏幕的内心戏, “哦”了一声。

      “那个保安主管刁勇伤势如何?”严峫问。

      “挺严重的,在仓库里昏迷了三个多小时才被人发现,幸亏刺伤不深。今早凌晨六点他被人送去医院抢救,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也能开口说话了,在病床上跟辖区派出所民警做了个简单笔录,指认袭击他的人就是公司实验室新来的实习生,也就是冯宇光的室友楚慈。”

      警察拉起警戒线,严峫头一低钻了进去,皱眉道:“今早凌晨六点就发现伤者了,怎么过了几个小时才报案?”

      韩小梅:“呃……”

      他们走到仓库门前,站住了脚步。

      成排灰绿相间的储藏罐矗立在厂房中,几种不同颜色的管道交错排列,井然有序。

      痕检人员已经提取完脚印和指纹,陆续撤走了勘察板。失窃现场情况远远称不上混乱,甚至出乎意料的整洁,如果不是地面上几只被打碎了的器皿和一小滩血,几乎看不出太多搏斗的痕迹。

      “受伤的保安主管体型如何?”严峫问。

      韩小梅急急忙忙翻笔录:“哎……那个……健壮结实,曾经是健身教练。”

      严峫竖起大拇指,冲现场晃了晃,感到十分匪夷所思:

      “可这现场战况是一击ko啊,你可别告诉我,那化学系高材生还是个武林高手?”

      身后传来一个苦笑的声音:“他还真是。”

      严峫回过头,只见一名西服革履、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在高盼青的带领下走来,眼底乌青显而易见,满脸难以掩饰的憔悴,殷勤地伸手来握:“严支队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你是……”

      高盼青说:“化工厂工程师,死者冯宇光和嫌疑人楚慈的带教主任,丁家旺。上次来市局接受问询来着,但是您不在,小马接待的。”

      严峫无声地:“哦——”

      丁家旺看江停站在严峫身后,以为他也是市局高层,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握,没想到手刚伸到一半,被严峫凌空架住了:“他感冒,剧毒,你小心被传染。”

      江停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双手插在裤袋里,没有丝毫伸出来的表示。

      “……”丁家旺哭笑不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严峫一把勾住丁家旺的肩,强行让他转向现场:“丁主任是吧,您刚才说那个失踪的楚慈还真是,真是什么?”

      韩小梅眼睁睁看着刚才那一幕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内心已瞬间脑补出了一系列的狗血爱恨,从“我的人只有我能碰”到“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现场我为你承包了”;其走向之离奇,情节之曲折,感情之浓烈,足以写出一本几万字的中篇小说。

      “你在想什么?”江停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冷冰冰注视着她。

      韩小梅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擦嘴角那并不存在的口水:“没,没什么。”

      严峫听到江停的声音,耳朵一动,就像头嗅觉敏锐的狼犬突然间闻到了小猫的气味,警醒地回过头来:“说什么呢你俩,案发现场搞什么卿卿我我的?来,你过来,你到我这边来。”说着抓住江停手臂,硬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站好,然后冲丁家旺挥了挥手:“不关你的事,你继续说。”

      丁家旺尴尬地笑了笑。

      “就是……就是这么回事,后来我们才发现这个学生不仅聪明,智商非常高,而且身手也不错。你别看他平时一个人独来独往,特别安静沉默,但真打起来连冯宇光那么壮实的小伙子都不是对手,一脚就从屋里踹到屋外去了,那架势就算不是专业的,也起码学过练过。”

      严峫十分诧异:“他俩打过架?”

      “打过啊,”丁家旺肯定道:“就在冯宇光出事前一个……一个多星期以前吧。”

      严峫和江停对视了一眼,转头吼道:“这个情况怎么没人反应?马翔!把马翔给我拎过来!”

      “不怪警察同志,不怪警察同志,”丁家旺慌忙拦在头里:“是我上次没反映这件事。哎,是我的错,我想大小伙子之间打架是正常的,况且离冯宇光被害也有段时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任何细节、任何事件、任何跟案情相关的,不管你认为有没有价值,都必须如实详细地跟警方反映!”严峫毫不客气道:“假设我们上次得知这个情况后,认为楚慈的作案嫌疑非常大,就会采取相应的监视或监听措施,那么昨天晚上的事件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严峫这番训斥堪称是严厉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简直把丁家旺训得跟孙子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

      严峫还要骂,被江停抬手挡住了。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江停问。

      “这事说起来也是一摊烂账啊,警察同志。”丁家旺非常难堪,苦笑道:“他两个吧,刚从北京过来的时候就有矛盾,楚慈不想跟冯宇光住一间宿舍。但我们公司的实习生宿舍是有限的,升级单间就得加钱,也不多,五六百,楚慈同学说实话也掏不起……”

      严峫疑道:“他困难到这个地步?”

      “真挺困难的,贵州人,在北京读研,年年的最高奖学金都寄回老家了。”

      “那冯宇光呢?他家在北京不是做生意的吗?”

      丁家旺叫苦不迭:“嗨,可不是,但人家不想加这个钱你有什么办法?打架那事过后我们也找他谈过,问他愿不愿意搬出来单住,但他就觉得住双人宿舍挺好的!我哪儿懂这年头的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严峫摸着下巴,向江停征求性地看了一眼。

      “人际关系递增原理中以潜意识期待为驱动的多看效应。”江停低声道。

      严峫没听懂:“什么玩意?”

      “就是心理年龄还停留在幼儿园阶段,以简单粗暴的方式不断为自己刷存在感的意思。”江停不再多解释,转向丁家旺:“那打架的直接诱因是什么呢?”

      “……两个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听那个意思,好像是冯宇光晚上回宿舍,有个东西找不到了,硬说是楚慈拿的,争了几句就动手了。”丁家旺比划了下距离,说:“就这么远,一脚从门里踹到门外,吓得宿管差点打120……说平时看楚慈文文静静的,谁也没想到动起手来那么利索。”

      严峫问:“所以冯宇光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谁都不知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最后逼急了就说他后来想起来是自己丢在实验室了。”丁家旺两手一摊:“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严峫招手叫来高盼青,贴着耳朵低声道:“去查姓丁的刚才那些话属实不属实,然后把整个厂区所有进出口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高盼青点头去了。

      “这楚慈跟死者的矛盾比他自己交代得要大啊,”严峫用肩膀撞了江停一下,问:“元芳,你怎么看?”

      江停意义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向前走去,在地上那摊已经凝固了的血迹边蹲下身。

      严峫跟着走上前,头对头地蹲在他跟前,只听他问:“血清氯渗透检测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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