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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宠之下_耳元 》-第 3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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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料这一日的日头特别晒,董氏走了半里地,整个人便晕沉沉的要往下栽,她连忙在旁边树下歇脚。这会子太阳明晃晃的,她额头上全是晶莹的汗珠子。董氏用帕子擦了擦。和穗带了扇子,赶紧替董氏扇风。歇了半晌,主仆二人才继续往前走。

        约莫又走了半里地,董氏这回彻底吃不消。和穗连忙将她扶到河边歇脚,又拿起帕子去水里沁湿了,稍稍拧干给董氏擦脸。河边热气淡,还有风吹过来,董氏擦了把脸,整个人觉得舒服许多,她松了口气。

        忽的,那水里有动静。

        主仆二人齐齐戒备的望过去,下一瞬,就见河面上突然钻出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

        那人浑身晒得黝黑,头发束着,眉眼很凶,身上是一块一块的铁疙瘩……

        只怕是遇到了凫水的贼人!

        董氏吓得连忙起身就跑。和穗也吓得要命,扶着董氏仓皇往前跑。

        身后那人大喊了一声:“哎!”

        董氏被这人一嗓子吼过来,心里越发害怕,跑的更快了。偏偏裙裾扯绊,她跌跌撞撞的绣花鞋又磕到石子,一下子跌下去,手刮过尖尖的石子,皮都蹭破了……和穗急急忙忙去扶她,董氏哆哆嗦嗦往后瞧了一眼,就见那贼人三步两步已经从水里追上来,和穗连忙拦住姑娘跟前。

        那人浑身湿哒哒的,灰色中裤紧贴在两条硬邦邦的大腿上。

        董氏吓得魂飞魄散,手里连忙攥起几颗石子丢过去。

        那人脑门生生挨了一记,他不躲也不跑,只是皱眉掸了掸灰。

        董氏越发惊骇,形容惨白。

        那人看了董氏一眼,粗声粗气问道:“夫人,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

        且说梅茹终于从孟府讨到一碟米糕,她不方便走到,于是命静琴送到四喜堂,就说是谢过十一殿下。

        静琴送去米糕的时候,被店家请到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那个好说话的十一殿下在,而那位燕王殿下也在旁边坐着的,沉着脸,浑身清清冷冷。静琴一直挺怕这位的,她连忙给两位殿下请安,将米糕递上前,道:“这是我家姑娘谢过十一殿下的薄礼。”

        傅铮淡淡瞄了眼那食盒,又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傅钊让后边的人接过来,好奇道:“你家姑娘怎么没亲自来道谢?”

        按着梅茹的吩咐,静琴回道:“殿下,我家姑娘在准备府里二姑娘的芳辰贺礼呢。”

        听她这么一说,傅钊脑筋转了转,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

        在回京路上他当时觉得梅府这位二姑娘与自己七哥极配,还说要等哥哥回京之后撮合撮合的,怎么就忘了呢?幸亏今天这丫鬟提了一嘴……想到这桩事,傅钊狡黠一笑。

        待静琴退下,他拈了块米糕,话不拐弯,直接道:“七哥,其实我觉得梅府二姑娘挺不错的,她爹梅宸如今任翰林,深受父皇器重,不多几年便能入内……”

        话未说完,傅铮便冷冰冰地望过去,目光似刀子。

        傅钊一噎,呛到了,连忙咕咚喝下一大口茶,“七哥。”他讪讪喊了一声。

        “十一弟,谁让你来说这种话的?”傅铮冷冷问道。

        他心里头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刚才梅茹那丫鬟别别扭扭说什么我家姑娘在替二姑娘备贺礼时,傅铮就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提她二姐姐做什么?这会子再听傅钊一说,傅铮心里登时透亮!

        这会子再见傅钊犹犹豫豫护短的模样,傅铮笑的越发冷:“是不是梅三?”

        傅钊没答,只是硬着头皮道:“七哥,那位二姑娘落水是被哥哥你救上来的,而且,梅府二姑娘我亲眼见到那确实是倾国倾城之貌,和哥哥模样般配极了……”

        傅铮萧萧肃肃的模样,薄唇紧抿,不说话。

        傅钊又继续道:“七哥,我知道你心里头是想着周姐姐,贺家家世确实更好一些,可七哥,周姐姐心思深着呢。上回她就故意拿循循的画供人奚落取笑,害得循循丢脸,回京的路上,还拿我跟循循说事……”

        傅铮勾着唇角,忽然淡淡笑了,他声音沉沉的道:“你和她倒是好!”

        傅钊都能看透的心思,他会不知道?他如果不知道,看不透,他为什么要那么辛苦替她圆一个场?他落得什么了?就一句讨人嫌打发了么?

        傅铮拂袖走出去,可那心口疼过的地方还是在疼。

        

      ☆、第 45 章

        傅铮回府,下轿的时候仍攒着眉,满脸肃色。

        “王爷,”见他回府,王府管事儿的连忙小心翼翼禀道,“先前一人递了帖子,说是陕甘总兵孟政底下的小都统胡三彪,如今在书房里候着呢。”

        胡三彪?

        傅铮略一思量,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书房里,胡三彪根本坐不住,紫檀木的椅子上面仿佛长了钉子,他挪挪这儿动动那儿。案几上面是一套青花缠枝纹茶盅,胡三彪喝了一大口也不觉得解渴。

        傅铮走进去的时候,胡三彪正扣着茶壶猛摇呢。见到傅铮,他连忙起身见礼:“燕王殿下。”胡三彪生的是浓眉大眼,孔武有力,傅铮原先在营中见过的。微微颔首,傅铮道:“胡都统坐。”

        胡三彪是孟政的亲兵,这次回京探亲,孟政他顺便让他带个口信给傅铮,内容和之前的克扣军饷一事稍有关系。这会子把话带到,胡三彪就受不了这些文绉绉的繁文缛节,忙不迭起身告辞。

        傅铮在书房略坐了一会儿,吩咐石冬去备轿。

        “殿下这是去哪儿?”石冬问。

        傅铮淡淡道:“贺府。”不知想到了什么,长眉轻蹙,傅铮改口道:“不去贺府,进宫。”

        ……

        傅铮入宫的时候,那位胡三彪正好归家。他为了讨生活,离京七八年,一直没回来,实在想念家里老娘想的紧。按记忆摸到胡同口附近,东瞅瞅西瞅瞅,不知对不对时,迎面遇到一个书生。那书生半旧青衫,见到胡三彪楞了一下,下一瞬,惊讶道:“胡大哥!”

        他一开口,胡三彪也认出来了:“周兄弟!”

        两个人狠狠抱了一下,胡三彪道:“娘的,老子七八年没回来,到处都不认识了,门口那开棺材铺的老头是自己死了么?”又问:“周兄弟,我娘呢?”

        周焕章哈哈笑,指着里头道:“胡大哥,你家还在那儿呢,胡大娘日日念叨你。”

        说话间,周焕章领着胡三彪归家去。

        胡三彪家如今就剩一个老子娘,身子骨还算不错,正自己在灶房做饭呢,听到外面动静出来一看,怔了怔,操起旁边的笤帚打道:“还知道回来!还知道回来!”胡三彪也不躲,只傻乎乎笑着受着,胡大娘打累了,将笤帚一丢,问道:“儿媳妇呢?”

        胡三彪满不在乎的回道:“急啥啊,等老子再杀几个胡人。”

        胡大娘气道:“那我啥时候能抱上孙子?”

        胡三彪不说话了。

        胡大娘唠唠叨叨了一整天娶媳妇的事,胡三彪不回来还好,操心不到,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胡大娘说:“这两日就把娶媳妇的事定了。”

        “急啥啊?”胡三彪还是这么回。

        胡大娘又是一顿猛揍。

        这天夜里,胡三彪躺在床上,不知怎的,想到了白日在河边遇到的那个小娘子,怯生生的,娇滴滴的,怕他怕的要命,还拿石子儿那种不顶用的小东西砸他,她跌在那儿,手心里还刮破了……可惜啊,就是个妇人打扮,应该已经嫁人了……但胡三彪一闭眼,还是那小娘子又惧又怕的声音:“京城不远,快马半日就到。”

        这么一想,胡三彪心尖尖有点痒痒,底下胀胀鼓鼓的,更加难受。他坐起来,掏出难受的玩意儿,自己哼哧哼哧动起手来。快纾解的时候,胡三彪啐道,他娘的,真该娶个媳妇!

        翌日早上吃烙饼的时候,胡三彪说:“娘,我要娶媳妇。”

        胡大娘倒是一惊:“一晚上就变卦?”

        胡三彪没说话了,吃完烙饼,又卷了几张包好牵着马出门,胡大娘在后头喊:“那我找媒婆相看了啊。”

        “不急,我先自己去看看。”胡三彪头也不回的答道。

        “你去哪儿看?”胡大娘在后头追着问。

        胡三彪也不答,快马出城,不过半日,又到了那河边附近。稍稍找人打听一下便知道这儿是京城定国公府的庄子,胡三彪啥也不干,就坐在那条道上等人。日头中移,又到了昨日那个时辰。这会子日头晒,根本没什么人。他目力不错,远远的,就看到一主一仆。那走在前面的小娘子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白纱裙,走起路来跟仙女似的,真他娘的好看!

        大约昨日受了惊吓,今日这主仆二人也不敢走太远,更不敢靠近河边,很快就回去了。

        胡三彪悄悄跟上前,一看——

        这二人直接走进定国公府的庄子!

        嘶了一声,胡三彪暗道不妙,这可人的小娘子不会是定国公府里哪位公子的夫人吧?

        他耷拉着脑袋回家,那会子胡大娘正喜滋滋的在跟媒婆说话呢。见到媒婆,胡三彪冷着一张脸就要轰她走,胡大娘怒:“这呆子又是在发啥疯?”

        胡三彪一言不发,倒头睡在炕上,闷着脸睡大觉。

        ……

        傅铮这日又入了趟宫,从宫门出来,正好遇到贺太傅回府。

        贺太傅年岁已大,头发花白,但整个人精神矍铄,一双眼盯着人的时候全是老辣、深藏不露。见到傅铮,贺太傅笑呵呵道了声:“殿下。”

        “老师。”傅铮见礼。

        理了理袖袍,贺太傅道:“听卿儿说,那几坛酒麸子还是殿下在平凉府的时候亲自去买的。这酒是真香,如今府里还剩下一坛,老夫邀殿下一起尝尝?”

        贺太傅会找他,傅铮是料到的。昨日他得了孟政的消息本该去找贺太傅商议——毕竟这差事他还是受贺太傅举荐的——但傅铮没有去,反而直接入宫面见父皇。今日上朝的时候贺太傅才知道这事,无论事情大小,定会找机会跟他说道说道。

        傅铮心里有数,面色仍是淡淡的,道了一声:“好。”

        贺府里,听闻傅铮今日随外祖父从宫里过来,周素卿心头一喜连忙派了个丫鬟去外祖父书房外头候着,又叮嘱道:“待见到慎斋哥哥,就留他一会子,说我有得了好东西请他品鉴。”

        贺太傅没有在书房,而是领着傅铮去园子。这会子正是晚杏开得最浓的时候,贺太傅还没绕到正题,只是说拿杏花酿酒的事。文人么,总爱附庸风雅。傅铮安静的听着,偶尔说几句话。

        那丫鬟在书房没等到人,听到人说殿下在后面花园,于是又悄悄过去盯着。熟料刚探了探脑袋,就被贺太傅眼尖看见。

        傅铮和周素卿是青梅竹马,那帮人都知道,待今年年底周素卿及笄,二人可能还要议下亲事。如今在贺府里面,贺太傅也没那么多规矩,何况,他还是傅铮的老师。

        贺太傅招过来那丫鬟,问道:“何事?”

        那丫鬟也不敢看傅铮,只是说:“小姐得了些好东西,想请殿下品鉴。”

        贺太傅哈哈笑:“既然是这种风雅事,有什么可藏得?让卿儿将东西拿过来,我这个老头子也一道开开眼。”

        丫鬟回去如此回了周素卿。

        知道外祖父的用意,周素卿浅浅一笑,让丫鬟拿着东西一道跟去园子里。

        如今晚杏最浓时,风过处,那人长身玉立,立在沉甸甸的花枝底下,眉眼精致的仿若用狼毫一笔一画勾勒出的工笔画。

        周素卿怔了怔,脸微微的热。

        “外祖父,慎斋哥哥。”

        她款步上前,借着洋洋洒洒的花雨,一双眼看了看傅铮。

        傅铮只微微颔首。

        “卿儿得了什么宝贝?”贺太傅问。

        周素卿道:“外祖父,我前些日子去乔先生那儿,得了几卷书,写得真是不错,还怪有趣的。”

        “哦?”贺太傅一听有了兴趣,“拿来给我瞧瞧?”

        丫鬟托着漆盘上前。

        贺太傅拿了一卷,自顾自看起来,好似不存在。傅铮负手立在那儿,不言不语,周素卿这才大着胆子看他:“慎斋哥哥,你不瞧瞧?”

        傅铮闻言这才拿起另一卷。才翻开一页,他便知道这是谁写的了。放眼整个京城,只有梅茹的字长成这么一个稀奇古怪却又无比讨喜的模样,也算是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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