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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乎盐选原味汽水 》-第 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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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原替阮喻把腿上的炸鸡袋卸下,欺身上前替她解开安全带,说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这别扭性子一点没改。」

      阮喻抬眼看他。

      「高中的时候每次考差了,老师要在上面念到你名字,你脸上看着不甚在意,手里头却揪了不知道多少小纸团。阮喻,其实你没有必要得到所有人认可,没有必要考虑所有人的感受,你当年跟我说你很自私,其实恰恰相反——你比任何人都不想亏欠。」

      他替她套上那件厚厚的羽绒服,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江原看着面前那双呆呆傻傻的眼眸,没忍住笑了一下,「作业忘写没关系的,考差了也没事的,跌了一跤并不丢人,示弱也不会让人看不起。阮喻,没必要让自己累得喘不过气。你来烦一烦我,既不会让你少层皮,也不会让我掉块肉。」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仿佛只是讨论了一下今天的天气有多么差劲,在这种氛围中,就如同他说的那样——

      「就把我当成你的老朋友好了。」

      他走到阮喻那边,打开车门把她抱出来,脚在车门上一推把门阖上。

      阮喻窝在他怀里,抬头道:「老朋友之间还能这样?」

      江原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笑,「啊。那就是关系更亲密的老朋友。」

      居民楼太破烂,江原要上楼梯时在台阶处跺了几下,声控灯跟聋了一样。

      阮喻自告奋勇道:「我来试试。」

      两只手使劲一拍,她还自己附带了个「砰!」的音效,楼道应声而亮。

      这还是重逢以来她头一回在江原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江原没忍住笑出声。

      阮喻仰脸看他一眼,「笑什么笑,好笨。」

      这座居民楼的隔音不算好,走在楼道里,隔着一面墙,屋内的喧哗声听得一清二楚,窗台外骤然亮起绚烂的色彩,烟花尖啸着冲上云霄,照亮整个城市。

      居民楼外面一群小屁孩在扔响炮,尖叫着四散开来。

      各种声音炸开,掩盖住楼道里怦怦乱响的心跳声。

      下一秒钟,这无法言说的气氛被一声悠长的咕噜声彻底粉碎。

      阮喻没事人一样到处看看,江原低头睨她一眼,「又饿了?」

      「不是刚吃过炸鸡?」

      「我长身体,饿得快。」

      「个没脸没皮的。」江原掂了掂她,「二十有四了还长身体。」

      他这一掂,阮喻那一身骨头硌着他手臂的感觉更加明显,平日里她裹着羽绒服看不出,现在实打实掂量掂量才发现只剩下身骨头了,「怎么瘦成这样。我抱我表弟都比你费劲。」

      阮喻:「你表弟是男孩子怎么能比。」

      「他才十二岁。」

      阮喻哑巴下去,江原却不依不饶,「你平常到底都吃些什么?」

      她在奶奶面前敷衍过无数次这样的话,瞎话已经要脱口而出了,江原突然打断她:「想撒谎?」

      阮喻嘴才刚张开,听他这笃定的语气一愣,还真给套出话了,「你怎么知道?」

      江原扬眉,「你一撒谎眼睛就不由自主要往上瞟,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那语气颇有几分自得的意味。

      有吗?

      这件事还没琢磨出来,阮喻立马另扯线头,「你上楼梯看【创建和谐家园】吗。看脚下,小心给绊了。」

      「怕什么,要真摔了我给你垫下面。摔不着你。」

      一面说话,一面爬楼梯,八楼也到了。

      江原看着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两只手把她半边身体递进屋里头了,还欠嗖嗖地问了句:「大晚上我一男的能进去吗?」

      「当然,你不一样。」阮喻被他扶着落了地,从鞋柜里掏出一双没拆封的拖鞋,「有点小,你要不想穿,不脱鞋也行。」

      江原自己把外面的包装拆掉,里面是一双嫩黄色的棉拖,他穿进去脚后跟都踩在地上。

      但他也不介意,啪嗒啪嗒原地绕了两圈,抬头道:「哪里不一样?」

      阮喻:「你是好朋友啊。」

      江原乐不可支,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开了电视给她调到春晚频道。

      五彩斑斓的配色映亮出租屋,大红大绿充斥着眼球,但似乎也没有那么惹人生厌。

      出租屋狭小拥堵,江原稍弯着腰,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都生怕他一挺直腰就要撞上天花板。阮喻知道他一直都很高,但这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产生一种天花板就算是塌下也有他撑着的错觉。

      江原在厨房里搜罗了一圈,除了两颗鸡蛋和一把蔫掉的小白菜什么也没找到,他抓起餐桌上的钥匙,打开房门,一边换鞋一边叮嘱:「我下楼去拿车上的食材,一会就上来。」

      一抬头,阮喻抓着一包薯片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皱眉,「少吃垃圾食品,不卫生又不健康。留着点肚子。」

      阮喻看他一眼,点头的同时,抓紧把剩下的碎渣吃干净。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江原这人虽说看起来好说话,但要真让他觉得劝不听了,迟早要上手。

      江原平日里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要真冷起脸来,连眼角都能飞出薄薄的利刃。

      阮喻又拆了包魔芋,才吃了几口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三下五除二把袋子扔垃圾桶里。

      江原拎着大袋小袋,其中还包括她在超市买的,他用脚带上门,脱了鞋光脚往厨房走,眼皮都懒得掀,「把嘴边的油擦擦。」

      阮喻条件反射摸自己的嘴角,什么也没有。

      「偷吃就擦干净,一屋子味道以为别人都闻不到?」江原从厨房探出头,「可乐鸡翅和牛排选一个。」

      阮喻讪讪地摸了鼻子,「都想吃。」

      厨房里叮铃哐啷一阵,一个小品节目结束后,阮喻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正好撞见江原围着她嫩黄色的碎花围裙出来,他把手上的盘子搁下,一面解围裙一面搀住她胳膊,「吃饭。」

      这一顿晚饭连着夜宵总算正式开动,阮喻先前也在江家蹭过饭,那时候江原的手艺还没这么好,而且他也很少亲自下厨,阮喻也就吃过两三回,但味道总归比她自己做的美味十几倍。

      江原给她盛了碗饭,把煎蛋剩的酱油拌进她的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春晚好看吗?」

      阮喻看春晚其实也就看个形式,眼睛放在上面,心思早就神游太虚,一句台词没进心里。

      「也就那样,没那味了。」

      春晚真正的意义,其实不过是将一家人聚在一起,乐呵也好吐槽也好,总归是干同一件事。

      可越来越多的东西让这份意义变了味,有的人不得团聚,有的人纵是团聚也隔着堵墙交流。这项传统也成了台面上的形式,在这个只能说吉祥话的大好日子里,勉强掩盖那些千疮百孔,自欺欺人。

      江原说:「我也好几年没看过春晚了,在国外连春节也不过。过年我总觉得还是小时候有意思,越长大,这年味反倒都不对劲了。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大概五六岁?」

      他来了兴致,眉眼弯弯说起幼时的事情。

      那段记忆实在太过久远,听江原提起还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好像是梦里的一样,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记那么清楚的。

      从胡同搬走前,江原一直都是他们那片的孩子王,皮倒是不皮,就是天生开朗话痨,跟谁都能聊得来,小孩子就爱跟在他后头。

      那时候的阮喻,还不是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比谁都野,三天两头就跟胡同里的小孩打点小架,然后被各自的妈妈扯着耳朵撵回家抽。

      江原虽然是孩子头,但在大人面前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说话还是有几分信服力的。

      所以那时候她妈一旦抄起衣架,她就往江原家跑,跑过好几条弯弯绕绕的巷子,翻过江原家院子外的那堵矮墙。

      说起巷子,在巷子里抓人是他们那些小孩子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家家户户鳞次栉比,一条巷子两头跑出去都是截然不同的路径,小孩子闭着眼睛都能跑出去,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江原一听见她求救的声音,穿着短裤就从楼上的阳台探出头,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立马几步跑下来。

      阮喻负责在前面跑,江原就尽职尽责拦着她妈妈,拉着她碎碎念,一直到她话也骂不出。

      对于那个年代的小孩来说,过年过节是最开心的事,因为不仅可以买新衣服,吃好喝好,出去疯玩也不会被骂。

      大年三十那个晚上,围过炉被放出来的小孩犹如鱼儿入水,疯狂涌入小卖部。

      江原手里头零钱最多,为人大方,常常拖着一大袋半人高的烟炮,带着他们一帮小屁孩去池塘边放炮。

      有一回他们一群小孩就把邻居张大爷家的那条土狗炸伤了一条腿,被那条狗追着吠了大半年。

      小巷里的大人都说江原那嘴比谁都能嘚吧嘚吧,好听点说叫能说会道,长大了一定能有出息。

      江原的妈妈是个高中老师,不太喜欢跟巷子里的妈妈待在一起,但别人一提起他的儿子多优秀她嘴上说着没什么,脚下却愿意多待一会儿了。

      巷子里的妈妈都想跟老师这样有身份的人处好关系,虽然看不惯她高人一等的作态,但明面上还是让着她,捧着她。

      后来江原七岁的时候,他妈妈觉得在这个小巷子不能有好的教育环境,决定全家搬走。

      那是阮喻头一回见江原和别人争得急赤白脸,他爸爸站在一边什么也不敢说,江原和他妈大吵一架,跑出门一整夜,第二天回来就恢复平静,妥协了。

      那一整夜,他妈妈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仿佛儿子只是托去亲戚家住了一夜。

      所有的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从小到大俱是如此。

      她要江原学钢琴、学奥数、学主持、去军训,江原无论怎么不乐意,最后盖棺定论的都是他妈妈。

      那时巷子里的大人都对自己的小孩说,看看人家江原多听话,你要能有他一半乖,我做梦都能笑醒。

      后来,逐渐又有人家搬离胡同,长津路的三元姐姐嫁去外地,住对面的小胖墩坐上开往另一座城市的火车,临着小学路的小林一家出了国,小店一家一家地开,一家一家地关上,熟悉陌生的面孔有的留下,有的离开。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扔在草堆里的破烂臭球鞋,偶尔乱窜的三两只野猫,熏得黑乎乎的烤地瓜洞,刻满稚嫩字迹的老树皮,小卖部冰柜里的甜汽水,榕树下简陋的秋千一晃一荡,恶臭难闻的臭水沟里虫蚊滋生,长廊外挂了一列的花床单,儿时被妈妈亲手浆洗过的衣服的味道,那时候聿城草长莺飞,少年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肆意畅想,从没想过会有拖着行李箱离开的一天。

      阮喻夹了根鸡翅,一口咬下去鲜甜滑嫩,「我记得你爸烧这道菜一绝,叔叔教你的?」

      「他?他哪有空教我。」江原扯了扯嘴角,「谈了个小女朋友正腻歪着呢,见到我就嫌烦,巴不得我早点收拾东西滚蛋。」

      阮喻没想到一句话扯出这么多物是人非,筷子顿在桌边。

      江原一见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自己瞎琢磨了,筷子一敲碗边,「我又不是老顽固,我爸追求爱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反正我是看明白了,幸福这玩意自己不争取,哪有它自个上门的道理。」

      话题陡然转回来,太平终究无法粉饰。

      阮喻看向江原,昏黄的吊灯下,他脸上凌厉的线条有所柔和,如同一幅细腻的油画泛着复古的光泽。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回来就不走了。」江原夹了筷嫩鸡蛋,「我爸的朋友一直想让我去他公司帮他,正好我学业完成回国,下下个礼拜就办入职。」

      他说到这里顿了几秒。

      抬起头看过来,额上几道浅浅的纹路,眼底有笑意,「其实还有一件事……你知道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都过去五年了,也该来问个答案。」

      他这一颗直球明晃晃击碎了这层朦朦胧胧的纱,阮喻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动也不敢动。

      接着江原又送了一筷子米饭,四平八稳道:「不过我也不要求你现在给我回复,不着急。」

      阮喻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团,闻言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这直白的反应让江原哭笑不得,「出息。」

      阮喻转移视线,筷子隔空点了点牛排,「帮我夹两块。」

      「好生硬。」他一面又打直球,一面把整盘牛排放在阮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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