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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陈良鹤混杂其中，低头跟经纪人嘱咐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后，一抬头就看到簪着公主髻的林景函笑容满面地朝他走来。

  　　这一瞄便让他看滞了眼。

  　　她手里撑着轻薄的油纸伞，柔软的绣花红纱袖从手腕轻轻滑落，露出白玉般的手臂。伞下是一张若隐若现的明媚面容，衣裙更是随着轻捷的步子不停地旋转着，就好像…一簇热情的火苗一样。

  　　时间就像回到他们初次见面一样，当年林景函就是一身红色鱼尾裙，笑得鲜明又耀眼，让他的世界忽然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第32章

  　　“Action！”

  　　场上，院里繁花纷飞，更显无尽的寂寥，院子中央摆了口枯井和紫藤架，林景函就在底下呆坐，更显得风萧条无情带不走任何东西。

  　　一直跟着她的婢女走上前来，交给她一副乌木琴，嘴里不忘嘟囔：“皇妃，这大晚上的，为什么想要抚琴？”

  　　“不是抚，只是…看一看。”

  　　闻言小婢女笑了笑：“这是文初将军的生辰礼，既已送给娘娘，万没有道理手收回的，早上再看也不迟。”

  　　林景函却只是笑笑，笑着笑着眼泪滑过了面庞，由于她一直低头抚琴，竟让小婢女没发现一丝异样。她问：“你有做过美梦吗？”

  　　“自然是有的，我刚刚就梦到自己和外头虎子哥成亲了…”小婢女跟着林景函久了，说话毫不避讳，不过说起自己意中人反而有了点羞涩小姑娘的模样。

  　　“那就好，希望你的美梦越来越长，最后变成现实。”她轻叹了口，用着只有自己的声音说：“不要像我一样。”

  　　小婢女没听见，见风太大天太冷，跟林景函说要给她拿斗篷。

  　　“去吧，这儿太黑了别摔着。”林景函嘱咐。

  　　见小婢女走后，她先是再弹了一小节旋律，而后紧抓着胸襟痛哭，就像胸口被什么堵着一样，哭得断断续续词不成句。

  　　只听得出语气悲凉，每一个破碎的字都敲在围观工作人员的心上，特别是摄影大哥一大老粗，居然看出了鼻涕眼泪，偏生举着收音器没办法擦拭，放任它们横流。

  　　林景函哭完，就向后一倒，绝决地掉入井里去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小婢女举着金丝刺绣的红斗篷，兴匆匆过来时面上的笑容。

  　　场上没有人交谈，表情凝重，似被林景函用演技带到蒲芸的人生里去了，杀青的好心情也连同她那一身玉骨藏身于枯井之中。

  　　“Cut！”黄晶生一声暴喝打断了大家的愁绪，他拿出红包，笑眯眯地递上去。

  　　这个词一出，代表林景函的戏份结束了，明天开始再也不用来《水中月》剧组了，意识到这点的大伙都有点难受，纷纷围上来给林景函送祝福。

  　　其中，人高马大的陈良鹤凭借他的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占据了送祝福的前排，手里还拿着一束灿烂的矢车菊。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杀青后送这个花，林景函怪好奇的，“怎么是送这个？”感觉还不如黄晶生送的板砖大红包。

  　　“花语是幸福。”

  　　因为有旁人在，陈良鹤说话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可就算这样，也惊呆众人了，特别是跟陈良鹤合作了两次的黄晶生团队，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给杀青演员送花，对象还是个关系不好的。

  　　黄晶生悄悄拉一拉陈良鹤经纪人的袖子，问：“现在经济公司还会给明星定社交KPI吗？”不然真的想不透这两人凑一起是为了个啥。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陈良鹤对外的这幅态度，换做以前的林景函肯定会生气，恶意揣测他的想法，没奈何他态度是冷傲了点，说的话含义还是好的。

  　　于是林景函还是接过了，不忘反怼一句：“我又不是林蒲芸。”怎么会不幸福呢？

  　　余光间，好像看到陈良鹤眼角红红，搞得她糊里糊涂：我演技那么好？居然让大家共情那么深。

  　　最终的结果就是——林景函手拿无数红包鲜花，晃晃悠悠地往休息室走。不是工作人员不帮忙，而是张姐、小眼镜等人，手上更拿着成倍的礼物袋，勒得手都出了红印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眼中读到对方的不解：什么时候林景函人气那么高了？这还是我们认识的疯狗女明星吗？

  　　不过再不解也不敢当着人面说，张姐趁林景函心情好，赶紧追问：“你后面工作安排有什么想法吗？”

  　　“休息，养老！”

  　　两个词弄得张姐惊了又惊，生怕她跟陈良鹤呆久了脑子短路隐退，妥协好脾气地说：“要不去夏恩国际出的新综艺one room？刚巧他们邀请你，给出的片酬也是十分丰厚。”

  　　听到这么个熟悉的名字，林景函回忆了片刻。

  　　她对这个综艺有点印象。

  　　——她虽少接触综艺，但未来三年是直播综艺的全胜时期，沈柔蓓就是靠着无数综艺完成第二波粉丝储量。

  　　而在2021百来部上线综艺中，《one room》作为首发的明星同居节目，却是出了名的风声大雨点小。夏恩国际为它投入了巨大人力物力却糊得扑街，到后期播放量可以用零头来形容。

  　　简直…

  　　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养老节目。

  　　几乎没有半点反抗，林景函点头直接答应了。这么反常的态度惹得张姐疑忌不定：“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过既然决定了，节目组那边也迅速给出回复，将《one room》定在两个月后拍摄，不仅给她留了充足的时间休息，还多出了些时日来配合电视剧的路演宣传。

  　　以至于她还没休息多两天，就被经纪人薅起来弄造型，指名要去参加一个脱口秀节目。

  　　张姐语重心长地说：“导演组知道你大牌，不愿意四处跑参加路演，点名你参加这么个节目聊聊天，增加下曝光就好了。”

  　　话里话外皆是卑微，说得张姐都有点可怜黄晶生了，堂堂知名导演居然因为害怕，选择不让女主角亲身到场，天天带着一众配角到处跑。

  　　“陈良鹤不也不去。”

  　　“你和他比？他已经筹备新剧目入组了，而你还在休息。”

  　　林景函撇撇嘴，对这种别人家的孩子言论不置一词。

  　　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陈良鹤都是出了名的戏痴，不是在拍戏路上，就是正在拍戏，和他比？早晚得累死！

  　　见快到电视台了，张姐还是没忍住多唠叨：“你等下脾气收着点，这个主持人出了名的毒舌还犀利，可能会抓着你的痛点不停地问。”

  　　林景函看了一眼台本，发现主持人竟然是李凌风。他是全国最具影响力的访谈主持人，凡是他经手过的节目，无一不是收视率和争议性并存，赞踩均摊的。

  　　而他本人的性格也是什么话题有争议，就贬损什么，许多人因为他不畏名气权势敢说敢言的主持风格而爱上他。换句话说，李凌风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全国的互联网青少年，也就是所有明星的直接受众。

  　　…

  　　“今天，我们邀请到一批神秘的明星嘉宾。”穿着紫色西装的李凌风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说笑间却带着一股犀利：“你们可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但一定看过他们的电视剧！今天来到我们舞台的就是——收视连冠整个冬季的《水中月》主创们：陈良鹤、林景函、沈柔蓓还有主导演黄晶生！”

  　　在一种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中，林景函和别人一起微笑打招呼，她装作无意瞄了一眼隔壁的大屏幕，上头密密麻麻的弹幕，看着还挺瘆人。

  　　李凌风眼尖一下逮住了林景函的目光，提问：“林景函似乎比其他人，更在意别人的目光。你进来后就看了四五次这个弹幕墙哦。”

  　　见被抓到了，她也不慌，直接承认：“对的，今天听说主持人是你，我特地把珍爱的珍珠耳环摘了下来。”

  　　无论是李凌风还是观众都发出了善意的轻笑。珍珠耳环是李凌风成名初期一直被谈论的话题，因为在当时一个男主持戴耳环已经是非常稀罕的事情了，而他自己也丝毫不避讳拿自己的耳环说事，但凡遇到人设ooc的艺人，都会说你少了个珍珠耳环。

  　　“看来你对我的节目做过一定的研究。”李凌风风趣地说。

  　　“这不能没看过吧，董立行老师每天都在片场看您的节目呢。”

  　　林景函话锋一转，不为所动地把话题推到更高身份的前辈身上。整场聊天不能只逮住她聊吧，让前辈干坐着陪笑，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李凌风也秒懂，夸张地做出了诧异的表情：“没想到哇！董老师居然也是互联网青少年的一员。”

  　　观众又再次发笑，什么普通的话题放到李凌风身上，在夸张的肢体表情的表现下都能风趣十足，就连弹幕也开始围绕董立行老师讨论。

  　　董老师也是娱乐圈滚打数年的老油条了，一下子get到了林景函的好意，笑眯眯地丢梗：“人老心不老，我最近还特别喜欢看rap节目。”

  　　观众们纷纷发出惊呼声，毕竟董立行已经近50好几了，能有这样的爱好实在不平常，就连李凌风也诧异得嘴巴张成一个“o”型，连围绕着这个话题问了好几句。

  　　在1分钟的轻松闲聊后，李凌风话锋一转，开始切入正题：“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这也是节目票选出来第一的问题…”他双眼意味性十足地打量着陈良鹤和林景函：“陈林两人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为什么会同时选这个节目呢？”

  　　哇，这个问题真犀利。

  　　林景函浅笑，实际上脑子一直在想怎么回答，总不能大咧咧地说这人霸凌过我所以讨厌他吧，她何时有这么丢人，需要人同情的时候？

  第33章

  　　思考好后她露出罕见的不好意思，犹豫地说：“因为我们差点在面试现场打起来？”

  　　哦？

  　　台下大伙集体愣住，也实在没想到林景函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

  　　李凌风也来了兴致，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发问：“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当时他提了几个很刁钻的剧情让我试演，我就有点恼了，发誓要在后面电视剧拍摄压他一头。”

  　　林景函的话让弹幕一下子增多起来，不过大多数都是善意的调侃，譬如：【为了压对方一头出演电视剧，黄晶生听了要哭。】，【其实陈林两人还挺好笑的，小打小闹跟个孩子一样。】之类的。

  　　黄晶生也紧跟弹幕步伐，自我打趣了番：“原来小丑竟是我。”

  　　观众群中响起了“同情”的嘘声，正在直播看节目的观众也在公屏上放肆地打哈哈哈，满屏都是五颜六色的“哈”，看着就让人不自觉笑意上脸。

  　　“那陈良鹤呢？对于和林景函合作有什么感受？”

  　　随着李凌风问出这个问题，弹幕又像一键刷新一样，换了几个词刷屏——“林景函炸/药桶”，“行走的炸/弹”，“小疯子”反正不管是粉丝还是黑粉，无一不是说林景函脾气坏的。

  　　然而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良鹤，接收到问题后思索了会，一字一词地说：“是很温暖的人。”

  　　听到这么个始料未及的评价，李凌风夸张地哇呜了一声，试图往这个话题深挖。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陈良鹤比想象中要更单纯好坑，于是话里话外都给他下套：“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你有这个结论？”

  　　陈良鹤刚想开口，忽然觉得氛围不太对，于是他偷偷瞄了一眼林景函，想看脸色再行事。

  　　只是这个舞台太小了，一点点小动作都能被李凌风发现，他语气犀利地直接点出：“怎么还互相看呢，在对什么暗号啊？”

  　　林景函见弹幕全都在刷be cp，场面控制不住的样子，赶紧出声：”可能是我们给对方送过生日礼物，你知道吗？他居然送我《演技提升》的书！！气死我了。”

  　　说完还做了个气呼呼的标志表情。

  　　因为这两人的生日都在拍摄期间，所以众人包括李凌风都猜测是在剧组过的生日，没有多考究，他最后只用一句调侃结束了话题：“你是想说林景函演技不好吗？”

  　　在场众人都发出笑声，没想到陈良鹤私底下是这样的脑回路，还怪可爱的。

  　　一群人嘻嘻哈哈，但角落还有个人很紧张。

  　　沈柔蓓坐在沙发的最末端，不用刻意去瞧都能看到弹幕，可是访谈已经进行了20分钟了，满屏弹幕完全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更别说圈粉了。

  　　见这个话题结束后，还没衔接上新话题，沈柔蓓急忙出声找存在感：“我觉得良鹤哥也特别温暖，从我出道到现在，给了我不少演技指导。”

  　　这话一出，台下陈良鹤经纪人皱起了眉。本来这话放哪里说都没问题，偏偏在陈良鹤和林景函互动后提出来，就显得男方像个渣男。

  　　正如经纪人所想，弹幕有小部分人开始刷起了：【陈文初】，【做人不能太陈文初】，【好渣】等弹幕，让时刻追踪反馈的公关人员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谁想到陈良鹤一脸淡定，“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你跟林景函好好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