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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娘 》-第 8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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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明成摇头失笑,自己可是糊涂了,这房子荒了好些年了,哪里会有人往这儿来,遂上马车,往潘府去了。

        刚回来小厮便来禀告说玉先生刚来了,现在前院书房呢,潘明成点点头,去了前院,一进书房便见玉先生正坐在棋桌旁摆弄棋子,见他进来笑道:“我还想着你今儿休沐,过来寻你下棋的,不想倒扑了空,正说要走呢可巧你就回来了,既如此,来,来,咱们下一局。”

        潘明成笑着坐了过去,玉秀才一直在府里的蒙学里当先生,即便女儿成了侯府大娘子,儿子又高中了状元,玉秀才却并未请辞,他不请辞对于潘府自然千好万好,也正因玉秀才在潘府,潘家才没落到墙倒众人推的境地,虽大不如前却也保住了根基。

        若不然,只自己表妹勾结山匪杀人纵火的罪名,潘家便洗脱不去。

        潘明成知道先生是有意而为,不然以先生如今的身份,又岂会屈就这样的差事,却也更让人由心敬佩。

        况先生不止留在了府中任教,还时不时便来寻自己下棋,一来二去师徒间倒比以往更亲近了。

        其实先生棋艺不佳,跟潘明成下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是输的,却仍乐此不彼,这一局同样是潘明成赢了,落了子,让人端了茶来,潘明成不禁道:“听闻状元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的先生……”说着顿了顿,正要斟酌言辞,玉先生却接口过去道:“行了,不用捡着好听的说,我跟你说,冬郎的棋还是我亲自教的呢,只不过等他学会了,我便再下不过他了,后来倒是跟他姐下过几次,输多赢少,说起来他姐可比他更要聪慧,只不过身子不好,命……”说着叹了口气,未往下说,神色黯然。

        潘明成便知,先生是不知道皎娘还活着的事,想来是要给二老一个惊喜,自己倒不好提前说破,想到此,便道:“先生何必伤心,这世上的事难说的紧,说不准什么时候惦记的人就能回来。”

        玉先生听了不免摇头:“你莫劝我,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早看透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时候我跟她娘总说,或许这就是命,强求不得。”

        说着又露出几分喜色道:“不过,冬郎上个月捎了信儿回来,说要回来,算着日子再过几天就该到了,你师母可是盼了好些日子了,昨儿还嚷嚷着要做冬郎喜欢吃的桂花糕,让我去买桂花霜糖呢。”

        潘明成笑道:“状元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师母也是高兴。”

        两人说了会儿话,玉先生便告辞去了,潘明成让同喜儿包了一大包的干桂花跟最好的雪花霜糖让先生捎了回去

        玉秀才也不跟潘明成客气,提着东西家去了,进了家尹氏见他提了这么大包桂花霜糖来不禁道:“冬郎一个人能吃多少桂花糕,你买这么些桂花霜糖做什么?”

        玉秀才换了衣裳道:“不是买的,是明成给的。”

        尹氏白了他一眼:“你这老头子三天两头的白拿东西占便宜?也不怕传出去人家笑话你。”

        玉秀才:“明成是我的学生,学生孝敬先生些桂花霜糖算什么大事,谁敢笑话。”

        尹氏知道他这是有意帮着潘家,也便不说了,只道:“这么些得做多少桂花糕啊。”

        玉秀才:“你索性多做些,回头上坟也用得着。”

        尹氏脸色一暗道:“你这老头儿愈发糊涂了,莫不是忘了皎娘身子弱,吃不得这些甜食。”

        玉秀才:“你才糊涂,活着的时候吃不得,如今想吃多少吃多少,谁还管得着。”说着道:“你这就做去,明儿我去瞧瞧。”

        尹氏道:“清明不是才去上了坟吗,怎么又去。”

        玉秀才道:“老婆子不瞒你,昨儿夜里我梦见咱家大丫头了,她就笑吟吟的站在那儿叫我爹爹,活灵活现的,我想去瞧瞧她。”

      第243章 母女重逢

        尹氏:“那我这就去。”说着便提了桂花霜糖往灶房去寻李婆子做桂花糕。

        说起这李婆子还是去年冬郎家来的时候找的, 二老死活不离燕州府,冬郎也强求不得,说重买个宅院也不乐意, 说老家老宅的住习惯了, 左邻右舍也相熟,搬个生地儿都不认识,唠个家常都不方便。

        冬郎怎会不知阿爹的心思, 说什么老宅老家的,这巷子叫潘家巷,这一片的房子都是潘府的,住的也大都是潘府当差的, 阿爹在潘府书塾里当先生,才能在这个院子里安家,以往是没富余银钱置买房产, 如今却是阿爹想帮帮潘家罢了, 省的别人趁机落井下石。

        说不动父母, 冬郎只能找人把老房子翻盖了一遍, 让二老住的舒适些, 又让牙行送个打杂的婆子来,只人本份,勤快就成,可也巧, 牙行送过来的正是先头伺候过皎娘的李妈妈。

        这婆子当年因叶氏嫌她多嘴多舌, 皎娘住进别院之后,便寻个由头把她发落出去了, 只得四处做零工挣嚼谷, 打点了牙行的管事, 让帮着寻个长久差事,正碰上状元郎找人,牙行的管事眼珠一转便想起李婆子来,她以前就伺候过玉娘子,后来那玉娘子被小侯爷瞧上,藏到别院里,这李婆子才没了差事,如今那位玉娘子没了,玉家二老,就算看在玉娘子的份上,也必会留下李婆子,如此,状元郎哪儿也就应付过去了。

        不过,特意嘱咐了这婆子,到了玉家多干活少说话,如今不比往日,玉家不仅出了一位状元公,最要紧还是小侯爷的岳家,就算那玉娘子没了,情份在呢,便知府大人见了都得客气气的不敢怠慢。

        其实不用嘱咐,有了上回的教训李婆子也不敢再多说话了,果然送过来一见是熟人,便二老不习惯有人伺候,也把李婆子留了下来,加上李婆子总共就仨人,也没什么活儿,就是洒扫院子帮着做做饭,倒是比当年伺候玉娘子的时候还清闲。

        李婆子很是庆幸,也时刻提醒自己万万不能多嘴,再把这个差事搅黄了,故此,尹氏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听话的很。

        反倒尹氏时常跟她唠些家常,这会儿一边和面做糕一边道:“也不知冬郎哪天到,上回捎的信儿上只提了一句要回来公干,却没个准日子,倒让人惦记。”

        李婆子道:“状元公既捎了信来,必是这一两日就到了。”

        尹氏道:“但愿吧。”这边正说着,忽听外头一阵砸门声儿,接着便听见隔壁老陈家的在外面喊:“冬郎娘,冬郎娘,快开门,快开门。”

        尹氏忙洗了手,出去开了院门,陈家嫂子一见尹氏,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冬郎娘,你猜我刚在街上瞧见谁了?”

        尹氏:“谁啊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跑来。”

        陈家嫂子道:“你们家那位姑爷。”

        尹氏有些迷糊,一时间不知她说的是谁:“什么姑爷?”

        在玉家二老想来,即便那位小侯爷娶了皎娘的灵位,可两家地位悬殊,他们玉家就是小老百姓,那位却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当年他以姑爷的身份过来磕头的时候,老两口极不自在,在二老心里,根本没把那位当成自家姑爷,故此,陈家嫂子一提姑爷,倒把尹氏说懵了。

        老陈家的道:“你咋糊涂了,连你家姑爷都不记得了,就是京里那位小侯爷。”

        尹氏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谁,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在哪儿看见的?”

        老陈家的:“若别处见的,兴许真能看差了,可在梁府大门前见的,还能看差了不成,今儿我去春芝堂抓药,回来的时候路过那边,见好些人在哪儿,便过去瞧了瞧,好家伙,一大溜七八辆马车停在梁府大门外,丫头婆子小厮管事乌压压的半条街,瞧着像是主家回来了似的,想着那梁府是你家姑爷的府邸,便过去瞧瞧是什么人,挤到前头正瞧小侯爷扶着一位雍容气派的老夫人下马车。”

        尹氏愣了好一会儿道:“想是你看差了吧,他怎会来燕州还扶着一位老夫人?”

        老陈家的:“想你家那位贵婿生的那般出挑俊俏,便搁在人堆里也认不错的,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那位老夫人走的还慢,我倒是想看不清都不成,更何况,还有那位咱们前任知府大人的夫人,来过咱们潘家巷的那位。”

        她如此言之凿凿,由不得尹氏不信了,疑惑的道:“他们来燕州府做什么?”要知道五年里,那位可从没回过燕州府的。

        老陈家的忽想起什么来忙低声道:“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可别往心里去,那老夫人身边还有一位戴着帷帽,瞧不见模样的,可那身段一瞧就是年轻媳妇,穿的比旁边那位叶氏夫人还体面呢。”

        尹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摇摇头道:“其实当年我们老两口便想不明白他为何非娶皎娘的灵牌,说到底,咱们老百姓怎么能够得上侯府那样的高门大户,这桩亲事本就不合适,难道还指望他为了皎娘一辈子不娶吗,莫说他那样的出身,便是平民小户家的男人,死了老婆不一样要娶新媳妇吗。”

        老陈家的道:“续娶了倒不新鲜,可娶了新妇跑来燕州府就稀奇了,还有长辈,若是侯府祖坟在燕州带着新媳妇回来祭祖上坟也说过去,可这边只有皎娘的坟茔,难不成是来给皎娘上坟的?”

        尹氏摇头:“这怎么可能。”

        老陈家的也觉自己这话荒唐,就算皎娘是原配大娘子,小侯爷若记着夫妻情份,过来燕州祭奠一番还说过去,没说带着新媳妇长辈一块儿来给原配上坟的,更何况,这么多年皎娘的坟都未迁去京里,大家伙都猜测或许侯府的长辈并不认同这桩姻缘。

        这边正说着呢,便听外面一阵喧闹糟杂,接着老陈家的小子栓子跑了过来,指着外头道:“来,来,来了……”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说的磕磕巴巴。

        老陈家的没好气,一边拍在儿子脑袋上:“话都说不利落,什么来了,谁来了?”

        栓子忙道:“是,还有那位叶氏夫人,小,小侯爷,还,还有,皎,皎娘姐活了,就,就在外面巷子口呢。”这才是把栓子吓得语无伦次的重点。他看见皎娘了,活生生的皎娘。

        老陈家的更觉自己儿子这是傻了,又是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创建和谐家园】的胡说什么,你见鬼了。”

        栓子揉着自己的脑袋:“真,真的,皎,皎娘姐还跟我说话来着,说好几年不见,我长大了,都快认不得……”

        栓子话未说完,尹氏已经跑了出去,后面玉秀才听见了信儿,也忙着往外跑,老陈家的愣了一愣,也跟了过去。

        潘家巷这会儿已经挤着了好些人,之所以燕州府这边没接着信儿,是因梁惊鸿让楼船在上个码头站下了,因老太君上了年纪,在船上日子一长,便有些水土不服,加之皎娘身子弱,也怕她受不住,故此,先一步换了马车,从官道上一路过来,倒坐船更快更舒适些。

        不过,也只梁惊鸿皎娘,跟老太君叶氏夫人,其余人仍坐船往燕州走,两位皇子跟寿哥儿就交给了冬郎,他本就是皇上钦点过来陪两位皇子游历的,这正是他的差事,至于寿哥儿,这舅舅可也不是白叫的,更何况,依梁惊鸿冷眼旁观,寿哥儿跟冬郎倒亲近的很,有时候看的他这便宜爹都有些算琉璃的,虽说都不是亲的,可怎么算自己这个便宜爹也比便宜舅舅亲吧,偏偏这小子就是跟冬郎亲,到了自己这儿总是梗着脖子,代答不理的。

        不过这点儿倒跟他娘亲有点儿像,既然跟自己不亲,那自己索性成全小家伙,跟他舅舅在后面慢慢走吧。

        因梁惊鸿这点儿小心思,他们便到的早了几日,好在李顺儿办事妥帖,一早便遣派了人过来收拾,即便早到了几日也无妨。

        而皎娘先头在船上的时候还不觉着什么,直到进了燕州城到了梁府,一颗心便收不住了,恨不能立马家去给爹娘好好磕几个头,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不孝女还活在这世上。

        老太君最是知情识意之人,早瞧出了她归心似箭,一进梁府便说这一路累的狠了,需得睡一觉,让他们自便。

        这才随后便来了潘家巷,老太君作为祖母若会亲家得挑个正儿八经的日子,摆了宴席下帖子,这么着去了不妥当,叶氏倒正合适,她既是梁惊鸿的表姐,又是大媒,虽说她这大媒做的是赶鸭子上架,到底也是媒人,便一并跟着来了。

        李顺儿早便预备好了,举凡姑娘回门省亲的一应物件礼品都极是周全,一来了就派糖发钱,见者有份,只要是小孩子便是一包窝丝糖外加一串崭新的铜钱,用红绳系住,栓了双喜流苏,好看又喜庆,一时间闹哄哄引了满巷子的大人孩子过来,皎娘跟栓子说句话的功夫,巷子口便挤了个水泄不通,再寻栓子却不见了影儿。

        皎娘不禁摇头道:“怎跑的这么快。”

        梁惊鸿道:“想是去报信儿了吧。”

        梁惊鸿话音刚落,皎娘便听一声熟悉的声音:“皎丫头!”

        皎娘猛然抬头,正对上她娘不可置信的目光,愣了一下,便几步扑了过去,也顾不得还在巷口,母女俩抱头痛哭。

      第244章 豁出去了

        不光这娘俩哭, 周围邻居也都跟着抹眼泪,梁惊鸿见皎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疼的不行, 又不好上前阻拦, 正焦虑呢,见玉秀才走了过来,目光一闪有了主意, 往前紧着两步,扑通便跪在玉秀才跟前儿不等玉秀才有反应,便磕了头。

        玉秀才本是追着老妻出来瞧瞧到底是不是皎娘,哪曾想还没瞧清楚人, 迎头一人跪下就冲自己磕头,玉秀才只得停下脚步,低头一瞧, 顿时唬了一跳:“小侯爷你, 你这样的大礼, 如何受得起?”

        梁惊鸿却并不起来而是道:“岳父大人在上, 怎受不得小婿的大礼, 这些年不曾来给二老磕头,是小婿不孝,今儿怎的也要补回来才是。”说着又要磕头下去。

        玉秀才汗都出来了,他可是堂堂忠勇侯府的小侯爷, 就这么在大街上给自己磕头, 像什么话,忙伸手去扶他道:“快起来, 起来。”

        梁惊鸿却道:“岳父可是不怪罪小婿了吗?”神色颇为认真, 仿佛打定了主意, 玉秀才若怪罪,便一直跪在这儿不起来,这么干实在不合他的身份,倒跟那些泼皮无赖差不离。

        可见是豁出去不要脸面了,想玉秀才一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平日里来往的也都是斯文人,脸面看的比命都要紧,何曾见过梁惊鸿这样的,若是那街头的泼皮无赖也还罢了,偏偏他的身份摆在哪儿,堂堂忠勇侯府的小侯爷,却当街跪着不起来。

        玉秀才有些手足无粗忙道:“不,不怪罪,不怪罪,你快起来吧。”

        梁惊鸿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理会袍摆上的土,过去扶了玉秀才的胳膊低声提醒了一句:“皎娘身子不好。”

        玉秀才咳嗽了一声跟尹氏道:“皎娘能活着回来是喜事,你哭什么,倒惹的孩子也跟着你难过。”

        尹氏倒是听了进去,放开了怀里的女儿,却仍舍不得错开目光,盯着眼前这张脸一点一点的瞧,眉,眼,鼻子,嘴,脸蛋儿,是她的女儿,一丝儿都不差的,却忽的想起什么,喃喃的道:“不,不对,我的皎丫头五年前就没了,下葬了,就葬在城外,今儿老头子还说让我做了桂花糕,明儿去上坟的,皎丫头没了,没了,回不来了……”

        尹氏絮絮叨叨的有些语无伦次,皎娘心中一痛,握住了她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阿娘,您摸摸我是皎娘啊,我没死,我还活着,我回来了,那坟里的不是我。”皎娘说着,眼里的泪如断线的珍珠淌落下来,打湿了尹氏的手。

        女儿热烫的眼泪,终是让尹氏回过神来,却仍觉不真实,叶氏夫人上前道:“亲家太太您瞧,这么些人呢都在街上站着总不妥当,不若先家去再说。”

        周青臣今年初才升任礼部侍郎,之前一直在燕州任知府,冬郎的家书都是通过子瑜送到府衙的,每每有冬郎的家书,叶氏都会亲自送过来,顺便跟尹氏唠唠家常。

        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故此叶氏夫人一开口,尹氏才有了些真实感,虽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了五年的人忽一下又活回来了,却知道这不是自己做的梦。

        况且,老头子旁边还站着小侯爷呢,哪里会是梦。

        后面的老陈家的忙道:“是啊,皎娘身子不好,这大风口的,哭坏了可怎么好,有多少话家去说吧。”

        尹氏又瞧了女儿一眼,见皎娘一张脸上都是泪,眼睛都哭肿了,忙抽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这才往家去了。

        瞧着玉家人走了,在场看热闹的方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这个道:“你说这还真是奇了,五年前别院那场大火,人不是没了吗,我可还去瞧了,好家伙,从那别院里抬出来的尸首都烧的焦黑,连模样儿都瞧不出了,还是官府的仵作验尸才分辨出谁是谁,都烧的那样了,还能活回来,难不成遇上了大罗金仙下凡起死回生了。”

        另一个道:“就是说的,当年又是做法事又是下葬的可是折腾了好些日子,后来小侯爷来了,为了报仇还带着兵把咱燕州府四下的山匪杀了个精光,过后娶了灵牌回京,那天我是亲眼见着小侯爷抱着灵牌悲痛欲绝的走了,还跟我家那口子说,可惜玉家丫头怎么就早早去了,不然摊上这样一个痴心的夫君,往后得多享福啊,兴许就是小侯爷的痴心感动了上天,玉皇大帝下了旨,让玉丫头活过来也未可知。”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神,李顺儿自然不会管他们说什么,只是开口道:“今儿我们家大娘子回门,是喜事,特意在明楼摆了席,众位邻居们若不嫌弃就去热闹热闹,吃杯酒。”

        明楼平日可是他们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地儿,今儿白落了一顿酒席,谁不去啊,也顾不上说什么闲话了,一股脑往明楼跑,生怕去的晚了赶不上好席面,一转眼的功夫,刚还热闹无比的巷口便清净了,李顺儿方腾出空来,让小厮们把东西搬进玉家。

        而玉家女儿死而复生回娘家看爹娘本是做梦都不想不到的大喜事,该着高兴才是,偏偏不止女儿回来,女婿也跟着来了,如果女婿是寻常人也还罢了,可玉家这女婿实在的有点儿不一样,出身太好,侯府的门第又太高,当年老两口是没辙才应了这么亲事,也是想着女儿没了,有这门体面的亲事,到了阴间不被那些阎罗殿的小鬼刁难,转世投胎的时候说不准就能投个好人家。

        是打算着这一辈子都不会跟这个身份尊贵的姑爷有什么来往的,谁能想到五年以后,女儿活回来了,这贵婿也跟着上门了。

        身为女婿的梁惊鸿倒自在的很,进了屋就把玉家当成自家一般,他是自在了,玉秀才可不成,越想他的身份越拘谨,也不知该跟这位贵的过分的女婿说什么,只得一个劲儿的让茶。

        梁惊鸿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吃着茶,目光时不时往西厢房里看,其实看也白看,且不说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搬东西,就是没人,从这儿也瞧不见西厢房里人的。

        玉秀才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这倒是怎么一回事?“五年前可是他们夫妻亲自去府衙收的尸,仵作也验过,虽说女儿活回来是大喜事,可这事怎么想怎么不通啊。

        梁惊鸿方收回目光来,知道这件事怎么也要跟岳父岳母交代清楚,遂捡着要紧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即便是自己的亲闺女,玉秀才都觉比戏文里的还稀奇,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便做梦也想不出这样离奇的故事来,偏偏就是真的。

        女儿活生生的家来了,身份尊贵的女婿就坐在自己对面侃侃而谈,由不得他不信了。玉秀才在心里把这事儿又仔细过了一遍,想起什么,忙道:“这么说,寿哥儿是我们生的外孙儿。”

        对于寿哥儿的身世,梁惊鸿并未底细说,只含糊说跟着皎娘回来,已封了世子。玉秀才便理所当然的理解为是自己嫡亲的外孙了,顿时惊喜过望,皎娘身子不好,落生的时候大夫都说养不活,他们夫妻不认命,请医问药的虽养大了,却不能生养,当年也正因这个原因,本没打算把皎娘嫁出去,若不是潘复上门求亲,看他老实本分,又发了誓说不在意无后,这才应了婚事,谁知那厮老实本分都是装的,成婚不到一年就瞧上别人,逼着和离了,女儿不想他们二老担心,一直瞒着才碰上了梁惊鸿。

        当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且这里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知道详情是不是不能说,便是不敢说,以至于老两口也没弄的太明白,冬郎倒是恨极了,说是梁惊鸿害了他阿姐,咬牙切齿的说要报仇,为此老两口很是担惊受怕了一阵儿,后来还是叶氏夫人上门说了一些事,老两口也没听太明白,虽没明白,可有眼睛,眼瞧着梁惊鸿杀光了附近的山匪,宝贝一样抱着皎娘的灵牌迎回了京,以他的身份地位,若非真心,又怎会做出如此疯狂之事。

        故此,对于这便宜姑爷的真心,老两口并不怀疑,也正因相信这份真心,老两口也不想去追究当初的对错,况玉秀才虽是读书人,却也知道世间最难辩对错的便是情,一个情字生出多少痴男怨女,本来他们一个出身京城勋贵,一个生在燕州的贫民小户,这无论身份地位,都该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偏偏就遇上了,还成就了姻缘,不得不说是上天注定的缘份。

        况,如今女儿活生生的回来了,还生了外孙儿,女婿虽说身份高,可自上门来也没见一点儿架子,不止如此,就玉秀才冷眼瞧着,这位赫赫有名的小霸王女婿,瞧着皎娘的目光,稀罕自不用说,除此之外好像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怕似的,皎娘身子娇弱,脾气又最是温顺,玉秀才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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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29 21:1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