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水面下,佩秀沉得越来越深,阿隆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她与一个什么东西手牵着手,黑色的池水让阿隆分辨不清那东西的形体。他往下看,不知不觉鼻子和火把都碰到了水面,随着一阵嘶嘶声,火把熄灭了,水下两个轮廓也随之消逝。
阿隆退回来坐在岸边,他抓着女儿的睡衣,心如刀铰,但此刻他仍尽力保持平静。他真心盼望佩秀能回到他身边。他会等着她。
唉,他叹了口气,沼泽一片安宁,除了四周的蛙鸣,万籁俱静。他慢慢进入了梦乡。
早晨,当阿隆醒来时,手中的睡衣已经不见了。他径直跑回小屋发现,毫无疑问地,跟以前一样,佩秀绻缩在床上,地上有一串泥泞的痕迹。
"看她熟睡的样子是多么天真无邪,"阿隆睨视着女儿喃喃自语,"就象从前我那个乖女孩儿,嗯?但瞧瞧这儿,这串该死的脚印抹去了一切!好吧,好好睡吧,我的乖女儿,从今往后你可再也骗不了你老爹了。"
他走了出去,正如以前做过的那样,其后的时间里,阿隆仍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甚至仍旧在织布机前欢快地吹着口哨,他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想掩佩秀的耳目。
到了夜幕降临,佩秀上床睡觉后,阿隆立刻开始行动,他悄悄地用木桩顶住女儿卧房的门窗好不让她出来。随后提着火把,拄着拐杖匆匆赶到池塘。
一到了那儿,他便靠近河狸巢,高声喊道,"我的爱,我的爱,带我去你那儿。"他点燃火把,蹲伏在池塘边等侯那个怪物浮出水面。
它并没有出现,可能是惧怕火光,也可能它知道呼唤它的根本不是佩秀。
阿隆想,没关系,他站起来说,"不管愿不愿意,你都应该现现身嘛。"说完,他双手抓着拐棍试图拨开河狸巢。
他一次次地戳着巢穴,拨出树干、枝丫、污泥,当巢中的水不断往外溢时,他一个劲儿朝里面窥探。但这时,池塘却慢慢变得干涸,渐渐露出了宽阔的池底,睡莲和植物根茎东倒西歪地躺在淤泥上。褪去的池水也露出了好些蛙穴,几只青蛙无奈地跳出原本舒适的藏身之处钻进淤泥中,大眼睛闪了几下便消失不见。
阿隆的心砰砰直跳,他一边埋头苦干,一边朝逐渐褪去的池水叫唤,"来啊,快来啊!别害羞,露出你的鬼脸让我开开眼!"他丟下拐杖,提着火把热切地瞪着水面。
辛勤的'工作'很快就换来了回报。他看见浑浊的水下,在一大群争夺着仅有生存空间的鱼中,有一只硕大的人形活物——不,是两只!
有那么一刻,在发现其中一个的轮廓很象佩秀时,阿隆不得不提醒自己此刻女儿正被他关在屋里,虽然有点担心,忍不住想回去看看,但水面已经很低了,很快他就能看清一切。
最后,池水差不多只剩下一巴掌大,鱼儿们在淤泥堆积的池底翻腾着互相挤撞,很多都被挤到了岸上。那两个活物混进了蛙群钻入淤泥之中。
"站住!你要上哪儿?"阿隆叫喊着,只见他深一步浅一步吃力地向前走去。
池塘很快就变成了个泥潭,仅存的几滴水在睡莲的叶片上迂回流淌。翻滚的鱼儿和晕头转向的乌龟愚蠢地挤作一团,不知所措。在混乱不堪的泥潭正中,两个活物越钻越深,它们在逃避什么?火把?空气?还是阿隆自己?
终于,一切挣扎都停止了,四周寂静无声。鱼儿精疲力竭地躺着,鳃无精打采地一开一合。虽然阿隆感觉有点受骗上当——他并没有见着佩秀呼唤的那个怪物,但现在他心满意足——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那第二个活物呢?
他匆匆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佩秀的房间查看,没错,她确实在那儿,蜷曲在她的床上熟睡。阿隆这才放心,那晚他睡得特别踏实香甜,好久都没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阿隆起床后就去织布,他坐在织布机前等着女儿起来为他做早餐。但佩秀那天睡到很晚也没有动静,直到阿隆的肚子咕咕叫,他喊到,"佩秀,起床了,你的老爹快饿昏啦。"
没有回答。
也许昨晚的事被她知道了,故意不理我。阿隆想,"起床啦,乖女儿。"他又喊。
还是没有回答。
他到女儿的房间看见她仍睡在那儿,蜷缩着。自然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脚印了。这让阿隆洋洋得意。
"快,起来,小姑娘!"他嚷着,粗鲁地掀掉她的被子。
刹那间,他双目圆睁,脑中嗡嗡作响。这压根不是佩秀!只是几个枕头摆放出的人形。
阿隆呆呆地站着,哑口无言。紧接着,他冲出房间,抓起一把佩秀常用的园艺铲子直奔早已干涸的池塘。
在池塘边,他看到一样昨晚没有注意的东西,他的心在往下沉,那是一件邹巴巴的睡衣——佩秀的。他急忙向池塘中心走去,路越来越难走,淤泥差不多盖过了他的膝盖,阿隆举步维艰。但他咬紧牙关,满脑子想的都是心爱的女儿——她可能已葬身泥潭。
接近中央,在阿隆行将挖掘的地方,他注意到那儿有些奇特的东西,是一株翠绿的幼苗——好象是两株,相互优雅地缠绕在一起。当阿隆靠近观察时,那两株幼苗竟在他眼皮底下茁壮生长起来。
一会儿工夫,它们就变成了秀丽挺拔的树苗,但仍然紧紧缠绕。
双树迎着阳光继续生长,树干也愈加粗壮,它们添细枝加嫩叶、还结出了红通通的果实。正如开始那样,他们彼此缠绕,互不分离。
很快,刚才还是细嫩的幼苗,转眼已变成两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他们粗壮的枝丫紧紧缠绕在一起,深深埋入泥潭的根部,占据着整座池塘。双树那繁茂绚烂的树冠,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阿隆退至一边,头顶茂密的树叶遮盖了阳光,他凝望着双树,"佩秀,"他抽泣着,"宽恕我吧。我以为给予的爱已足够了。"
就在那儿,在双树的庀护下,阿隆.杜伟伯坐着哭泣。当夕阳西下、明月当空,银色的月光透过双树的树冠洒在他身上时,阿隆心碎地死去,一片片小小的嫩叶将他轻轻覆盖......
以上这就巴伦.沃雷科思的故事。
阿瑞尔.威瑟温抬头望着老骑士,他察觉到老人的眼中闪着苦涩的泪光。半精灵自己也唉声叹气,一边连忙擦去滴落在书上的泪珠,"啊,说实话,我真没料到这故事竟出自一个骑士之口。"他说。
巴伦.沃雷科思震了一下,恢复了原本的神态,再一次用他那低沉疲惫的嗓音开口道,"我要警告你,"他说,"这故事深藏于我内心。"他缓缓迈出脚步,盔甲和'老骨头'呯呯作响。
"现在,它同样深藏于我的书中了,"半精灵说,他擦干了书页上的泪痕,也把自己刚才的悲伤一扫而光。"但是,我该取什么题目好呢?","'永恒之爱的传说'?——哦,不不,太俗气了。嗯,'双爱传'怎么样?你瞧,这是关于两种不同的爱,不是吗?"
巴伦.沃雷科思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那块摆放着头盔及盾牌的平坦岩石上,他才不在乎半精灵取个什么标题呢。
"反正我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半精灵握着羽毛笔敲着他那柔软的下巴,继续道,"忘了说,有一点很重要:我该把这故事看成是真人真事呢,还是传说?"
骑士戴上头盔,他的长胡须在风中优雅地飘舞,"我认为,她是真实的。"
"嗯,我倒不认为,"阿瑞尔戴着眼镜睨视着书页,"听起来太不可思议——即使发生在威莱斯,你难道亲眼见到过缠绕双树,如果是这样,那倒..."
这句话起了点作用,巴伦.沃雷科思俯下身,举着盾牌道,"我的朋友,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也有个漂亮女儿,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而我,表现得不比阿隆.杜伟伯好多少!"
"哦,我...真抱歉,"面对这样的坦白,阿瑞尔.威瑟温无言以对,"厄,我自己没有小孩..."
老骑士背上盾牌,弯着腰(就好象背着大黑书的半精灵),低下头凑近点缀在脚下的鲜花绿草,胡蝶从他耳旁掠过,似乎在安抚着他。"许多年前,我女儿跟着她的心上人离我而去。"
阿瑞尔坐在岩石上,竖耳聆听眼前这个猜不透的老家伙,他翻开一页准备记录。
"现在,老骑士要去完成此生最后一件任务了,"沃雷科思道,他已走远,声音也变的模糊,"那就是找到我的女儿和她的一家..."
"...还有...,"阿瑞尔听着骑士最后的言语,重复念叨,并抄在书上,"...带给他们...我的...祝福。"
高尚的愚蠢
我来到红石寻求权力,至少,我这样告诉自己。我想,事实上我是来找死的。生活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却不是想要的。在红石该死的峭壁上,我既没有找到权力也没有送死。但是现在我明白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解释。好吧,我来说我的故事。甚至在开端它就有些奇怪,因为故事不是由一个开始处开始,而是始于一个结尾。
克莱恩死了
火焰,雷鸣,黑暗。然后,似乎不可能的,一个血色的黎明。在第二次大灾变之后最初的日子,那些幸存者在冒烟的废墟边徘徊,看着曾经是家,是城市,曾经生活的地方,他们寻找答案。是谁?他们大声呼喊,是谁给世界带来毁灭?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透过烟尘,透过鲜血,我嘲笑他们。答案很简单,因为根本没有答案。谁带来了第二次大灾变?我们都有责任,我们又都没有责任,这没有区别。一切都改变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世界死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二次大灾变之前,我曾是一个强大势力的一份子。就象其他许多人,与其说我选择他们,不如说他们选择了我。他们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地,一个目标,一把剑,一个饭碗。我相信和他们在一起,可以安全地飞黄腾达。他们显得如此强大,显赫,坚强不屈。可是在混沌战争结束时,他们却作猢狲散。
现在我只属于我自己。旧的一切准则,法则都随着记载它们的羊皮纸一起灰飞湮灭了。将会有新的秩序,制订新秩序的人将拥有一切。我要成为其中之一。所以有了这次旅程。
抵达那里时我才第一次看见它。
炙热的风不停地变换方向,在漫天的尘土中撕裂出一条裂缝。它矗立在那里,在贫瘠的艾斯特威尔德平原上,足有五千英尺高。山上怪石嶙峋,有干涸的血的颜色。
红石
我用发烫的舌头舔了舔起泡的嘴唇。"让我入地狱吧,"我说道,如果我没有早已入地狱的话。我伸长了脖子,向上仰视试图看到山顶,可是一切都消失于云雾中,消失在似乎被无数火焰映成血红的天空中。一时间,我有些头晕目眩,几乎跪倒下来。我怎么可能爬到这……这上面去?我怎么竟然想去尝试?
可是我已走了这么远,无法轻易回头。当最初的软弱过去后,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穿过破裂的平原,走向乱石林立的山脚。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是在一个小酒馆里,离卡拉曼不远。那真是一个肮脏的地方,猪赖在地板上搜寻残羹剩饭,结果不时招来踢打。一个从南方来的旅行者,他自称是商人,我看倒象是小偷和杀人犯。用一杯酸啤酒的代价,他告诉我有关那座大山,在第二次大灾变后在克莱恩大陆上隆隆升起,有关他是如何在朦胧的月光照耀下,瞥见山峰上的一个侧影:一个长着翅膀的,蜥蜴状的东西举着楔型的头颅昂首向天。
我喝下自己的啤酒,感到不可思议。
在北卡尔基思脚下的一个村庄中,从一群寻找真神痕迹的朝圣者那里,我又听到这个故事。又后来,在一群逃犯的营地内,又是同样的故事,那些逃犯还假装以为我和他们是一路的,然后趁我熟睡时切开我的喉咙——如果我没有先下手为强的话。后来在小棚屋里,在村子里,在市镇中我又多次听到同样的故事。一次我可能一笑了之,两次会将信将疑,但是数十次听到一样的故事,我相信了。所以我来了。
太阳炙烤着我的铠甲。汗水顺着眉毛流下来,滴到眼睛里,刺痛不堪。在旅途中,有无数次我真想把身上裹着的钢铁丢弃掉,扔到某个臭坑里或悬崖峭壁下,再也不必去忍受它的炽热与恶臭。可是我去过太多危险的地方,我留着我的铠甲,也留住了自己小命。
正当我试图在山脚下杂乱的巨石中找到向上的道路时,忽然间我看到了烟。
从一块马刺状巨石后面,一股细细的黑烟袅袅升起。我感到浑身凝固了。我曾以为那家伙会只呆在山顶上,可是因为有雾没看见山顶,也许它下来了,在乱石中搜寻猎物。真的,它会在我张嘴说出精心准备好的话之前,一口把我吞了,还感觉味道不错——不过这样也省了我去爬山了。小心翼翼地,我爬向烟柱升起的地方。
在下面的溪谷中我没有看到龙。
开始我本想借着岩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接着犹豫了。难道不该看看是谁跟在我后面爬山?我的内心还没完全忘记以前的我,以及曾许下的荣誉之誓。它们现在看上去空洞之极。可是如果在这个新世界并不是这样呢?踌躇再三,我终于站起来,走下陡峭的斜坡。
尘土在我身边飞舞,这一定挡住了他的视线,也可能他是在酷热中打盹,因为他一直没有注意到我,直到离他和那堆小篝火不过十几步之遥。如条件反射般,他猛地抬起头,跳起来,拔出长剑。他将剑刃朝向身前,又转向左面,又转向右面,又转回左面,搜寻着。我皱了皱眉。我就站在他面前,难道没看见?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双眼包裹着肮脏的布片,上面是陈旧的血渍。
是的,他的确看不见。
我走上前去,故意用靴子的后跟在沙砾上踩得嘎吱做响。他转过身,面对着我,长剑横在身前。透过饱经风霜的铠甲上薄薄的尘土,可以看见上面的玫瑰图案。
"你是朋友还是敌人?"他大声说道。
"都不是,"我说。
他皱眉,也许这时我可以转身离去,就让这个瞎眼的骑士自己呆着吧,但就在这时我他身旁物品中有一样东西:一个大羊皮水袋。我活动一下口腔内干燥的舌头。爬到山顶可是一段很长的路,而我带的水又太少。他似乎做了一项决定,放下剑。"如果你不是心怀邪恶,那我将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视你为友。"
我没有回答。他怎么想与我无关。
"我是布里农,"他说,"玫瑰骑士。"
"我叫卡尔,"我说。
他僵直地鞠了一躬。"我无法胜宴款待你,卡尔,但是我还有一些食物,愿你可以分享。"他示意我坐下,我照办了。他用手在衣服中摸索着,我在一旁看着。我和他看上去如此不同,不仅仅是我们穿着的铠甲。他皮肤白皙,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而我外表黝黑,高个,而且微驼。虽然脸上有伤,他看上去仍很英俊,有一种高贵的气质。而我的长相从来没给人称赞过,脸上布满了童年时长出的痘子。
他的背包里只有一些又粗又硬的食物和干肉条,但我并不介意。用完餐后,我问他是否介意用他羊皮袋里的水灌满我的水壶,他说非常荣幸。
荣幸,有时我觉得那个词和死亡差不多同义。我几乎笑出来,但是想到羊皮袋里的水,我只是低头把水壶灌了半满。
"你要走了,是吗,卡尔?"
"是的,"我说。
他点点头。"我不责怪你。这也是我来此的原因——对抗红石怪兽,消灭它。"
"为什么?"我问道,虽然早已料到。
一时间,他包着渗有血渍的破布的脸上发出光芒。"在我完成这样一件光荣的业绩后,帕拉丁和其他善神怎会拒绝回到这个世界?"
看来他是一个蠢货,一个高贵的傻瓜。不过他们是最危险的一类人。
"即使受过祝福,与一条龙战斗也是极危险的。"
布里农耸了耸肩。"世上不怕有心人。我设法让一个商人用货车把我带到这。我升起这堆火,迟早那家伙会发现烟,下来看个究竟。"他握紧剑柄。"我曾受过训练在黑暗中战斗,所以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这并不碍事。无论如何我都会成功。"
我嗤之以鼻。他失去了双眼,可依然傲慢不堪。
"你可以等着龙来找你,"我说,"可我得先爬上去找它了。"
"你会试图杀掉它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不,我得和它谈谈,结个盟之类的。"
他脸上的傲慢自大变成震惊。"帕拉丁作证,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说了一个词。"权力"
布里农摇摇头。"不,卡尔。那条龙是邪恶的,我不能让你把自己出卖给它。"他向我伸出手,可是脚上拌到一块石头,一个趔趄。我急忙扶住他,他的双手扶到我的肩膀,摸到晒得滚烫的铠甲。他惊讶地张开嘴。"你也是一名骑士!那你为何这么说,兄弟?你尊何人所命?"
我无言以对。他双手摸着我的铠甲,愣住了,然后顺着其上的花纹摸下去。我咧嘴笑着,就象胸甲上的死人头颅。是的,让他好好摸摸吧,让他知道我是谁。
最终他缩回手。
"我明白了,塔克西丝的骑士。你有你的路要走。"
他似乎并不愤怒,但语气里流露出厌恶与怜悯。这更让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