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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妈瞪大眼睛,「生病还想吃炸鸡?竹条炒肉你吃不吃?!」
江原嘴里那口粥咽下去,转过头看着阮喻,「我也想吃炸鸡。」
阮喻低头给他拿鸡汤,把空的粥盒拿走,「炸鸡以后吃,先喝这个。」
他本就是随口说说,见状耸了耸肩把鸡汤喝完。
阮喻吃完自己的晚饭,已经是八点了。
一瓶水还剩一点,一旁的小孩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阮喻加班熬了几天,早已困倦得不行,只是强忍着困意。
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江原立马道:「困了?」
阮喻拿手捂了捂嘴,眨眨眼睛,「还好。」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会自己去酒店就行了。」他说到这,很是不好意思,「本来回国想跟你吃顿饭来着,结果光让你跑上跑下了。」
阮喻摇摇头,指着脚边的空外卖盒,「也算是一起吃了顿饭。我陪你吊完这瓶水吧,也没多久。」
说好陪着他,但倦意涌上来谁也挡不住,阮喻还是没能扛住,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江原的肩头,他也脑袋支着墙壁睡着了,身上的灰质毛呢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一动,江原就醒来了。
阮喻看向钟表,已经九点半了,「好了怎么也没叫醒我?」
江原把大衣重新穿在身上,「看你睡得正香。」
两人走出诊所,阮喻站在街边替他拦了辆出租,「万洲酒店是吗?」
江原才点了点头,就被她塞进出租车里,他坐稳了就把脑袋伸过来这边放在车窗上,「那你怎么回去?」
「我自己打车很快的。」她把他的脑袋按回去,「把车窗关上,外面风大,回酒店记得把药吃了,一天三次。」
江原乖乖点头,街灯的光线折在他眼眸里温顺得不像话,阮喻一瞬间母爱泛滥,拿手背又贴了贴他的额头。
「还是有些热,回去记得多喝水。」
车缓缓驶离,江原还回头望着站在路边那个清瘦的身影,一直到车驶远了,什么也看不清了才把头转回来。
驾驶座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满是促狭,「女朋友?」
一条消息进来。
阮喻:吃药记得别空腹。
江原一边打字一边回复司机,「不是。」
「那是她追着你?」司机把着手上的方向盘,「小姑娘挺会照顾人,长得也水灵,你可得把握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江原想起阮喻方才手背贴上来的动作,左边几抹碎发被风吹起来拂过脸颊,遮住她躲闪的眼神。
他止不住地笑起来。
司机师傅看他笑成这幅傻样,递过来一个奇怪的眼神,「姑娘表白啦?这么乐呵。」
江原一面摇头一面抿住笑意,转头去看街边的夜景,没有再解释什么。
阮喻大包小包地从超市出来,离了暖气,冷风迎面刮来,没几秒钟,她的手就冻得通红。
今天除夕,她下班下得早,回家路上想着晚上自己做顿火锅,就拐弯进了超市。
从超市出来她就开始后悔了——她本来想着除夕怎么着也穿得体面点,早上出门特地穿了套新买的豆绿色小西装,还搭了双高跟鞋。
结果下台阶的时候脚不小心扭了一下,阮喻疼得冷汗一下冒出来,弯着腰缓过了那阵疼劲,才撑着膝盖直起来。
高跟鞋是不能再穿了。
阮喻的手上挂满了超市购物袋,两根指头拎着高跟鞋,举步维艰地沿着街边走,试图打到一辆出租。
她肚子里已经一窝火了,在这冰天雪地里愣是累出一头细汗。
正这时,一阵疾风从她耳边刮过,阮喻还没反应过来,挎包的细链子已经卷着她的手臂飞出去,她被那阵大力带着踉跄几步。
脚踝处钻心的疼,手臂被勒到的地方【创建和谐家园】辣的,阮喻眼前一阵白光,但包里存余的零零碎碎的东西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刚刚骑着摩托从她身边飞驰而过的男人或许手疏,被她的反作用力一带,从摩托上摔下来,急匆匆又把摩托扶起来,腿一跨,准备逃离现场。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阮喻反应过来,她右手拎着的那只高跟鞋已经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在小贼头上。
小贼摔下来。
阮喻心头窝着的那团火一瞬间炸开,她踉踉跄跄走过,来不及等路人搀扶一把,已经一只脚踩上了男人的头,俯身把自己的包抢回来。
阮喻:「操。」
出口成脏爽是爽了,阮喻坐在警局里被告知抢包的人被砸了个脑震荡,而她需要找人保释出去时,恨不能再骂一声。
好好一个节,过得十分窝囊,脾气再好的老实人都想骂人了,何况阮喻原本就算不得脾气好。
她只是这些年磨出了张面具,但她少年时候的脾气远算不上好,没有耐心,缺乏安全感,常常自闭,有时候她自己照着镜子都讨厌镜子里那个人。
钟表指针指向八点整,春晚准时播出。
阮喻在度过了漫长的广告的前奏后,艰难地按下了通讯录一个刚刚存进去没多久的号码。
今年的春晚一如既往地无聊,阮喻看了一会,播到第二个节目的时候,她没撑住睡了过去。
江原走过来,轻晃她的肩膀的时候,她是有一点意识的,眼皮挣扎了几下,她从细缝里看着江原模糊的背影跟着警察走进去,不合时宜地想起高中的某一个冬日。
他穿着件群青色的卫衣,在一众臃肿的羽绒服里身长体瘦,尤其突出。
插着兜靠在栏杆上晒太阳,和身边的男孩子说笑,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她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江原无意转过脸,冲她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还臭美地撩了下刘海。
回座位的时候江原把头靠过来,贼兮兮地问她:「刚看【创建和谐家园】吗,暗恋我是不是。」
阮喻分明已被那个笑容冲击到,却还是翻了个白眼,「看你牙齿上卡了片菜叶。」
江原立马抿嘴,把后桌陈安安桌上的小镜子顺过来,偷偷躲到课桌下看,「真的假的。」
仔细检查了一遍后,他钻出来,掐着她的后脖前后摇晃。
「阮喻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江原站在她身前,一双腿又长又直,阮喻犯着浑一头就往他腿上撞,江原连忙伸手扶住她,蹲下身来。
阮喻恹恹地抬眼。
江原:「脚踝还疼吗?」
「疼啊。」她的声音有些哑,低着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疼也得忍着。」
江原转了个身背向她,直接把她往背上放。
阮喻的脸在他肩上一靠,走动间轻摇慢晃让她更加昏昏欲睡,以至于她没能听清江原的话。
反应了两三秒,她才从鼻子里憋出一个代表疑惑的哼哼声。
「我说疼就说出来,不必忍着。」
江原把她放进副驾驶,给她系上安全带,要关车门时衣摆被一只手拉住。
阮喻看上去十分疲惫,眉心结了个小疙瘩,仿佛十分不耐,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抱怨:「可是这样很麻烦。」
江原一只手扶着车顶,俯身过来,温声道:「麻烦什么?」
她这时候又不说了,撒开衣摆把手缩进衣袖里,江原帮她把羽绒服拉到肩上,绕了一圈坐上驾驶座。
阮喻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沿途风光,万家团圆,街上走的都是成双成对,红光满面。
「会很麻烦别人啊……别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如果喊了疼,一次两次还有人愿意嘘寒问暖,多了的话旁人就会嫌弃事多,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求助,这样也没有被放弃一说了。」
阮喻崴了脚的时候没哭,被抢了包没哭,孤零零坐在局子里没哭,却在医生替她处理伤口时哭得崩溃。
医生见她哭得这么厉害,还以为自己下手重得不得了,动作僵在那里。
江原坐在她身边,替她遮掩,「她太怕疼了,医生麻烦轻一点。」
重新回到车上时,阮喻眼睛都哭浮肿了,但脑子好歹是清醒了些。
江原从车里抽屉抓了四五颗大白兔奶糖,放在阮喻腿上,「饿了就吃这个垫点肚子。」
阮喻伸出衣袖里的手,剥了颗糖。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只想吃糯米纸。」
江原点头,「好。」
阮喻把糖纸团成一团,在手里面碾来碾去,继续得寸进尺,「我还想吃炸鸡。」
「崴了脚能吃炸鸡吗?」
同样没这方面常识的阮喻上网搜了这个问题,晃着手机页面稍显得意,「百度说能。」
「行。」江原打开手机导航,绕了一圈真给她买了只炸鸡回来。
「吃吧。」阮喻的羽绒服掉下来,他干脆给她铺在膝盖上,又从后座拿了自己的外套垫在她腿上,免得炸鸡味道熏着了羽绒服。
阮喻戴上手套,撕了只鸡腿下来,黄澄澄的油流下来,鸡肉酥烂,外皮香脆。
她一大口咬下来,又喝了一口可乐。
「好吃吗?」江原看着路况,手把着方向盘利落一打。
阮喻点头。
吃完一整只鸡,路上有点堵,阮喻打开车上的电台。电台好像是个音乐频道,此刻正放着范玮琪那首《最初的梦想》。
这首歌她上一回听,她记得清清楚楚,是高考考完英语从考场出来时广播在放。
周遭闹哄哄的,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勾肩搭背,一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
她站在走廊里,耳边是那句熟悉的歌词。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
悠扬的歌声传遍偌大的校园,阮喻在这喧嚣中感到一丝不真切。
她拿着文具袋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校门,与其他人背对而行。
车在一栋破旧的小楼前停下。
江原替阮喻把腿上的炸鸡袋卸下,欺身上前替她解开安全带,说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这别扭性子一点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