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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娘 》-第 7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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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冬郎却知梁惊鸿断不会如此,他不待见自己如同自己不待见他,若依着他的心思, 大约这一辈子自己不出现才好,免得碍眼,又岂会让下人改称呼, 想是李顺儿的主意, 这些奴才最善瞧眼色, 估摸是想讨阿姐的好吧。

        听见窗外李顺儿见礼, 皎娘一愣, 手里的绣绷子放到榻上,略探头往窗外瞧,隔着薄薄的窗纱,瞧见了冬郎挺秀的身影, 顿时高兴起来道:“是冬郎, 快进屋来。”

        冬郎应了一声迈了进来,梁惊鸿噙着个不咸不淡的笑打了个招呼, 便让在哪儿看书, 没有说给姐俩腾地儿的意思。

        对于梁惊鸿跟冬郎这种别扭, 皎娘瞧在眼里,总觉有些好笑,两人一个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一个是惊才绝艳的状元郎,这样的两人本该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却因自己硬是成了姻亲,说起来两人也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可一旦碰面就跟孩子一样闹别扭。

        彼此之间能不说话便不说,非要说也是冷淡板正,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儿,而且,自从上次吃醉了酒之后,冬郎轻易不来自己这边,即便来也大都是梁惊鸿不在的时候,若有公事,便会遣同贵儿来递话儿,在楼上辟出的学馆里碰面,见两人这般背着自己,皎娘甚至一度疑心两人打起来,可留心观察过梁惊鸿几次,虽常脸色阴沉,却不似动过手的,又寻李顺儿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李顺儿是什么人,只皎娘一开口便知要扫听什么,忙忙便把六爷跟舅爷说的什么,一股脑倒给了皎娘,都是公事。

        问了两次都是如此,皎娘也便不扫听了,反正知道两人没打架就成,那些公事自己不懂也插不上手,知道了也没用。

        因前面形成的这些默契,今儿冬郎这时候寻过来,皎娘才觉诧异,瞧了梁惊鸿一眼,见他纹丝不动,想是不会避开了,便携了冬郎想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儿,不想梁惊鸿却站了起来道:“天气热,坐这边儿凉快些。”话是好话,像是当姐夫的体贴小舅子,可冬郎却知梁惊鸿绝不是怕自己热着,而是不想自己跟挨近阿姐。

        有时冬郎真觉梁惊鸿这个人有些可笑,他当自己是傻子不成,看不透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心机,不仅腾出了对面的坐位,还特意过来坐到了阿姐身边,先占上了位置,省的自己硬抢。

        冬郎真想翻个白眼,他多大的人了,还搞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他想自己还不乐意呢,自己可跟他丢不起人。

        想到此,便坐到了对面去,两人你来我往这番较量,皎娘瞧在眼里却不好点破,毕竟两人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要顾全体面的,况且,在皎娘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有梁惊鸿在,冬郎一刻都不想多待,索性直接开口道:“明儿到冀州府了,需得停靠半日,我应了寿哥儿带他去街市上瞧瞧。”

        皎娘还当他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不禁摇头道:“小孩子家不懂事说风就是雨,你当舅舅的该管束些,总不能事事都依着他。”

        冬郎好容易得了这么个亲外甥,怎么瞧怎么喜欢,恨不能把天下最好的玩意一股脑都捧到寿哥儿跟前儿才好,哪里舍得管束,变着法儿的哄他高兴都来不及呢,尤其听不得别人说寿哥儿半个不字,就是阿姐说,他心里也别扭,忙道:“寿哥儿虽说年纪小,可懂事的很,不是他要去,是我想去书局里买书,顺便带他去散散心。”

        皎娘不禁暗叹,这话谁能信呢,他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寒门学子了,是状元公,买本书难道还用他亲自去不成,遣个小厮去不就好了,知道他是不想自己数落寿哥儿,才揽到他身上的。

        皎娘忽有些担心,寿哥儿如今天天跟在四皇五皇子身边伴读,若有个严厉的先生多少约束些,可这先生却是冬郎,如今要论最疼寿哥儿的,除开老太君便是冬郎这个亲舅舅了,疼都来不及了哪舍得管教,长此下去,寿儿变成那些胡作非为的纨绔怎么办。

        想到此,刚要说冬郎几句,梁惊鸿却开口了:“四皇子跟寿哥儿两人最是要好,寿哥儿出去他必要跟着,四皇子也得去,若是为了此事,倒不必担忧,皇子身边的护卫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另外我再遣暗卫随扈。”

        冬郎这才松了口气,他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个,虽说他也知道两位皇子身边都是好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有个闪失,谁能担得起,而有梁惊鸿派遣的暗卫跟着,就万无一失了。

        梁惊鸿见他神色想起什么目光一闪跟皎娘道:“听闻这冀州府的街市甚为热闹,不若咱们也下去逛逛,领略领略这冀州府的风土人情。”

        皎娘有些犹豫:“这么些人去,是不是太惹眼了。”

        梁惊鸿自然明白皎娘的担忧,她是怕被有心人盯上,对两位皇子不利,而自己是此行的主事,两位皇子若有闪失,自己绝对万死难辞,她这话明着是担心两位皇子,实则是担心自己。

        想明白了,梁惊鸿忽觉一股热流从心底汩汩而出,不大会儿便流过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说不出的舒服,原来她也会担心自己,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她并非无动于衷。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他一个人在暗夜中回家,路上无星无月,漆黑一片,根本不知前路还有多远,却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给自己照亮,让他瞧见了路,也望见了她,她在的地方便是家。

        梁惊鸿心中雀跃,目光望着皎娘柔声道:“你放心,我在呢,不会有事。”梁惊鸿这句话语气柔和,却铿锵有力,令人安心。

        皎娘忽想起五年前别院的祸事,当时若他在的话,或许结果会不一样吧。

      第230章 只给他算了吗

        冀州乃汉地九州之一, 古籍中有记,九州之次,以治水先后, 以水性下流, 当从下而泄,故治水皆从下为始。冀州于九州近北,故首从冀起, 也就是说冀州也称九州之首,因辖境河渠纵横,舟车辐集,水陆交通便利, 商贸发达,虽不比京里也是我南楚数得着的繁茂阜盛之地。

        这些并非皎娘看的书,而是冬郎说的, 楼船昨儿便进了冀州, 此次回燕州府说是私事, 可这御用的楼船太过惹眼, 一旦泊在冀州码头, 必然会惊动冀州大小官员,而梁惊鸿最不耐烦应酬这些,加之两位皇子跟老太君都在船上,不好太张扬, 未进冀州府前便下了船, 让楼船顺水缓行,到前头恩关镇码头会和, 一行人雇了马车, 往冀州城去了。

        老太君禁不得折腾, 好歹劝着待在了船上,老太君不去,叶氏夫人便也留了下来,总的有人陪着老太君说话儿解闷吧。

        其他人却都跟着下了船,想是这些日子在船上待的腻烦了,好容易有个机会,都想出来散散,冬郎寿哥儿舅甥两个,加上两位皇子,太医,蓝琠跟周子瑜,还有梁惊鸿皎娘,加上护卫管事小厮也是乌泱泱一大群,这还不包括那些隐在暗处的。

        便是挤着坐也雇了五辆马车才算装下,梁惊鸿想跟皎娘独处是不可能了,两位皇子,冬郎,寿哥儿跟他们乘坐一辆,马车是专供走远路的,车厢极大,坐了六个人也并不觉着挤。

        只不过梁惊鸿跟冬郎两人彼此看不顺眼,在一个车厢里坐着都沉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们银子似的,弄得气氛有些尴尬,好在四皇子提起了冀州起源,冬郎方娓娓道来。

        瞧着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弟弟,皎娘自豪之余不由想起冬郎小时候的一些事,别人家六七岁的小子正是皮的时候,成日里往外跑的没影儿,抓都抓不住,可冬郎却极安稳,下了学便回家,绝不会在外面逗留,家来了便守在自己跟前儿,赶上自己身子好的时候,便瞧着他写大字,若自己病卧在床,冬郎便在自己床边上背书,不出声默默的背,后来认得字多了,便开始看,家里的书都给他看了遍,阿爹便舍了面子从潘府借些家来给他,潘府是燕州府首屈一指的世族大家,传了好几代了,府中有个藏书阁,虽不大,却也有不少藏书,冬郎聪明过目不忘,往往看过一遍的书便记住了,故此看的也快,皎娘记得冬郎最喜欢看那些州府志一类的,每每看过还要记下来,几年过来,得有几箱子了,也不知还在不在了。

        人说三岁看老,如今想来,冬郎从小就是该着有大出息的,记得有个游方的和尚给冬郎算过命,说登金步玉,贵人头上戴官星。爹娘听了很是欢喜,又赠了那和尚些银钱。

        梁惊鸿见她从上车就一直盯着冬郎,目光温柔,满是怜爱,这种怜爱让梁惊鸿酸的不行,早便知道他们姐弟亲厚,可知道是知道,亲眼看着又不一样,如果可能,梁惊鸿恨不能把那讨嫌的小子从车里丢出去。

        实在忍不得了,便开口道:“若累了,便靠一会儿养养神,还得有会子才到呢。”梁惊鸿柔声细语,温柔之极,皎娘早已习惯了他这般跟自己说话,可两位皇子却不习惯,从他们懂事起,就常听人说舅舅的事,骑射身手厉害非常,性子还霸道,小小年纪便打遍京城无敌手,龙子凤孙在舅舅手里也没讨个好的,就连父皇有时候都拿舅舅没辙。

        故此,发现舅舅竟然有温柔似水的时候,顿时愣了,两人直勾勾看着对面的舅舅,都有些疑心眼前这人是不是舅舅,不会被换了芯儿子吧。

        对于两个外甥怀疑的目光,梁惊鸿似是毫无所觉,仍是轻声细语的劝皎娘靠着自己歇会儿,虽说皎娘已然习惯了他这般说话,却以往都是两人独处的时候,连婆子都不再跟前儿,便梁惊鸿说的再肉麻,横竖也没人听见,可这会儿却是在马车里,车厢里不止自己跟他,还有两位皇子跟冬郎,寿哥儿,四个人八只眼都盯着自己,皎娘顿觉脸颊烫热如火一般烧的通红。

        皎娘本就生的好看,又因身子弱,瞧着比旁的女子更多了几分病娇之态,极惹人怜,这会儿红晕染上皙白一张俏脸,红里透着白,如彤云凝着霜雪一般,令人惊艳。

        四皇子大些又早慧,虽被对面的舅母惊艳了,也不过微微别开头去,以免失礼,可五皇子却不然,年纪小天真活泼,又没把舅母当外人,便道:“舅母,你真好看,比韶华宫里的陈美人还好看呢。”

        五皇子一句话,四皇子顿时脸色一变,避免他再胡说八道,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呢?”

        五皇子见四哥声色俱厉,顿时一个机灵,他四哥一向最自己最好,绝少跟自己发脾气,可绝少却不是没有,正因少,所以更可怕,这会儿见四哥沉了脸,暗道不好,想起来韶华宫陈美人是宫里的忌讳,听宫里的嬷嬷们说,那陈美人先头就是个宫女,后来被父皇册封了美人,不过册封之后便关在韶华宫了,说是病了不能见人,去年自己好奇是个什么样的美人,便偷着跑了进去瞧了一眼,是个柔柔弱弱的美人,的确挺好看的,本来想跟她说话的,被寻过来四哥拖走了,然后足有半个月四哥都沉着脸不搭理自己。

        想到此,顿时蔫了,低下脑袋再不敢吭声。

        寿哥儿却不知情,正想问五皇子陈美人是谁呢,却见对面自己那便宜爹瞪了过来,目光冷厉,仿佛警告自己,不许问,寿哥儿一惊,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挺怕这便宜爹的。

        梁惊鸿见对面的小家伙都老实了,方岔开话题道:“刚见你瞧着冬郎出神,莫不是想起什么了?”

        皎娘听了觉着没必要隐瞒,遂道:“刚听冬郎说起冀州府来由,忽想起他小时的事了。”

        梁惊鸿又问:“小时候什么事,既想起来了也别藏着,说与我们听听。”

        皎娘:“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有个游方的道人给冬郎算命的事,当时不觉着什么,如今想来倒灵验的紧。”

        冬郎未想阿姐当着这么多人提起自己幼年之事,不免有些尴尬:“阿姐。”

        皎娘见他神情,不免好笑:“好了,好了,姐不提便是。”

        梁惊鸿却道:“只给他算了吗,你呢?”

      第231章 画个龙多少钱

        皎娘怔了怔道:“应该算了吧。”

        梁惊鸿颇为不满:“算便算了, 没算便没算,应该算了是何意?”

        皎娘:“那时候我回屋去了,未听见那道人说话。”

        梁惊鸿遂瞥了眼对面的冬郎, 透出询问之色, 意思是你该知道吧,谁知这小子却出神儿了,根本未理会梁惊鸿, 也或许是不想理会。

        梁惊鸿却并未放弃,只要干系皎娘的事,他都要知道,尤其以前他不曾参与过的, 更要知道,他想知道皎娘所有的一切,仿佛这样才能劳劳把人抓在手中, 这都成了他的执念。

        故此, 不管冬郎是故意还是怎么着, 他不说, 自己就直接问, 想到此,便道:“你当时在场,那道人说了什么?”他这话问的理所当然,毫不客气且还有些令人非答不可的强势, 若是常人, 被这样的气势压制,不说也得说了。

        可惜冬郎却并非常人, 且最不喜梁惊鸿以势压人的霸道, 更何况, 他凭什么有什么立场质问自己,自己就是不说,他能把自己怎么着。

        想着,神色一淡道:“这些早年不打紧的事,谁记得。”

        梁惊鸿被这不咸不淡的一句噎住,颇有些恼火,这小子会记不住,打死自己也不信啊,这小子年纪轻轻便金榜题名中了状元,博闻强记是根本,不然刚四皇子提了一句冀州起源,怎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更何况,他们姐弟俩最亲,他的事皎娘可记得一清二楚,他怎可能记不得,说到底就是不想告诉自己。

        偏偏他不说,梁惊鸿也没辙,难道不成还能为了这点儿小事严刑逼供不成,只能冷哼了一声在哪儿自己生闷气。

        两人这一番来往,看的两位皇子更为纳罕,心道,原来玉先生如此厉害,几句话就让舅舅吃了瘪,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的到,生怕舅舅觉着丢脸,两人对视了一眼,四皇子忙又问了些冀州的风土人情,这才缓和了些尴尬。

        冬郎占了上风,心中舒爽,却不由想起那游方的老道给阿姐算的命,那老道说阿姐命中该得贵婿,因子得福,以夫而贵,夫妻和美,子孙满堂,福寿双全,虽有坎坷,却是极好极贵的命,还说他为人算了半辈子命,阿姐是他所见过命最好的女子。

        当时阿姐的身子不好,看过的大夫都说阿姐寿命不永,能养活大都不易,更不消说成亲生子了,这老道却说阿姐福寿双全子孙满堂,不是摆明了胡说吗,若非爹娘心眼好,说不得当场就把那老道赶出去了。

        可如今想来,好像也不都是胡说,冬郎瞥了对面沉着脸的梁惊鸿一眼,即便自己再不喜这人,也得承认,梁惊鸿的确是贵婿,毕竟,若堂堂忠勇侯府的小侯爷,都不是贵婿,那南楚也就没哪个敢称贵了,至于因子得福,以夫为贵,当真灵验的紧,若不是寿哥儿,阿姐当年的身子怕是命都难保,谁能想到,被带走了反倒因祸得福,不禁身子康健了,还生下了寿哥儿,至于夫妻和美,冬郎虽觉阿姐跟梁惊鸿算不上恩爱,却也相处和谐,这是冬郎虽不想承认的,可这些日子以来,眼见着梁惊鸿跟阿姐的情形,非要说不好,实在昧良心。

        故此,那老道的话便不十分真也说对了七八分,若是让梁惊鸿知道老道的话,岂不更要得意了,而自己最不想见他得意,所以,自己绝不会告诉他。

        这番来往中占了上风,冬郎心情大好,更把冀州府的风土人情,说与两位皇子跟寿哥儿听,言道:“冀州的梨丰沛多汁,最好吃,故此农人多喜种梨树,如今过了时节,若是三月里来,整个冀州城外梨花盛开,远望千树万树,琼花盛雪,近观月下凝霜,素娥清绝,想来瑶池仙宫也不过如此了。”

        四皇子不免心生向往,或许以后有机会可以三月来一趟,见识见识先生说的此番瑶池盛景。五皇子却道:“没花总有梨子吃吧。”

        寿哥儿摇头:“你馋的糊涂了,这才过了五月,哪有梨子吃。”

        五皇子不满的道:“我才没糊涂,在宫里不管几月都有梨子吃的,不止梨子,苹果,桃子,寒瓜,总之什么果子都有,上次在四哥哪儿,你不还吃了桃子吗。”

        寿哥儿挠挠头:“是哦,宫里好像什么都有。”

        梁惊鸿道:“宫里的果子都是地方贡上的,应时应节的还好,那些不应时节的瓜果,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故此一年四季都有各色瓜果,虽有,却远不如应时应节的好吃。”

        寿哥儿点头:“我就说那桃子有些怪怪的,不如我在家吃的桃子甜呢。”

        五皇子颇有些失望:“这么说是吃不着梨子了。”

        梁惊鸿摸了摸他的头:“这倒未必,宫里有冰窖,这里也有啊,等回头买些送到船上去。”

        五皇子眼睛一亮:“那我可等着吃梨子了。”

        说话间进了冀州城,下了马车,李顺儿让这些马车在城门口候着,一行人步行进城往街市逛去了,守着城门便是一条极热闹的街市,摆小摊的,卖杂货,卖吃食的,还有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的,铺子就更多了,卖布料,古董,瓷器,开当铺,茶楼,酒肆,还有脚店,牙行等等,总之衣食住行都囊括在内,不管你是买东西,还是吃酒住店,进了这条街都能满足。

        两位皇子自落生便住在宫里,连宫门都没出去过,何曾见过如此鲜活的市井风貌,自进了城门,便瞧什么都新鲜,而寿哥儿虽在姑苏住了几年,偶尔也就出院跟邻居家的孩子玩耍,街上可没去过,不过阿宝常给他带些玩意家来,顺便给他讲些街市上的事,即便也是看什么都新鲜,到底比两位皇子强些,至少那些面人儿糖画都是见过的,可两位皇子却没见过,尤其五皇子,一见有这样新鲜好玩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面的人,拉着寿哥儿一股脑就往糖画摊子去了。

        糖画摊子围了好些孩子,一个个眼巴巴望着糖画摊子上的转盘的指针,都盼着能指在画着龙凤图案的方向,可惜大都是小鸟,公鸡,花朵,蝴蝶,蜈蚣一类,那画糖画的是个老头儿,佝偻着身子坐在哪儿,戴着老大一顶斗笠不说,遮住了头脸,穿的破衣啰嗦,手艺却不差,不大会儿功夫就画了十几个,把排在前头的孩子都对付走了,这才轮到五皇子个寿哥儿。

        五皇子指了指转盘上的龙道:“我要这个。”

        老头儿并未抬头,而是低着脑道:“要是转到了龙,老头子自然画龙。”他嗓子沙哑难听,似是受过什么伤,听着有些瘆人,怪不得刚那些孩子画了糖画就跑了呢

        五皇子却不怕,道:“行,那我转。”说着就要伸手。

        糖画老头儿却伸手拦在转盘上道:“先交钱,两文钱转一次。”

        五皇子愣了愣,原来这是要用钱的,可他那里有钱,便转头看向寿哥儿:“你有钱吗?”

        寿哥儿摇头,自打进了侯府,衣食住行都是老太君亲自盯着的,出侯府身边也有小厮护卫跟着,根本没有使钱的机会,谁能想到会在冀州府逛市集啊。

        偏偏两人刚跑的快,后面的护卫小厮都没跟上来呢。

        糖画老头儿听见两人没钱,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去,没钱捣什么乱,别处玩去,别挡了我做生意。”老头儿说话难听,语气也不耐,像哄苍蝇一般赶他们走。

        五皇子不乐意了:“谁说我们没钱了。”说着伸手解了自己腰上的玉佩拍在转盘上:“我这玉佩能转多少回?”

        糖画老头儿看见那玉佩,顿时一惊,那是一块青玉佩,玉料是自己平生没见过的好料,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天下的好玉料多了,自己哪能都见过,可这玉佩上雕的龙纹,绝不是平民百姓能有的,皇上是真龙天子,寻常人是不能用龙纹的,这是杀头的罪过,没有人会想不开找死,故此,随身携带龙纹玉佩的,必是皇族中人。

        皇族?糖画老头儿,刚想抬头瞧瞧这两个孩子是何方神圣,却听一个女子道:“寿儿你跑什么,倒让娘好找。”

        寿儿一听声音,顿时欢喜起来,拉了五皇子道:“我娘亲来了,你不用拿玉佩了。”

        四皇子也走了过来,伸手拍了五皇子一下:“胡闹,这玉佩是随便拿来抵账的吗,若是没了,看家去怎么交代。”说着把转盘上的玉佩拿过来给他重新挂在腰上。

        五皇子挠挠头,想起这玉佩是出生时父皇所赐,只他跟四哥有,母后特意嘱咐过,要随身带着,不能离身,刚一时着急,没细想就拿了玉佩出来,这会儿四哥一提醒才想起来,见舅舅也沉着脸,不免心虚,忙伸手抓了皎娘的衣摆摇了摇道:“舅母,我想要那个大龙的糖画。”五皇子只比寿哥儿大一个月,虽说身为皇子,却还是个孩子,这般软着声音撒娇,皎娘心都化了点点头,跟那糖画老头儿道:“画这个龙多少钱?”

      第232章 有什么可羞的

        不想那糖画老头儿却是个执拗脾气, 硬邦邦的道:“转到龙才画。”他未抬头,声音又刺耳,皎娘虽觉这老头儿脾气古怪, 却也未恼, 而是柔声道:“您这出来摆摊子想必也是为了生计,不若我们多给些钱,只当转到了龙了可好?”

        老头儿还是只管摇头, 皎娘没辙了,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梁惊鸿,见她如此信任自己,梁惊鸿心情大好, 看起来皎娘嘴上虽不说,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这不遇上解决不了的事,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 虽说画糖画不是要紧大事, 可以小见大, 从糖画梁惊鸿看到了日后的夫妻恩爱。

        梁惊鸿甚至有些得意的瞥了冬郎一眼, 那目光颇有些炫耀的味道,冬郎还真有些酸,别开头不理会,旁边的周子瑜却险些笑出声来, 这俩人可真行, 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般争风吃醋的, 着实好笑, 不过却不敢笑出来, 毕竟这两位自己哪个都得罪不起。

        梁惊鸿好心情的一伸手,李顺儿已经把个钱袋子放在他手里了,梁惊鸿把那一袋子钱放到转盘上道:“这些钱给你,可能画龙?”

        皎娘本来以为,糖画老头儿仍会拒绝的,不想老头儿像是有些怕梁惊鸿似的,身子颤了颤,虽未说话,手里却已舀了糖在石板上画了一条大龙的糖画,画好递给了五皇子。

        五皇子待要去接,却见他的手有些焦黑,不像正常人的手,遂有些害怕的没敢接,还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的手?”

        那糖画的老头儿把糖画插在转盘边儿上,手屯回了袖子里,梁惊鸿拔了糖画递在五皇子手里,五皇子顿时雀跃起来,拿着糖画左看右看,稀罕的不行,又一眼瞧见对面捏面人的摊子,遂一拉寿哥儿往对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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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29 18:1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