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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娘 》-第 7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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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糖画的老头儿把糖画插在转盘边儿上,手屯回了袖子里,梁惊鸿拔了糖画递在五皇子手里,五皇子顿时雀跃起来,拿着糖画左看右看,稀罕的不行,又一眼瞧见对面捏面人的摊子,遂一拉寿哥儿往对面跑了。

        四皇子急忙跟了过去,冬郎几个也都随着,梁惊鸿却侧头端详皎娘,戴着帷帽,瞧不清脸色如何,却能听出气息有些不稳,知道是累了,虽说从车上下来走了没多会儿,可她身子弱却也禁不得。

        遂吩咐李顺儿:“走了半日,也有些累了,寻个清净地方坐坐吧。”

        李顺儿哪能不知六爷的心思,若以六爷的体力,莫说这点儿路,就是连着赶路几天几夜也没见喊过一个累字啊,况这才走了多会儿,从城门进来连半条街都没逛完呢,说到底是心疼大娘子。

        不敢怠慢,使人去探了探路回禀说前面拐角临着河有间客店,还算清净,梁惊鸿点点头侧头跟皎娘道:“临着河应该凉快,咱们去坐坐吧。”

        见皎娘往对面看,遂道:“那几个小子精神大的紧,一时半会儿可消停不了,索性由着他们去吧,你也莫担心,那么多人跟着呢,还有冬郎子瑜,不会有事。”

        皎娘是有些累了,虽说楼船舒适稳当,到底不比陆地儿,又起早坐了半天车,刚还走了一会儿,脚也有些疼,暗叹自己身子不济,本是忍着免得扫兴,不想梁惊鸿却瞧了出来,遂点头应了。

        梁惊鸿轻轻扶了她的手臂,两人往前面李顺儿说的客店行去,走到拐角,梁惊鸿忽觉身后似有冷意划过,微微蹙眉转身看去,并没什么不妥,只有那个画糖画的老头儿正低着脑袋正收拾摊子,想是刚得了不少钱,索性收摊子了。

        佝偻着身子,带着老大的斗笠,脸上还蒙着布,不止脸上,身上也遮挡的严实,想是为了遮住伤吧,他那手上的焦黑,应该烧伤,既是烧伤,想来别处也有,怕吓着人才裹得这般严实。

        皎娘见瞧见客店了,梁惊鸿却停住转身往后不知看什么呢,也不禁看了一眼,见他瞧那画糖画的老头儿,以为他着恼老头儿要高价呢,怕他跟人家为难,遂开口道:“我也有些渴了。”

        梁惊鸿一听顿时回过头来,忙着进了客店。

        这客店的确如老顺儿所说,临着河,冀州府本就是通衢之地,水道纵横,这条街市便是依着河起的,而这家客店把着拐角,两面都临着河,地势极优,虽是供住宿的客店,却也对外营业,二楼临着河隔出一个个小间来,供客人歇脚吃茶,若是饿了,还能点菜,既方便。

        李顺儿先一步过来把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老板乐不得呢,人家银子一文不少的给,人却不多,算下来自己赚大了,哪有不乐意的,忙殷勤的招呼上了二楼,让到最好的一间里坐了,刚要递茶牌子,李顺儿道:“不用你家的茶,也不用人伺候,只是遣个伙计领着这位妈妈去茶房便是。”

        老板成日在街面上做生意,眼光最毒,一打眼便知这些人不寻常,尤其那最先的这位爷,那气度绝对是顶尖的权贵,尤其说得一嘴顺溜的官话,说不准便是京里哪个公候之家的公子带着夫人,出来游玩的。

        老板知道像这样的人家,即便出行也是极为讲究的,哪里会用外面的茶,忙应着让伙计领着婆子去了茶房,果然不大会儿功夫,婆子便端了茶过来,只一走一过那股子茶香,便知是极品好茶,只可惜他见识浅薄,分辨不出是什么茶。

        其实这也不怨客店老板,婆子端上来的茶并非那些有名有号的,是特意为皎娘制的,除了茶叶还添了好几味药材在里面,既不会遮了茶香,又能补益身体,是梁惊鸿亲手弄出来的,毕竟他十分清楚即便有北国的宫廷秘药,皎娘的身子也需仔细调养,这调养却非一时一日之功,最好便是从日常饮食上着手,日积月累最有效。

        况梁惊鸿也喜欢弄这些,只要是给皎娘,做什么都喜欢,故此心甘情愿的包揽了这些琐事,尤其这次回燕州府,韩妈妈不在,皎娘身边这些事便都归了梁惊鸿操持,莫说平日吃的茶,就是皎娘今儿使哪块帕子,戴哪支簪子,穿什么衣裳,婆子都要讨梁惊鸿示下。

        皎娘却不知,还当是婆子的主意,横竖对于这些也不在意,婆子备什么便穿什么,奉什么茶便喝什么茶,故此,婆子端了茶进来,她喝了两口,并未察觉哪里不对,只是侧头往窗外看,这里视线极好,天气热窗子都卸了去,只半卷了竹帘,既能遮阳又不挡视线,还风雅好看,窗外是条小河,河道不宽,水却清可见底,从这儿往下看去,能看见水中游鱼,在涤荡的水草间快活的嬉戏,水边上生了许多芦苇,迎着风沙沙作响,带来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

        皎娘不免吸了吸鼻子,又往窗外找了找,瞧见窗下种了木香,鹅黄的花,累累落落开了满架,原来是它,梁惊鸿道:“屋里没日头,这帷帽出去再戴吧。”说着伸手帮她摘了下来。

        取下帷帽的时候,正赶上老板端了点心过来,瞥见皎娘的容貌,顿觉整儿个楼上都亮了起来,心道这位夫人真是美,却不敢再看,忙低下头去,感觉美人旁边这位公子的冷意,急忙道:“小的冒昧了,这是小店拿手的点心,与旁处的不同,是用梨花合着蜂蜜做的馅儿,公子夫人尝个新鲜吧。”说着把那点心放到桌上便忙着退下去了。

        下了楼,老板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好家伙,自己不过就瞄了一眼,那公子的目光便似要刺穿了自己一般,可见多着紧,不过那样的美人,搁谁不得着紧着啊,一会儿再送什么还是让小伙计去,毕竟伙计年纪小,那位公子应该不介意了吧

        见老板还算识相,梁惊鸿脸色和缓了下来,看了看桌上的点心,见是雪白的酥皮做成了一朵朵的梨花形,上面还勾画了浅淡的花蕊,街上小店里能做出这样的点心,也着实用了心思。

        捏起来吃咬了一口,暗暗点头,却是有股子梨花跟蜂蜜的香味,清香可口不甜不腻,抬头却见皎娘一双美眸盯着自己手上的点心瞧,遂道:“这家店虽不大,点心做的却合口,甜而不腻,你尝尝。”说着把自己手里的吃了,又拿了一块儿送到皎娘嘴边上。

        皎娘忍不住往四周瞧了瞧,却发现刚还在这里的李顺儿跟奉茶的婆子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这里只剩了自己跟梁惊鸿。

        即便如此,她也不习惯跟他如此亲昵,待要伸手接过,梁惊鸿却道:“这点心有些油,你就别沾手了,不过就是尝一口罢了,用不着那么麻烦。”

        皎娘推脱不过,只得张嘴咬了一小口,入口酥软清甜有淡淡的梨花香,的确好吃,即便好吃,也不想再去吃第二口,别开头去吃茶。

        梁惊鸿岂会不知她那点儿小心思,低笑了一声道:“不吃也好,到底这外面的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等家去让厨娘依着这个法子做了再吃也一样。”说着把剩下的塞到自己嘴里,一点儿也不嫌弃,那是她刚咬了一口的。

        皎娘俏脸微红,别开头去瞧窗外的河景,不再看他,梁惊鸿暗笑,心道,他的皎娘还是跟以前一样,脸皮薄动不动就害羞,这都老夫老妻了,莫说她咬过的点心,便那咬点心的嘴自己亲过多少回了,有什么可羞的。

      第233章 糖画的老头儿

        正想着却听楼下一阵糟杂, 似什么人吵闹起来,着实破坏了气氛也搅了梁惊鸿的好心情,梁惊鸿蹙眉道:“去看看下面怎么回事?”

        李顺儿忙应着去了, 不大会儿上楼道:“回六爷话, 是刚那个画糖画的,说口渴了要进店来喝碗茶,却因他生的吓人, 又一身腌臜,老板不让他进,怕把旁的客人吓跑了,若果真口渴, 让伙计倒碗茶给他在店外喝,那画糖画的觉着受了侮辱,便跟老板吵了起来。”

        怪不得听那个嘶哑的声音有些耳熟呢, 可不正是刚那个画糖画的老头儿吗, 当真是个古怪脾气, 街市上那么多茶摊子, 做什么非要来这里吃茶, 这里虽说也卖茶,却是供人住宿的客店,若非这里清净又临河,轻易不会被人打扰, 自己也不会带着皎娘来这边, 更何况,这客店一瞧就不便宜, 他一个摆摊画糖画的, 吃个茶这般讲究的吗?

        想着便又听见楼下吵闹, 不禁皱紧了眉头,刚要吩咐李顺儿下去料理了,不妨皎娘开口道:“这原是客店老板的不是,既开店做生意,只上门的便是客,都应一样对待,哪有像他这般还分贵贱脏丑的,人家虽是摆摊子化糖画的又不是白吃茶,一样的付钱,为何不让人家进来,这是哪里的道理。”

        梁惊鸿笑微微的看着皎娘,真难道她一下说这么多话,虽说是给楼下那个画糖画的打抱不平,可她既肯跟自己说这些,就是没把自己当外人,梁惊鸿哪能不窃喜,一高兴心情更佳,跟李顺儿道:“去把客店的老板叫上来。”

        李顺儿忙着下楼去了,这个功夫梁惊鸿已拿了旁边的帷帽给皎娘戴上,皎娘心觉这帷帽戴的多余,若是为了遮住自己的脸,刚那老板已是照过面了,再遮有用吗,却想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由着他,毕竟这帷帽极轻巧,戴上也不妨碍什么。

        客店老板却是个识趣儿的,刚送点心来被这位公子爷的冷眼刀了一下,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呢,哪里还敢冒失,战战兢兢的进来,脑袋都不敢抬,眼睛一直瞄着自己的鞋面子,进来行了礼问:“公子爷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梁惊鸿道:“你既开店,只上门的便是客,怎还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这话头一起,客店老板就明白了,敢情是为了下面那个腌臜货,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公子爷误会了,那化糖画的平日也在这条街上摆摊子,打头碰脸的也是常见,他若渴了,我们店外有烧好的开水,好几大桶呢,遂人取用,一文钱都不要,可他非要进店来,要是他是常人也就罢了,横竖不过一碗茶的事,也不当什么,可他浑身都是烧伤,那张脸尤其烧的厉害,黢黑一片眉眼都连在一处了,比那阎罗王还吓人呢,任谁见了也得吓一激灵,要不然他怎么蒙着布呢就是怕吓着人,您说我哪敢让他进店啊,这不是上赶着砸我自己的生意吗。”

        梁惊鸿道:“这么着你让他到楼上来,这楼上都是亭子间,下面的人也见不着,茶钱算我的。”

        其实老板也被那化糖画的吵的头疼了,毕竟是开店做生意,以和为贵,总有人在门口吵闹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既然这位公子爷发了善心,不怕那家伙晦气,自己怕什么,更何况既解决了争端又能多挣一份茶钱,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此,便道:“公子爷可真是菩萨心肠,得咧,小的这就去把那位爷请上来待茶。”说着下楼叫人去了。

        梁惊鸿愣了一下跟皎娘道:“你听见没,他刚说我是菩萨心肠。”语气颇有些古怪。

        皎娘忍不住轻笑出声,想他过往的行径,以及脾气,秉性,菩萨心肠这四个字,的确跟他不搭,这么瞧来,他自己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梁惊鸿听见她笑,眸光一亮,忙侧身去瞧,这会儿却后悔给她戴上了帷帽,轻纱遮住了那张俏脸,瞧不清那如花的笑颜,只能透过薄纱模糊瞧见那巴掌大的俏脸上,眉眼微弯。

        皎娘给他瞧的有些不自在,微侧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梁惊鸿却不依,拉了拉凳子凑过去问:“你笑什么,是笑我不想菩萨没有善心吗,其实皎娘你不知,我不光跟菩萨一样心善,这颗心还小,小的就只装的下我家娘子一个人,旁的人一丝儿都装不下的。”

        皎娘听他说的愈发不像话,不禁道:“难不成你老子娘也装不下,还有你那姐姐。”

        梁惊鸿却更倾身凑近了些,几乎都要贴在皎娘身子上了,嘴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家娘子这是吃味了不成。”语气亲昵暧昧,唇间的气息喷在皎娘耳后,热辣辣的。

        皎娘心中后悔不已,怎么忘了这厮的无敌厚脸皮,自己这点儿道行哪说的过他,反而被他趁机黏了上来,若在船上也还罢了,横竖就他们两人,丢人也丢不到旁处去,如今可是在客店,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暧昧,被人瞧去岂不成了笑话。

        想到此,急忙站起来道:“歇了这半天,也该出去走走了。”

        梁惊鸿怎会不知皎娘的心思,吃吃笑了两声也跟着站了起来:“倒是该下去了。”说着扶了她的手臂下楼,他们下楼梯的时候,正赶上客店老板领了那糖画老头儿要上楼,见他们下来,忙把糖画老头儿扯到一边儿,待皎娘等人步下楼梯又亲自送了他们出店门。

        出了客店,皎娘似有所觉,下意识回头看去,不妨一阵风吹过来,吹起了帷帽的面纱,露出薄纱下那张俏脸,客店老板可不敢看,急忙低下头去,其他的客人却也有了眼福,只可惜是惊鸿一瞬,不能底细端详,更何况,美人旁边还有一位器宇轩昂却脸色阴沉的公子,瞧那着紧的样儿想必是新婚夫妻,正在惹火头上,这会儿的男人最不能招惹,众人也便低下头去吃自己的茶了。

        梁惊鸿帮着皎娘整理好帷帽,琢磨着等回头让人另做几顶,面纱要长些,最好能垂到腰的,这么着再大的风也吹不起来了。

        皎娘倒不觉什么,本来她也不认为自己长得多美,在燕州那会儿,自己虽不常出门,偶尔也会走走,从未戴过什么帷帽,便是当年跟着潘复去明楼下观灯,也只扣了风帽,面纱却是没有的。

        想起那次观灯,皎娘忽觉梁惊鸿或许是有些道理的,试想若当初自己戴了帷帽,遮住面容,便不会引起梁惊鸿的注意了,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纠缠。

        可这般一想,皎娘又觉好像有些怅然,便她心肠再铁,这么多年过来,也知道梁惊鸿对自己并非先头以为的一时兴起,或许先开头是见色起意,但后来应不是了,毕竟没有那个男人见色起意会这么跟自己过不去,明知自己死了却还执意要娶牌位,且他这样的地位,这样的秉性,竟然五年未娶妻纳妾。

        皎娘并非不明事理,从老太君皇后娘娘对寿儿的喜欢,便知多想侯府有后,想来也没少操持,若梁惊鸿有意,这五年里,早已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了。

        这么一想,他这人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至少不想那些成日章台走马吃喝嫖赌的纨绔一般,即便他的手段龌龊了些,到底也是有真心的。

        记得叶氏曾劝过自己,日子都是往前过的,做女人的,这一生能寻个真心相待之人,便是造化了,何必揪着过往的错处不放,倒耽搁了将来的好日子。

        那时自己是听不进去的,可如今想想,叶氏的话也不无道理,更何况如今两人夫妻名份已定 ,再不能更改,寿儿也封了世子,自己还矫情个什么。

        只不过想是想,做是做,就这么从此不管之前恩怨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心里总有道坎儿过不去。

        梁惊鸿却不知皎娘这些七拐八绕的心思,只是有些后悔带了皎娘出来,只顾着皎娘高兴了,却忘了这街市上人太多,便自己护的再严实,也难免有疏漏,就如刚才,那些男人的目光,让他恨不能把那些人的眼珠子一个个都挖出来,当泡儿踩。

        心情不佳,索性吩咐李顺儿过去给冬郎几个递个话儿,自己带着皎娘先回船上去了。

        李顺儿心知六爷是被那些客店的人扫了兴,又担心累着大娘子,这才先回的,其实李顺儿觉着大娘子没六爷想的那般弱,比起五年前在燕州府的时候,大娘子可康健多了,即便在燕州府的时候,逛个园子也没说累着的,这是六爷太着紧了,不过也不能怪六爷,毕竟好容易又把日思夜想的人儿盼回来,怎么着紧都说得过去,更何况大娘子还给侯府添了丁,生了小世子这么个虎头虎脑的胖儿子,就他们家小世子那模样,那性子,活脱脱就是六爷小时候的样儿,要不然,老太君皇上皇后娘娘也不会一见就这么喜欢。

        有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小世子傍身,慢说大娘子并无错处,便有也没人计较,给侯府添丁是天大的功劳,不管六爷怎么宠,怎么疼,怎么稀罕,都没人会多说一个字。

      第234章 老人家讲古

        却说那客店老板殷勤的送走了贵客, 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子,乐的见牙不见眼的,今儿真是造化, 碰上了这样贵客, 只在楼上坐了坐,随手便是十两银子,到底是京里的贵人, 出手就是阔绰。

        伙计忍不住道:“您怎断定是京里的贵人?”

        老板白了他一眼:“且不说那一嘴的官话,便是那气派也不同寻常,更何况,我家有亲戚在京里官宦人家当差, 早来信知会我了,说近日忠勇侯府的小侯爷要携着夫人小世子回乡省亲,必会路过咱们冀州府, 说不准就来逛逛, 嘱咐我谨慎些, 莫稀里糊涂的得罪了贵人,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伙计倒吸了一口凉气:“您是说刚走的那位公子是忠勇侯府的小侯爷?”

        老板点头道:“就那周身的气派应不会错。”

        伙计:“不对啊, 小的之前在燕州府待过一阵子,可是听过这位小侯爷的事,当年出外游历路过燕州府,便顺道去拜访同窗故友, 正赶上灯节儿的热闹, 在明楼上吃酒的时候,瞧上了个观灯的美人, 忙着扫听底细, 不想美人却是嫁了人的, 可这位小侯爷却不肯罢手,使了些手段,硬是弄到了手,造了别院金屋藏娇,哪想小侯爷回京的时候,遭了山匪杀人纵火,把那美人生生烧成了一具焦炭,不等小侯爷回来,就下了葬,小侯爷奔回燕州府,冲冠一怒,一夜之间把山匪杀了个精光,身上的衣裳都被血染红了,后来上奏请婚,娶了那美人的灵牌进府,这一晃眼可都五年过去了,怎的又冒出夫人跟小世子了。”

        老板瞥着他:“没想到你小子倒是知道些事,只不过你知道的都是五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可有了变数。”

        伙计忙问:“啥子变数,难不成这死了人还能活回来?”

        老板点点头:“真让你小子说着了,我那京里的亲戚信里说,这位夫人可是个有造化的,当年在燕州府的时候,被人所救,躲过一劫,这些年一直在姑苏住着,不仅身子养好了,还生了个大胖儿子,机缘巧合,方跟小侯爷夫妻团聚。”

        伙计挠挠头:“这怎么听着跟戏文里唱的似的。”

        老板:“你知道个屁,戏文里唱的也不是凭空瞎编出来的,都有出处,少在这儿偷懒,还不干活去。”说着踢了小伙计一脚,小伙计急忙去收拾桌子了。

        老板把银子收进怀里,想着到柜台里算算账,谁知一转身差点儿撞到人,唬了一跳急忙站定一看,暗道晦气,怎么忘了这老东西了,有些不情愿的从自己袖子里抓住一串钱来丢了过去:“你也甭在我这儿磨叽了,拿着钱赶紧给我走人,省的吓着我这里的客人。”

        那画糖画老头儿这次倒未再吵闹,而是接了钱在手里,问道:“你怎就断定刚那些人要去燕州府。”

        老板没好气的道:“你倒是个好事儿的,这还用说,那位是京城忠勇侯府的小侯爷,他夫人正是燕州府人氏,既是回乡省亲,不回燕州府难道还能去别处不成,行了,这些事也跟你没干系,就早出去摆摊子画你的糖画要紧。”

        画糖画儿倒是没再说什么,背着背篓出了客店,却并未回去摆摊子,而是往城门去了,佝偻着腰步履蹒跚,远远看去的确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只是若有人此时与他对视,便会发现,那双并不算苍老的眼里,满是恨意。

        梁惊鸿跟皎娘回了船上,便先去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正跟叶氏说话儿,见了他们回来,冲着皎娘招招手:“来我这儿坐。”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皎娘心知老太君是个最疼晚辈的,即便对自己有些看法,也是先开头的时候,后来便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尤其上了船之后,完全把自己当了小辈儿疼爱,不说每日一盅燕窝羹从未断过,便是有什么稀罕些的吃食,也会让秦妈妈送过来。

        一来二去,皎娘也喜欢来老太君这儿坐坐,只是她不善言辞,不如叶氏能言善道,却也能陪着说几句话,横竖老人家也不会为难她,凑个趣儿罢了。

        皎娘走了过去,老太君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然后底细瞧了瞧她的气色,见红光满面的,不像累着的样儿,才放了心道:“怎回来的这样早,不必挂念我老婆子,只管逛你们的去,要不是我这腿脚不跟劲儿啊,也跟你们去凑热闹了。”

        皎娘忙道:“不是因为您老,是逛的累了,便回来了。”

        老太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倒实诚,我说什么就信什么啊,不过,回来也好,你这身子到底弱些,是不能累着,况那街市上人来人往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旁边叶氏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呀,我今儿可算知道老太君您这心有多偏了,孙媳妇去逛个街市都怕磕着碰着,我记着以前在侯府住着的时候,说出去逛逛街市,您老可没说一句担心的话,还让我给您捎酥酪回去呢,可是瞧出来,谁亲谁近了。”

        老太君被她一番话说的大笑,指着她道:“皎娘能跟你比吗,慢说你身子壮,就是你这嘴也不饶人啊,你出去逛,别人不被你欺负了都是好的,哪里还用我担心,至于酥酪难道不是你这丫头喜欢的,哪次你捎回来的时候自己没解馋。”

        叶氏被老太君当众揭了底儿,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道:“那敢情,我也不能白跑不是,便是您老使唤个婆子丫头,也得给几个赏钱吧,我不过就吃了一碗酥酪罢了,真算下来都亏了。”

        她话说的有趣儿,逗得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待众人笑过之后,皎娘低声道:“虽没瞧见卖酥酪的,倒是那客店里的点心还过得去。”说着看向梁惊鸿。

        梁惊鸿笑微微的瞟了她一眼,让李顺儿把个提篮拿过来,这是他吩咐下让李顺儿去办的,只不过倒真不是给老太君捎的,是见皎娘喜欢,想让厨娘比着做出来了,给她解馋的。

        哪想她倒会卖好儿,不过,梁惊鸿心里却越发欢喜了,皎娘的性子若不是真心实意的对谁好,是绝不会卖什么好儿的,虽欢喜也有几分郁闷,老太君才跟皎娘相处多少日子啊,她就这么惦记着祖母了,再瞧自己,为了哄她可算是费尽了心机,也没见她对自己上心,想起来他都有些嫉妒老太君了。

        李顺儿拿了个提篮进来,那提篮却不是竹子而是草编的,编了个梨花的形状,中间是码放整齐的点心,也是梨花形的,一开盖便飘出一股清香。

        老太君点头道:“闻着倒真是梨花的香味,快拿过一块来我尝尝。”

        秦妈妈笑着应了,正要去拿点心,皎娘道:“我来。”接了丫头呈上的瓷盘,用夹子夹了一块梨花酥放到盘子里,用小刀切成小块,拿银叉子叉了一块儿送到老太君嘴边上,老太君吃下去点点头道:“不甜不腻的,真有梨花的香味,难为是怎么做的?”

        皎娘道:“那客店的老板说,是用梨花混着蜂蜜做馅儿,外面包了酥皮过油炸的。”

        老太君道:“是了,听闻这冀州府的梨子最是好吃,故此农人们也多喜种梨树,到了春天的时候,梨花可不有的是吗,这般做了点心倒正好,我记得侯府花园里原是有颗梨树的,可是有年头了,到了春天的时候,开了满树的梨花,那时候小六儿才四五岁大,也就跟咱们寿哥儿差不多的年纪,可是淘气的很,不知听谁说做梨花糕,便趁着没人注意,爬到了树上去摘梨花,梨花没摘多少,却一脚踩空摔了下来,得亏那梨树长在湖边上,他这一下掉进了湖里,这才捡了一条小命。”说着看向秦妈妈道:“你可还记得这些?”

        秦妈妈道:“哪能不记的,那时候皇后娘娘还在家呢,那样一个好脾气的,也恼恨起来,把小侯爷按在腿上狠狠抽了几巴掌,抽得【创建和谐家园】都红了,又心疼,晚上偷偷的去给小侯爷上药,转过天便让人把那棵老梨树砍了。”

        老太君点头:“可不是,娘娘最疼小六儿,生怕他有个闪失,偏这小子淘的紧,整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后来娘娘进了宫,仍不放心,索性把他接进宫去看着。”

        梁惊鸿听祖母跟秦妈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自己幼年的糗事,饶是他厚脸皮神色也不免尴尬,不过瞄见皎娘抿着嘴笑,却又欢喜上来,心道,只要皎娘能高兴,糗便糗吧。

        叶氏在旁瞧着好笑,便打了个圆场道:“老太君您别只顾着讲古啊,倒可惜了这么好吃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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