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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氏一听叶氏在,遂松儿了口气,周知府在任的这些年,叶氏隔三差五便过来,一二来去的也熟了,她若在也就放心了。
冬郎道:“既是明儿,那明儿一早我跟爹娘再过去便是。“他可不乐意天天跟梁惊鸿在一个屋檐下,船上是没法儿了。
梁惊鸿道:“明儿蹴鞠不止燕州府望族,还有文人名士,这些人可是今儿就去了郊外别院,你不赶早了去,让我应付不成?”
第264章 皎娘的担心
梁惊鸿这话说的虽不客气, 却是理所应当,冬郎跟他不一样,他是陪着媳妇回娘家省亲的, 是私事, 这些官场上的来往应酬不理会也没什么,冬郎却不同,他是领了皇命陪两位皇子出来游历的, 顺道回家探亲的,这是皇差,燕州知府陆成办这场蹴鞠说白了就是为了两位皇子,才会广邀文人名士。
而冬郎既是朝廷官员又有皇命在身, 且还是两位皇子的授业先生,这样的场合自然该他出面,毕竟梁惊鸿虽身份地位高, 却并未在六部挂职, 算个闲散人, 且还有个风流纨绔的名声在外, 不说梁惊鸿不耐烦理会这些酸儒, 便是这些文人名士对这位赫赫有名的纨绔头子,虽不敢得罪,却心中不喜,真要梁惊鸿出头, 到时怕要冷场了。
冬郎自然也知道你这个理儿, 可被他这么理所当然的指使自己,心里总觉不爽快, 哼了一声道:“难为还有小侯爷不能应付的, 倒真是稀罕。”
梁惊鸿却乐了:“怎么, 听你这语气,莫非不想去,也好,横竖那些人我也瞧着不顺眼,晾着正好。”
冬郎气结:“谁说不去了。”
梁惊鸿:“那是我想错了,既如此,别耽搁了,这就去吧。”
冬郎被他噎的上不来下不去,一张脸都涨的通红。
皎娘暗暗摇头,这两人真是,明明是好话说出来也跟吵架似的,过来给冬郎捋了捋腰上的丝绦嘱咐他:“虽说席上应酬难免吃酒,也得少饮些,免得醉了酒伤身误事。”
冬郎本来气的不行,却见阿姐一来,梁惊鸿酸的那张脸都有些扭曲了,顿时心情大好,点点头:“阿姐的话冬郎都记下了,阿姐也要当心,有些人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惦记什么可拿不准,人心隔肚皮,阿姐得多提防些才是。”
梁惊鸿真恨不能把这小子的嘴缝上,什么叫人心隔肚皮,自己跟皎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提防什么提防,真是小看了他,当着自己的面儿都敢扇阴风递小话儿,着实的讨人嫌。
忍不住咬着牙道:“赶紧着吧,再磨蹭,那边席都开了。”
冬郎这才辞了爹娘要走,不想却被寿哥儿扯住了袖子:“舅舅,舅舅,我们也去。”
冬郎一愣见寿哥儿跟五皇子一边一个,眨着大眼,满是渴望的看着他,不免有些为难,要说这样的场合,带了寿哥儿去长长见识倒是好事,可五皇子也要去,一旦自己照顾不过来,出点儿什么岔子就麻烦了。
想着,不免瞥了梁惊鸿一眼,意思是让他拿主意,梁惊鸿巴不得把这些小子都弄走呢,免得有事没事儿就往皎娘跟前儿靠,自己想亲近亲近都不得机会。
想到此,便道:“那些都是燕州府远近闻名的饱学之士,难得能凑到一块儿,他们那去了长长见识也好。”
冬郎心里直撇嘴,这厮果然变脸比翻书都快,刚他还说瞧着那些人不顺眼呢,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是饱学之士了,说到底不就是嫌两个小的碍事,想一人霸着阿姐吗,当谁瞧不出来呢。
寿哥儿跟五皇子一听,可高兴了,一叠声催着冬郎走。
玉秀才道:“既有公事在身,便紧着去吧。”
冬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还带走了两个小的,虽说尹氏舍不得刚见面的外孙子,却知道这是正事,拦不得,只能眼睁睁瞧着两个小的跟着儿子走了。
皎娘见母亲一脸不舍,低声道:“明儿就见着了。”
尹氏点点头,却想起他们只是回来省亲,过不多少日子便要回京了,到时候岂非又见不着了,想着不禁神色黯然。
梁惊鸿岂会不知岳母的心思,开口道:“我自来喜欢燕州,这一回若皎娘不反对,往后便打算长住于此了,不过寿哥儿有课业在身,是要回京的,不过以后每年也能来这边住些日子。”
尹氏听了大喜,正要说什么,玉秀才却道:“这如何使得,且不说你爵位在身不可长久离京,便是皎娘身为侯府大娘子,总要料理家务,且上有老太君,下有幼子,怎能在燕州来躲清闲,万万不可。”
梁惊鸿见皎娘本欢喜的神色黯淡了下去,遂道:“岳父有所不知,如今我南楚跟北国已定下盟约,要打通南北商道,此事干系重大,需得有人坐镇,小婿便跟皇上领了这个差事,虽不能保证一直在这儿,至少近两三年里不用回京的。”
玉秀才这才松了口气,虽说他也疼女儿,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且皎娘又嫁的侯府这样煊赫门庭,虽说公婆没了,也没有妾侍通房的让她操心,到底也不能甩手丢下京里,在娘家这边住着,便那侯府的老太君不挑理,这事儿也说不过去。
不过,若是皇命在身便另说了,自己本来便有些奇怪,就说是回乡省亲,也没说弄这么大排场的,昨儿便听见外头说,郊外码头停了老大一艘楼船,好几层呢,都知道是忠勇侯府的小侯爷陪着夫人回家省亲,可那一队队盔明甲亮的侍卫,跟小厮婆子,还有装着箱笼排成长队的牛车,哪像省亲,说搬家还差不多。
玉秀才都纳闷一晚上,这会儿听了梁惊鸿的话,方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两国通商的大事,两国要通商,燕州作为南楚最邻近北境的州府,自然需有人坐镇,这人既需皇上信任,还得能辖制住边军,纵览朝堂上下,的确出身忠勇侯府的梁惊鸿最合适。
尹氏一个妇道人家听不懂这些国家大事,只知道这回女儿能在燕州府住上好几年呢,虽说儿子外孙子都得回京,可女儿能在身边也好啊。
越想越欢喜,拉着皎娘喃喃的道:“这可好了,这可好了,回头娘能常去看你,给你送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玉秀才:“你可是老糊涂了,爱吃桂花糕的是冬郎,皎娘脾胃弱,吃不得甜食。”
尹氏一瞪眼:“你才老糊涂呢,大夫明明说少吃可没说吃不得。”
玉秀才被老伴怼的脸色有些讪讪,却也好脾气的道:“好,好,你说的是,少吃,少吃。”
皎娘都忍不住笑出声:“阿娘,我如今身子好的多了,不用像以前那般忌口。”
尹氏道:“你爹说的也是,虽说瞧着身子好多了,底子也是虚的,吃食上还需经心才行。”
梁惊鸿:“是该如此,只是皎娘常使性子不听劝,若岳母在旁看着就好了,不若今儿岳父岳母便跟我们去,也好帮小婿盯着她些。”
听他说自己使性子,皎娘本是一愣,听到后面的话,方知他打的什么主意,虽觉他是胡说八道,却也不好反驳。
尹氏道:“小时倒懂事的紧,怎嫁了人倒使起性子来了,得亏惊鸿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不然有你的苦头吃呢。”
皎娘简直冤死了,这哪儿跟哪儿啊,忍不住瞪向梁惊鸿,却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眼里满是无辜,好像真是自己不懂事使性子为难他了一般。
皎娘忽然顿悟,梁惊鸿是什么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做不出来,以他的心机手段,哄骗阿爹阿娘这样的老实人自然手到擒来,不仅如此,极博得了他好女婿的印象,还顺便告了自己的状,以后若两人有个不好,阿爹阿娘说不准就以为是自己不懂事了。
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用心机,自己哪里是他的对手,想想当年,自己折在他手里真是一点儿都新鲜,他这样的心机手段,谁能逃得过。
若不是他对自己动了真情,或许这时候自己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想到此,忍不住打了寒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梁惊鸿微微蹙眉,不明白刚还好好的,怎么又冷下了,莫非是怨自己让冬郎带走寿哥儿?不能啊,昨儿寿哥儿在席上都吃醉了酒,也没见她恼啊,难道是因刚才自己说她使性子的话,定是因为这个,倒是小心眼的很,不过随口说她一句罢了,又不是瞎话,以往哪天不是对自己代答不理的,这时候不好说话,待回去,到了他们夫妻房里再底细问她,若果真是恼这个,大不了自己给她赔个不是便了,横竖关上门就他们夫妻俩,也不用在乎什么脸面,只要她不跟自己闹别扭,怎么都成。
二老点了头,娘俩便带着李妈妈去房里收拾东西,虽说不过去小住几日,换洗的衣裳随身使唤的帕子什么的也得带着,好在李妈妈手脚麻利,又在尹氏身边伺候惯了,不用皎娘操心,便样样打点的甚是妥帖。
皎娘对李妈妈颇有些愧疚,当年陷在那般境地,自己是生是死都拿不准,自然也顾不上她了,后来叶氏说李妈妈家中有事,辞了差事,便也未得机会再见,还是这次回家方见着人,见她满脸风霜,不过五年的功夫,竟似老了十岁不止,也不跟以前一般爱说话,行动间更是有些战战兢兢的惧意,尤其面对梁惊鸿的时候。
这般情景,不用想也知道,当年必不是叶氏说的家中有事,辞了差事的,应是梁惊鸿不想她在自己身边,发落了出去。
想到此,皎娘道:“此次接了爹娘去,怎么也得住些日子,李妈妈……”
皎娘话未说完,李妈妈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娘子,大娘子,您就留下我伺候老夫人吧,您若把我赶出去,老婆子只剩一个死了,您放心,老婆子长了记性,再不敢胡乱嚼舌头胡说了,您若不信,便给我吃了哑药吧。”
皎娘不禁皱了皱眉,听李妈妈这话,当年莫非是她乱说话惹的梁惊鸿不喜,赶她出去的?到了如今追究这些做什么,扶起她道:“妈妈不必如此,我也没说要赶你走啊,想问你是想跟着阿娘去梁府,还是留在家里,都依着你的意思。”
李妈妈忙道:“我,我跟着过去伺候老夫人。”
这边收拾停当,梁惊鸿特意去了邻居老陈家客气几句,让人帮着照看着这边些,其实潘家巷这边住的都是寻常百姓,便有想偷盗的贼人也不会往这儿来,家里没人,邻居照看些也是常事,况,梁惊鸿还特意留了伴手礼,老陈家两口子一叠声说让他放心。
两口子一直送到巷子口来,瞧着马车没影儿了,老陈家的不禁叹了口气道:“你瞧瞧人家老两口这命,虽说前头操心了些,可这老命好啊,摊上这么个好女婿,从今儿往后都是享不尽的好日子了。”
老陈头没好气的道:“你瞧着眼馋啊。”
老陈家的:“废话,满潘家巷都算上,谁瞧着不眼馋啊,不过,眼馋也没用,这样金贵的女婿,这般福气,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只可能是爱极了皎丫头,才会连娘家爹娘兄弟也当成家人对待了,所以,要说福气,还是皎丫头有福,人家天生的福大命大,死了都能活过来,天下有几个。”
不说老陈两口子这边如何感叹,且说皎娘跟梁惊鸿接着玉家二老回了梁府,先来给老太君见了礼,梁惊鸿便在前厅设了宴,特意下贴子去请了潘老爷前来,这潘老爷便是潘明成的父亲,却不想这潘老爷连同陆知府一并来了,还说不请自来望玉老先生莫怪莫怪。
梁惊鸿当然明白陆成如此说是有意给老丈人体面,遂笑着迎入席间,潘老爷陪席,知府大人敬酒,何曾想他一介落魄书生会有如今这般风光,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玉秀才今儿晚上尤其的容光焕发,本来年纪也不算很大,加之斯文俊秀,儒袍博冠,举手投足颇有几分名士风范,倒让陆成暗暗点头,心道,难怪玉家这样的小户寒门能出来那般出挑的儿女,只看这当爹的言谈举止便知根底了。
玉秀才黄光满面的饮下杯中酒不禁赞道:“真真是好酒。”
陆成笑道:“说句话不怕先生笑话,在下舔着脸前来一是为了与先生一叙,再一个便是为了蹭小侯爷这好酒了,这可不是寻常市面上能见着的,是御酒。”
玉秀才一愣,虽知女婿府里的必非凡品,却也未想到是御酒。
梁惊鸿道:“什么酒不是喝的,我这梁府的酒窖里有几十坛呢,知府大人若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带上几坛子。”
陆成大喜,这可是想不到的好事,这御酒轻易也见不着,自己弄两坛子回去,以后招待个贵客,送个礼什么,可是比什么都金贵。忙道:“那在下就不跟小猴爷客气了。”
一时散了席,陆成从梁府出来,上了马车,果见车上放了两个酒坛子,不禁暗暗点头,看来以后自己得多跟这玉秀才走动啊。
第265章 好事多磨
这场宴席吃的宾主尽欢, 玉秀才吃的大醉,走道都不稳了,李顺儿刚想上前扶, 被梁惊鸿挥手止住, 李顺儿眼睁睁看着六爷把亲家老爷的胳膊搭在脖子上,扶着往客院去了。
客院里尹氏正站在廊下往外望呢,李妈妈在旁小声的劝着莫着急说有姑老爷在, 断不会让老爷吃醉,话音未落,便见梁惊鸿半抱半扶着进了院,尹氏急忙迎了过去去接人。
梁惊鸿却道:“我扶着进去吧。”
尹氏见丈夫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脚下更走不得,也怕自己接了弄不动,再摔地上岂不麻烦, 便让梁惊鸿继续扶着。
进了屋放在床上, 尹氏颇有些担心道:“怎吃的这样醉。”话语间颇有几分埋怨之意。
梁惊鸿却不以为意低声道:“今日知府大人陪席, 岳父大人高兴, 多吃了几杯, 岳母放心,那酒是养生酒,吃的多些却也无妨,今晚上让岳父大人睡上一觉, 明儿一早便好了。”
尹氏这才放了心, 想起时辰不早忙道:“那你去吧,明儿还有的忙呢。”
梁惊鸿这才点头去了, 待女婿走了, 尹氏方帮着丈夫拖鞋褪袜换了寝衣, 夏月里倒折腾出了一身汗来,不禁瞪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丈夫,想想刚女婿别说醉了,跟没吃过酒一般神清气爽,忍不住埋怨丈夫:“瞧你这点儿出息。”
尹氏着实错怪了玉秀才,真不是玉秀才没出息,而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虽说喜欢饮宴,可若论酒量跟梁惊鸿真没法比,梁惊鸿自小便常混迹军营,行伍中人,吃酒得海碗坛子上,杯盏根本不够看,梁惊鸿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都能跟海量的李大山拼个伯仲,玉秀才陆成跟潘老爷三个摞在一块儿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场宴席他是东道,酒喝的比谁都多,可这酒本就不是烈酒,就算让他喝一坛子也不在话下,更何况这点儿,不仅醉不了还觉有些意犹未尽似的。
从客院出来回了自己跟皎娘的院子,已是二更,除了外头守夜的婆子,屋里已黑了灯,婆子见了礼,小声道:“今儿下午大娘子一直在听松院陪着老太君跟亲家夫人说话儿,晚膳也是在听松院用的,天黑才回来,想是累狠了,沐浴过后便睡下了。”
梁惊鸿点点头:“知道了,这儿不用伺候,你下去歇着吧。”婆子蹲身退了下去。
梁惊鸿方蹑手蹑脚的进了屋,转过外间的雕花缠枝隔扇进了寝室,寝室内虽熄了明烛,却留了一盏小灯,悬在床头的灯架上,灯光昏暗,却也能瞧见侧卧在纱帐内的美人儿。
梁惊鸿扶着隔扇,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前方纱帐好半晌,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暗道自己没出息,隔着帐子瞧自己媳妇儿瞧得流口水的男人,想必可着南楚也寻不出第二了。
手在隔扇的缠枝花纹上摩挲了一会儿,心中那股子躁意渐渐褪去,方迈步近前,轻轻拢起帐帘儿,低头去瞧,想是今儿洗了头发,因那散落在宝相花的长枕上的青丝有股子玫瑰花的清香,这是他特意让人寻了方子来做的,用玫瑰花露混着皂角蛋清做成膏,专用来洗头发,看起来皎娘极喜欢,要不然不会每次都使这个。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身子虽弱,头发却生的极好,浓密且亮泽,这般蓬松着散在枕上,似铺了一截黝黑的缎子,映的那张小脸愈发莹润透白,眉眼嘴巴鼻子便愈发清秀好看,一手搭在身侧,另一手却握成了拳撑在腮边儿,好看中又多了几分娇俏,这么瞧着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只不过小姑娘不知想什么了,眉头微微蹙着,似有什么愁心事。
愁心事?梁惊鸿略想了想,如今岳父岳母跟讨嫌的小舅子都好的不能再好了,寿哥儿自己也差不多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对待了,老太君跟帝后也都接纳了,还能愁什么?
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索性不想了,瞧着皎娘蹙着的眉头有些碍眼,便伸手过去想去抚平它,谁知手刚探过去未碰到,皎娘却醒了,睁开眼看见是他,下意识身子一缩,目光闪过一丝惧意,虽是一闪而过,却哪里瞒得过他,梁惊鸿眉头微皱,他以为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已经亲近多了,即便未成夫妻之实,也不至于仍有惧意吧,是自己又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 ,让她误会了吗。
想到此,梁惊鸿在床边坐了下来,正儿八经的道:“皎娘我们说说话儿好不好?”
皎娘愣了愣,下意识望了望对面博古架上的漏刻,这个时辰?说话儿?说什么 ?虽心中疑惑可他提了,自己也不好反驳,便要下地,却被梁惊鸿拦下了:“不用下地折腾,就这么说便好。”
皎娘只得坐了起来,梁惊鸿颇体贴的拿了个软枕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方道:“皎娘,我们是夫妻对不对?”
皎娘不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却也点了点头。
梁惊鸿道:“有道是夫妻一体,可见夫妻该是世间至亲至近的人对吧?”
皎娘想了想,虽心里有些不认同,却仍点了点头。
梁惊鸿道:“那么你我既是夫妻,便不该藏着掖着,各有心思才对,这五年来我日日都在想,我们之间之所以有那么多误会,究根结底便是有话不说在明处,你藏着我掖着,猜来猜去的,难免猜差了,明明是好事却成了误会,所以五年后重新找回你的时候,我便想好了,什么都要说个清楚明白,皎娘,这五年生无可恋的日子够了,真的够了,所以,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心事,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好不好。”
他声音恳切,说起这五年来的时候,语气中似有彷徨痛苦,彷徨痛苦,这样的词儿,皎娘本以为永远都不可能用在梁惊鸿身上的,他可以是意气风发,可以心机规矩手段酷烈,也可以不要脸的跟自己甜言蜜语,却不应该有彷徨跟痛苦,他可是梁六爷,京里远近闻名的小霸王,是自己把小霸王变成了悲悲切切的苦主儿吗。
想到他过往的风光,皎娘心中不觉一软,想了想又觉自己心思有些重了,他的心机手段,自己也不是今儿才知道,早在五年前便惧过怕过反抗过,结果转了一大遭不还是回到了原地儿吗,可见惧怕反抗都无济于事,更何况,到了如今,还又什么可怕的呢,终是自己矫情了。
想到此,低声道:“今日见你在潘家巷三言两语就哄的阿爹阿娘眉开眼笑的跟着来了,我,我,我心里便有,有些……”说着咬了咬唇,有些说不下去了,越说越觉着是自己胡思乱想不讲道理,真像他说的,使性子。
皎娘虽未说明白,梁惊鸿却听明白了,明白之后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这哪儿跟哪儿啊,自己对她爹娘好,反倒让她疑心自己了。
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皎娘,你是我梁惊鸿的妻子,是我的心爱之人,你的爹娘也便是我的父母,为人子女者哄二老高兴是应尽的孝道,退一步讲,便如你所想,用了心机手段,又如何,若非在意,何人值得我梁惊鸿费心思。”
越说到后来,梁惊鸿的声音愈发低下去,似有满腹的委屈不得诉说,听的人都跟着难过,皎娘心中越发愧疚起来,想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多心瞎想了,莫非让他对自己爹娘横眉立目的,如他所说,若不是为了自己,以他的身份地位,做什么去哄爹娘欢喜,莫说爹娘,便是老太君,皇后娘娘跟前儿,也没见他做小伏低过啊。
越想越愧,不免低下头去,想跟他解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梁惊鸿一直瞧着她呢,见她如此,便知是想明白委屈自己了,心下暗喜,如此大好机会若不把握,他梁惊鸿岂非白活了。
念头至此,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颌轻轻抬了起来,不容她逃避,让她看着自己,皎娘本就是个老实人,哪里能知道梁惊鸿曲里拐弯的花花肠子,心里愧疚,性子更为柔顺,被他捏着下巴也未反抗,只是跟他对视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睫,不是不看他,是看着他的眼心里便有些慌,也不知自己慌个什么,总觉着要发生什么,一颗心砰砰的跳。
见她眼睫轻颤,俏脸酡红,梁惊鸿轻笑了一声道:“皎娘你怎么不看我,嗯?是不敢看吗,你怕什么,我这么爱你,有时候爱的我自己都怕,佛经上说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果真是警世名言,可惊鸿是凡夫俗子参不透这些道理,惊鸿满脑子想的都是男欢女爱,若佛祖果真有灵,能庇佑惊鸿此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都与皎娘做夫妻,惊鸿在此立誓,情愿为佛祖重塑金身,长奉香火。”
皎娘身子震了震,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心,这男人当真胆大包天,这样的誓岂是随便立的,若不能如愿,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