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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想,惊鸿昨儿匆匆跑去自己哪儿的情景,简直跟落荒而逃差不多,估摸是被皎娘跟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吓住了,自然也没底细瞧这孩子。
就这孩子的眉眼,根本不用猜都知道必是梁家人。
寿儿见这位夫人不理会自己却只顾盯着自己看,不禁嘟了嘟嘴待要再问,却听他娘的声音传来:“寿儿不可无礼。”
寿儿急忙回头,果见娘亲从屋里走了出来,遂唇角一弯露出个大大的笑,也不再理会叶氏,蹬蹬的跑了过去,本想扑进娘亲怀里撒娇却想起娘亲的身子不好,到了跟前站住牵了皎娘的手指着那边的秋千道:“娘,娘,你刚才瞧见我荡秋千了吗,寿儿荡的好不好?”
皎娘拿了手中帕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点点头笑道:“娘瞧见了,寿儿真厉害。”
小家伙满意了,笑的眉眼弯弯,这一笑脸颊上有个梨涡若隐若现,当真好看的紧,叶氏不禁暗道,这一笑倒像足了皎娘,要说这孩子不是皎娘跟惊鸿生的,她还真不信。
皎娘道:“寿儿,这是周夫人。”
寿儿听了,站直了身子,弯腰鞠了躬:“周夫人好。”
周夫人笑道:“好,好,寿儿真乖,今日来的匆忙,也不知给小公子喜欢什么,倒是子瑜铺子里卖些玩意,我瞧着还算有趣,便拿了些过来,小公子平日里解闷玩吧。”说着看了眼身后周妈妈。
周妈妈已把手里的匣子打开,匣子里铺了一层厚厚的红绸,绸面上放着,有九连环,鲁班锁,陶响球,还有两个胖墩墩的福娃娃,虽都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却做得极精细,用料大都是玉的,玉色温润一瞧就是好东西,只那两个福娃娃是彩绘的陶,却也是做得栩栩如生。
寿儿在姑苏的时候阿宝也常给他买些玩意,但都是街面小摊上买的,远没有这些精致,故此,小家伙一见便爱不释手,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萦满渴望,饶是如此,也并未伸手接,而是看向皎娘,直到皎娘点头才伸手接过来,递给旁边的庆儿拿着,自己又对周夫人鞠了躬清亮亮的说了声:“谢谢夫人。”这才带着小厮回他屋里去了,得了新玩意,只怕这一两日里总会消停些了。
皎娘把叶氏让进屋里大炕上坐了,婆子上了茶,叶氏端着啜了一口,皎娘也并未开口,一时间屋里安静非常。
良久叶氏方叹了口气道:“当年别院大火,我与老爷得了消息过去的时候,已是晚了。”说着顿了顿道:“待扑灭了火势进去救人,方知是山匪杀人纵火,别院里那些护院小厮婆子在起火前便被那些山匪杀了,唯有同贵儿机灵听见响动,便往后院里跑,大约是想救妹妹吧,他说进屋的时候,妹妹已经不再了,只韩妈妈晕在一边,便只把韩妈妈弄进冰窖中,方侥幸躲过了一劫。”
皎娘愣了好一会儿,本以为别院的人都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却不想韩妈妈跟那同贵儿还活着,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定数吧。
想到此,心里倒松快了许多开口道:“韩妈妈待我极好,这些年每每想起妈妈待我的好处,总觉是我害了她老人家,如今知道妈妈安然无恙,倒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她老人家身子可还好?”
叶氏:“命是保住了,只是那冰窖中冰寒,她老人家又有了年纪,在那冰寒之处待了一宿,寒气入体到底伤了根本,不似以前那样康健,回京之后一直在玉佛寺住着,说是那寺里安静,宜调养身子,其实是为了妹妹诵经礼佛,祈祷佛祖庇佑妹妹,今日瞧见妹妹好生生的,倒未妄了韩妈妈这一番苦心。”
皎娘道:“到底受了我的牵累。”
叶氏:“妹妹可别这么说,想来妈妈若见到妹妹这般好好的,不定多欢喜呢。”
皎娘点了点头,心知经了那样一场大祸,能活着已经造化,想起刚才叶氏的话不禁道:“刚夫人说那些玩意是贵府公子铺子里的?”
叶氏知道她要问什么不禁道:“你不知,我那孽障却不是念书的料,为此跟他老子打了好一顿饥荒,我家老爷拧不过到底应了,他便跑去开铺子做营生去了,先头我还想这做生意不易,让他出去撞撞南墙,知道了难就回心转意了,谁想这小子竟是一门心思的扎了进去,这一晃几年倒是做的有声有色堵了他老子的嘴,到如今他老子就是想管都张不开嘴了。”
皎娘听了不觉莞尔,若不是今日叶氏亲口说,做梦也想不到堂堂礼部侍郎的公子,会在外面开铺子做买卖,想起当年这周府的公子跟冬郎一处里进学的,也不知冬郎如今怎样了?
正想着,便听叶氏道:“到底我家这混账小子远远不如冬郎有出息。”
皎娘一愣忙看向叶氏:“夫人有冬郎的消息?”
第197章 册封世子
叶氏愣了一下暗暗打量皎娘半晌, 倒似真不知,难道惊鸿未跟她提及冬郎之事,忽想起惊鸿昨儿风风火火跑去周府, 是因瞧见了孩子, 慌乱之下连话都未说一句便跑了,这可真是老话说的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若非皎娘,谁能想到堂堂的小侯爷也会有慌乱的时候。
更何况,以惊鸿跟冬郎形同仇人的关系,只怕是能不提就不提的, 虽说到底瞒不住,可男人有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使性子,尤其对于皎娘跟冬郎这姐弟俩的亲厚, 惊鸿一直不喜, 皎娘若不问, 他断不会主动提及。
想到此不免暗笑, 这姐夫跟小舅子闹成这样, 也是少见。
皎娘见她不说话,脸色不免有些白,咬了咬唇方道:“莫不是梁惊鸿对他……”
皎娘话未说完,叶氏便知她误会了忙道:“你可别多想, 冬郎好着呢。”说着笑了笑方道:“你还不知道呢, 冬郎去岁里高中魁首,金殿上被皇上点了状元, 这岂止是好, 是为你玉家光耀门楣了, 如今更是常在御书房行走,是妥妥的朝堂新贵天子宠臣。”
皎娘愕然,良久方回过神道:“夫人不是同我说笑呢吧。”
叶氏摇头叹息:“纵我有天大的胆子,哪里敢拿朝廷的事说笑,皇上赐了状元府,我家那混小子见天的在冬郎的状元府里,家都不大回。”
皎娘仍是半信半疑:“这么说冬郎果真中状元了。”
叶氏:“自是真的。”
皎娘大松了口气,脸上萦了一个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叶氏道:“妹妹,我今儿来并非惊鸿授意,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有几句话想说与妹妹,不管当年谁对谁错,到底都过去了,五年前妹妹的灵牌入了侯府,妹妹便是侯府里名正言顺的大娘子,我知道妹妹性子淡然,大约不在意这些,可妹妹能不在意,总得替寿儿想想,有道是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寿儿这样的样貌,出身也不是能瞒住的,妹妹莫因一时赌气,错了主意,闹出误会来,反而不美。”
皎娘微微一愣,叶氏这话的意思,莫非以为自己故意把寿儿的事瞒着梁惊鸿呢,不免苦笑,就如叶氏的话,寿儿这样的相貌,明眼的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纵然想瞒能瞒得住吗,跟他赌什么气,更何况,自己如今这般如阶下囚一般,有什么资格跟他赌气。
再有,皎娘先头担心冬郎,如今叶氏既说冬郎这样出息,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过了这五年,皎娘也想开了,命不由己,争亦无用,到了如今她只想守着寿儿安稳度日,只梁惊鸿不与她抢孩子,便在这别院中一辈子不出去也没什么。
皎娘知道叶氏是来劝自己的,自己需领她这份心意,一个是当年在燕州府的时候叶氏对自己多有照顾,二一个便是冬郎,这么多年若无叶氏照拂,冬郎一个家徒四壁举目无亲的寒门学子,如何能留在京城,更遑论状元及第了。
想到此,站起身来道:“皎娘多谢夫人对冬郎的照拂。”说着便对叶氏郑重福礼,倒把叶氏唬了一跳,急忙避开道:“妹妹这可使不得?”
皎娘道:“该重谢夫人,只是皎娘如今身无长物,只得给夫人行个礼权做谢意,如何使不得。”
叶氏摇头:“且不说这几年我也并未在京,说什么照拂冬郎,反倒是冬郎对我家的混小子多有提点,哪里当得起你的谢,更何况,妹妹如今的身份品级可是在我之上,我可受不得妹妹这礼。”
身份?品阶?皎娘微愣。
叶氏见她还迷糊着呢不禁道:“刚不是说了,五年前惊鸿把你的牌位迎进侯府,你便是侯府的大娘子,惊鸿特意上了请婚的折子,虽说如今惊鸿尚未承爵,你这大娘子叶氏有品阶的,这些你日后慢慢就明白了了。”
该说的都说了,叶氏也不好再留,便起身告辞,出了别院,上了马车周婆子方低声道:“那位小爷当真生的好,老奴瞧那眉眼跟小侯爷得有八分像呢 ,怎么得小侯爷竟看不出,巴巴的跑去咱们府上烦恼些有的没的。”
叶氏笑道:“这便是当事者迷吧,咱们外人一瞧那孩子就知道是惊鸿的,可他自己却瞧不出,或许他不敢想,也没敢底细瞧。”
周婆子忍不住道:“小侯爷这样的性子,也又不敢的事,奴才听着都稀罕。”
叶氏:“稀罕什么,你也不想想自燕州府遇到皎娘,他做的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荒唐事,可见用情极深,这又心心念念的想了五年,忽的失而复得,患得患失方寸大乱也不稀奇。”
周婆子道:“要说起来咱们这位玉娘子当真是个有大福的,且不说当年那样一场大火中,得了活命,虽被劫走瞧气色身子都将养的极好,想是过得不差,最要紧还生了儿子,这可真是因祸得福。”
叶氏自然知道周婆子的意思,惊鸿是侯府嫡脉独枝儿,就算他对皎娘一片痴情,无意纳妾,若无子嗣,也是不可能的,这也是当初在燕州的时候,自己的顾虑,皎娘若果真不能生子,她跟惊鸿便绝无可能有结果,谁能想到一场大火,皎娘被掳却因祸得福,不禁将养好了身子,还产下了子嗣,如此侯府有了香火传承,老太君跟娘娘哪儿有了交代,也就不会难为皎娘了,毕竟皎娘进入了京,便是侯府的媳妇,若娘娘跟老太君有意为难,总有惊鸿护着,这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惊鸿怎么未回那别院,这倒让叶氏颇为意外,毕竟昨儿瞧着惊鸿的脸色似是想明白了,既然想明白了,怎不去别院寻他的心尖子去。
这个疑惑,叶氏一回府便知道了缘由,进了府门,管家便匆忙来报说老爷回来了,正在后宅等着夫人说话呢。
叶氏一怔,心道,这可新鲜,自打老爷入京升任礼部,比在燕州当知府的时候还忙,加之如今北国使节来京,他这个礼部侍郎就更忙了,恨不能天天长在礼部衙门里,便他们夫妻也常常数日见不得面,如今这才不到晌午,怎么就回府了,还直接去了后宅等自己。
莫非,子瑜闯了什么祸事,想到此,心中一惊,忙快步进了后宅,往自己院里行去。
大约等了些时候,周青臣一见妻子,立马就道:“你怎也不劝劝你那表弟,让他这般胡来。”
叶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道:“是惊鸿,他怎了?”
周青臣哼了一声:“他今日上朝了。”
叶氏笑了:“老爷可真是,他虽不再朝中任职,却也是有品阶的,上朝有什么稀罕的。”
周青臣:“上朝是不稀罕,可他奏请册封世子,岂不是胡闹。”
叶氏终是听明白了,倒不禁有些佩服自己这表弟了,当真是个痴情种,昨儿还因为皎娘身边多了个孩子郁闷呢,今儿一早就上奏要封世子,这是摆明了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啊,以后就打算守着皎娘一个过了,为了避免皇上娘娘逼他纳妾,干脆先弄个世子出来堵嘴。
想明白这些,叶氏又觉好笑,这男人要是动了情倒真是比女子还糊涂,他这折子一递倒痛快了,就不想想,皇上能应他吗,这可是干系侯府宗庙传承的大事,岂能他说封个世子就封个世子的。
周青臣见叶氏隐有笑意,不禁道:“今儿当着满朝文武皇上气的,差点儿把那折子直接丢到惊鸿脸上,侯府世子是随便抱养个孩子就能封的吗,更何况,还不知那孩子具体来历,他如此胡来,你倒还笑得出来。”
叶氏:“老爷莫急,此事本不是什么大事。”
周青臣并不言语只是蹙眉看她,不知叶氏此话何意,干系宗庙还不算大事,那什么才算大事。
叶氏道:“这件事老爷莫理会了,到底是侯府家事,想来娘娘跟老太君哪儿自有应对。”
周青臣:“今儿皇上可气的不轻,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说着一拍桌子愤愤的道:“我就不明白惊鸿倒是怎么想的,他不是对那玉娘子念念不忘吗,怎么一下又瞧上了北国的女子,还是个带着孩子的,他自己要当便宜爹也就算了,还要册封世子,简直疯了,疯了”
叶氏见丈夫气的脸都涨红了,忙端了茶给他道:“老爷莫动气,您也不想想纵然惊鸿性子霸道些,可除了皎娘之外,何曾瞧过旁的女子一眼,又为何这般急不可待的就应了跟北国的和亲,自然是那摄政王手里有让他着紧的人,想来皇上娘娘也是知道并默许的,不然这样两国和亲的大事,怎会如此匆促。”
周青臣略一想便明白了不禁道:“你是说那北国的女子就是玉……”说着顿住话头,半晌方又道:“若那女子就是皎娘,那孩子难道是……”
叶氏点头:“我今儿去别院见着那孩子了,生的跟惊鸿有□□分像。”说着不觉唏嘘:“虽是造化弄人,到底他们一家子破镜重圆也算因祸得福吧,我也能少些愧疚。”
第198章 母子初入宫
却说皎娘待叶氏走了之后, 愣了好半晌,心中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冬郎终究金榜题名, 状元及第, 为玉家光耀了门庭,以他的才学往后必会前程似锦,一展抱负, 自己也该放心了,忧的是自己,这五年后又活了回来,且不说自己怎么面对梁惊鸿, 就说寿儿哪儿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自出生寿儿就认定了南楼月是爹爹,忽然又冒出来一个, 算怎么回事呢, 五年前那些恩怨如何能跟个小孩子说。
皎娘这儿正发愁呢, 李顺儿蹬蹬的跑了进来, 躬身道:“大娘子, 宫里的刘公公来了,皇后娘娘召您跟小公子进宫。”
皎娘脸色一白,李顺儿见她神色不对,忙道:“大娘子不必忧虑, 皇后娘娘虽贵为国母却极慈和。”
皎娘心知到了如今, 这一关无论如何也是避不过的,便点头道:“既如此, 那就去吧, 不过我一个寒门出身的妇人不知宫中规矩, 只怕行差踏错了,娘娘怪罪。”
李顺儿道:“这个大娘子倒不用担心,奴才刚去玉佛寺接了韩妈妈回来,韩妈妈是侯府老人,有她跟着大娘子,断不会出错。”
皎娘不觉一喜:“韩妈妈在哪儿? ”
话音刚落,韩妈妈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数个婆子,人人手里一个托盘,像是衣饰之物,韩妈妈进来便要跪下磕头,皎娘忙几步上前搀住了她:“您这是做什么,当年在燕州府劳您老照顾,汤药茶食莫不精心,当年皎娘便当您老是家中的长辈,哪里能受您的礼。”
韩妈妈听她这话心中一暖,在燕州的日子虽不长,可自己跟皎娘投了缘,平日里处的格外亲近,真没拿她当外人,也正因如此,当年那样的大火之后,韩妈妈一直在玉佛寺里诵经念佛,寄望佛祖能庇佑皎娘平安,果真佛祖显灵,她真好好的活回来了。
韩妈妈忍不住抬头去瞧皎娘,见她眉眼如故,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佛祖当真显灵了,大娘子当真好生生的。
皎娘心中酸涩,眼角潮润哽咽着点点头道:“劳您老惦记是皎娘的不是。”
韩妈妈:“大娘子好就好,好就好。”
李顺儿生怕两人一说起话来,就没个完忙道:“韩妈妈,刘公公还在外头候着呢。”
韩妈妈这才想起正事来,忙让那些婆子上前,亲自侍奉着给皎娘更衣,一边帮她更衣一边细细把宫里的规矩说与她听,皎娘暗暗记在心上,皎娘出身寒门,家里往上倒几辈子都没有当官的,故此对于这些官服品阶并不知晓,只是觉得这身衣裳穿在身上颇为繁杂,竟是一层又一层,她都记不得穿了几层。
耳边听着韩妈妈低声安慰她:“宫里虽说规矩大,可咱们皇后娘娘却是个好性子,当年未嫁的时候,最疼的便是六爷,便瞧在六爷的面子上,想也不会难为大娘子,更何况还有咱们小公子呢。”
提到寿儿皎娘倒未想到这孩子竟是个不认生的,也或许孩子最知谁疼他对他好,故此进来不一会儿便跟韩妈妈熟络起来,小嘴又甜,一口一个韩婆婆,韩婆婆叫的别提多亲了,把韩妈妈稀罕的不行,皎娘在旁边瞧着也欢喜。
收拾妥当,出了别院,一辆马车停在二门外,后面有护卫跟随,车旁站了一个白面无须的内侍,瞧年纪也就二十上下,噙着恭谨的笑意,微微躬身:“奴才刘住儿给大娘子请安。”
皎娘心知这些内侍虽是奴才却连大臣都不敢怠慢,忙道:“刘公公客气了。”
见过礼,刘住儿略抬头瞄了这位一眼,不是他没规矩,是实在心里好奇,自然小侯爷闹得这场事,自己在万岁爷跟前儿当差自是一清二楚,故此深知这两国和亲的内幕,便是这位,这事儿便自己知道底细,都觉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天下间真有死了五年又活过来的人呢。
可就真活了,自五年前小侯爷闹了一场执意娶了灵牌进府,这位玉娘子的大名可就传开了,毕竟能让风流倜傥对美色一贯不假辞色的小侯爷痴情至此,那得是什么样的仙女啊,尤其这位可还是状元郎的亲姐姐呢,这这曲里拐弯的故事简直比那戏本子上唱的还精彩,也正因此,刘住才抢了这个差事,就是想赶着前头来瞧瞧这位玉娘子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
这一瞧倒有些出乎意料,这位玉娘子美是美,可要说倾国倾城就有些夸张了,不过却独有一股子别的女子没有的娇柔之美,要说娇柔的美人宫里也不少见,可若找出一位跟着玉娘子一样浑然天成不造作可就难了,所以说,这位玉娘子胜的不是容貌而是这股子天生的娇柔的韵味,活脱脱一个病西施,这男人都稀罕这种美人,也难怪小侯爷这么难舍难忘的了。
感觉有道目光盯着自己,刘柱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下意识往下瞧,正对上寿儿那双好奇的眸子,这对乌黑发亮犹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让他觉得格外熟悉,再瞧眉眼,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的小侯爷,刘柱儿顿时有些懵圈,心道不说是抱养的吗,怎么长得跟小侯爷这么像呢,莫非是刻意寻的,不能啊,往哪儿去找这么像的呢,小侯爷那张俊脸可不是随便大街上就能找着的。
大约是从未见过内侍,寿儿瞧着稀罕,故此眼睛直溜溜盯着刘柱儿瞧,瞧得刘柱儿一阵阵紧张,他可亲眼见过小侯爷七八岁时什么样儿,那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别说宫里的太监了,龙子凤孙招惹了一眼照揍不误,虽说这位小祖宗还长到七八岁,可这盯着自己的目光,刘柱儿深觉不妙。
想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忙躬身道:“奴才刘柱儿见过小公子。”
寿儿看了看他,想起娘亲刚说的话,便也道:“刘公公客气了。”他这句大人话一出口,引得周围人都忍不住想笑,却碍于刘柱儿只得憋了回去。
刘柱儿可不敢惹这小祖宗,忙道:“请大娘子跟小公子上车吧,娘娘哪儿还等着呢。”
即便有韩妈妈安慰,皎娘心中也不免忐忑,尤其跟着刘公公沿着宫道进去,那一进进巍峨庄严的殿宇,让她大气都不敢出,却一低头见寿儿却并无惧意,仿似对这皇宫还很是好奇,不时的往两边瞧瞧,有一搭无一搭的问刘柱儿,这边是什么殿,那边是干什么的。
这位刘公公倒是个好脾气的,只寿儿问的都答的事无巨细,甚至还主动给寿儿介绍,有寿儿这小家伙,皎娘心里倒安稳了,不免感叹,自己竟然还不如个小孩子,也或许这就是天生的吧。
此时坤宁宫中不止皇后娘娘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封君,不是侯府的老太君又是哪个,老太君是得了信匆忙进宫来寻皇后娘娘讨主意,万不能小六儿把这事儿做成了,五年前依着他是没法子,可这子嗣传承的大事,却由不得他胡来。
皇后生怕老太君气出个好歹来,忙劝道:“您老放心,皇上也说了,旁的事能由着小六儿,这件事断不会应他,只是小六儿性子您老也知道,认准了八匹马也拉不回头。”
老太君叹了口气,手里拐杖在地上戳了几下道:“真是不知哪辈子修下这么个不省心的孽障,先头还怕他眼高于顶,不好寻个合他心意的,哪知竟瞧上了个二嫁的妇人,人死了还丢不下,非要娶灵牌进门,不应吧,他当时那样儿,瞧着叫人心疼,想来当年就不该应他,也便没有如今的麻烦了。”
皇后娘娘道:“或许那皎娘便是小六命里该应的劫数吧,怎么也躲不开的。”
老太君又叹了口气:“那娘娘可有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