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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如此那个朋友也不会复活。这仍是我的责任。"
牛头人叹了口气,这声音就像是狂风怒吼。"那你要花多少时间来补偿这个过失呢?十年?二十年?如果你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你是否还会为了那一个人的死惩罚自己呢?"
"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荒谬了。"
"是吗?"牛头人继续说,"那你会不会从背后结束一个人的生命——一个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的人?"
托宾气愤的说,"一个牛头人可能会这么做。但是索兰尼亚骑士是决不会做这种肮脏的勾当的,我会和他决斗。"
"真的?如果你知道这个人可以轻易把你击败;如果你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将夺去无数人的生命。"牛头人盯着骑士的眼睛说,"我再问一次,荣誉和骄傲真的永远都是好事吗?我们真的要一成不变的作那些'正确'的事情?"
托宾并没有回答。他感到困惑。牛头人的话使他产生了些从未有过的感觉。
牛头人转过脸去,似乎带着悲伤的神情。托宾等待着,但是牛头人再也没有开口,而是又开始削他的木棒。骑士坐在那里看了一会便站起身,来到马旁,骑了上去。
他催马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看兽人一眼。
村长、渔夫长和税官都在等着他回来。托宾发现他们都紧盯着自己的长剑,这让他记起了昨天的誓言,骑士定了定神继续向他们骑去。这时村长迎上前来。
"那畜生已经死了,是吗?哦,我为什么要在这儿傻待着!我们还在担心你——这么想可真蠢!你是不是已经让它脑袋搬家了?卡珀斯!"渔夫长一面剔着他那黄板牙一面走上前来。"让你那帮小崽子去把那家伙的尸体弄回来!我们要把它放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
"牛头人还没死。"
托宾盯着村长长子那圆嘟嘟的胖脸,这把他震住了。听到这话,渔夫长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就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而税官则在一旁讪笑,好像他早就猜到会这样。
"没死?受伤了?还是跑了?"
托宾很艰难的说道:"我并没有跟他战斗。只是聊了一会儿。"
"聊了一会儿!"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许多村民从窗户或是大门探出脑袋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有几个一边互相嘀咕着一边冲着托宾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我想他不会给你们找什么麻烦的。"
"懦夫!"村长抬起了拳头,不过他和骑士间的距离可并没有缩短一分一毫。"我要把你赶出'巨龙指尖'!"
托宾气的脸涨得通红。不管怎么说,他可没想过要被这些穷乡僻壤的【创建和谐家园】渔民无缘无故地喊成懦夫。他利落的拔出长剑,剑尖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就停在了这个胖子的喉咙上。村长从嗓子里发出了一阵汩汩的闷响,呆立当场。这时有许多村民跑出了家门,可却没有一个人试图过来帮这个矮胖聒噪的男人一把。
"我不是来让你们侮辱的。而且你对实际情况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好吧、好吧,如果这能让你满意的话:我会盯着那个牛头人的,如果他想要找什么麻烦,我会去对付他。这样可以了吧?"说真的,托宾才不想管这事会不会发生。这个村子,这个该死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他关心。这是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不过这里的人更让人作呕。
渔夫长对村长耳语了几句。在这种情况下,村长尽其所能的点点头。托宾平静了下来,把剑从村长的喉咙移开。过了一会儿,这个胖子终于可以说话了。
"我……我们觉……觉得你的意见很有道理……"当他看到托宾仍没有松开剑柄时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非常非常有理。因此,我们决定接受你的提议。如果……"他又犹豫了一下,直到感到自己已经安全后才说道。"如果你可以发誓一旦那个兽人有任何敌意的迹象就把它干掉。"
托宾厌恶的看着这三个人,把长剑入鞘。
"我发誓。"
今天他所吃到的饭菜比昨天差多了,可托宾根本就没察觉到这一点。他非常渴望离开这个村子,他实在受不了这股让人作呕的鱼腥味更受不了这些让人作呕的村民。除去那些让人发疯的问题,牛头人比起这些偷鱼虫的家伙来可算是个好伙伴了。要不是因为他的荣誉感,年青的骑士早就离开这个村子了。不过现在,他只能早早就寝,以此远离这个村庄的居民,企盼着看到明天会怎样。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托宾已经离开村庄,来到了那个牛头人暂居的海岸。兽人果然还在那里。实际上,他似乎就坐在昨天呆的地方,没有移动分毫。同往常一样,他在削着那些木棒。托宾很奇怪为什么这附近没有被牛头人先前所作的"短矛"所堆满。没准他在晚上用它们打猎,骑士猜测着。
他催马走向牛头人。战马大声的喷着鼻,如此平和的走向这个令人生畏的巨物使它很不安。最后,训练的成果占了上风。托宾是主人,它必须服从的主人。牛头人仍旧专注的盯着大海,以至于年轻的骑士无法确定这个兽人是否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就好像早就约好了似的,牛头人开口了——不过他的目光仍没有离开血海。"欢迎回来,索兰尼亚骑士。你来得倒挺早。"
托宾不记得有这样的约会,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今天,他想再和牛头人聊聊,多打听点兽人家乡的故事。就他的行为来看,这个牛头人在他的种族中也算是个异类了。不过关于这些嗜血、自负的牛头人的传说实在是太一致了,就好像是在骗人。
可是在他的潜意识中,掩藏在一大堆借口后面的,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理由:现在托宾的脑袋里充满了对自己,以及他一直信奉至今的理念的怀疑。
"我今天得出一个结论。"
骑士眨了眨眼。"一个结论?"
牛头人就像没听到托宾的话一样继续说道,"我今天作出了结论。如果缺少合理的原因,那荣誉和骄傲就只是虚言。这不是一个草率的结论;其实这和我很久以前的那个决定是一样的。那是一段战斗的岁月,一段为一个人可以结束另一个人生命的岁月,也是一段逃避的岁月。明天,逃避将就此结束。"
"逃?"托宾很小心的下了马,生怕打断牛头人的思路。不过兽人似乎根本就已无视他的存在。他专注的神情就好像在观察着每一波海浪翻涌,标记着每一道微风流转。
"每个牛头人都要为自己的地位而战。一个不敢战斗的牛头人将被视如无物。他会使他的家族蒙羞。人们会叫他'坎德种'或是'精灵崽子'甚至是'人类懦夫'。他会被所有认识他的人所排斥,被不认识他的人所咒骂。力量决定权力;荣誉就是一切。"
牛头人突然转向托宾,年青的骑士十分专注的听着兽人所说的话,甚至忘了坐下。"明天,荣耀将重回其身。他们再也不需因羞耻而低头。"最后的言语听上去就似诅咒一般。牛头人把手中的木棒猛地掷向大海。它被无拘的海浪裹携而去,最终消失在无垠的远方。
托宾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关注。"明天会出什么事?"
"是骄傲还是爱?是荣誉还是恐惧?"牛头人站了起来。托宾第一次注意到那一小堆整齐的短矛。每个矛尖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削蚀。这是牛头人这些天来最好的活计。"请原谅我这么快就要离开。我有些私事必须要准备。请你不要跟着我。我发誓不会伤害任何人。"托宾对此表示【创建和谐家园】,但牛头人举起一只骇人的巨掌。"我知道哪些渔民想些什么。他们毕竟是人类,有着人类的愚行。就让他们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事吧。明天到这儿来,他们将知道事情的真相。
牛头人拿了两根尖矛,掂量了一下,把一根扔到一边又取了一支,他的知识和经验最终帮他选出了两根最好的。然后兽人走向树林,松软的沙滩上留下了他巨大的足迹。托宾估计他站起来超过七英尺。七英尺的高度足以使一个好斗的牛头人成为族中的勇士,如果他愿意的话。
然而,他没有。托宾只能约略猜到他生命中一定有着什么意想不到的转变。
不久托宾回到了村庄,并没有在意周遭那嘲弄的目光。这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一遍遍的检查自己的装备,进行他的锻练,照顾他的马匹。这些都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就好像是些驾轻就熟的演习。托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同时他也禁不住想着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他能够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也能听到那些咒骂和低语。
晚上他又是在酒馆过的夜,这次他刻意避开了任何饭食甚至是远处传来的鱼腥气。他很早以前就学过如何在野外求生。不过这次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要吃些别的东西;村里的食物在他嘴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苦涩滋味。
他伴着早上第一缕阳光醒来,此时离开这鬼地方的念头就深植与他脑中。可先不说这决心有多大,当日上中天时,他发现自己还没整理好行囊。也就是此时,这个念头被打消了。因为牛头人来到了这个村庄。
村民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女人们把小孩从街上来回家中。男人则冲去找村中的长者,希望他们能拿出对策。这些老者再次由那个不怎么情愿的村长带领着跑来找托宾。他们要求他实现自己的诺言,不然他就得承担一切后果。托宾懒洋洋的想着,如果这个老头真的认为牛头人是来毁掉这个村庄的话,那在他的脑海里的后果到底是什么?他是不是还在期望牛头人会等待他的回合开始?
兽人并不想悄悄摸进村子。他径直走了进来,尽管村民人多势众,但他们实在没法找到自己的脊梁骨。村中最高的男人也不及他的肩膀高。牛头人的眼中充满了鄙夷:巨龙指尖的男人可不是以孔武有力而著称的。这是个臭烘烘的地方。这里的人即肮脏又懦弱。在他们之中,只有索兰尼亚骑士-一个外来者,还值得尊敬。其他的人什么都不配,那怕是让他看上一眼。牛头人在村子中央见到了骑士。托宾骑在马上,这使他在心理上有些优势。虽然牛头人看上去并没有要惹麻烦的意思,可托宾必须要这么做。
兽人摊开空着的双手向骑士致意,托宾还了礼。这时大多数村民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家伙还躲在阴影中窥视着。村长和他的同僚们,担心自己的地位更甚于生命,还站在离托宾几码远的街上。可牛头人根本瞟都不瞟他们。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这里唯一值得注意的人。"牛头人边说边喘着粗气,仿佛刚刚奔跑过或是在期盼着什么。托宾仔细看了看兽人。除了一条腰带外,牛头人可谓是【创建和谐家园】。虽然他周身的绒毛泛着些微的闪光,但却看不到任何剧烈运动后留下的汗珠。骑士的好奇心更加膨胀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托宾根本不用压低声音。没人近得足以听到他说话。
牛头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说:"我请你跟我到海滩去。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个满意的结局。这里的村民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骑士想知道详情,但他训练有素的眼睛看得出牛头人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且急于离开这些他眼中的低等种族,尽管他已经竭力表现出友善。"我得去牵我的马。"
"一个小时。不能再迟了。"话音未落,兽人就似乎有些后悔的补充道,"请快点。时间紧迫。"
牛头人转身准备离去,他发现无论自己目光转向何处,村民都避之唯恐不及。兽人转过身看着托宾,目光中含着怒意;这显然不是针对他,而是因为那些愚民和他们的愚行。"他们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却又不愿离开这里。一群蠢货。你可以告诉他们:如果今天他们敢接近海滩,至上之族的怒火将降在他们身上。这个地方也将化作齑粉。这不是想吓唬谁,我只是据实相告而已。"
托宾站在那里看着牛头人渐渐远去,思考着他话语中带来的冲击。骑士怀疑根本没有必要警告这些人。他们之所以会住在这半岛之端,多是因为僵化的脑瓜而不是想逞威风。他们的祖先如何,托宾不得而知。不过现在巨龙指尖的居民可不是充满冒险精神的类型。
他向村长和那些刚壮起胆子走出家门的村民转达了牛头人的口信。他们的回答令他还算满意。托宾和牛头人一样厌恶这些人;但不论他们怎么样,保护他们是他的职责。单就这个原因——这当然不是主要原因——他也会准时去找那个牛头人。
他走向自己那匹不安的战马,骑了上去。虽然驾着战马冲锋是他的喜好,但此时他只能尽力控制住战马,让它沿着村中的小路缓缓前行。村长仍然失神的站在路上,不过还记得要祝他好运——在巨龙指尖的居民眼里,他将面临的是异常艰苦的鏖战。托宾目视前方,缄口不言。等着一切都结束时他会告诉他们真像。
当托宾到达海滩时,牛头人已在那里等他。这巨大的兽人动作惊人的迅捷。他看来大汗淋漓而且呼吸急促,不过他还远未疲惫。他点了一下那巨大、长角的头颅向骑士致意。托宾下了马坐到他旁边。牛头人匀了下气才说道:
"那个村子不会受到我们的威胁,也许永远不会。巨龙指尖是个一钱不值的地方——那些人是你们种族中的渣滓,一群臭烘烘的可怜虫。实际上它的存在对我们还很重要。它让我们有机会指着人类说'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是多么的弱小、可怜。'"
深棕色的眼睛转向那熟悉的海平面。托宾不由得也转过头去,他似乎看到远方有什么东西。起初是一个小点,渐渐的大了起来。牛头人像兽类一样喷了个鼻,说道:"我的族人。尽管他们英勇善战,对其他'低等'种族不屑一顾,可在某些方面,他们还不如溪谷矮人。"
兽人的话使托宾大吃一惊。以他对这个种族的了解,这样的言语无疑是一种背叛。牛头人向他的同伴笑了笑,这笑中所包含的嘲讽远超过它诙谐的成分。
"我们对自己的缺点视而不见。劣等种族根本就不用怕我们。我们会继续通过自相残杀来证明自己的优越也以此获得自己的地位。从记忆存在的那天起直到末日的到来,这永不会变。这就是我们的方式;它已经变成了……习惯。"
牛头人始终没有把眼睛从血海移开。此时,它们仍没变化多少。托宾曾受到过观察细小物体的训练,他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了海面。那个小点还在那里,不过这样的距离足以辨认出……
那是一艘船。
他听到了牛头人轻轻的叹气声,便转头看着他。这个庞然大物站直身。他那兽类的特征被一个皱眉的动作所扭曲。"终于又要开始了。因为他们的理由。"
这话似乎并不是说给托宾听的。它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表露。牛头人凝神注视着渐近的快船,好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接着他弯下腰,挑选着他最好的成果。
托宾马上反应过来。如果那船上的人想找麻烦,他会很乐于帮这个牛头人一把——托宾已经把他看作是自己的伙伴。使他吃惊的是,牛头人按住了他拔剑的手。骑士转过头注视着兽人深邃的黑眸。"这种感觉真的很棒,人类,但是我不能让你拿生命冒险。这是我的战斗。我请你不要插手。"牛头人直到骑士发了誓才把手移开。
那艘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驶向海岸.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但是托宾看到船员的相貌时还是不禁吃了一惊.他们全都是牛头人,在他眼中他们的长相只有些微的不同.他们披挂着铠甲,手持长剑或是三叉戟。托宾看出这是一个团队。
当船靠岸后,有四个牛头人跳下船,开始把它拉向岸边。托宾看着他们,不禁为其力量所折服。他在脑海中想象着一个身形高大,也有着与体型相符的力量的牛头人,不禁战栗。他们最好是继续自相残杀下去,而不要把注意力转向整个大陆。要不是这残忍的习俗,恐怕大陆的东部早就是他们的地盘了。
托宾的同伴嘟囔着,"我曾试着告诉他们这样斗下去是多么的愚蠢,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是什麽。幸好,他们都耻于听我说话。"
他们一共来了六个,全不及托宾的同伴高大。他们郑重的向他行礼,这个牛头人也同样还礼。然后这支队伍的头领瞥了骑士一眼。
托宾的伙伴开口了。"一个索兰尼亚骑士,在这里作为见证。族规允许——不,是要求——这样的见证人。"
那头领喷了下鼻。他的声音比原来的牛头人更加低沉。"我们向你致意,索兰尼亚骑士。愿荣誉指引你前行。"他顿了顿,参考着其它牛头人的意见,然后继续道,"我同意你作见证人,虽然我确信这肯定是第一次一个异族人为罪人见证。"
托宾强迫自己行了个正式却不带任何感情的礼。不管那到底是不是鱼,村里的食物在他嘴里留下了恶心的味道。
头领转向托宾的同伴。"你改变主意了吗?"
"和原来一样。我的想法没有改变。"
此刻,这个新来的牛头人表情近乎哀伤。他握紧手中的长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有了。你可以随时开始。"
头领回身对自己的伙伴说道:"圆形站位,交替攻击。"
这里一共有三个牛头人持三叉戟。另三个,包括头领,手持巨剑。每个牛头人,除了托宾的同伴,都戴着胸甲以及手臂和脚踝的护具。这六个人站成一个圆圈,将武器持在身前,保持着仪礼。
原先的牛头人,从自己做的尖棒中挑了两支拿在手中,走进圈中。他向其它人行礼,他们也都回了礼。那个头领喊了两句托宾无法理解的话。随即这六个牛头人摆出了战斗姿态。被包围的牛头人马上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杆三叉戟如电光火石般刺向圈中的牛头人。
手中只有两支木棒的被围者一矮身躲过了戳刺。攻击者退了回去,另两个马上补了上来。一道骇人的伤口出现在这个被定罪的兽人的右臂。但他似乎毫不知痛的把所有兵刃格挡开来。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相当激烈。
他们轮换着戳、刺、反击,配合紧密的就像一人。鲜血肆意横流。一个攻击者倒了下去。他的巨剑就掉在被定罪者附近。但他没向那里移动一步。一杆三叉戟刺进了他的胸膛。他咕哝着用一条腿支撑住身体。那个过于急躁的行刑者冲进圈中,希望就此结束这场战斗。一只钉在他喉咙上的木棒,向他表示了敬意。这是被围者以惊人的力道掷出的。
但是失掉武器是这个牛头人的败因。他没时间去拣掉在地上的兵器,单靠左手的尖矛也无法做到完美的防御。一柄长剑切进了他完好的手臂。紧接着一杆三叉戟深深地没入他的胸膛。这个牛头人倒了下去,手中仍紧握着那只简陋的武器。
有三个牛头人退出圈子。一个手持三叉戟行刑者,走向那鲜血四溢的跌落的身形。倒在地上的牛头人闭上了眼。
托宾记得那时他喊了些什么,但确切的言辞已再难想起。一个牛头人转过身,确认了他并没有插手这件事。他的感情在狂啸着让他去干涉-去阻止这最后一击-但是训练和誓约阻止了他。就在这一刻那无声的言语阻止了他。
三叉戟以风雷之势刺下。
一切都结束了,结果已毋庸置疑。戟已刺出,剑已落下。不过起码自始至终,那两支简陋的尖棒都没有放弃格挡,也没有放弃任何刺中目标的机会。
这被判有罪之人蜷曲着倒在那里,一个断裂的戟尖从他胸口探出。戟的主人根本不在意失去自己的武器;他就仰躺在一英尺外,鲜血自那曾经是他脖子的地方流淌着。离这两人不远,第三具柔软的身形就瘫在地上,腹部的大洞是他的致命伤。
而剩下的四个牛头人,也都少不了或大或小的伤口。头领的右臂有个锯齿状的刺伤,这是他最后那下劈刺的酬劳。另有两人浑身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他们正试图拔出第三个人腿上断裂的尖棒。托宾的伙伴并没做亏本的生意。
在搀扶腿上受伤的牛头人上船后,三个人开始搬运死者。他们把所有倒下的伙伴都抬到了船上,但却对剩下的那具尸体置之不理。
托宾再也忍不住了,他曾发誓不会插手,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兽人的冷漠使他彻底的动摇。骑士拔出剑走上前去,大声的咒骂着,这样的音量他们绝不能再假装没听到。
起初他以为兽人们会一拥而上。但是他们的头领抬起他那尚且完好的胳膊,拦住了手下的战士。他独自一人平静的走向骑士。
"我们不想和你吵架,索兰尼亚骑士。你在这里只是作为见证人。别给自己找麻烦。"牛头人看着托宾的武器就好像那是一件玩具。相对于他自己的巨剑来说,它确实是。
"你不能把他留在这!他打了一场没有胜算的仗,而且打得令人敬佩!"
牛头人冷淡的看了一眼剩下的尸体。"这是他所期望的……为了弥补他的懦弱。他给他的家族所带来的耻辱,是那么的沉重深远……直到今日。"那冰冷的目光移向托宾,"你不会明白的。你毕竟只是一个'人',即使是一个索兰尼亚骑士。"
托宾仍紧握着剑柄。"那么就请解释给我听。"
兽人叹了口气。"他的家族尊贵而强大。整整十代,他们每代都会有一个勇士,一个我们优越性的活生生的象征。而他,就是这一代的象征。"声音渐低,冷淡的表情也毫无预兆的消失了,痛苦的样子默默显露出来。"有人说他一定是在大陆旅行时碰到了一个牧师。众所周知,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着我们的族人,企图让我们像人类和其他种族那样皈依那些软弱的神灵。可没人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也没人想听那些和平的论调,说什么矮人和坎德人和我们平等——哈!——说什么让我们放弃竞赛!那我们还怎么确定自己的地位?我们要选谁作为头人呢?一头杂种母牛吗?"
牛头人顿了一下,再次戴上了冷漠的"面具"。"因此他必须作出选择。他的家族已被玷污。战斗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如果他的懦弱是那么根深蒂固,他的家族将被贬黜。如此的软弱只可能是家族血脉的问题。"
托宾插剑回鞘,但是并没有走开。"这个?这是战斗?"
"他可以逃跑。我们给了他时间去准备或是逃跑。这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