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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倒地的少年很快便被狂飙而过的金兵骑兵踏在了人群之中,顿时被踏为了一团血肉,成了高怀远此战之中,第一批损失的手下,而高怀远这个时候也在周俊等弓手们齐射的掩护下,带人冲回了车阵,再次用那些不入队人临时拼凑起来的简易拒马将缺口堵了起来,几个金兵冲的过快,试图衔尾追杀他们到车阵之中,结果不但没有冲进来,反倒都将自己的小命丢在了车阵缺口前面,被弓手射杀在了这里。
三比十的交换率,而且这还是以步军换取的骑兵的性命,这一阵无论如何都是高怀远赢了,但是高怀远说什么都高兴不起来,毕竟三个少年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自己眼前,却无力拯救他们的这种感觉,实在令高怀远难过。
他虽然高兴不起来,但是乡兵们却高兴的几乎要疯了,如果说以前他们听高怀远的,是怕他的话,那么经过今天这一次突击战之后,这些乡勇们已经再也没有人在心里面不服他的了,这会儿早已将高怀远视为天神一般,崇拜了个要死,纷纷再次齐声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觉得有高怀远在这里,他们根本不应再怕什么了。
于是乡勇之中在这一次突击战之后,顿时再次提升了许多,达到了峰顶,刚才还怕的要死的那些弓手们这会儿也不怕了,纷纷起身,发疯一般的朝着阵外的金兵放起了箭,而相较之下,金兵那边却被高怀远这一次突击战打得士气大跌,纷纷拨马再次跑了回去,不敢再嚣张的靠近车阵了。
于是这帮金人再也不敢小觑这支乡兵,干瞪眼却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眼睁睁却吃不掉他们,而这里还是宋人的地盘,他们本来就是先锋军,目的便是袭扰宋军后方,但是兵力较少,令他们不敢在这里久战,所以在又发动了几次冲锋之后,没有取得任何战果,看看已经围攻了车阵半日不下之后,而金将听闻斥候来报,说东面出现一支宋军,正在急速朝这边赶来,离这里已经很近了,他担心会被来援的宋军主力包围,虽然一肚子的不甘,却也只得率兵离开了这里,临走的时候,金将几乎气的要吐血身亡了。
眼看着金兵丢下了一地的尸体之后,灰溜溜的朝北方撤退而去,车阵之中的所有人都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之声。
这一战金军战死了至少五十多人,伤也不下三四十人,二百多金兵折在这里了将近折损了小一半,却愣是没有吃掉高怀远这支乡兵,只是杀伤了乡兵一百多人,双方战损比例基本上达到了一比一,对于乡兵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足以令他们自傲了。
当金兵退去之后不久,东面便再次传来了一阵隆隆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在路上看到一支宋军旗幡招展的赶了过来,让高怀远等人顿时心头一松,许多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半天的激战已经耗光了他们的体力,于是纷纷东倒西歪的坐了下来。
当这一营五百宋军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只看到了这里一地金军人和马杂乱的尸体,没有看到金军的踪影,于是各个大为惊诧,他们在接到命令回来驰援高怀远这支由乡勇组成的辎重队的时候,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报什么希望,以为过来之后,至多也就是收拢一下这帮乡勇的尸体罢了,却没成想他们赶到之后,这支乡勇组成的辎重队,却依然整建制的存在,辎重车辆还牢牢的聚拢在一起,掌控在这支乡兵手中,还在车阵周围干掉了不少的金兵,于是顿时都被震惊了。
一员年轻将领提马来到了车阵前面,大声对车阵中的人们叫道:“我乃大宋神劲军都头孟珙!特来驰援你等,这里由哪位主事,请出来叙话!”
高怀远看到宋军到达之后,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衣甲,然后从车阵之中走了出来,不过在听到来将的通名之后,心中不由暗暗一惊,虽然他对南宋这段历史不算是太熟悉,但是对于孟珙这个名字却一点也不陌生,要知道在南宋末年,南宋真正能堪称大将的人实在不多,而孟珙却恰恰就是其中名头最大的一个。
此人应该就是现在孟钤辖孟宗政的儿子,随父抗金,屡立战功,以后几乎负责了南宋整个边疆战事中三分之二的战线的防御,是个非常杰出的军事家,被后世军史学家称之为南宋的机动防御【创建和谐家园】,这点事情高怀远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碰上了他,高怀远心中顿时大喜,暗自庆幸,这次来襄阳还真没有白走一趟,能结识一下这样的名将,也算是他的运气了吧!
于是他赶紧快步走了出来,对孟珙抱拳答道:“在下高怀远,乃此队乡勇的押队,见过孟将军!”
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眼前的这个孟珙,只见孟珙年纪也不算太大,大约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不是很高,面如冠玉,蓄着一缕短须,看上去更像是个读书人,而不像是员武将,但是他肩宽背阔,身披铁甲,头顶铜盔,隐隐中却又透出一种英气,这个时候也正在打量着自己。
孟珙低头打量立于马前的高怀远,心头颇感震撼,本来他以为这队乡兵能打一场如此漂亮的防御战,领兵之人说什么也要是个年纪不小的将领才行,但是他没想到这队乡兵的押队居然是个少年,于是心中大奇了起来。
看到高怀远满身都是鲜血,生的又孔武有力,手提一把雪亮的长刀,令人又不能小觑,他也没有敢过于托大,于是赶紧翻身下马,来到高怀远面前,伸手拉住了高怀远的一只手道:“我们来迟了一些,让诸位受惊了,还望高押队多多见谅才是!”
虽然高怀远刚才还对宋军迟迟不来一肚子的不满,但是看到了孟珙之后,他也就消气了,毕竟宋军大多都是步军,而自己的辎重队又和主力拉开的距离过远了一些,宋军即便得到了消息,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而他看看孟珙背后那些跑的气喘吁吁的宋军将士们之后,知道他们肯定也已经尽力了,所以也就没了什么怨气,赶紧客气道:“岂敢!幸好孟将军来的及时,如果再晚一些的话,我等还真是有点支撑不住了!”
“高押队莫要再叫我什么将军了,孟某也从军不久,现在不过也只是个都头罢了,这一次不过是代行指挥一职,高押队还是叫我孟都头吧!快给孟某说一下今天一战的情况吧!我看金军这次好像是在高押队手下吃了大亏了!高押队真是个奇才也!”
看看周边丢下的金兵尸体,孟珙便不敢在高怀远面前托大,说话很是客气,对高怀远问道。
于是高怀远简单将今天的遭遇战的情况给孟珙介绍了一下,当听完了高怀远轻描淡写的这番介绍之后,立即便听出了其中的凶险,于是更加佩服高怀远了起来,以五百乡勇对二百多金兵精锐骑兵,居然保持不乱,还将金兵打了个丢盔卸甲,这样的战绩,即便放在正规军之中,也足以为傲了,而这个高怀远年纪不大,不但做到了这些事情,看起来还亲自斩杀了敌军,更是没有一点自高自傲的架势,令他顿生好感,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高怀远攀交一番。
“厉害!今日高押队获此战功,孟某佩服之至,现在前敌诸军已经在枣阳一带和金军接触,双方已经开战,能获此消息,定会令我军士气大涨,看来金军也不过如此,此战我军定能打胜金军!”孟珙闻听之后立即对高怀远笑道。
“承蒙孟都头高看了,都是在下的这些乡邻弟兄们敢于用命,我等才获此战果,高某不敢居功!既然孟都头来了,那就待高某收拾一下,安置了这些阵亡弟兄们之后,我们便上路吧!”高怀远谦虚的说道。
“自该如此,这些乡勇都是为国捐躯,自该妥善安葬才是!来人,速速帮高押队收殓这些勇士们的遗体,救治这里的伤员,书吏尽快点清高押队的战功,记下之后呈报给家父,战后也方便论功行赏!”孟珙倒是个实诚人,丝毫没有想趁机从高怀远手中抢功,立即对他带来的手下们吩咐到。
而高怀远这帮人能取得如此战果,也让这次随孟珙过来的这些宋军们感到很是钦佩,不敢瞧不起这些乡勇们,立即忙活了起来,帮高怀远这些乡勇们收殓阵亡的人的尸体,并帮忙救治受伤的乡勇。
清点之后,高怀远心中还是黯然,此战五百乡勇虽然有车阵为依靠,但是毕竟战力不足,防护的器甲不全,还是阵亡了足足六七十人,伤了七八十人之多,就连他的少年队之中,也阵亡了五人,伤了七人,五百人的队伍,一下减员了近三成之多。
第十章 战马
看着被收殓在一起的这些乡勇们和少年的尸体,高怀远心中感慨万分,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性,这才只是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敌我双方便有一百多人就此结束了生命,如果换成了大规模的战争的话,天知道又会是哪一种场景呢!
特别是对于那战死的五个手下的少年,想想大家天天朝夕相处在一起,早晨的时候还一起有说有笑,现在却已经天人隔绝,不但高怀远心中难过,他手下的那些少年们也都同样难过,许多人不由得流下了眼泪,纷纷上前,为这几个阵亡的小弟兄们收拾遗容,亲近的几个人早已伏在他们身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而那些阵亡的乡勇们虽然刚刚还在为获得这场胜利欢呼雀跃,庆祝自己劫后余生,但是这会儿也都纷纷停止了说笑,脸上露出了悲戚的神色,毕竟这些死者之中一些人和他们中的人交情不错,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去,都有些感情上难以接受。
如此一来,也让胜利的欢乐气氛顿时冲淡了不少,高怀远吩咐贾奇将这些阵亡的弟兄们的名字一一记下,回去之后可以让地方加以抚恤,同时命他们就地将这些弟兄们的尸体掩埋,每个人剪下一些他们的头发和指甲包起来以后交给他们的亲人另行安置,又在每个人墓前立下一个一块木板,写下他们的籍贯和名字,以备战后可以让他们的亲人将他们的尸骸起出运回故里埋葬。
待忙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高怀远一声令下,众乡勇立即在这些墓前列队,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高怀远虽然也不舒服,但是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伤痛,大声对他们叫道:“大家头听了,古人有云,古来征战几人回!既然上阵打仗,为国捐躯也在所难免,大家莫要因为这些弟兄们的战死而感到悲哀,他们将被我们铭记于心,记下敌人做的这些恶,以后为他们报仇雪恨才对!现在大战将至,不是大家哭的时候,等这一仗打完之后,大家再来哭祭他们不晚!现在大家都给他们告别吧!我们还要继续朝枣阳开拔!”
不知道是谁在队伍中叫了一声:“为弟兄们报仇!”
顿时剩下的这些乡勇们齐声跟着叫了起来,声音久久回荡在这一带的上空……
至于那些【创建和谐家园】掉的金兵,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按照军中的规矩,有人去将他们的耳朵割了下来,穿成串裹上了石灰,待到以后请功使用,还割下了其中一些女真人的辫子,这可是最值钱的东西,交给了高怀远保管,剩下的尸体孟珙命人就地挖了个大坑,将他们丢了下去,筑成了一个小型的京观,彪炳战功所用。
这一战除了干掉数十名金兵之外,高怀远他们还俘获了二十多匹战马,这些战马可是好东西,即便孟珙没想和高怀远抢功,但是看到这些战马也不由有些眼红,宋军缺马,一匹马至少要值万钱,而为将者,都想手下拥有一支骑兵,所以在高怀远忙着安葬阵亡者的时候,孟珙也将部下集中起来,来给这些阵亡者辞别,表示对他们的尊重。
这一点引得了高怀远和众乡勇们的一致好感,要知道乡勇在军中地位十分低下,根本没有人怎么瞧得起他们,能赢得正规军如此尊重,他们都感到十分自豪,觉得总算是为大冶县争了脸了,所以对这个孟珙也颇有好感。
孟珙在高怀远忙完了之后,悄悄找到高怀远说道:“高押队战功赫赫,孟某实在钦佩之至,高押队放心,对于你们的战功,孟某绝不会抢夺,定会如实禀报上峰,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高押队将这次所获的这些战马能送给孟某,孟某一旦有了这些战马,便可以再组织一支游奕军,今后和金人交战胜算也更大一些!不知高押队意下如何?”
高怀远知道孟珙看上了自己所俘获的这些战马,虽然他也想留下这些战马,但是一想自己的身份,一支乡兵,想要组织一支骑兵,那简直就是笑话,战利品这种东西,只要主将看上,迟早还是要被人给索去的,于其以后被别人要去,还不如做个人情,将这些战马干脆送给孟珙也好,而且他对孟珙印象十分不错,换成别人过来的话,保不准连他的这些战功,也会被人据为己有呢!而战马到了孟珙这样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也没人敢从他手中再抢去这些战马!
想到这里,高怀远也就慷慨答应了下来,但是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自己想留下几匹战马充为己用,请孟珙给他留下几匹,并保证以后不让人再抢走自己这几匹战马。
孟珙好歹也是这一军主将孟宗政的儿子,这个事情还是做得来的,于是心中大喜之后,当即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连连对高怀远道谢了一番,喜气洋洋的从高怀远这里接走了二十一匹战马,给高怀远留下了六匹好马。
两方这是皆大欢喜,高怀远也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坐骑了,还让这一次有战功的黄严、周昊、周俊、贾奇都骑上了战马,连张庆也分了一匹,别人虽然眼红,但是却没有人表示不满,这一次之所以大家能活着度过这场难关,这几个人可以说居功至伟,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除了这些战利品之外,高怀远还弄了几十件金军的甲胄,也都分发给了乡勇们穿戴,增加一下自己这些人的防护力,另外又多了几十张弓,大大充实了他的这支乡兵的远程火力,至于那些死马,他自然也不会放过,本着决不浪费的原则,将这些死马剥皮剔骨,马肉用大盐腌制了起来,宋军主食都是素食,而他却要保证自己的少年兵们的身体成长,必须要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营养,出兵之后,单单只吃素食,早已让这帮家伙们嘴里面淡出鸟来了!这一下便解决了问题。
高怀远也是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宋人因为农耕经济的影响,平日疾奔多以素食为主,平日里很少吃肉,这样一来,宋人体质便不如北人强壮,特别是夜间的视力,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他从一开始收容这些少年的时候,便保证每天都让他们吃一些荤食,起码也要保证他们能吃上动物内脏,让他们营养能跟的上身体的成长,所以别看他的少年兵年纪不大,力气和个头也都不小。
这也让他明白了一个民族是否彪悍,有时候跟吃肉也是不无关系的这句话的道理,现在看来,绵羊斗不过恶狼,似乎跟它们吃草是很有关系的嘛!
看看天色已晚,孟珙也得了高怀远的便宜,也不便催他们上路,索性让大家就地扎营,休息一晚,只是派人快马将辎重队安在的消息,报回军中,自己率军替高怀远他们当了一晚保镖。
而这一晚,孟珙亲自在他的帐中设宴,请高怀远促膝长谈了一晚,二人都放下了心事开怀畅饮了一番,从交谈之中,高怀远看出了孟珙确实是一个一腔热血的男儿,满心都是报国的热情,时不时的会说起光复故土的话,可是他心道谈何容易呀!大宋现在宁宗无能,权臣当道之下,自保已是勉力而为,如果不是江淮天堑阻挡的话,恐怕连偏安恐怕都力有不逮,又何从谈起光复故土的事情呀!
不过他也从和孟珙的交谈之中,看出来孟珙难怪会在后世有那么大的成就,此人别看年纪轻轻,却熟读了不少兵书战策,思想并没有当今宋军将领普遍的呆板,多有一些独到的简介,听得高怀远总是有一种心中一亮的感觉。
而通过一番交谈之后,高怀远也了解了孟珙的家世,原来孟珙的曾祖父原来就是岳飞的部将,连他的祖父也是岳飞的麾下将领,难怪他们孟家父子都如此厉害,感情还跟岳飞分不开关系呀!于是更加对孟珙印象好了许多,要知道高怀远这辈子最崇拜的人便是岳飞了,因为来的晚了一些,没能跟着岳飞碰上面,能和他的手下后世的子孙携手征战一番,也不枉他来这里一世了!
而孟珙也对高怀远的谈吐折服,本以为高怀远不过是凭着一腔热血之勇,才取得今日之胜,小小年纪能有什么见解,可是两人一交谈之后,才发现在行军布阵方面,高怀远还真是不白给,对战争也有着他独到的理解,许多事情上居然和自己都很有共鸣,特别是在有关天下大事方面,丝毫不浑浑噩噩,不由令他大奇,不由便开始将高怀远当大人看待,诚心结交了起来。
特别是在听了高怀远对当今天下大局的点评之后,孟珙再也不敢小视高怀远一点了,心道他小小年纪便将天下大势看的如此透彻,恐怕日后真的是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呀!说到半夜干脆最后二人喝多了之后,勾肩搭背的开始了兄弟相称,一夜之间便成了好友。
孟珙之看高怀远如此不错,颇有点惜菜的感觉,很想趁此机会,将高怀远笼络到他父亲孟宗政军中,为军中效力,而高怀远最后却还是以年纪尚小,家父不知道为由,暂时拖了下来,没有答应孟珙投效军中为将,让孟珙有些可惜,不过一想这一仗鬼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高怀远即便不想从军,恐怕也不能一时半会儿便离开军中,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想以后再说吧!
随着天刚刚亮,孟珙起床收拾行装的时候,便看到高怀远的乡兵营此时早已都起床准备妥当,做好了出发的准备,那些乡兵队形整齐,颇有点正规军的架势,于是更加佩服高怀远的控兵之能。
随着孟珙一声令下,两营人马便缓缓开动,朝着枣阳方向行去,而高怀远现在最欣慰的是,他终于获得了这数百乡兵们的绝对信服,而这一战他最大的收获,便是让这些乡兵们一天时间中,便从乌合之众,变成了一帮具有血性的好汉。
世上有句话说的确实不错,没见过血的兵,绝对算不上合格的兵,而高怀远这支乡兵,在经过此战之后,再也不是以前的那样一帮菜鸟了,不用高怀远想也知道,以后再遇上敌军的话,这帮人绝不会再轻易慌乱了!
而高怀远也检验了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努力成果,在他的努力下,这五十名少年,已经成为了乡兵营之中的绝对主力,这一战充分的展示了他们的战斗力,别看他们年纪都不大,上阵的时候都十分沉稳,丝毫没有因为面对金军悍卒而感到惊慌,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相互的配合都相当不错,特别是在服从命令方面,更是绝非一般人可比的,在高怀远的指挥下,简直如臂使指一般,非常好用,这也说明他一年多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么练兵的方向没有错。
骑在马上,高怀远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起伏着,不时的体会一下控马的要领,说起来他来了这个时代如此长的时间,还真是第一次骑马,心情颇为激动,要不是以前曾经骑过骡子和毛驴的话,他还真是不敢贸然上马,否则的话出丑都真有可能。
即便如此,他们几个获得战马的人还是有人出丑了,张庆说起来年纪不小了,可是却也从来没有骑过战马,兴奋之下,昨晚上马打算溜溜,结果没成想当场便被战马给从背上掀了下来,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摔得张庆差点没背过去气,惹得本来心情不好的众人顿时一片哄笑之声,搞得张庆好没面子,差点去把那匹摔他的战马给砍了泄气。
至于黄严等人,情况比起张庆好了一点,有了张庆的前车之鉴后,上马的时候都加了几分小心,这才没有如同张庆一般当场出丑,不过看他们骑在马上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让人觉得十分别扭,根本无法和昨天纵马驰骋的金兵相比,充其量也就能说,他们能骑马,却绝称不上会骑马。
半天下来之后,这帮人各个在马背上拿捏的腰酸背痛,时不时的要下马活动一下腿脚,走起路来姿势都有些走形,岔喇着腿,各个都有些罗圈,原来他们几人都不习惯骑马,大腿内侧的皮肤都被马鞍给磨破了,【创建和谐家园】蛋子也疼的要死,这才纷纷收起了骄傲的心情,知道了骑马的不易。
而孟珙到底是将门之子,即便大宋缺马,他老爹是京西路钤辖,从小还是没少接触过战马,加上他从小便立志从军报国,在骑术方面刻意浸淫了不少时日,骑术相当不错,当看到高怀远一帮人骑马的窘态之后,便知道这些人都不会骑马,于是也不笑话他们,亲自过来给高怀远指点了不少有关如何控马的知识,并且还教他不少有关养马的知识,让高怀远总算是明白了战马的习性,再上马的时候,便掌控自如了许多。
经过高怀远转授的这些控马的办法,黄严这帮小子们很快也就都渐渐的掌握了一些如何控马的办法,再上马的时候便开始有点模样了,起码也不会再如上午那般可笑了,只有张庆一人,似乎天生不是骑马的料,不管怎么样都和战马无法交流,一路上走来,觉得骑马简直如同受罪一般,最后一怒之下,索性将他的那匹战马交还给了高怀远,说什么也不骑了,甘愿还当他的步兵去,倒是又给高怀远剩下了一匹好马,白白便宜了高怀远手下的费文龙,可把这个小子给乐疯了。
经过一天的追赶之后,高怀远一行人终于追上了孟宗政的大军,而孟宗政也已经从孟珙派回来的斥候口中得知了高怀远他们这队乡兵在后面一战的详情,顿时更对高怀远刮目相看了几分,在得知孟珙已经护送高怀远一行赶上了大军之后,立即派人召见了高怀远。
当着军中诸将的面,孟宗政毫不吝啬的大大夸奖了高怀远一番,并当即决定,给高怀远的这支乡兵记下一个首功,高怀远的军功也记在薄上,待大战之后另行报请封赏,而且大家都明白,假如高怀远是军中之人的话,单凭这一次的战功,便足以令他跻身于军官之列,起码授个承节郎这样的九品官职是没有问题了!
而高怀远依旧保持低调,连连称谢,表示此战之功功不在他,而是手下乡勇敢于用命的结果,这样便更让孟宗政觉得喜爱,怎么看都觉得高怀远顺眼,为将者不居功自傲,这种品质在他看来十分难得,又想起来扈再兴死活要招揽高怀远到他手下做事,不由有些感慨扈再兴的识人之能起来。
而高怀远也因为此战之功,开始进入到了像孟宗政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视线之中,开始了他正式的军旅生涯。
第十一章 露馅
到了大营之后,高怀远才知道扈再兴已经领兵现行绕道枣阳北面迎击来犯金军,所以才没有能亲自率军回援自己,所以也就不再为此生气了。
毕竟扈再兴是军情紧急,才疏于了对自己辎重队的照顾,而不是诚心所为,高怀远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所以便将这件事放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中,高怀远负责不断的将押运粮草器械发出,到了这里之后,他们也就暂时安全了下来,而且因此一战之功,军中诸将也不敢小看他们这支乡兵了,即便是派人来领用粮秣等物,也都显得十分客气。
而高怀远也趁机了解了一下枣阳的战况,不由得开始有些担忧了起来。
虽然这次孟宗政率领了一万大军前来救援枣阳,但是金军主帅完颜赛不也将重兵布置在了这里,打算拿下枣阳县之后,挥军直取襄阳,故此单是在枣阳县一带,便集结了将近三万大军,兵力远超出了宋军许多,战局对宋军这边很是不利。
以高怀远来看,眼下如果想要解枣阳之危的话,宋军实不易集结兵马和金军决战,否则的话不但解不了枣阳之围,搞不好还可能被金军所乘,被打得全军覆没,但是他没有枣阳一带的地图,也不知道金军的详情,所以这种想法也只能停留于脑海之中,而无法真正的制定一个作战计划。
而作为一个负责运送辎重的乡兵押队来说,他连个军官都算不上,根本没资格参加什么军事会议,所以即便他有想法,也没办法提出自己的意见,于是他只能将手下的贾奇等人没事召集在一起,通过了解的一些情况,私下里对战局进行一些分析讨论,而实质上却不能给孟宗政提供什么建议。
不过这也不影响高怀远的兴致,毕竟他这一次跑到这里,并不是真想立什么战功,而是抱着观摩学习的想法来的,所以虽然不能参与到战争决策之中,但是能在这里当个旁听生也不错了,故此他也没有什么失落感,而是吩咐手下诸人,趁着这个机会多看、多想、多学一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便可以了。
接下来的战局果真如他和贾奇所料的那样,孟宗政到底是个老将,没有愚蠢到以弱势之兵和金军进行决战,而是和扈再兴、陈祥等将分兵三路,从三个方向对枣阳一带的金军开始了进攻,采用的是分兵进击的办法,在运动中寻求歼敌的机会。
而高怀远的乡兵,这一段时间中,也将他们所押送的粮秣尽数发放给了各军之中,再次受命回襄阳运粮,而没有能亲临前线,参与这场历时数月的枣阳攻防战之中。
即便如此,高怀远还是立即受命,点齐了四百多手下的乡勇们,上路返回了襄阳,而孟宗政也得知,部分金军已经从唐河县一带绕过枣阳,到了襄阳附近开始牵制襄阳一带的宋军,高怀远此行并不安全,所以还专门给他们配了一都(宋代两队为一都,一都一百人!)宋军弓箭手,加强他的兵力,甚至还着令那个都头,听从高怀远的调度,可见孟宗政已经从孟珙那里,得知了高怀远的本事,故此才会如此恩遇有加。
而高怀远也深知,现在枣阳和襄阳一带,宋金两军的势力如同犬齿交错一般,此行可以说照样非常凶险,所以从一出发便着令营中所有人提高警惕,时刻提防随时遇上的情况,而有马的黄严等人,也被当成了斥候使用,令他们几人在队伍前面开道,省的再被金军给来个突然袭击。
幸好回襄阳的路上,他们运气比较好,一路上空车前进,走的比较快,也没有再遭遇到什么金军,三天后便赶到了襄阳城中。
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初秋的季节,算一下时间,他们一行人已经从大冶县出来了快三个月时间了,连天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凉爽了起来,夜里的风中开始稍稍带来了一丝凉意。
而此时的绍兴府高家大院之中的高建,却正在持着一封信大发雷霆,拍着桌子大叫道:“这个三郎实在是太胆大了!好好的不在老宅呆着,却随军出征,去什么襄阳打仗!该死!真是该死呀!找死也没这么找死的嘛!”
高建原来前段时间偶尔从大冶县一个故人那里,听闻到了高怀远当了耆长的消息,心中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高兴,可是一想到宋金现在又开战了,他便有些不安了起来,虽然以前他没怎么关心过高怀远的事情,但是年前的那次见面之后,他开始从心中有些疼爱起了这个能知道孝顺的儿子。
一想到大冶县就离鄂州不远,宋金开战少不得要征调地方民壮从军,而高怀远又身为耆长,当在征调范围之内,于是赶紧亲自提笔给大冶县的刘知县写了一封信,拜托他不要征调住高怀远前去军中,并给刘知县还送了点钱疏通这件事情,怕的就是高怀远年轻气盛,跑去军中投效。
他还给高怀远写了一封信,让他务必安生呆在家中,不要当出头椽子,打仗不是闹着玩儿的,宋金之间百年恩怨,战争基本上没有停过,基本上大宋这边吃亏的居多,高建当然清楚的很,所以他千叮咛万嘱咐让高怀远千万不要冲动之下干出傻事。
派人加急送到了大冶县之后,大冶县刘知县这才亲笔写信,大大的夸赞了高怀远一番,将高怀远带大冶乡兵前往鄂州大营一事告知了高建,并且告诉高建,现在高怀远一行人应该已经到了襄阳一带。
高建这会儿刚刚收到刘知县的回信,当场便气晕了头,如果放在以前的话,他至多也就是不太高兴罢了,高怀远的生死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现在因为父子二人关系改善的缘故,高建已经很是重视高怀远的生死了,听闻他已经带人跑到了襄阳,这心一下便揪了起来。
绍兴府离杭州临安很近,所以消息也要比其它地方灵通一些,而宋金开战这样的大事,作为官府的人,时刻都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而高建恰恰又是负责文书的通判,所以当然清楚金军的动向,知道金军此时已经拿下了江北的信阳等地,兵锋直指襄阳一带,高怀远这个时候跑到那里,在他看来简直跟送死一般。
所以才会如此着急了起来,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边发火,一边在屋子里面转悠,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吧高怀远给弄大冶县。
可是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现在京西路那边是赵方做主,他不过只是个绍兴通判,根本够不着赵方的边,而兵荒马乱之中,即便是能找到高怀远,他也不敢让高怀远擅自脱离襄阳,跑回到大冶县去,否则的话,便是临阵脱逃,连他这个老爹也要被株连的!
更让他着恼的是这一次从刘知县信中,他居然发现高怀远还当上了这一次大冶县乡兵营的押队,高怀远实质上已经是大冶县乡兵营的主将了,这件事更令他有些束手无策了起来,他实在想不通,高怀远即便再怎么比以前好,也不至于厉害到可以当几百人的领兵之人了吧!
在他看来,这一次的事情根本就是大冶县刘知县等人怂恿高怀远所致,而且他们绝对是给高怀远这个傻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会让这个傻小子主动蹦出来当了这个狗屁押队,这种事情根本就该是县尉或者县衙中的弓手所干的事情,要不然的话,高怀远毕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如何能服众带兵呀!
所以高建笃定的认为这件事是刘知县他们这帮人在害高怀远,于是便心中忌恨上了这帮人,虽然他是在绍兴府为官,和京西路那边不是一路,但是官官相通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所以想来想去眼下没办法将高怀远从战场上弄回来,但是他说什么也要出一口气,整治一下刘知县或者那个王县尉再说。
故此他派人给同科取士的鄂州知府写了一封信,将此事婉转的告诉了他,告刘知县和王县尉弄权,派自己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儿子作为押队充随军劳役,还给这个同僚送了一份厚礼,请这位同僚帮忙替他出一口气。
至于高怀远当耆长领乡勇去投军的事情,高府上下很快尽人得知,那几个老婆们立即便暗中窃喜了起来,她们也都看出,现在高建对这个傻儿子越来越喜欢了,特别是作为他正妻的张氏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丝机会。
现在他对高建能原谅她亲生儿子高怀亮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而直至现在她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高怀亮还被发配到福建受苦,她这个当娘的干瞪眼没办法,这一次一听说高怀远擅自离家从军助战,她觉得这下机会来了,即便不能让她儿子高怀亮回到绍兴,起码也争取将他弄回到老家去,起码老宅的几百亩田地,也能让他落得一个温饱度日的结局,比起在福建总是要好许多。
打定了主意之后,她于是立即找到高建,试图说服高建,以高怀远不在老宅,那里无人照看的名义,想让高建将她儿子高怀亮回来,先回老宅代为照管老宅那边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让老宅那边没人管才是,也好过让他独自一人在福建受苦强,毕竟高怀亮还是高建的亲生骨肉嘛!
可是高建一提起这个不孝子,便一肚子气,他也知道高怀亮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是这个世上哪儿有自己儿子给老爹戴绿帽子之说呢?所以他铁了心是不管这个家伙了,而且这次回大冶老宅的人也带回来了消息,说高怀远在离家出征之前,已经安排好了那边的事情,留下了一个叫薛严的忠仆负责打理那边的事情,而且据回来的人说,这个薛严将老宅那边打理的也不错,而老宅那边的几百亩地,他也打定主意,要留给高怀远养老使用了,所以一听张氏又打老宅的主意,想把高怀亮那个不孝子给弄回来,便立即更是大怒,一通斥责,将张氏赶回了她的住处,令她这辈子都不要提起高怀亮那个不孝子的名字。
结果是张氏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趴在床上好一通大哭大闹,但是也拿高建没有办法。
高怀远可不知道他老爹高建已经知晓了他的行踪,正忙着在后面替他“出气”,这会儿已经在襄阳装齐了前方军中所需的粮秣,押着车队再次离开了襄阳,朝枣阳县方向赶去。
干什么就要有干什么的觉悟,虽然不能上阵冲杀,但是高怀远并不羡慕那些能上阵冲杀的将士们,毕竟他还年轻,想要为【创建和谐家园】们做更多的事情,还没急着要上战场送死呢!何况假如他想的话,早就可以投入军中,在孟宗政或者是扈再兴手下当个正规军的军官了,只是一入军籍,再想出来,恐怕就难上加难了!故此他还是决定,先做好手头的事情,反正这一仗看来宋金之间要打不短时间,迟早还是有机会要和金军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