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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娘 》-第 7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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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氏在旁瞧着好笑,便打了个圆场道:“老太君您别只顾着讲古啊,倒可惜了这么好吃的点心。”

        老太君道:“倒真是个馋嘴的,你快尝尝吧,省的一会儿把馋虫子勾出来。”

        叶氏也不客气,拿了一块儿便吃了,点点头道:“倒是不一样,好吃。”

        皎娘心知,叶氏是凑趣儿呢,便那客店的厨子手艺再好,也不能跟周府比,不过就尝个新鲜罢了。不过,皎娘倒是头一回听梁惊鸿小时的淘气事,不,不是头一回,上次进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也跟自己说过一些,只是不似今日这般详细。

        想到小小一个孩子爬到梨树上去摘梨花,也不由捏了把汗,想来若冬郎如此淘气,自己也是会生气吧。

      第235章 竟是渐入佳境

        想到冬郎再瞧瞧眼前的梁惊鸿, 忽觉这明明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有些共通之处,梁惊鸿虽比冬郎年纪上长了许多,可性子有时真不像他这般年纪的, 尤其私下里, 或者说在自己跟前儿,不管是不是他装傻还是故意示弱,总之潜移默化的自己竟不怕他了, 也无法讨厌他,甚至以前他做的那些事,如今想来也觉着似乎情有可原,果然女人都是一样的, 对于年纪小的天生没有抵抗力,即便明知他年纪比自己都要大上几岁,偏他一示弱, 自己这颗心便再也硬不起来了。

        梁惊鸿发现皎娘神色有些奇怪, 不似以往的淡然, 再看那微微上翘的唇角, 像是带着浅笑, 虽说不明显,可梁惊鸿是谁,自寻回皎娘,就看不够似的, 若非怕引起她的厌烦, 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她瞧,故此, 便她神色有些微变化也瞒不过他。

        更何况, 她今日如此异常, 待要问她,却想起正在老太君这儿,不好开口,只能暂且忍下,却心里不免着急,神色间不免露了些出来。

        叶氏在旁看的清楚,毕竟这两人从先开头可就是她牵的线,等于把两人的恩怨情仇瞧了个满眼,跟看了出戏文似的,说起来这两人也正如戏文里的才子佳人一般坎坷糟心,至少前头几年是糟心的,如今峰回路转瞧着竟有些渐入佳境的意思了。

        只不过前头两人之间事多误会也多,又是数年不在一处,难免有隔阂,虽有隔阂说到底不过一层窗户纸儿罢了,尤其这夫妻之间,老话儿讲,夫妻间吵架都是床头吵床尾和,叶氏相信只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这俩人必然比那新婚的夫妻都恩爱。

        当然这窗户纸也不是那么好捅的,总的有个契机才行,就是不知道这契机是什么时候,但,叶氏十分愿意推他们一把。

        想到此,笑道:“故事也说了,点心也吃了,咱们啊趁早散了,也让老太君歇歇精神儿吧。”

        老太君闹了这么大会儿也的确乏了,再有想到皎娘身子本就不好,又出去逛了半日回来就往自己这儿来请安了,指定累了,便顺着叶氏的话道:“是有些乏了,那就散了吧。”说着拍了拍皎娘的手:“回去别做针线了,好生歇着,咱们家虽比不得宫里,针线房也有几个手巧的,你想绣什么做什么,只吩咐一声便好,便如今出门在外,我这儿的几个丫头的针线也都说过去,你要什么,让她们做便是。”

        皎娘心中感激,低声应了声是,才跟梁惊鸿两人退了下去,叶氏却未走,待小两口出去了,老太君方道:“我瞧着他们还是不大对劲儿,要以小六儿对皎娘的心思,这两人该当蜜里调油才对。”

        叶氏笑道:“您老这是着的什么急,难不成想着再抱个曾孙儿。”

        老太君却摇头道:“皎娘这孩子身子不好,能生下寿哥儿实属不易,还不知受了多大的罪呢,咱们女子怀胎生子,就如鬼门关上走一趟,她这样的身子,再怀上不定什么结果呢,还是不要的好,横竖有了寿哥儿,梁府有了后,日后九泉之下我也能交代了,如今就盼着他们俩能好好的过日子,长长久久的,我也能安心了。”

        叶氏不免动容,老太君这是真心实意的把皎娘当孙媳妇儿了,事事都为她打算,皎娘虽说前些年受了苦,能有这番后福也值了。

        想到此道:“您老也别在旁边干着急了,小夫妻的事儿不用管,如今呢是因前头的事心里一时半会的过不去,以惊鸿的性子,再磨些日子,便皎娘是块石头疙瘩也能磨化了。”

        听她说的有趣儿,老太君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她道:“当初可是你牵线做的大媒,他们小两口好便好了,不好我可拿你试问。”

        叶氏心里不觉苦笑,自己这倒是招谁惹谁了,当年要不是惊鸿逼着自己设计欺瞒哄骗皎娘,自己哪会做那样的亏心事,以至于见了皎娘心里都发虚。

        不过心里虽如此想,嘴上却应的痛快:“您老尽管放心,等从燕州回京,保管小夫妻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又说了几句笑话,方退了下去。

        待叶氏走了,老太君仍有些不放心便吩咐秦妈妈去皎娘哪儿瞧瞧,别让她劳神绣花做针线。

        秦妈妈听了却未动,而是道:“那可是您孙子媳妇儿一片孝心,我可拦不得。”

        老太君愣了愣:“你说她是给我做的,这又何必?”

        秦妈妈:“那天我过去瞧她绣的鞋帮子,针线笸箩里还有纳好的鞋底儿,一看那尺寸那花样儿就知是给您老做的,想是韩妈妈嘱咐给您老献寿的,这是咱们南楚的习俗,新媳妇进门头一年都得给婆婆做寿鞋,婆婆没了,自然就给您老人家做了。”

        老太君摇头道:“哪里来的这么些老例规矩,你去跟她说咱们府里不讲这些,让她赶紧歇着,免得熬坏了身子。”

        秦妈妈:“这是她的孝心呢,您老就当不知道吧,再说离着您老过寿还早着呢,也不用赶着做,累不坏的。”

        老太君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也真是,这么些丫头呢,哪里用她如此操劳。”

        秦妈妈抿着嘴道:“这个可不一样,况我那日可瞧了大娘子的绣活儿,别说咱们府里,就是宫中的绣娘怕也比不上,同样的五福捧寿,在她手里绣出来瞧着就是不一样,怪不得都说她手巧呢,可真是,若不是嫁进咱们府,光凭这份手艺,开个绣坊也不愁生计。”

        老太君:“所以说,这孩子别瞧身子弱,却是个好强的性子,要不然小六儿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心思了,好在两人有缘,饶了一圈又兜了回来。”

        秦妈妈点头:“这便是姻缘天定吧,想散都散不了。”

        而梁惊鸿哪会管什么缘不缘份,反正是他的谁究根结底也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哪怕皎娘不待见自己,也得在自己眼前待着,更何况他不觉着皎娘不待见自己,或许以前是有些不待见,可如今越来越好了,刚还对着自己笑了呢。

        越想心里越美,进了舱房,便迫不及待的问:“刚你笑什么?”

        皎娘被他问的一愣,不知他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况自己何时笑了,遂摇头道:“没笑什么?”

        见她竟然不承认,梁惊鸿不免有些气馁,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到一边儿鼓着腮帮子生闷气,那样儿活脱脱一个赌气的小孩子,哪里还是那满京驰名的小霸王。

        皎娘虽不知他气什么,却下意识的开口道:“刚听老太君说你小时的事,便想起冬郎来,冬郎小时候倒不淘气,只是太过懂事反倒更让人心疼,说起来,小孩子还是该淘气些,更快活,在姑苏的时候寿儿也懂事,如今跟着五皇子在一处才变得活泼了,只是莫像你小时一般,爬到树上去便好。”

        难得她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而且都是家常话儿,娓娓道来,就如同两夫妻在屋里说话儿一般,只不过,如果不提那讨嫌的小舅子就好了,至于寿哥儿,念在他年纪小,梁惊鸿决定忽略不予计较。

        遂心情大好,微微倾身凑过来道:“其实,我小时候虽然淘气,也并非胡闹,之所以上树是听人说梨花能做糕,便想着摘些梨花做了糕给祖母跟阿姐尝尝,而且,那棵梨树虽年头长了,却不算高,那枝桠又是横着伸到水面上去的,就算摔下去也是掉在水里,摔不坏,若我掉下去,动静大了,必然会惊动了周围的下人,至多就是喝两口水罢了,不会没命的。”

        皎娘愣愣的瞧着他发呆,这家伙还是人吗,老太君可说了,他那时候跟寿儿一般,不过四五岁大,这么大的孩子淘气不新鲜,可淘气之前谁能把后路算计的如此清楚,这家伙是妖孽不成。

        梁惊鸿见她直勾勾望着自己,因目光发直美眸中有些呆萌萌的,可爱非常,梁惊鸿忍不住有些心痒,情不自禁伸手过去,在她脸上摸了摸:“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是不认识了吗?”

        感觉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挲,似是摩挲什么瓷器,皎娘顿时红了脸,忙别开头,梁惊鸿手里落了空,便顺着缩了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泰然自若的道:“其实出生在公候世族之家,也不过是外人瞧着风光罢了,殊不知家族越大,权位越高,越不自在,侯府还好,有祖母坐镇,宫里还有阿姐,少了诸多勾心斗角,便如此也需谨慎,毕竟不是人人都想你好。”

        听着他这些话,皎娘忽想起当年叶氏跟自己说的话,叶氏说她未嫁时过得甚是艰难,每迈一步都得思虑周全,便在自己家里也是步步惊心,而叶氏的出身比梁惊鸿又差的远了,叶家尚且如此,侯府又怎可能安生,尤其梁氏一族嫡支虽只梁惊鸿这一个男丁,旁支却子孙繁茂,谁能不盯着爵位,面儿上不敢胡来,私底下的阴招儿只怕不会少,想来梁惊鸿的心机手段,也是迫不得已被逼出来的,毕竟得学会自保。

        想到此,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之情,柔声劝慰他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如今再没人敢害你了。”她的声音轻柔似水,虽是进了耳,却如钻入身子里一般,熨帖的梁惊鸿五脏六腑如同浸在了温水里,说不出的舒坦。

      第236章 想的多着紧

        舒坦之下, 胆儿也大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去握榻几上那只纤纤玉手,只不过他的手刚搭上, 还没来得及感受, 便听外头一声咳嗽,却似冬郎的声气儿,皎娘唬了一跳急忙抽回手去, 道:“是冬郎回来了,快进来。”

        冬郎在外头应了一声,方迈脚进来,进的舱房, 目光稍稍一扫,见梁惊鸿神色郁闷,看着自己的目光颇有些不善, 而阿姐面儿上看着跟平时一样, 可要底细端详便能瞧出, 神色间有些窘迫的羞意, 竟似流露出几分小女儿之态。

        冬郎忽然就明白过来, 大约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了,如此看来阿姐对梁惊鸿也并非自己先前想的那般,难道自己想差了?

        皎娘让他坐下,婆子上了茶, 方道:“怎这么快就回来了。”自己是体力不济, 冬郎怎也不逛了。

        冬郎道:“虽说冀州水陆通衢算的繁盛,与京里也无法相比, 逛一会儿也就厌了, 若是三月间梨花开的时候, 还可赏花,如今早过了花期,晌午间日头毒,晒的人头昏脑涨的,便回来了。”

        这些话不过是说给皎娘听的,其实五皇子跟寿哥儿两个小的真是玩疯了,可算是放风出来了,瞧什么都新鲜,那街市上一个摊子都不错过,这也罢了,一言不合就把人家摊子上的东西包圆,就连那卖草编筐的都不放过,五皇子说要买了回去,给皇后娘娘装果子,还有那粗陶的瓦罐笔筒也瞧着新鲜,都要买。

        还是周子瑜见势头不对,低声跟他道,五皇子跟寿哥儿从没出过门儿,瞧什么都新鲜,新鲜了便要买回去,这可不妙,若一两样也还罢了,没见过动不动就包圆的。

        蓝琠也说这么着太扎眼了,冬郎便明白他的意思了,是了,慢说两位皇子就是寿哥儿这个小世子的身份也容不得半分闪失,虽说有护卫跟着,也当谨慎些,更何况,这么闹下去,怕是会惊动官府,若知两位皇子到了,这冀州从上到下的官儿,谁不上赶着巴结,到时候闹得喧喧沸沸,哪里还能消停,更何况船上还有老太君跟梁惊鸿,只忠勇侯府,就是这些地方官做梦都想攀上的高枝儿,得了机会岂会放过。

        想到此,哪里还敢再逛下去,劝着回转,五皇子跟寿哥儿正在兴头上,自是不愿意,可两人都怕四皇子,四皇子只说了一句回吧,两人顿时就蔫了,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船上。

        冬郎几个这才松了口气,即便如此,也是买了十几筐东西,专门腾了一间舱房才装下,想到那一舱房的东西,冬郎不禁暗暗摇头,那些不过是市井最寻常不过的物件儿,谁知五皇子跟寿哥儿却当成了宝,不止他们,就连四皇子,冬郎也瞧得出,对那些东西颇有兴趣。

        可见身为皇子也不见得什么都好,富贵已极,权势滔天,却无法体会民间市井的鲜活,所以说知足常乐,百姓人家虽不比皇家富贵却多了市井人情,没有权威相争,没有你死我活,尤其如今南楚明君当朝,正是太平盛世,做了寻常百姓反而简单快活。

        冬郎不觉想起当年在家时,他其实未想过什么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只盼着阿姐能治好病,他们一家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却不想阴错阳差的进了京,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仔细想想,阿姐前些年所受的委屈,其实是为了自己,而自己对梁惊鸿的恨意,如今想来真有些可笑,便不知当年底细,只看如今梁惊鸿对阿姐的意思,若还说梁惊鸿是见色起意,属实说过去。

        便他未成婚,也知男女之间若无真情,哪里能数年如一日的惦记一个人,且明知那人死了的前提一下,依旧娶了灵牌,并困守一隅,甘愿做个鳏夫,京里私下都说忠勇侯府的小侯爷是千载难逢的痴情种,之前冬郎听了这些话,一丝都不信,只觉刺耳,可这些日子下来,冬郎也不得不承认,或许那些传言或许也有那么几分真。

        即便如此,从自己心里,冬郎依旧讨厌梁惊鸿,或许这个人跟自己天生的不对付,总之看见他就从心里不喜欢。

        不过瞧着梁惊鸿也不喜欢自己,正好相看两厌。

        两人不知怎么对了一眼,几乎同时皱眉别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糟心,有梁惊鸿在,冬郎一刻都不想多待,从怀里掏了一沓宣纸来放到榻几上道:“如今在船上总不得闲,只绘了这几张,阿姐先挑着用,等到了燕州府再画。”

        皎娘道:“我是让你闲时,帮我画个一两张当花样子,哪用的了这么多,这些尽够使的了。”

        姐弟俩说了会儿家常,冬郎见梁惊鸿没有出去的意思,也便不坐了,起身告辞去了,梁惊鸿倒是高兴,冬郎走了,便去翻那小几上的宣纸,是花样子,就算梁惊鸿再看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这讨嫌的小舅子着实习的一手好丹青。

        便是这妇人用的花样子都画的极是精巧传神,莫说自己,就是宫里的画工大约也比不过,本来还想着,自己画了给皎娘的,可见到这些,只能打消念头了。

        一想到自己比不过冬郎的画工,心情便有些不好,见皎娘仔细收起来,不免有些酸气上涌道:“等回头我去寻几位丹青妙手给你画,保管比这些好。”

        皎娘刚还纳闷,怎么一转眼功夫,他便黑脸了,明明刚冬郎进来之前,还好好的,本以为是因冬郎忽然过来,打搅了他的兴致,哪想竟是为这几张花样子。

        就连这样的小事也要跟冬郎比吗,皎娘忽觉有些好笑,却怕扫了他的面子,便道:“不过是我平日里无事,绣着打发时间的罢了,真要寻那些丹青妙手来画花样子,传出去岂非成了笑话。”

        梁惊鸿不乐意了,眉头一皱道:“谁敢笑话,小爷打断他的腿。”

        皎娘:“不过就是个花样子,哪里用得着喊打喊杀的。”说着顿了顿,瞄了他一眼道:“便这些真不够使了,赶着你得闲的时候,画几张也便是了。”

        皎娘的话一落,梁惊鸿顿时大喜过旺,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呢,本来他就是想给她画的,只不过瞧见冬郎的画工,自讨比不过他,才没好意思开口,不想皎娘如此善解人意,心中郁闷顿时一扫而空,眉梢一挑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那我这就画。”

        皎娘倒是愣了愣,想不到他见风就是雨,正要说不着急,却见他已唤了婆子进来铺纸磨墨,这些婆子虽都是□□的手脚麻利,可平日里都是端茶倒水收拾屋子,或梳头打点衣裳首饰,这些都行,却从未伺候过笔墨,故此,不免有些笨手笨脚的。

        引得梁惊鸿频频皱眉,皎娘只得把婆子遣了出去,自己接过来磨墨,梁惊鸿这才舒展了眉头,低头画了两笔,却又说舱房里暗,瞧不真切,皎娘只得让婆子把窗扇支起来,里面的碧纱帘也拢在一旁,这么着总算行了吧。

        谁知梁惊鸿画了几笔,又说渴了,皎娘让婆子端茶过来递给他,喝了茶,终是消停了,皎娘也松儿了口气,便磨墨便低头瞧他的画。

        皎娘从来不知梁惊鸿也善丹青,今日瞧他作画方知画工了得,他画的也不是常见的那些缠枝吉祥的花样儿,而是竹石,虽前头折腾了一阵儿,落笔却顺,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勾勒出一幅竹石图来,只见丛石间翠竹数根,枝干秀劲,亭亭而立,其竹枝穿插掩映,竹叶偃仰婆娑,皆有可观,又有新笋数枝,挺拔向上,生机勃勃,杂草小树生长其间,更显生意俱足。竹秆以墨色浓淡分远近,竹叶以工笔双勾,山石以粗笔水墨皴染,墨色浓重,一工一写,一淡逸一沉厚,更衬出竹之潇洒风姿,便皎娘都觉,这副竹石图即便画工精巧比不得冬郎,却胜在意境。

        不禁赞了声:“好画。”

        梁惊鸿瞧着她目光一闪,却把这副竹石拿起放到一边儿,又铺了新纸,落笔画了斜斜一枝,皎娘见他换了画笔,去蘸朱砂便以为他是要画梅,暗暗点头,梅兰竹菊四君子,倒正相合,只不知他又会画出怎样的意境来,故此目光落在他笔尖上,想看他如何画梅花,哪知他落笔虽快,画的却并非梅花,而是一颗颗红豆,虽不是梅花,可这样圆滚滚的簪在枝桠间,却也别有韵味,刚要赞声好,梁惊鸿却道:“这有画无诗岂非缺了典。”说着看向皎娘:“不若皎娘帮我想一想,哪首诗妥当?”

        皎娘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俏脸微红道:“皎娘才疏学浅,哪里知道这些?”

        梁惊鸿却笑了起来:“冬郎他年少登榜,状元及第,满京里谁不知惊才绝艳的状元郎出身书香,家学渊博,夫人与他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怎会才疏学浅,莫不是夫人嫌弃惊鸿画的不好。”

        听他语气里颇有些落寞之意,皎娘怕他误会,忙道:“你莫误会,我并无此意,你画的极好。”

        梁惊鸿却道:“既我画的好,夫人怎想不出诗来,可见是哄的了。”说着叹了口气:“说到底,我的画工比起冬郎相差甚远。”

        皎娘不免有些着急,虽着急,到底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我,我并无此意。”

        梁惊鸿见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显见是急的,忽便心软下来,他的皎娘是个老实人,哪里有自己这些弯弯绕,她既能着急,想来自己在她心里是有些份量的吧,想到此,哪里舍得再为难她。

        便提笔提了一句诗在上面,写完搁笔,握了她的手道:“皎娘你不知,这些年我想你想的多着紧。”

      第237章 总有搅合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似舱窗外岸边儿上垂落的柳条,丝丝缕缕拂在水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明明是拂在水上, 那涟漪却又似荡到自己心里。

        皎娘竟有些不能动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不得不感叹, 他实在长的好看,想来他这样好看的眉眼便长在女子脸上也该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吧,可即便如此好看的眉眼他在他脸上,却并不女气, 究其原因大约是他脸上刀刻斧凿一般的棱角吧,这样的脸异常英气,搭上好看的眉眼儿竟丝毫不觉违和, 不过, 最好看的该是他的眼睛, 他生了一对桃花眼, 笑起来, 瞬间冲淡了脸上的棱角,似是含着万千情意,尤其他这般说话的时候,每一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都好像拨动了心弦一般, 宫商角徵羽一弦一动,分不清是什么曲调却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响在心里, 让人心摇意动。

        梁惊鸿本就爱她, 此时又见她不似以往一般对自己不咸不淡不远不近的, 打定了主意要跟自己相敬如宾,可自己从未想过做什么相敬如宾的夫妻,即便世家大族中的夫妻大都如此,可他不乐意,他要与她夫妻恩爱,同床共枕,鱼水尽欢。

        只是,两人之前误会太多,以至于五年后的今天,两人依旧不能亲近,这令梁惊鸿颇为郁闷,有时甚至气馁,怕自己用再多的心,她也不为所动,到时难道自己还能用强不成,虽说两人早有肌肤之亲,可梁惊鸿却拿不准皎娘对自己是恨是怨亦或是无奈之下的屈从,就如五年前一般。

        正因拿不准才更糟心,他倒不怕她怨恨自己,他怕的她无奈之下心如止水,然后应付着跟自己做夫妻,就如当年她跟潘复那样,外人瞧着是夫妻,私底下却生分的很,潘复能忍受是因他好龙阳,娶妻是为了摆着做样子,他可不是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的潘复,他爱皎娘,爱的抓心挠肝,当年认定她死了,都舍不下,更何况人活生生的在自己跟前儿。

        不止活生生,还这样的叫人稀罕,她这么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俏模样,让梁惊鸿恨不能把她抱在榻上恣意怜爱,而这一刻梁惊鸿也终于确定,这么些年来自己并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单相思,即便她不如自己爱她一般,日思夜想,至少她对自己是有情意的。

        有情就好,梁惊鸿压在心里的石头终是放了下去,愈发觉着眼前的皎娘哪儿哪儿都好,尤其那小嘴,大约是刚吃了茶的缘故,红润润一点点的似他案头画上的红豆,引人采撷。念头至此,已不觉俯身低头,往那点点红豆上亲了过去。

        眼见就要亲上了,却听外面李顺儿道:“小世子您可不能进去。”李顺儿的声音不高,却也惊醒了舱房中的皎娘,皎娘俏脸通红,忙往后退了两步。

        刚拉开两人的距离,小家伙便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劲儿央求的李顺儿:“小世子,可不能进,不能进啊……”

        皎娘微微蹙眉:“怎的越大越没规矩了。”皎娘的语气虽一如以往的温柔,可寿儿却知道娘亲生气了,若是以往,自己认个错也便是了,可今儿……

        小家伙抬头瞄了一眼旁边神色明显不善的梁惊鸿,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是低下脑袋,噘着嘴不吭声,见他低着脑袋没来缠自己,皎娘倒是暗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儿子瞧出什么来,也不去看梁惊鸿,而是拿了桌上的茶连着喝了两口,也未压住脸上的热烫,待要再喝,却被人夺了茶盏。

        皎娘抬头,跟梁惊鸿的目光对了一瞬便移开了,只觉脸上更有些热辣辣的,梁惊鸿见她双颊晕红,神色慌乱,刚被寿哥儿搅了的心情忽又转好了,神情一缓露出个笑来,低声道:“你身子弱,冷茶可吃不得。”说着吩咐人换了新茶进来,递在她手里,方坐到一旁,打算看着她教子。

        皎娘又吃了几口茶,终是平复了下来,看了看低着脑袋明知道错了却死不开口认错 的小家伙,又瞥了眼旁边于他无干,一副作壁上观的梁惊鸿,不觉有些好笑,皎娘是真没想到,到了这会儿梁惊鸿竟然还不知寿儿是他亲生的,想来举凡过寿儿的,都不会疑心他的血脉,毕竟寿儿生的太像梁惊鸿,不说十分像,至少也有七八分,不然,怎会见过一面之后,便顺当的封了世子,想不到,这人明明一副聪明样儿,此事上却糊涂起来,他这不管不问的意思,是一心要当后爹了不成。

        感觉皎娘投过来的目光梁惊鸿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赞许自己识大体的做法呢,更觉自己做的对,他是没当过后爹,可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自己没当过看看别人不就得了,虽说他认识的人里真没有当后爹的,可有后娘啊,便如那些续弦的后娘,对前窝里的儿女只不问不管就好,免得为了儿女夫妻失和。

        尤其以梁惊鸿这些日子的观察,这小子虽说是抱养的,皎娘却当成亲生儿子看待,而自己这个后爹可是忽然冒出来的,跟这小子可没什么感情可言,不止如此,彼此之间还有那么点儿别扭似的,梁惊鸿先头还觉奇怪,自己都舍得给这不知来路的小子请封世子了,又怎会跟个小孩子计较这些,偏偏就是别扭,后来瞧见这小子跟冬郎亲近的情形,梁惊鸿便悟了,这大概就是缘份吧,自己跟那讨嫌的小舅子活似前世的冤家一般,这便宜儿子倒认了舅舅,可见两人有缘,看自己也就不顺眼了。

        既如此,正好把这便宜儿子丢给他舅舅管教,自己这个后爹岂不清闲。更何况,今日还得了皎娘的赞许,梁惊鸿更觉这步棋走对了,对皎娘笑了笑,示意她只管教儿子,自己不会插手。

        一副心怀若谷的大度样儿,倒把皎娘弄得愈发哭笑不得,瞧见六爷跟大娘子两人这番眉眼官司,李顺儿在后面咬着舌头,脑袋都恨不能扎□□里去,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忽又想起若以后真相大白,六爷想起今日会不会把自己灭了口,想到此,后脖颈子都冷飕飕的,哪里还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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