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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会给被清洗的人编一个故事,比如你的工友考察去了等等。
我不知道这样的“白色谎言”是对还是不对,就像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样。
97天前,我从现在居住的房间里醒来,一切都是陌生的,包括我自己。我照了照了镜子,镜子中的我像是18岁,又像是81岁,五官是稚嫩的,神情却是沧桑的。我被限制出这间房间,所有的生活用品、食物都有人按时送来,除了知道目前囚禁我的是杨氏集团其余的一概不知。
对我来说这个城市的边缘是可怕的。虽然这里有钻石矿坑,但这种可怕的矿坑深埋地下极易爆炸,所以来我这里最多的就是需要清洗记忆的工人,有主动的也有被迫的,所以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开始怀疑自己从事的究竟是何种性质的职业?
我厌恶我的工作,可我又好像和这台记忆清洗机融为一体。一天下来大脑中装满了别人痛苦的记忆,可有关我自己的记忆却****的空白着,我甚至怀疑,以前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做清洗,洗掉那些强迫进入脑子的故事,但那些人对清洗记忆不熟悉,所以误删了我的记忆。
这时,几个男人拖进来一个女人。她在嚎哭,身体虾米一样的拱起但掩盖不住她怀孕的实事。她的丈夫死于一场恶毒的事故,和其他受害者一样,尸骨无存。
她尖叫着求那些男人不要毁去她的记忆,没了记忆,她的丈夫才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微弱的向那些男人提出【创建和谐家园】,不要,她有孩子,总有一天孩子会问她,自己的父亲是谁?
领头的男人不作声,他的右脸颊上有一个皱起的水疱样的洞,让我觉得很熟悉。他走到窗前掏出一把枪,瞄准器上的红点在楼下路人身上跳来跳去。只要轻轻一动手指,消声子弹就会无声无息的穿过无辜者的身体。他开了一枪,打碎了玻璃,他转向我,“照我说的做。否则下一枪就在人身上。”
女人停止哭泣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我只能机械的为吓呆的她注射麻药,走上操作台。
当探头触到那些代表痛苦的黑【创建和谐家园】域,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我看到连绵不断的房屋倒塌,哭声四起,洪水一般淹没我。
断层扫描清洗机在那天变得疯狂,嗡嗡的基调中不时响起“喀喀喀”。那些记忆太过残酷了,机器也嚼不动,咽不下。
我从操作台上滑落,叫助手顶替我一下。
“李大夫,你忘记了?这台机器只有你能操控,别人根本看不到大脑成像。”
怪不得,我是这里唯一一个记忆清洗师。
那些人走了以后。黑夜将临,有一个叫陈铭睿的男子从窗户里爬进来径直走到我的座位前,说:“帮我忘记吧,帮我忘记那个童年的玩伴,因为我不可能再找到他了。虽然,她曾经在漆黑的夜里让我看见了盛开的花朵。”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细不可闻。
我猜他可能和那些矿工不一样,我本应该拒绝,然后喊人。可我还是让他躺上清洗机,他的大脑成像极其的古怪,看不到代表痛苦的大面积黑色。
我把探头移到代表快乐的粉丝区域,我看到一个女孩从小巷子里跑来。这应该就是他想忘记的女孩。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高高地把女孩举过肩膀。
只持续了数秒,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冲过来,将女孩拖走,但奇怪的是,被拖走的女孩比上一段记忆中大了好几岁,服装也不同。
这应该不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大脑有种神奇的功能,总是把情绪相近的事情并置。看来,这是他记忆中关于那个女孩最强烈的两个画面。我把这个画面定格,那个女孩的面清晰的呈现在我的面前。
居然是我的脸。
第21章 记忆的秘密2(shukeba.com)
记忆的秘密2
宓婠
我想起来了!那个举起我的男人是我的父亲,而那个凶神恶煞拖走我的男人,头上也有一个水疱样的洞。
现在,残留的记忆复活了,我不姓李,我叫柳伊。那个陈铭睿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们是邻居,小时候一起度过了快乐地好几年。
但是,后来呢?
陈铭睿说我被抓走以后,他不记得我父亲去哪里了。我想,这是因为他的记忆被清洗了。可是谁清洗的他?我吗?
陈铭睿成年以后就做了矿工,他说;“存下点钱以后,我就出来找你。”
他找到了我,可我却没有找到我要的真相。
陈铭睿说:“我有办法。”
我们在清洗机前忙碌了一整夜,陈铭睿给机器装一个附加装置,这样,那些被清洗的记忆不是消失而是转存到陈铭睿的芯片里。
完工之际,陈铭睿在机器下面发现一个奇怪的装置。“这是什么?”他飞快的拆下装置,在一堆传感器里,有一枚小小的芯片。
“存储器!原来你父亲早就装了它。”
“我父亲?”
“对,这台机器是你父亲造的,核心部分就是你。”
“我?”
“没错。你能探知别人的心灵。你还记得你曾经给我制造出的那些幻觉吗?它让我看到漆黑夜里发光的花朵。所以利用机器你就能改写别人的记忆。”
我急急忙忙抠下这至关重要的芯片,交给陈铭睿。敲门声突然响起,我打开门,是一群陌生人。外面的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在我没反应过来前,几把枪同时对准了我身后的陈铭睿。
我的心迅速的往下沉,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陈铭睿。
陈铭睿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来,他老练的面壁而立,把双手高举过头。待人来搜身时,忽然一脚将他踢到,就地一滚,躲过射来的子弹,来到我的身边。他右手扼住我的喉咙,左手的刀抵了上去。
所有人不得不退开,他们珍视我的生命,只因为我是唯一个能操控机器的人。
陈铭睿挟持着我,我们倒退着离开囚禁我的大楼,“退后!”陈铭睿大喝。打手们只能慢慢往退后。
恰好有一辆车停在我们的面前,我们立刻上去,我们一起坐在后座上哈哈大笑,为自己聪明的逃离击掌庆祝。我已知道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所以用这一招离开那个鬼地方。
司机一路风驰电掣把我拉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在一个辉煌的大楼前猛地一停。我怀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陈铭睿支支吾吾的。司机却告诉我,这是张氏集团的总部。车外忽然出现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把我团团围住,我在他们的推推搡搡下被迫进入大楼。
才出杨氏集团的虎穴又如张氏集团的龙潭,看来之前陈铭睿说他打工的矿井指的应该就是张氏集体了。在我看来,不论张氏还是杨氏都是一丘之貉。
陈铭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直到我们在总部的会议室遇见一个个子不高,一身名牌的男人。
会议室的人除了我,包括陈铭睿都毕恭毕敬的站直身板,向来人行注目礼。
“真的很不幸,当年没有把你和你的父亲接过来,让你的父亲被杨老板秘密杀害了。”他说。
我盯着他,“你是谁?”此时,却听陈铭睿说:“张总,按您的吩咐我把柳伊带来了。”
“原来儿时的友谊也不能相信。”我望着陈铭睿,“你对我说的那些就是张总告诉你的?”
张总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的目地吧。”
“绝不!”这是我的回答。
我以前被人欺骗做了刽子手,洗去了那些未亡人的记忆,假装矿难从未发生,让矿主赖掉赔偿金。更重要的是,避免公众的注意,以防政府去取缔这些矿场。
那些可怜的矿工被这些贪婪的集团夺去了生命,又被我消灭了灵魂。他们客死异乡,亲人的记忆不是他们的祭坛,他们的死亡甚至都无法给社会带来警示。
我被他们关押起来,没有任何食物和水。第二天他们带我出去,我以为他们会威逼利诱,没想到目的地是一个实验室,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人兴奋的望着我,好像一群饥饿的豺狼看见一块肥美的羊肉。
那张总也在,他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求你合作?错。你看世界顶尖的脑科专家都来了,他们会研究你的大脑结构,最终【创建和谐家园】一批出来,代替你去操作那台机器。你说我是不是比杨氏那些人聪明?”
我想扑上去撕咬他,或者干脆一头撞死,但是他们按住了我。
噩梦才刚刚开始,一开始的实验还没有太多痛苦,只是在不停地做大脑断层扫描。他们研究了半天的彩色成像,得出结论,一切正常。
接下来我被固定在手术床上,我的脑壳被切开,埋入上百根电极,足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分别给每根电极通上0。5安培、1安培、3安培的电流,观察我的不同反应。有些电流【创建和谐家园】我昏昏沉沉,有些电流让我异常兴奋,有些令我痛苦万分。【创建和谐家园】到第16根的时候,我唱起一首清醒时候我绝对唱不出的歌谣,那是我母亲在我襁褓中为我唱的摇篮曲。【创建和谐家园】到第71根的时候我浑身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第22章 记忆的秘密3(shukeba.com)
这些实验来测定我反应区域是否和普通人相同。结果,我感知快乐和痛苦的生物电量分外高。再接着,他们把长探头伸进我脑子,将脑皮层、脑浆、脑蛋白等等不同部位分别夹点出来。为了避免外来的影响,全程没有上麻药。
我的痛苦异常,日日夜夜的哀嚎,声音如同困兽。最后,他们简单缝上了我打开的脑壳,逼迫我再次走上记忆清洗机的操作台,我打开它,发现上面一片混沌,以往的色彩区域都不见了。我失去了那种能力。
他们的研究还在继续,而我,一个废弃的实验品,被孤零零的抛弃在单人牢房里。
我在发烧,在昏迷中,一幅幅幻觉图景电影画面般的在眼前掠过:我考试第一名时母亲骄傲的脸。父亲因为没法忘记去世的母亲发明了这台记忆清洗机,意外发现了可以通过我的超能力控制这台机器。还有,陈铭睿的父亲也是丧生在矿难里。
清醒以后,我发现我失去的记忆全部回来了,我想起父亲最后并没有用这台清洗机洗去对母亲的回忆,因为他告诫我,活下去并且要记住,这才是对死者最好的纪念。
我记起,当年我和陈铭睿一起被那个脸上水疱的男人抓走,本来他们只想抓我,但是陈铭睿尖叫太响。记起被关押时的枪响,那竟是父亲被害的枪声。记起他们搜出的清洗机逼我给陈铭睿做记忆清洗否则就开枪打死他,陈铭睿对父亲的记忆就这样被我胡乱的洗掉。
之后,我遇到了同样的厄运,他们无法甄别快乐还是痛苦的记忆,所以把我的记忆一股脑全部洗去。
我头上的伤口剧烈疼痛,他们没有给我头上的伤口很好的消毒,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因为感染而死。而我掌握的一切秘密也会随之消散在不见天日的牢房里。
门被打开,一袋东西扔到我脚下。我辨认出那是一个人,被打的几乎血肉模糊,我叫了他几声,好一会他的眼睛才微微睁开,嘴唇翕动:“柳伊。”
是陈铭睿。
原来,他并未把芯片交给张总,而是选择自己先看,结果发现自己那些被清洗的记忆,有关他对于父亲全部的记忆,他决定把这一切公之于众。上传的第二天,他就被张氏集团的人通过发送视频的地址而发现,他被打个半死,投进我所在的监牢里。
我们不想死,我们在等着媒体报道,政府发现我们,解救我们。然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等到那一天。
我的新浪微博就叫宓婠,认证为创世中文网签约作家,有空找我玩。我的第一部小说《师门事真多》已经上架完结。第二部长篇《盗墓:父亲的笔记》正在本网站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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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白微,白微(1)(shukeba.com)
三十年前的一个寒冷的冬夜,多伦路上的白微小姐去世了,享年八十岁。对于这位居住在此地多年,终身未嫁的老小姐,邻居们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并无后人。在她身后事的处理上只有一位来自广州的远房亲戚给她送葬。当然,也顺带继承她的那套老洋房。
白微小姐的房子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生人进去过了,她屋子的内部也同她的全名一样无人知晓,白微的全名叫白微?珞龄,正白旗满族人。
人们大多出于好奇心,围绕在老洋房的周围,想一窥究竟。那是一幢过去漆成白色的砖木结构的三层楼,刻意装点着中式风格的屋顶以及雕镂的沉重的木门,整幢小楼带有复古的气息。现在这幢小楼已经渐渐腐朽,如同它内部生锈的黄铜水笼头,一拧着就会吱呀乱响。
房子虽已经破败,却还是一如当初那般的顽固,装模作样。尽管马路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汽车、短裙以及其他新思潮所替代,但这所房子依然伫立在多伦路保持着它的传统。
自打白微小姐和她的父亲被迫于辛亥革命后搬进这条马路,就一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作为一个老派人物,白微小姐的父亲还恪守一项原则,那就是八旗子弟不用缴税。自清朝太祖入关以来,满人就不必负担赋税,因为要入军营服役,即便是在旗人早就没有战斗力的时候,这项规定仍是存在的。
但是到了1912年元旦,一切都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政府部门的人员给白微小姐的父亲寄去了一张缴纳税项的通知单,虽然民国刚刚成立没有多少日子,但应纳税额已经准备收到后年了。两个月后,这份税还是没有收上来,所以不得不又发了一张通知单。而税务部门所得的只是一张纸条,不是用钢笔写在卡纸上的,是用毛笔写在宣纸上,书法流利,小楷工整。
信的大体上说,先祖三百多年来的历史,和白微家曾经卓越的战功,却丝毫没有提到应纳税项,并且将通知单附还。
新政府的税收部门派了一个税务专员去白微家中收税,他只好去白微家敲门。
门打开了,一个极高极瘦的男人站在门口,严厉地盯着那税务专员,那是白微小姐的父亲,他都没有请专员进屋里坐,只是站在门口默默地听他说。
多伦路的老邻居们头一回看见年轻的白微小姐,她站在她父亲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比起她高大的父亲,她显得有些小模小样,走过来的样子像是蹭着过来。在满大街都穿洋布的时候,她还穿着古法纺织的布匹,衣服上有不少刺绣。衣裳过分肥大,显得衣袖下的手小而伶仃。因为长年不见阳光,她白的有些渗人,头发却乌黑,别致的用发簪盘在头上。她脸型小巧神情却很呆滞,只有当一双大眼睛不住移动着打量那位税务专员,才有一些生人气息。
她的父亲一直用高傲的神情听年轻的税务专员结结巴巴的说完,继而他冷酷无情的说:“我在这里无税可缴,或许你应该知道,八旗的子弟不用缴纳。”
税务专员扫了一眼他身后精致的蔷薇花架,这是那个院里唯一有生气且不让他紧张的东西。他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说:“现在已经是民国了,早就成立了新政府了。”
白微的父亲说道:“我不管你们这些自封的长官。八旗的子弟不需要缴税。”
“可是纳税册上并没有这么说,你们应该根据新政府的法度..”
“八旗子弟无税可交。”他当着专员的面重重的关上门。
税务专员只能灰溜溜的离开,回去报告给了他的长官。正当多伦路上的居民们等着看白微一家因为触犯新政府法规而受惩罚时,此事却像旗人不愿剪去辫子一样不了了之。民国初年,社会动荡,为了维持稳定,也因为人手不足,地方小官吏大都沿用前清的人员,换汤不换药而已。碰巧,白微这个种姓的人和税务方面的长官还算是有点交情的。
虽然从根本上来说,只是将原来有皇上变成现在没有皇上了,但新风气还是渗透进来,白微小姐脱下了大襟滚边的衣裳和摆幅巨大的裙子,换上了女学生最时兴的蓝衬衫和黑中裙,只不过因为从小裹脚的缘故穿不了黑色皮鞋和白色中筒袜子,只能着一双布鞋。每当她做这幅打扮的时候,总是去见一个人的,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身着一套笔挺的蓝色呢子军装,头顶的前部是新长出来的短发,后部却是到脖子的长发。
有人看见他们下午在四叉路口的咖啡馆里面喝咖啡。是在一个阳光明媚宜于出门的好天气。白微?珞龄小姐和青年军官骆辰辉坐在临窗最好的位置上。白微小姐正用精巧的小勺子一勺一勺,无比斯文的舀咖啡喝。其实这勺子不是用来喝咖啡的,而是用来调咖啡的。幸好她对面的男子也不擅长此道。
拥有一双三寸金莲的白微小姐却喝着咖啡。她只能这样不洋不土,即这里容不下她,那里也不会容她。
那个叫洛辰辉的青年军官和白微小姐立在马路的拐角亲密的说着话。白微小姐双目褶褶生辉,和在家门口那次张望时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说:“你愿意带我一起走嘛?”
骆辰辉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白微小姐的父亲站在后面。
于是,这个话题被多伦路上的居民议论了好几年,白微家的人一向自视甚高,绝对不会接受一个革命军也就是前清节变的新军作为他们家的女婿,有好几个人发誓自己亲眼看见,白微小姐的父亲痛打了自己的女儿。然而事实上,他们只看见身段苗条却不得重新穿着旧时宽大衣裳的白微立在洋房里面,她的父亲叉开双脚背对着门,手执一根马鞭,一扇向里开的门恰时关上了,里面传来了女子的痛哭哀嚎。
骆辰辉有没有带她走,因为他所在的部队开始进行【创建和谐家园】运动,他们的事情就这样担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