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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郭雪儿微笑着,眼中炯炯有光:“我看崔夫人打扮甚是娇艳,两支别致发夹送与崔夫人点缀,当心了!”
崔夫人先是听到两声蚊蝇般的细声,紧接着头发一松,满头珠翠撒了一地。娇艳的崔夫人霎那间披头散发,众人慌得手足无措。
崔夫人惊魂甫定,伸手触碰头发,原来两支发夹插在发际,险些刺进肉里,崔夫人只觉脚下一软,顿时浑身瘫痪乏力,只说了声:“你……”整个人便失魂落魄般盯住郭雪儿。
白云飞匆匆赶来,甫进大厅,郭雪儿狠狠扫他一眼,扬高声音道:“李福生,你我之间谈私事,最好叫你属下少轻举妄动,否则我先杀了崔夫人!”
李福生慌忙道:“云飞,退出厅外!”
白云飞看大厅气氛甚是奇怪,便不作声,静静退至廊下。
郭雪儿环视众人,笑盈盈道:“郭雪儿今日轻描淡写,将五年前的旧帐结了,改日再来算新帐!”
“什么?”李福生又惊又奇,结结巴巴道:“你跟李家有新帐?”
“有!”郭雪儿一昂头,冷笑道:“有人出五千两银子买你项上人头,郭雪儿接下了。”
众人大愕。
李福生惊惶失措,一双眼瞪得像牛眼:“这……怎么回事?”
“你大约不知道我郭雪儿干什么的?我是个杀手,谁付我银子,我就杀人!”
“你——”
“李福生,如果你认为我郭雪儿过份,那就请你想想,你与郭家是怎么样的情份?你十四岁那年,逃饥荒昏倒在我郭家门口,是我祖父救了你,给你书念,把你抚养成人,你虽不姓郭,却早已是我们郭家的人,你与我父亲的情份比兄弟还亲,当年的婚约也是你执意订下来的,没想到我父亲蒙冤流放边疆,郭家陷入绝境,你但不伸出援手,还与郭家恩断义绝。家母被大盗仇良杀死,临死前命郭雪儿前来投亲,不料你早已自行毁了婚约。”
李福生料不到她当着一干家人揭了他的底,想要阻止,已然不及,只好目瞪口呆看住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惊又急,恨不得有地洞可钻。见郭雪儿眼含气怒,只得期期艾艾说:“这……雪儿侄女,这是李伯伯的疏忽,容李伯伯细察根由。”
“不用了,若不是你存此念头,崔夫人、张奶奶又岂敢轻慢于我?你堂堂广平知府,治下不力,治家无方,你还配做地方父母官?”
“雪儿侄女……”
“五年前风雪交加,郭雪儿几乎冻死饿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细查根由?郭雪儿从那一刻起,立誓以一己之力,重整郭家,郭雪儿要赚更多银子,置产置业,置奴置婢,等家父边疆回来,郭雪儿好尽人子之孝,只是郭雪儿别无所长,只会杀人!”
“可是,雪儿侄女,你不能……”
“听我说下去!”郭雪儿一皱眉,冷峻道:“郭雪儿杀人的理由只有七个字:杀手,杀该杀的人。”
“这……究竟是谁?是谁要你来杀我?”
“想要你命的有两个人,第一个郭雪儿,第二个观音山下陈庄主。李福生,仔细你的项上人头,郭雪儿若兴致来了,随时来取。后会有期!”
语毕,一阵风似走到大厅口,双袖一扬,人腾空而起,就像嫦娥一般,飘然而去。
众人如梦初醒,白云飞望着她凌空而走的倩影,不觉喃喃道:“是“燕单飞”吗?”
李福生眼睁睁看雪儿飘然逸去,又急又恨,一转身看白云飞伫立不动,不觉怒道:“云飞,本府问你,你是如何加强戒备的?竟让郭雪儿闯人府邸?”
“大人,属下惭愧,那郭姑娘从僻静处进入……”
“难道无人把守?”
“郭姑娘无声无息弄昏了三个人,属下……”
李福生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么说,连你也奈何不了她?”
“大人。”白云飞凝着脸,不徐不急道:“依属下看她的身手,恐怕就是传闻的“燕单飞”。”
“燕单飞”?李福生亦是一惊:“她就是“燕单飞”?”
“属下不敢断言,她就是“燕单飞”。”
“那你还不快追?”李福生惶急道:“抓住她,别让她溜了。”
白云飞身手再好,哪还来得及追上凌空而去的郭雪儿?刚才看她身子飞腾而起,身手无疑驾乎轻功之上。郭雪儿练的不是普通轻功,极可能是一种超乎轻功之上的“剑侠飞行术”。
他虽没见过“剑侠飞行术”却听江湖前辈描述过,“剑侠飞行术”要有相当根基才能练。若练成不但本身功力增加数倍,而且能履悬崖登绝壁举目即到,若遇顺风,则可御风飞行。
如果郭雪儿练的就是“剑侠飞行术”,无可置疑,郭雪儿必是风婆婆的徒弟。
原因很简单,识得“剑侠飞行术”只风婆婆一人。
这个夜晚,不但广平府总捕头白云飞坐卧不安,李福生和崔夫人亦愁眉深锁。
孤灯之下,李福生不住摇头叹息,崔夫人冷眼旁观,万般不悦道:“老爷叹气什么用?想点办法来啊!”
李福生长叹道:“不想这丫头,只是隔了五年,竟教人刮目相看。”
“老爷若是无法可行。”崔夫人挪揄道:“只怕项上人头早晚不保罗!”
李福生眉心一皱,忧心道:“这可如何是好?”
“先下手为强。”崔夫人说:“找个人除掉郭雪儿。”
“郭雪儿若是传闻的“燕单飞”,岂不是太棘手?”
“堂堂一个广平府总捕头,难道没办法?”
“白云飞与她在伯促之间,只是……”
“只是什么?”
“以白云飞的耿直性子,怕是只能防她,不会杀她。”
“只能防她,不会杀她?”崔夫人频频摇头,眉宇之间忧心重重:“那不成!如果你不取她性命,她就会来取你性命。”
李福生又脑又急,直搔耳抓腮,嘴里不觉嘀咕道:“当初若非夫人怂恿毁婚,如今怎会……”
“好了!”崔夫人板起脸,不悦道:“你自己想仔细点,她爹是个犯官,若不毁婚,另结亲家,今日哪能贵为广平知府?”
李福生颓然叹道:“罢了,为今之计,如何是好?”
崔夫人沉吟一下,脸上转忧为喜:“有一计或许可行。”
“且说来听听。”
崔夫人一笑,起身在门口和窗畔倾听一下,确定无人,便凝着脸说:“附耳过来。”
李福生见她状甚神秘,想必有好主意,便凝神细听。
“大盗仇良比起郭雪儿如何?”
“大盗仇良?”李福生惊奇又纳闷:“他已是一名死囚,马上就要处决了。”
“那么,你认为大盗仇良,比起白云飞如何?”
“白云飞能逮住大盗仇良,功力当然高过仇良。”
崔夫人扬眉灿然而笑,一边缓缓摆头。孤灯之下,李福生注视崔夫人头上的金步摇,只见它随着崔夫人摆头而摇曳生姿。
李福生明白她有话要说,便缄口不言,静静等她。
果然崔夫人轻启朱唇,柔声细语道:“那仇良就逮之际,是否有伤?”
李福生想了一下,说:“有,右足受伤。”
“那仇良就逮之时,是否清醒?”
“不,仇良被捕,嘴上犹有酒气。”
崔夫人笑吟吟道:“这就是了,仇良武功应在白云飞之上,白云飞之所以能逮住仇良,第一,仇良负伤;第二,仇良醉酒,若非如此,一个横行十余载的大盗,岂会如此轻易落网?”
李福生困惑道:“仇良之事,如今已尘埃落定,提他做什事,犹有未了。”
崔夫人微笑:“不然。”
李福生讶道:“如何说?”
“依我之见,何妨叫仇良去制郭雪儿?”
“这…… ”李福生目瞪口呆好半响,才呐呐道:“仇良人在大牢,且即将行刑,如何去制郭雪儿?”
崔夫人眼中波光闪闪,脸蛋娇笑如花,李福生急急追问:“夫人说仇良去制郭雪儿,仇良一个死囚,如何去制?”
“妙就妙在这里哇!”
“夫人是说……”
崔夫人的眼中寒光一闪,在这一刻,她想起郭雪儿给她的屈辱,不觉咬牙切齿。她恨郭雪儿以发夹射入她发际,害得她众目睽睽之下披头散发。她大半辈子争强好胜,几曾受这种屈辱?心念及此,她脸色一凝,眼中凶光暴射,恨声骂道:“郭雪儿啊,郭雪儿,你如此作贱于我,看我会不会轻饶你!”
李福生看崔夫人喜怒无常,便轻唤她:“夫人……”
崔夫人突然站起身,决然道:“趁这时候夜深人静,你我同去大牢!”
李福生甚是困惑:“夫人是想……”
“我要去会会那个仇良。”附耳在李福生耳畔说了几句话。
李福生睁大眼睛直勾勾瞅了她好一会,又拈发沉吟半晌,迟凝道:“这事怕是不成,好不容易擒住仇良,放了他,岂非纵虎归山,黎民百姓若再受害,可是担待不起。”
崔夫人微愠道:“到了这个田地,还考虑这么多,如今只有仇良能克制郭雪儿,难不成,你眼睁睁等郭雪儿来取你项上人头?”
李福生仍犹豫不决:“可是……”
“放心好了,我驭得了仇良,决不会纵虎归山。”
“……”李福生困惑了:“我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什么。”崔夫人语音轻柔:“听我的话,准错不了。”
夜深更静,大牢之中,灯光朦胧,两名牢卒正打着盹儿,蓦然有人轻拍他们肩膀,牢卒惊醒,发觉是知府大人府邸的护院王松和陈吉。
两护院向牢卒作个手势,说:“大人来了。”
两名牢卒一惊,王松说:“大人要问话,你二人外边守着。”
两牢卒不敢怠慢,应声“是”,退到外边。
李福生偕崔夫人悄然而入,崔夫人望了栅栏一眼,吩咐王松:“叫醒他!”
待决之囚,岂有好睡之理?护院王松、陈吉进来之际,仇良已经醒来,人斜依墙上,半阖眼睛打量来人。听说知府要来,他吃了一惊,以为行刑之前的例行公式。否则堂堂知府大人,岂会降尊纡贵来看一个死因?
他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但临到要死,不免眷恋人世。这下看知府大人进来,暗暗心惊,再看知府身的美艳女人,不禁一怔。
正在纳闷着,陈吉沉沉喝道:“知府大人与夫人来了,还不跪下?”
那仇良自忖必死,早不屑搭理别人,这下听陈吉沉喝,索性将胸前被褥拉起盖住头脸,不再理睬。
“你这个死囚,大人与夫人来,你竟敢目中无人,你难道……”
崔夫人举手制止陈吉,陈吉不敢再多说。
崔夫人笑眯眯款步向栅栏,细柔轻唤:“你——可是仇良?”
仇良在牢里已待了半个月,每天面对牢卒的冷脸,日子过得烦闷透顶,这下见一个娇艳如花的女人跟他说话,不自觉拉下被褥,站起来,缓步走向栅栏。
王松见他眼有贪婪之色,便喝道:“夫人在问你话,跪下回话。”
“不必勉强。”崔夫人嘴笑眉笑:“你可是仇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