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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梅茹窃窃一笑,只是问她:“哪儿不一样了?”说罢,又摇头晃脑道:“可是我变好看了?”
“就你臭美!”孟蕴兰跳起来咯吱她,梅茹不甘示弱,连忙还击。
两人在路上就闹起来了,没个正行。正得意忘形呢,后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兰儿!”
两人同时收住手,讪讪的转向说话那人。
轻喝一声的正是孟蕴兰的嫡亲哥哥、孟府二爷孟安。
“哥哥。”
“安表哥。”
两人耷拉着脑袋齐齐唤他。
孟安“嗯”了一声,又道:“兰儿,别在这儿瞎胡闹,省的娘听到又罚你!”
孟蕴兰冲梅茹吐了吐舌头,挽着孟安胳膊撒娇道:“所以啊,哥哥千万别告诉娘。”
孟安拿她没办法,宠溺般的叹了一声,见梅茹在,又开始寒暄道:“茹表妹,你来了。姨夫、姨母身子可好?”
梅茹跟这个表哥关系平平,这会儿点头道:“挺好的。”
一阵安静。
孟安想了想,又问:“老太太身子可好?”
“也挺好的。”
还是一阵安静。
孟安只能再问:“听说府里蒨表妹落水,她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
孟安动了动嘴唇,似乎还要问,孟蕴兰便受不了了,生怕自家这个哥哥将梅府大大小小都问一遍,她连忙插嘴道:“哥哥,你怎么从书院回来了?”孟安如今还在城外的书院读书,准备科举,难得归家来一回。
被孟蕴兰这么一打岔,孟安果然不再问了,梅茹长吁一口气。
孟安解释道:“娘亲似乎要重修编纂一些东西,让我回来看看。”
孟安人虽呆呆的,说话也呆呆的,可学问是顶好的,在整个孟府也算别树一帜。武定侯孟府是行伍出身,从老太爷到几个老爷及至底下的大爷、三爷都在军营述职,唯独孟府二爷孟安后来考了科举,还在殿试里被皇帝点中榜眼。
如今他要去小乔氏那儿,梅茹也要去小乔氏那儿见礼,于是三人正好一路。
他们到的时候,小乔氏刚要开始作画,一手拢着宽袖,一手提笔,正低头凝思着什么。
“姨母。”梅茹上前见礼。
小乔氏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们自己下去说会儿话吧。”她每日皆按时辰研习琴棋书画,这会儿便到作画的时辰了。孟蕴兰窃喜,正要拉着梅茹离开,小乔氏突然又唤住她:“兰儿,循循走后你就过来,别耽误今日的工夫。”孟蕴兰闻言,那份笑意便凝固住了。
梅茹将从府里带来的红梅递给小乔氏身边的丫鬟,命人找花瓶插好。
小乔氏这才慢悠悠重新抬起脸,“摆这儿不好看,放那儿去。”她如此吩咐了一声,又垂下眼琢磨手里的画。
一旁的孟安问道:“娘,你今日唤孩儿前来是要重修什么?”
小乔氏也不抬头,只是道:“都在后面架子上,自己去瞧吧。”
一听这话,孟蕴兰就走不动路了。她凑着梅茹耳边道:“后面可都是娘的宝贝,咱们跟着去瞧瞧?”
知她喜欢这些,梅茹自然点头。
小乔氏口中的“后面”是她的书房,里面足足摆了七八个大书架子,每个架子上面摆的满满当当,也难为孟府大老爷一个文墨不通的大老粗,却娶了这么一个才女娘子。
小乔氏托孟安重新编纂的册子如今都在第一张台案上摆着呢,厚厚的一大摞。梅茹随手翻了几册,全是小乔氏原先在各地收集到的方物志。既然是小乔氏的东西,梅茹不解了:“姨母如此好的学问,为何不自己动笔重新编纂?”
孟蕴兰撇撇嘴道:“我娘定要说,弄这些东西不过是白白浪费她的学问罢了。”
这口吻学的十足十像,想到小乔氏的模样,二人偷偷对视一笑。
台案上的方物志足足有四五十册,胡乱堆着,孟安只能先分门别类放好,有吃食、衣裳、首饰、花卉、金石……实在是眼花缭乱,数不胜数。看来看去,他便觉得有些为难了,于是对小乔氏道:“娘,这衣裳、首饰我一个男儿家,一窍不通啊,怎么弄得来呢?”
小乔氏落完一笔,这才对孟安道:“道知,你不替为娘整理这些,还能有谁?”——道知是孟安的表字。
孟蕴兰一听这话,插了一句道:“娘,还有循循啊!”小乔氏望过来,孟蕴兰指着梅茹道:“循循最喜欢衣裳首饰了,哦,还有吃食……娘,你交给她是最妥当的!”
“我?”梅茹忙不迭摇头,“我不行。”
小乔氏略略一思量,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搁下笔,侧身对梅茹道:“循循,你过来写几个字。”
梅茹不解,却还是上前。
小乔氏用的湖州产的湖颖,梅茹提起来蘸了蘸墨,刚要在底下的宣纸上落笔,小乔氏制止道:“不是这张,是那张。”她说着抬手一指,正是旁边作废了的一张。
梅茹微汗,又拿过那张写下两个字,写完之后望向乔氏。
小乔氏在旁边瞧了一眼,摇头道:“字丑了些,果然不行。”
“……” 一室诡异安静。梅茹、孟安、孟蕴兰三人皆瞠目结舌,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小乔氏将梅茹写过的那张纸丢在一旁,道:“丑是丑了一些,却也不是不可教。”说罢,又对着梅茹道:“循循,你明日起过来,姨母教你。”
梅茹闻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连蕴兰这样在京城里已经有了名号的才女都吃不消小乔氏,她一个半吊子中半吊子,哪儿受得了小乔氏?
“不行,不行。”梅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姨母,我如今在府里有夫子教,如果贸贸然不去,只怕夫子会不高兴。”
可任梅茹说破嘴皮子,小乔氏却是再也不看她一眼。仔细端详着底下的画,小乔氏自顾自吩咐道:“明日巳时到府里。”
梅茹一个头两个大,待到孟蕴兰闺房,她气的直跳脚:“就你这个兰丫头多嘴!如今好了!”
孟蕴兰乐的已经捧着肚子在榻上打滚了,“循循,也让你试试我娘的厉害!”
梅茹气结,只道:“我明日可不来。”
“别啊,”孟蕴兰道,“好循循,你过来了,咱们还能在一处玩儿呢。”
“谁要跟你一起玩儿?”梅茹戳她的背。
两个人为此又闹了一会儿,孟蕴兰忽然想到一桩事,好奇道:“哎,听说宫里十一殿下给你送了四屉包子?”
真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梅茹纠正道:“不是送,是赔!”
“那吃了人家包子,就是人家的人了!”孟蕴兰拍手笑道。
梅茹一听,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作势要撕她的嘴,那边哎呦哎呦的求饶,又说:“如今京城里都在偷偷传呢,说蒨姐儿和燕王殿下,还有,你和那送包子的十一殿下。”
“谁?谁在偷偷传?”梅茹质问道。
孟蕴兰笑着要说什么,她的大丫鬟挑帘进来道:“二姑娘,周家小姐来了、”
孟蕴兰撇撇嘴,道:“喏,来了。”又对梅茹道:“今天还真赶巧了。”
腹中隐隐约约绞起一丝痛意,梅茹脸色微沉,冷冷笑道:“还真是巧!”
☆、第 10 章
前世里,傅铮唯一替梅茹的事,大约就是废掉了周家这位小姐的两条胳膊。
那个时候,他提着剑,冷冷的问:“你哪只手推的?”
周素卿吓得面色惨白,花容失色,只是扑过去求他:“慎斋哥哥,不是我,不是我啊!”
呵。
傅铮冷笑。
梅茹安静的躺在那儿,就那么看着傅铮亲手替他们未成形的骨肉报了仇……
她闭上眼,全是冰凉刺骨的水,寒意铺天盖地而来。
“循循!循循!”孟蕴兰推她,“在想什么呢?”
梅茹回过神,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她说着捻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味儿入了喉,那周素卿便进来了,雪青色盘领绣兰花纹长袄,牙白色百褶裙,齐眉穗儿,步摇鬓,鬓间斜插一只玉制的花簪子。
“蕴兰妹妹,茹妹妹。”她和煦一笑。
周素卿是贺太傅的外孙女,年幼时母亲去世,父亲续弦之后,便一直被接到京城外祖父家住着。
梅茹和她不熟,不过遇到几次,点头之交。这会儿听周素卿虚头巴脑的喊了声“茹妹妹”,梅茹只觉得恶心。她又冷冷一笑,连应付都不愿意。
吃了一瘪,周素卿楞了一下,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意盈盈的望向孟蕴兰。
孟蕴兰可是躲不过去。她能对着梅茹口无遮拦,却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名声。孟蕴兰笑了笑,上前拉着周素卿坐下,寒暄道:“周姐姐,今日又来找我娘?”
周素卿点头,温婉回道:“乔先生前些日子得了两本古书,心里惦记着我,便喊我过来瞧一瞧。我估摸着先生这会儿在作画,不便打扰,就先来妹妹这儿坐一坐,讨杯茶喝。”
入得了小乔氏眼的人极少,周素卿算为数不多的一个,她自然有这资本。
比方说梅蒨是生的美,容貌倾国倾城,在京城贵女里排头一位,偏偏里子一般。而面前这位周素卿就不一样了。她品貌端庄,温婉贤淑,诗文才学更是实打实比肩男子。如今得她一幅字,也能在家烧香裱着了。
但听她开口文绉绉的说话,梅茹便觉得生出一口浊气,只恨不得离这人远远的。
心有灵犀的,孟蕴兰也是巴不得这人赶紧走。
说起来,整个京城的人都夸周素卿,可孟蕴兰却格外讨厌她。讨厌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京城里有两个才学最负盛名的女公子,一个是周素卿,一个则是孟蕴兰,而孟蕴兰一直屈居周素卿之下。外人如此评议也就罢了,连小乔氏闲的无聊的时候,也经常在孟蕴兰耳边念叨,沛瑾这一句接的比你好,沛瑾这一幅字又精益了……
沛瑾,沛瑾,全都是压她一头的周素卿!
孟蕴兰怎能不烦?
如今对着这人,孟蕴兰还是笑,却也快绷不住了,这会子拿手肘捅了捅梅茹。
吃了一记痛,梅茹偏头望过来,故作不知的嗔怒:“你推我做什么?”
知她装模作样,孟蕴兰悄悄在底下掐了掐梅茹,也故作不知的问:“循循,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可说的呀。”梅茹摊手,真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周素卿。
孟蕴兰抓狂的瞪过来,挤眉弄眼的,梅茹这才轻轻一笑,望着周素卿,寒暄道:“周姐姐,不知贺太傅身子近来可好?”
周素卿含笑道:“外祖父身子一向硬朗。”
梅茹点点头,又问:“贺老太太呢?”
“外祖母亦好。”
梅茹还是点点头,一派天真的模样,继续问道:“那贺侍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