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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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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没到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在我脑海深处隆隆回响,仿佛是从万年古墓中发出来的一样。之后,我听见了一片震耳的溅水声,一个巨大的海浪带着小船直飞起来。我抓紧木板,害怕海浪回把我拍到海里去。小船被海浪带出不知有多远,一切都平息后,我才敢睁开眼睛。

        那老人不见了,消失了。

        我又害怕又糊涂,但还是搜索了小船周围,希望找到六指福克斯的踪迹。天还是很黑,而且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还没到时候。"我喃喃道。那个巨大怪物的声音始终在我的脑子里回荡着。

        有个尖利的东西一下子划破了我的拇指。我哆嗦了一下,伤口被割得更深了。我急忙把手放到嘴里嘬了起来。一个破裂的巨大牙齿在我的脚边放着,我的伤口大概就是它造成的。我用桨把它拨到船的另一头,长着这种牙的巨大口腔想想就让人发抖。那时我只想离开这被诅咒地血海和这可怕的夜。天还是很黑,不过从星星可以看出来马上就要天亮了。阳光快来温暖我的灵魂吧,不然我就要死了。

        我为六指福克斯感到伤心,真的!它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也让人感到奇怪。但眼下还是保命要紧,用星星确定了方向之后,我向岸边划去。离那个可爱的小渔村越近,就有越多的快乐与感激之情从我的内心生出,终于活下来了。我不禁想到,我看到了一切,我,杜德尔·巴斯拉尔特,是唯一一个见到血海之怪并活下来的人。矮人、牛头人、坎德人和其他各种各样的人会从世界各地云集到我的身边来听我讲我是如何勇敢的与血海之怪面对的;我如何用绳子把疾行中的血海之怪硬给拉住;我如何及时呼叫老渔夫割断绳子。我还要讲述那邪恶、可怕的生灵巨大的翼和隆隆的嗓音。我要说出它对我讲的话,因为我的勇气而不得不避开我。这就是我要说的,有谁能不相信?对了,我不是有那怪物的牙吗。这世界上还有谁的牙能长到这么大?我有这次奇迹般冒险的充分证据,我的前途有保障了,哪里是有保障,简直是一片光明!这血海之怪的牙可是千万不能丢。没了它我可就什么也不是了,我急忙把它抱在怀里,一点儿也不再害怕了。最后我用剩下的渔线把它挂在脖子上,它太长了,一直垂到我的腰间。没有什么能从我这里夺走我的战利品,没有!

        我感到极度的兴奋,船越划越快,即将到来的黎明代表着我生命中新的一页。想想我就要得到的礼品,那精美的食物。它们会后悔对我的驱逐,把我变成了黯精灵。他们一定会的,我的名字会被众口传送,我将成为克莱恩最受嫉妒的精灵!

        天渐渐亮了,黎明就要到来了。地平线上出现了黑蒙蒙的陆地影子。我越划越快,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就在此时,海水出现了波动,冒起一阵阵泡沫,小船开始不受控制的颤动。

        不!陆地就在眼前了!

        一支桨滑落到船边的深水中,我必须回到岸上,我需要那支桨。我从船边探出身,看见血海之怪在我面前风暴般突然出现。

        "现在,你的时间到了!"我听见脑中低响着同样刺耳的声音。我看见了它的脸——我的脸!那脸迅速的变化着,年轻——衰老——被时间毁坏直至只剩粼粼的白骨和一堆黑眼窝。那仍然是我,一直是我。

        我想争辩,想战斗,想逃跑。但那声音在我脑中一直响着:"有些人死于老年,满足于它们的智慧。有些人死于青年,带着他们愚蠢的梦。我要面对所有的人。"

        我抓住了那牙齿;它将改变我的一生,它做到了。我向船外探的太远,船在浪尖上颠簸了一下,沉重的牙齿把我拖入水中。

        这时我看到了光——如此眩目的光。

        现在我看到了所有,和没有。

      扔出的石头

       

        美哥斯的老巢盘踞在全克莱恩最荒凉的冰峰顶端,上面浮动着的黑色雷暴云砧,在周围布下了一道道霹雳电网。紧附在岩石上的细微生命痕迹与沙尘经受着冻风无尽的鞭挞。已经有三个世纪没有人能活着走进冰峰的视界了。无论是既定旅程还是好奇心都被沸腾的风暴吹得无影无踪。领主和国王们都故意忽略它的存在,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师也不会来研究这么危险的课题。

        当终于有一天城堡的主人得知竟有一个人闯入了城堡时,他感到困惑与愤怒,而且异常执著于此事。他命令他的傀儡仆人把入侵者带到他的研究室进行审问后,就先一步回到了研究室静候消息。虽然闯入者非常善于躲藏,担逮到他也只是举手之劳,时间不大,两个傀儡人就把他悬空架到了研究室。美哥斯仔细的端详着他,而闯入者看见美哥斯后也不再作无地面跑步了。他仅有四尺高,身材瘦小,棕色的眼睛十分明亮,从脸上看不会超过十岁。细长的尖耳朵紧贴头发向上竖着,浅棕色的头发则被束成了一条马尾巴。美哥斯认出他是个坎德人——一个到处分享别人东西的烦人的小种族。

        美哥斯认为自己从这个小俘虏的脸上明确地洞察到了危险的存在。不过他却没看见坎德人那一副张着嘴,吃惊而又好奇的表情。那入侵者现在正象一个拿着大蛋糕,手又褪不出蛋糕盒儿的小孩儿那样笑着。

        "嗨,"入侵者说:"你就是那种死人…哦不…死灵师?奇妙…哦不…奇术士?星座…哦不…星相家?"他伸长脖子,四下打量着,仿佛这里是朋友的起居室:"这地方不错。"

        美哥斯有些困扰地点点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拜访者了。今天,你既然进入了我的城堡,为了礼貌起见,在向我提供解释之前,先将名字告诉我。"

        小入侵者又挣扎了一会儿,看见两个八英尺高的蛋糕盒儿毫无反应。只好顺从地招出了一切。

        "我的名字叫泰索和夫·帕伏特,"回答清脆而响亮,他差点儿就接着说:"你可以叫我泰斯,我的朋友都这么叫。"但为了减少麻烦,他只是说:"你的卫兵能把我放下来吗?我的胳膊都疼了。"

        美哥斯没有理会他的要求:"泰索和夫,一个不熟悉的名字,帕伏特在坎德人中倒是很常用。你是如何进入城堡的?"

        泰索和夫一脸无辜的微笑,他感到胳膊肯定已经受伤了:"我不知道啊,我想溜达溜达就来到这里,然后我想进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美哥斯象蛇一样嘶嘶叫着一步步地走过来。泰斯的声音有点儿变小:"这样不好,是吗?"

        "倒霉鬼!"美哥斯残酷地说,他骷髅一样的脸因为生气而变成了死白色:"我是在浪费时间,快说实话!"

        虽然坎德人长于惹人生气,但他们一般还是知道分寸的。"别生气,别生气,"泰索和夫开口道:"我不知道是如何进来的。我只是,嗯…戴上了这个戒指。"他冲他的左手扬扬头:"我一下子就进来了,我还没想好要干什么,就进来了。"

        屋子中出现了一片短暂的沉寂,"就是这个戒指?"美哥斯审视着泰斯中指上精雕细刻、嵌有一块巨大祖母绿的戒指。

        "是的,"泰索和夫叹了口气,说道:"我上个礼拜刚找到它,它那时看起来很有趣。我只戴过它一次。"觉得有点儿发窘,坎德人温和地笑了笑:"它想干什么我可管不了。"一段时间内泰索和夫认为美哥斯并不相信他。

        "你戴上它就进来了,就是说这戒指能传送携带者。"美哥斯看来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泰索和夫耸耸肩:"这样有好也有坏,表面上…"

        "脱下来,"美哥斯说。

        "脱下来?"泰索和夫虚弱地问道,他的笑容消失了:"呃,好吧,要是你的大朋友能放开我的话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美哥斯打了个手势,傀儡放开手,泰斯掉在了地板上。我们的小犯人站起身来,揉了揉胳膊,叹了口气,紧紧地抓住戒指,又是拽又是褪,脸色憋得通红,戒指却没什么变化。

        "让我来。"美哥斯说。

        泰索和夫本能地把手被在身后。虽然他并不怕美哥斯,但也不想让美哥斯靠近。

        美哥斯说了几个词,空气仿佛突然被能量所充斥。美哥斯伸向泰索和夫的右手出现了一圈光轮。

        "显出真相,"美哥斯说。

        泰索和夫不情愿地握着手,希望那法术不要把他的胳膊轰掉。

        美哥斯缓缓伸出的手触及戒指的一刹那,一片灼目的绿色光芒充满了整间屋子,接着是砰然一声巨响。泰索和夫惊讶地抽了一下手,但他并没有受伤。随着视力的逐渐恢复,泰索和夫发现美哥斯正在屋子另一角的一个高台上蠕动。在闪光中美哥斯象一跟棍子一样被抛走了。

        "唔!"坎德人大睁着双眼:"是这戒指干的吗?我不是有意的…"

        美哥斯的唇边传来一阵嘶嘶声。泰索和夫马上就不说话了。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美哥斯什么也没说,然后他拂掉袍子上的土,对傀儡低声说道:"带走他。"那声音在泰索和夫听来象是坟墓大门关闭的吱呀声。

        "好啊,"泰索和夫听着自己在牢房里弄出的回声,"我猜以前我一定遇到过更糟糕的情况。"不幸的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有什么时候他觉得比现在更让人沮丧。他甚至觉得克莱恩诸神已经对他生气了,要惩罚他至今以来犯下的所有罪行。他摇摇脑袋,想晃出些东西以作忏悔,晃了一会儿,除了有些借过的东西没还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人都把这称之为偷窃,泰斯可不这么想,这些只是借来的或偶然间掉在自己手里的,和偷确实不一样。这里的差别泰斯虽然弄不太清,但他相信一定是有的,泰斯只是觉得费心思想清楚这件事很无聊而已。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傀儡们把他从美哥斯的房间带到这个只点着一支小蜡烛的牢房。看着墙角凌乱的蜘蛛网,泰斯无精打采的拍着地板,戒指在地板上敲出一阵单调的节奏。

        我应该听妈妈的话去接下那份抄写员的工作的,他想到,但旅行和绘制地图总是比分类账啊,分户总账啊,底账之类的有意思呀。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装满了地图,并记住了那上面所有的名字。这使他的故事总是很新鲜,他的朋友们听了也很高兴。

        泰索和夫一直想绘制自己的地图,虽然他对精细的绘画总是显得很没耐心。他认为自己是个探索者,要画的是重要而简明的提纲性草图,象确定地图方向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应该由绘图人员完成。所以对于作为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而不能画一张这里的地图,他感到很是耿耿于怀。

        多年来,他已经记录了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无论是巨大的还是渺小的。在一个高峻的灰色山峰顶端,他看见金色的凯米尔(狮头、羊身、蛇尾的吐火怪物)和血色獠牙的蛮逖寇(人头、狮身、龙尾(或蝎尾)的怪兽)在殊死搏斗;在奎灵那斯提,他穿着丝绸和银丝编成的衣服同高阶精灵们一起见证了精灵王子的加冕礼;他同十几个国家的旅行者们聊过天,结交过所有文明种族,还有一些不那么文明的种族。有时他会去拜访一下老朋友,向他们展示一下自己新绘的草图,讲一讲他的新故事,然后坐在那里等着听众微笑。拿着一张地图边比划边说是他的一大享受。

        绘制地图不是他的唯一嗜好,有时候泰斯对手边一些好玩儿的小东西更感兴趣。如果没人注意它们,他就会拿过来看看,当他看完的时候,它们原来的主人却往往怎么也找不到了。这时泰斯总是叹口气,把它们放进自己为数众多的小口袋里——东西总不能随便丢掉啊。事情就是这样的,小泰斯从没想过要偷东西。

        这个戒指就是一个星期前来到他手上的。泰斯蹭蹭鼻子回想了起来:那时他正在家乡索拉斯——一个农业小镇,他早早起来去面包店买热馅儿饼。在等着面包店开门的时候,他听见两个人正在山谷里进行大喊比赛。喊声越来越大,交织在一起,突然一声力拔头筹的喊叫吓得泰斯跳了起来。他急忙跟几个人跑过去看热闹,才发现原来不是比赛,甚至好像是一起凶杀案。那个驴脸杀人犯差点儿就没跑成,他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在他挥舞双手保持平衡的时候,一个闪亮的小东西飞了出去。视力好得像喜鹊一样的泰斯马上就发现了它,但那个杀人犯虽然脸象驴,视力可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了,所以他只看得见后面追来的人,骂了几句什么之后,他只好逃跑了。等人都跑光后,泰斯捡起那个小东西,发现它是一枚令人欢欣鼓舞的戒指:通体的纯金上嵌着一枚成色极高的祖母绿。看来用这枚戒指即使是一套大公馆连同里面的仆人,再加上后面的喷泉花园都能轻易的买下来。他把戒指戴在手上,欣赏起来,当他想换一个手指戴戴时,就发现它无法被脱下来,他用了肥皂、牛油、橄榄油,甚至少吃了一顿饭以希望饿瘦一些,结果很不令人满意。当泰斯最终放弃努力时,他身周围突然充满了天鹅绒般的绿色光芒。接着就被传送到了几百英里外的海水中,这太出人意料了,以至于他差点在想起游泳前被淹死。他奋力游着,但力越奋越少,一个大浪打来,他呛水了。万幸又是绿光一闪,他被扔到了一片满是石南的灌木林中。几天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每过几个小时他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当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戒指就会把他带到别处。泰斯白戒指被诅咒了,他必须在戒指把他扔进火山口之前想到解决办法。不过这几天他唯一的收获就是游泳水平提高了。很快他发现情况有所改善,现在他每次被传送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一英里,虽然间隔的时间更短了。通过对精神路标的搜索(详见《龙枪传奇》之《试炼之卷》),他发现戒指所引导的路线是笔直的,它不是无目的的,这可能是一次精彩的冒险!

        这个想法带来的兴奋在那个巨大的雷暴云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一下子烟消云散了。闪电直击在一座爬伏在巨大、荒凉的山峰顶端的黑石城堡上,那就是他的终点么?泰索和夫嘟囔了一个他从愤怒的野蛮人那里学来的词,他确实喜爱冒险,但也要有个限度呀。

        正如同他担心的那样,戒指带着他离山峰越来越近。坎德人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但也知道什么是坏东西。像雷暴云、大荒山、黑城堡这么多的坏东西堆在一起,就连泰斯也不得不大声叫着,拼命想逃离这次冒险。绿光又闪了一次,现在他离黑石头墙只有五十尺了。

        "停,停,停下来!"他大声喊着,用一块拳头大小的卵石砸着戒指:"让我回到海里去,我不想……"

        一阵绿光打断了泰斯的回忆,一只挂在黑暗的天花板上注视着泰斯的蜘蛛惊慌得蜷起了腿,它现在是牢房里最大的生物了。最初泰斯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洞里,即使在眩目的绿光消失之后,他眼前还是一片黑暗。用手摸索着,泰斯判断出他是在一个方形的坑道内,坑道只有三尺高。他随便找了个方向慢慢爬了起来,双手小心的搜索着机关和深坑(但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快他发现了前面一点暗淡的光芒,便急急地向那里爬去。

        他看见右边开了一个带隔栅的小窗,他小心的爬了过去,看见一座精心装饰的大堂,长宽都有一百尺,高有五十尺,小窗大约开在三十尺高的地方。逻辑告诉泰斯塔现在是在一个通风口里,所以这里才有一股他原来没太在意的风不停的向一个方向吹拂着。大厅里,火焰在几十个围成了一个大圈的壶里摇曳着,精细的花纹在火光的闪烁下显得非常阴险。泰斯知道这是一个魔法阵,就象魔法师在召唤异界生灵时摆的那样。

        不经意间,泰斯发现大厅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安静地迈向魔法阵。那一定是美哥斯,泰斯想到要躲起来,但这不是他的好奇心想要的,慢慢的,他反而离隔阑更近了。美哥斯向火圈里走了十尺,走进一个白垩粉堆成的小圈里。一时间,他凝视着那些火焰,红色的闪光在他绷紧的、幽灵般的脸上跳跃,而他的眼睛象两个漆黑的洞,没有任何反光。接着,他缓慢地举起双手,口中诵讲着一种泰斯从没听过的语言。一瞬间,那些火焰迸裂着跃起,之后又暗淡、低沉下去,几乎泯灭。空气冷了下来,泰斯打起哆嗦,并搓了搓胳膊。

        泰斯的注意力突然被吸引到火圈正中央,那里裂开了一个红色的十字纹,裂口越来越大,撑满了整个火圈,裂口下面仿佛是涌动的熔岩。一片阴霾充斥着大厅,但火焰更加明亮。一阵象巨浪撞击峭壁般的咆哮充满了整个房间,哮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可使岩石变色的雷鸣。泰斯紧抓住栏杆,寻思着这个巫师是不是在实验进行一场地震。

        美哥斯连续喊出三个词,每个词都在火圈中心激起明亮的火蛇与闪光,泰斯觉得眼睛都快瞎了,但就是不能忍心不看 。黄色的岩浆爆裂出灼热的光芒,使周围的火圈黯然失色。高热灼烤着泰斯,就连他毛皮里的身躯也不能幸免,而美哥斯却好像全无反应。

        最后,美哥斯拚尽全力喊出了一个名字,当泰斯听到并想起这名字的意思时连心脏都停跳了。一起停下来的还有那雷霆般的嚎叫,大厅里在心跳六下的时间里出现了怪诞的寂静。随着一声尖啸,裂口中的岩浆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条纹和一只射出紫光的眼睛。就像黑夜中的天际裂开一道口子。当一个有着泰坦般身躯的生灵从那深渊中出现时,泰斯已经觉得精疲力竭了。

        泰索和夫听到过有关这个生灵的传说,但至今为止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那东西有三个人那么高,在本该是臂膀的地方只有两条巨大的触手在来回晃动。在脖子上有两个长着黑色鬃毛的头颅。身上布满鳞片,在火光中小坎德人看见他用来支撑身体的是两只猛禽的爪子。他身上流下的粘液落在石头地板上'嗞嗞'地冒着青烟。

        那两个头向下盯着美哥斯。非人的嘴讲着话,划过玻璃的碎裂声从两个头颅里交替传出:"又一次,你从深渊叫出我来羞辱我的能力。我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只因为你那渺小的愿望,这勾起了我无尽的愤怒。我要给你新生来报复这世界,你的灵魂之于我就象水之于干渴的人,你这恶魔王子的玩具。"

        "我召唤你不是来听唠叨的,"美哥斯的嗓音嘶哑:"在这个法阵的限制里,你要听我的。"

        泰索和夫尖叫着向后跳去并捂住眼睛。那两个头击向美哥斯,又被一种不可见的力量弹了回去,激起刺眼的闪电。他的两条触手在空中翻腾、抽打着,仿佛泰坦的鞭子。

        "啊!!!!【创建和谐家园】!竟如此的对我!只要这屏障一消失,我就要诅咒你一万次!把你绞烂一万次!直到你那黑色的灵魂也随之烂掉!"几分钟之内,那恶魔就这样宣泄着他的狂暴。美哥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怪物终于停止了嚎叫,他的呼吸变成了缓慢而又粗重的雷声。"说吧,"两个头充满了狠毒。

        "有个探险者在我的城堡里,"美哥斯开口道:"他带着一个绿石戒指,那戒指无法被脱下,就连魔法也无可奈何。它把那个冒险者强行传送进我的城堡。那是什么戒指?怎样才能拿下它?它拥有什么力量?"

        怪物扭曲着他的脖子:"你召唤我来就为鉴定一个戒指?"

        "是的,"美哥斯等待着。

        那两个头伸向美哥斯:"说说那个戒指子。"

        "是个有我拇指那么大的祖母绿,被雕成六层,完美无瑕,面上有无数个六角形从大到小一一套叠。"

        房间里安静下来,甚至那摆动的触手也静止了。停了一会儿,怪物站了起来,脑袋转向两边,当其中的一个向泰斯这边转来的时候,他急忙缩进坑道里。那头在看见透气孔的时候停了下来,眼睛中射出的红色火焰顿时击穿了泰斯。

        没有什么能让泰索和夫·帕伏特害怕,即便是能让神经坚强的人颤抖的目光也不行。当那双眼睛盯住他时,他立刻呼吸停滞,颤抖不已,灵魂中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头颅裂了一下嘴角,就慢慢转开了。

        "美哥斯,"怪物说道:"放弃那戒指,去关心一下别的事吧。你触及了操纵这世界命运的未知层面。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无论是戒指还是那个戴戒指的人都不是你所应当过问的。"

        一段时间里巫师和怪物谁也没说话。

        "这不是我所问的,"美哥斯说。

        怪物停了一下,然后嗬嗬的笑了起来,声音震动屋宇:"我已经回答了。"接着便消失在紫色的光影之中,仿佛他本来就是一片影子。

        美哥斯在圈中长时间的站着,低着头静静的思考。就在泰斯觉得再摒住气就要憋死了的时候,他转身走进了一道暗门,消失了。

        泰斯浑身是汗的靠在墙上,如果美哥斯现在逮到他,他就死定了。他看着那枚戒指,想着在美哥斯发现他之前还可以藏多久。

        二十分钟后,泰斯来到另一个有隔阑的窗户,这里是一个发霉的图书馆,只有桌上有一支蜡烛在发着光。泰斯挤过隔阑,掉到一个书架上,爬了下来。泰斯拍拍手上的灰,向四周看了看。烛光在石头墙面上跳跃,大书架上排满了书卷,棕色封皮充满了异国情调,外面围以遍布纹路的封条。当他看着那些卷册时,好奇心又占据了统治地位。他小心地从桌上的一摞书中拽出一册。从封面上的文字看他大概读不懂这书,实际上这书很可能是用魔法写的。他打开书,古老的书页在烛光下发出飒飒的响声。一转眼泰斯就关上了那本书,又把眼光转向了另一本。希望这本书里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图示了,如他所愿,第二本书是用大陆通用语写的,而且完全没有绘图。"有关从黑暗世界召唤生物的魔法保护与巫术铭文大纲"他大声念着。这书看来很有用,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他一页页浏览着,寻找着他刚才看过的那个怪物的名字。书最后的附录中有可召唤怪物的名单,那个怪物就在其中。他仔细地阅读着那名字下面的说明,手变得又湿又冷。之后,他合起书,小心翼翼的把书堆整理成原先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好了,"他拍拍手,大声说道。虽然被四周弄得有些紧张,但他的信心还是回来了:"召唤比我想的要更危险些。要是巫师出了一点儿错,他可就要永远倒霉了,恶魔可不是好说话的……"他眼睛发亮地想了一下各种可能性,终于还是抛弃了从巫师这个行业中多学点儿东西的想法。这些最好留给那些人,象……

        他听见一声门响,连忙藏在书架里,四脚着地的爬开。

        地板'吱嘎'作响,然后是袍子摩擦地面的'悉窣'声,接着一切又沉静下来。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突然间——

        "泰索和夫,"声音在空气中颤动着。

        没有回答。

        "你这个可怜鬼,你躲不开我的。"门轴"嘎嘎"地响了起来,然后"咣"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当我和恶魔之主说话时你就在旁边,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你藏不住的,泰索和夫。"袍子的'悉窣'声来的一个书架前,他的眼睛放出光来。泰斯按住了书架的一条腿。

        "你就在书架的后面。"颤抖的嗓音更为严厉了:"出来。"

        一条长长的黑影从书架后闪出来,映在对面的墙上。

        "泰索和夫。"美哥斯举起手,伸出一个手指。

        绿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泰索和夫重新掉回到地板上,仿佛屋子在眨眼间消失了,然后又重新出现一般。现在他又回到了召唤室,他跑到那个窗口下幻想能爬上去,发现不可能之后,他又跑向秘门的所在地,想找到那个出口。美哥斯从门中出现。泰斯忙伏下身,希望在法师做动作时能及时跳开。

        "欢迎你的加入,"美哥斯说:"我一定是弄错了,我不懂为什么那戒指要这样传送你。它在保护你,把你带离我的控制,让你安全。它一定是这样一天天的守护着你,一直把你带到我的城堡。我不懂它为什么要这样,而且我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泰索和夫象鹰一样看着对手:"我也不是来玩儿的,现在我更愿意呆在家里。"

        "我不怀疑这一点,"美哥斯在坎德人面前慢慢地踱着步。巫师边说话边用骨质的手指刮着面颊:"大体上来说,当然,另外的表达可能会好一些,我想现在就结束一切,在日落之前。你是第一个进入我城堡的人,值得接受一个特殊的命运。"

        "你不会和我交朋友并送我回家吧。"泰斯小声地问。

        美哥斯笑了,虽然他脸上的皮肤象干纸一样:"不。"

        泰斯飞速地向门口窜去,美哥斯打了个手势,泰斯一下就拍在了合起的门板上。奇怪的是他的鼻子并没破,虽然酸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光线从他身后射来,泰索和夫转过身,发现魔法阵中又生起了火焰。一个黑影举起双手,大厅中回荡着一阵低沉的嗓音。

        泰斯拼命在口袋里寻找着救命稻草,那里有一根六尺长的细绳,一个穿洞的银币,一个小圆面包,一个水晶扣子,什么人的火绒盒,一根蓝鸟羽毛和一个两寸大的鹅卵石,没有找到奇迹……

        他对门又砸又踢,直到觉得疼为止。雷声让他牙齿打颤,寒流和热风交替侵袭着他。当他听到美哥斯喊出那个名字时,终于放弃了。他靠门坐下,看着异象的发生。要是逃不掉,他就要保持一个探索者的尊严,作为一个抄写员他可能会活得更长一些,但这样更好,抄写员的人生太枯燥了。当他看见那鳞甲的身躯从深渊中伴随着紫色的光与影出现时,这个想法带给他安慰。

        怪物的眼中发出光和热,一个头盯住了泰索和夫,另一个则面对着美哥斯。"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怪物发出咝咝声:"你有了个同伴,你是在向他展示我吗?"

        "听我说!"巫师喊道:"这里有你的祭品,一个能满足你食欲的灵魂!我用咒语和魅惑的力量束缚你,冒着在地狱中承受永恒折磨的危险召你而来——带这个坎德人到深渊中去,带走他!"

        泰斯的脑中一片空白。他的手在口袋里碰到那颗光滑的小石头,便想也不想的拿了出来,把他掷了出去。

        那石头碰到美哥斯后脑的时候,他喘着气踉跄起来。手抱着头,美哥斯拖着脚步蹭出了白垩粉的界限,地板上明亮的符咒和花纹象熄灭的烛光一样暗淡下去。一只泛着黑光的触手安静而轻松地缠住了他的脚,美哥斯尖声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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