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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皎娘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这般明知故问是想做什么,不是皎娘草木皆兵,而是这家伙前科累累,心思让人猜不透,有些喜怒无常,有时候好好一句话,自己照实答了,不知为何便会恼恨起来,而他一恼便会没节制的折腾一番方才罢休,如今两人之间虽不能说多和谐,到底也算安稳平静,若非必要,皎娘可不想惹恼他,平白给自己的身子招祸。
至于他回京的事,今儿在车上叶氏是跟自己说了,但皎娘前几日便知道了,是韩妈妈告诉她的,韩妈妈也只是提了一句,说这次恐怕梁惊鸿要随着使团进京了,让皎娘别担心,至多几个月便回转了。
皎娘当时听过也并未在意,哪知今儿梁惊鸿竟问了出来,皎娘拿不准他的心思,便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梁惊鸿仔细看了她一会儿道:“京里距咱们燕州城可不近,便走水路,一来一回也得数月之久,如此算来,咱们少说也得数月不能见了,皎娘可会想我?”
皎娘愣了愣,忍不住抬起头,却正对上他的目光,却为他眼底浓重的不舍微微一怔,皎娘深知这男人的霸道奸猾,不择手段,笑里藏刀,花言巧语等等,总之这男人的面貌千变万化,皎娘弄不清哪一个是真的,也不想弄清,弄清了有何意义,自己跟他起始便是孽缘,能到如今这般平和已殊为不易,况皎娘很清楚,自己跟他不过露水一场罢了,又不会长久,何必较真儿,只是,他眼底如此浓重的不舍,一时间竟让皎娘心中有丝异样。
平心而论,除了一开始他那些手段着实过分之外,后来他对自己还算不错,甚至连爹娘哪儿都遮掩了过去,更何况,还有冬郎,冬郎的家书几乎每个月都会送来,从家书中的字里行间,皎娘便能知道冬郎在京城过的很好。
便皎娘再没见识,也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京城过得顺风顺水的,京城是何地,那是天子脚下,是全南楚最繁盛高贵的都城,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即便潘明成这样的出身,在京里都混的不是多如意,周知府的少爷,也要靠着叶氏娘家的亲戚关系,方能进学。
而冬郎是什么出身,玉家说书香门第那是人家捧着说好听的,说到底父亲不过是个蒙学的先生罢了,如此出身的冬郎却能在那么多世族子弟之中独得先生青眼,难道真是因为冬郎的天赋资质吗。
皎娘并非不知人情世故,这世上天赋资质绝佳出身贫寒的学子有多少,见过几个能在京城立足的,更何况还在一群世家子弟之中,若非梁惊鸿这个小侯爷在后面照拂,怎可能如此顺遂。
冬郎如今已是眼望的前程似锦,从冬郎这儿说,整个玉家都该对梁惊鸿感恩戴德,当日叶氏的话说的是,有些事换个角度想,或许并非坏事,自己还恨什么?
想到此,皎娘心绪更为平和,只是即便不恨,也说不出想他的话来,又不想说假话,只是微微垂下目光,咬着唇不吭声。
这副模样落在梁惊鸿眼中真是又爱又恨,他自然知道皎娘不会想自己,即便如今她的人已攥在自己手中,却仍不时觉着心里空落落的不安稳。
想到此,不免有些气恨上来,一低头噙住那仍残留着水光的红唇,撬开闭合的唇齿,长驱直入,把所有的恼恨不舍,不甘……尽数赋予其间,又舍不得打骂,便只能如此了,说起来,这丫头真是自己这辈子克星。
第149章 她终究是个女人
皎娘醒来的时候, 窗外已是一片晃白,日光从花窗上的碧纱间透进来落在屋里的纱屏上,把那纱屏上的芍药花渲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光影氤氲间那层层叠叠舒展的花瓣, 仿佛鲜活了一般,美的惊心动魄。
皎娘的目光落在那偌大的纱屏上,一时间有些出神, 这个纱屏之前是没有的,事实上,自她从潘家巷重新再搬回别院,这里便大不一样了, 从院子里的花木倒屋里的桌案床榻,陈设摆件儿,都换了新的, 即便皎娘不懂这些, 也能看得出, 这屋里没有一件寻常的, 在皎娘看来, 之前的便已极好,更何况还都是新的,不知为什么都换了。
后来倒是听韩妈妈提了几句,说是从自己回了潘家巷, 这边院子便开始收拾了, 这屋里的物件儿,每一样都是梁惊鸿仔细挑的, 事无巨细。
皎娘自然知道这些话韩妈妈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 韩妈妈是好意, 大约是想让自己多记住梁惊鸿的好,进而忘掉前面那些算计胁迫。
其实不用韩妈妈说,皎娘也知道梁惊鸿对自己不差,毕竟她不是木头,她是个人,还是个女人,即便一开始算计胁迫无奈而从,可日复一日过来,哪里还能无动于衷,尤其他们如此亲近,便是当日自己嫁与潘复的那一年里,也从未同床共枕,更何况她跟梁惊鸿之间又岂止同床共枕这样简单。
不管开头如何龌龊,如今两人已紧紧纠缠在一起,皎娘知道,只他不放手,自己这辈子大约都只能如此,皎娘忽然发现,一想到一辈子跟他如此,自己已不像先头那般抵触,是认命了吗?亦或是她的心随着日复一日的亲近,开始变了。
想到此,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女人果然是禁不住甜言蜜语的,当日如何能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觉得可以这样跟梁惊鸿过上一辈子,一辈子啊,一辈子有多长,她不知道,或许她的不会太长吧。
皎娘缓缓动了动身子,绵软的几乎使不出气力,缓了好一会儿,方勉强坐了起来,下意识看向身边空了大半的床榻,微微有些愣神,她并不知梁惊鸿何时走的,并非不想知道而是身不由己,她只记得昨儿晚上自己终是撑不住昏了过去,哪还能知道后面的事。
事实上近些时日,他已少有如此癫狂了,虽仍不会放过自己,却会稍有节制,昨晚大约自己的态度惹恼了他吧。
大约听见屋里的动静,韩妈妈走了进来,见她坐了起来不禁道:“大娘子这一觉可睡得好,可都快晌午了呢。”
皎娘一惊,昨儿在车上言谈间惹得梁惊鸿性子起来,回来之后哪肯消停,一番折腾下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竟不知这一觉竟已转过天了,难怪不见梁惊鸿呢,昨儿在蹴鞠场他就是半截走的,后面的酒宴,自然不能再缺席。
只是自己一向睡眠不好,便疲累已极睡几个时辰也该醒了,怎这次睡了这般沉,且醒过来仍觉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莫不是昨儿出去一趟累着了,不应该啊,昨儿一来一去统共也就半日,在凉棚里也都是坐着,并未走几步,若这都能累到,自己也太不中用了些,或是自己身上的旧疾又要发了……
正想着,忽听外头丫头们请安的声音,紧接着梁惊鸿便自纱屏外转了进来,随他进来便有丝酒气冲过来,酒气并不重,若不底细闻都是闻不到的,可就是这样淡的几不可闻的酒气,却让皎娘没来由的一阵翻心,嗓子眼一酸竟要呕出来,急忙抓过枕边的帕子捂住了口鼻,缓了好一会儿方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可梁惊鸿往这边一靠近,那股酒气袭来,又是一阵翻心,吐到了丫头已然端过来的铜盆里,韩妈妈在旁边帮她轻轻拍着后背,急声道:“这可怎么了,昨儿还好好的呢,莫不是昨儿在山底下着了山风……”
梁惊鸿却开口吩咐道:“把窗子打开。”丫头急忙过去开了窗,窗扇一开清风袭来,屋子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酒气也就散了,皎娘喉间那不断上涌的恶心也跟着消了下去。
其实她呕了半天,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自己这一睡便是一日一夜,除了昨儿的早膳,竟是一连几顿粒米未进,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哪还有东西呕出来,不过是胃中的酸水罢了。
好容易不呕了,梁惊鸿却走了过来,还未走到榻边,只是略近些,便闻到了那股酒气,顿时又是一阵翻心,转头在盆里又呕了起来。
她这样的反应,梁惊鸿也是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又退到了纱屏边上,远了,闻不到那股酒气,皎娘才不呕了。
漱了口,又喝了半盏温水下去,方觉舒服了些,抬头却见梁惊鸿仍站在纱屏旁,目光紧紧盯在自己身上,神色似有些阴晴不定,皎娘以为他是恼了自己刚才的反应,不禁道:“今日不知怎的竟有些闻不得你身上的酒气了,许是昨儿在那山底下着了山风也未可知,想来过会儿便好了。”
梁惊鸿:“虽说已入了秋,这几日却热的紧,竟比暑热里也不差什么,正因如此,昨儿才允你去散散凉,却忘了到底时气已至,你身子又弱,加之昨儿在车上又……”
他前头说的倒还像个话 ,谁知说着说着便拐到了那不正经之处去,皎娘脸色大红,深怕他说下去,急忙打断他道:“并不妨事,你且去外间吧,过会儿再来。”
皎娘性子是极好的,便是被梁惊鸿那些卑劣手段逼迫,恨到极致的时候,都不曾恶言相向,至多也就是不理不睬,到如今两人关系和缓了许多,也极少主动说什么,更别提今日这般轻言缓语的,简直想都不用想。
虽说是让他过会儿再来,语气却似恼似嗔,一张俏脸也不似刚呕的时候那般惨白,竟是悄悄的萦上两团红晕,那两汪潮润的眸子,往自己这边瞥着,长长的眼睫一荡,春水逶迤,秋波荡漾,这一眼竟好似荡进了自己心里去,让他心中说不出的熨帖,又有些痒痒的。
让他恨不能冲过去把人儿抱进怀里狠狠亲个够本,再按在榻上恣意施为……心中一动,却想到什么,忙收敛了心猿意马道:“那你且歇着,我去去便回。”撂下话,真就转身去了,毫不纠缠,利落的让皎娘一时都有些不适应。
第150章 难道是喜脉
吐了半天, 虽说没吐出什么东西,却如抽空了力气一般浑身发软,手脚都不想动, 精神也愈发倦怠上来, 不由打了个哈气,竟又有些困乏。
韩妈妈见她直打哈气,生怕她又要睡, 要知道从昨儿到今儿可都一天一宿了,再睡岂不睡迷了,更何况水米未进,又吐了, 怎么也得先吃些东西,不然这好容易调养的好些的身子,岂非又要亏空了。
想到此, 忙道:“大娘子都睡了十几个时辰了, 可不能再睡了。”
皎娘又打了哈气, 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似的, 不过她心里明白 , 自己这一觉太长,真不能再睡了,想到此点了点头。
韩妈妈让丫头去端了热水进来,亲手拧了热热的帕子与皎娘净面。一番折腾下来, 终是折腾的醒了盹, 人也精神了些,方更衣下榻在窗下坐了, 由着韩妈妈帮她梳头。
韩妈妈手极巧, 三两下便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发髻偏向一侧,斜斜簪了一支翠玉钗,与她身上今儿穿的白衫翠裙正相宜,只是妆台铜镜中的脸色不大好,有明显的倦态。
收拾停当,早膳便端了上来,一看之下皎娘不禁怔了怔,竟不是自己往常用惯了的药膳,而是换成了白粥搭了几样小菜。
皎娘心里虽觉奇怪却并未多问,未来别院之前,自己所用药膳便是韩妈妈操持的,到了别院之后更是一茶一饭皆由韩妈妈经手,药膳的方子是什么?用什么药材炮制熬煮?这些皎娘从未问过,因她知道问了也白问,首先她不通药理,其次她心知这些虽是韩妈妈经手却是梁惊鸿做主,而梁惊鸿的霸道性子,他既做了主,便不容人质疑,便自己这个服用药膳的本主也一样。
虽是白粥却熬的极香,不知用的什么米,颗颗晶莹剔透,既软糯又不失弹性,只是简单的白粥吃在嘴里依旧有种口齿留香之感,几样小菜也清爽可口,不知是不是饿狠了,竟一连吃了两碗,仍有些意犹未尽,若非韩妈妈劝着,说不得还要再吃一碗方罢。
韩妈妈目光扫过炕桌,一共六样小菜装在六个定窑白瓷的莲花小碗中,其他几样都未见怎么动,只中间的酸萝卜却见了底儿,目光闪了闪,吩咐丫头把桌案收拾了,再上茶来。
韩妈妈正要把茶递过来,扭头瞧见皎娘的样子,不禁愕然,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靠在迎枕上睡着了,韩妈妈摇摇头,仔细端详了她的脸色,虽仍有倦意,气色倒比之前好了些,气息也匀停安稳,这才放下心来,从旁边又挪了个迎枕置于身后,抬头往窗外望了望,这会儿正当午,外面秋阳正盛,热烘烘的日头落下来,晒的院子里花木都有些打蔫儿,屋里自是不会冷,只是让丫头阖上窗子,去里屋寝室寻了薄衾出来,搭在皎娘腰腹间,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在顺于身侧的皓腕上,半晌抬起手,吩咐丫头看护着,方转身出了正屋,沿着廊间进了旁边的厢房。
进了厢房却见沐浴更衣过后的六爷,正用着解酒汤呢,不禁暗暗好笑,心道,老话儿真是说的好,一物降一物,想六爷打小是个什么性子,自己可是最清楚不过,那可是个小霸王,何曾见他委屈过半分,再瞧瞧如今,谁能想到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主儿,竟也能如此细心体贴。
便是之前若是吃了酒回来,也必要在这厢房中先沐浴更衣了,才会进正屋寝室,生怕身上酒气熏到皎娘,今儿也是如此,只不过,昨儿的酒宴闹得晚,听着前院的动静,三更的时候还隐隐有丝竹喧闹之声,直到五更鸡鸣方静下来,六爷起身走的时候,便已交代下,酒宴散了便在前头书房歇着,免得回来搅了皎娘的好眠,明儿再过来。
过来的时候,也是先在这厢房之中沐浴更衣之后才去的正屋,酒气早已散的几不可闻,哪知皎娘却偏嗅到了,还大吐特吐了一番。
竟是吓的六爷都未往前凑,忙着来厢房又是沐浴更衣,又是吃醒酒汤,真真儿,这酒席都散多长时候了,还喝什么醒酒汤,可见也是病急乱投医,一见皎娘吐的那般,便不知怎么好了。
见韩妈妈进来,梁惊鸿放下醒酒汤的碗,接了茶盏吃了两口方道:“可好些了?”
韩妈妈点头:“好多了,倒是胃口好,连着用了两碗粥,那一小碗腌的酸萝卜条今儿合了大娘子的脾胃,竟都吃了,不过老奴瞧着大娘子这状况,倒有些像……”说着顿住话头儿未再说下去,脸上不觉染上些许忧色。
梁惊鸿神色一滞:“妈妈是说她有了?”
韩妈妈:“这个还不切实,刚老奴诊了脉,脉象上倒是瞧不出,只不过大娘子自来身子不好,脉息较之常人弱些,加之月份短的话,不上脉也是有的,再有大娘子的月事不稳,数月葵水不至也是常事,故此,这脉息只怕做不得准。”
韩妈妈几句话过来,梁惊鸿脸色已是变了又变,一双好看的剑眉也皱了起来,脸上常见的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重沉凝之色。
韩妈妈忽觉自己说的有些重了,她可是知道六爷多稀罕皎娘,那可是心尖尖儿上的人儿,且两人的关系刚有些渐入佳境的苗头,这当口若是出了岔子,只怕六爷这数月的心思都要白费了。
想到此,劝道:“六爷不用着急,那孙婆子不是说,大娘子的身子不易受孕吗,她是产婆子经验老到,妇人科上只怕太医院那些老头子们都比不得,这呕吐的症状若是在山里着了风也是有的。”
梁惊鸿沉凝良久问:“这会儿做什么呢?”
韩妈妈自是知道他问的是皎娘,便道:“大约是呕了一场,有些精神不济,用了膳便又睡了。”
梁惊鸿:“我去瞧瞧。”说着起身往正屋去了。
韩妈妈知道六爷这是亲去诊脉了,自己虽懂些医术到底不过毛皮,六爷却是得了叶家传承的,若非侯府爵位在身,凭医术进太医院都绰绰有余,只不过关心则乱,心里着紧,怕是诊不出什么来,毕竟医不治己。
果然,不大会儿功夫,便吩咐李顺儿去寻孙婆子过来,必是也拿不准了。
第151章 扯不断理还乱
大约是今儿膳食用的多了些, 饭后又未动劲儿就睡了,故此,皎娘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本想醒来, 却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睡迷了,纵她想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眼皮似有千金重, 任她费了所有力气也睁不开。
眼睛睁不开,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却隐约听见有人说话,忍不住蹙了蹙眉, 大约知道是跟自己有关的,便想听的清楚些,却无论如何也听不真切。
梁惊鸿却正坐在床榻边儿上, 问孙婆子话, 皎娘是他抱进内室的, 刚见她在外间睡得不大安稳, 方挪到了屋里来, 免得雪团子窜上跳下的吵到她。
孙婆子也被带到了内室来,即便已然来过,仍是战战兢兢的,尤其面对这位小爷, 孙婆子真是打心底发怵, 别瞧这位小爷脸上总带着笑,外头见过的都说这位难得的好脾性, 孙婆子却知道, 这位小爷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 她如今都还记得,头回来别院的时候,这位小爷那狠厉的神情,想来若榻上这位有个什么不好,自己这条老命也就到头了。
知道这位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即便能得大好处,依旧心内发慌,更何况她比谁都明白,这好处可不是好拿的,说到底,自己就是个产婆子,李顺儿忽然来寻自己,能为了啥,总不会跟上回一样吧。
上回之后,梁府这位小爷可是特意寻自己问了诸多那房中的私密事,他那样的贵人竟然为了这样的事,寻上自己一个产婆子,可见心里多着紧那位,这男人若是心里着紧,真能当成心肝儿宝贝儿一样,那是万万舍不得伤了的。
更何况,这一晃都好几个月过去了,听闻那位小爷都大张旗鼓的把人娶回别院去了,若是因房事不谐,哪里还能等到这会儿。
若不是这个便只剩下一件事了,就是那位大娘子别是有了吧 ?孙婆子可是最清楚,那位大娘子的身子是万万不能有孕的。
这怀孕生子本就是女人的鬼门关,便是那些身子骨壮实的妇人,生孩子都不一定能保住命,更何况这位活脱脱就是一美人灯,风大点儿都能吹倒了,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都是三天两日的闹病闹灾,哪能生孩子,当日自己可是特意把话说在前头的,就是怕有这个结果,因她知道,若那位大娘子想生子,无疑便是自寻死路。
话虽是说在了前头,可孙婆子心里也明白,那位大娘子想怀孕生子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容貌再美再招男人稀罕也不能长久,别看如今这几年男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等以后年老珠黄,只怕男人瞧都懒得瞧上一眼了,若不趁着年轻正得宠的时候,生个一男半女傍身,往后指望谁去,从长远计,即便明知有可能丢命也得赌上一把吧。
正因明白这些,孙婆子一路都提着心呢,想那位大娘子为了以后赌上一把情有可原,可若自己因此搭进老命去岂不冤枉。
果然进了内院寝室 ,这位小爷开口便是,若有孕当如何?便早已料到了,事到临头孙婆子一张老脸也不由一滞,忍不住往那床榻上瞄了一眼,榻上影绰绰侧躺着一位女子,即便隔着纱帐垂幔依旧能瞧出那格外纤弱窈窕的身姿。
虽说这位小爷未指名道姓,孙婆子自然也明白问的正是纱帐里躺着这位,实话说吧,只怕这位小爷恼上来迁怒自己,偏这事儿人命关天又不能扯谎 ,这说也不是,不说更不是,真真能难死人。
见这婆子不吭声,梁惊鸿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剑眉微蹙,落在孙婆子身上的目光愈发沉凝,并未说话,只轻轻冷哼了一声,便吓的孙婆子腿一软,竟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道:“六,六爷……”话都说不利落了。
旁边的韩妈妈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娘子这几日倦怠渴睡,今儿又呕了一早上,六爷担心大娘子的身子,心下有些急,因知你经验老到,方寻你来问问,你莫怕,只管照实里说便是。”
韩妈妈神态慈和,缓声细语终是安抚了孙婆子,神色略定了定,方道:“按,按说,大,大娘子的身子是不宜有孕的,而,而且,以小人以往与人接生的经验,倦怠渴睡,也,也不一定就是喜,喜……”
韩妈妈微愣了楞,倒有些佩服这婆子了,瞧着似是吓破了胆,可这几句话却应对的格外稳妥,并未直接答六爷的话,也没扯谎,该说的却都说了出来,先说她曾提醒过大娘子不宜有孕,有言在先,如今便是有了差错,亦不能怪责她,把自己先摘出去撇清了,再言症候像也不一定是,算是稍稍转圜安抚了一下,虽说六爷并不需她一个接生婆子的安抚,但好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可别瞧这婆子哆哆嗦嗦的,行事却颇有心机,也难怪她一个寡妇能在偌大的燕州府站住脚,且在众多望族富户的后宅中混的如鱼得水呢。
只不过她这些心机用在六爷跟前儿怕是不中用了,果然,梁惊鸿听了微微蹙眉:“我问你若有孕当如何?”声音虽不大却有些沉,听在孙婆子耳中忍不住打了激灵,心里暗暗叫糟,本想说几句罗圈话糊弄过去了事,哪知这位小爷却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非要究根结底不可。
见混不过去,这婆子只得苦笑道:“说到底,小的不过就是个接生的婆子,跟人学了些接生的土法子,勉强当个糊口的营生做,接生许还成,瞧病却是万万不通的,只是今儿六爷动问,小的少不得胡说几句了,六爷听了莫恼怪小的才好。”
说着顿了顿方道:“大娘子有些先天不足,本就比寻常女子娇弱,骨架又瘦,玉径狭小,若不生养也没什么,一旦有孕,可就难说了,便是前头保养的好,能安稳到足月,待临产之时,产道难开,岂非要……”说到此,却不敢往下说了。
便她不说,屋里人也都听明白了,产道难开,生不出来,不就活活憋死了吗。
饶是梁惊鸿听了这话,也不由脸色一变,微微侧头去瞧帐内的皎娘,大约是先头那番呕吐折腾,白皙的俏脸上染上一层黄蜡蜡的憔悴之色,瞧着都叫人心疼,虽未睁眼却睡得并不安稳,细弯弯好看的眉忽而皱了起来,结在眉心处,似在那清淡的眉眼间结了一段轻愁,丝丝缕缕牵在人心里,扯不断理还乱。
第152章 会不会有了
皎娘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入夜, 帐外燃了灯烛,故此皎娘睁开眼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不知何时梁惊鸿也上了榻, 手撑着太阳穴侧躺在一旁, 就这么望着自己,灯影落尽纱帐内,映在这张笑脸上, 似是愈发俊美了几分,以至于皎娘一时有些迷糊,怔愣的与他对视着。
忽而这张俊脸上唇角一挑,溢出个笑来, 开口道:“娘子怎么这般瞧我,莫非不认得了,还是说为夫生的太俊, 把我家娘子都瞧的呆傻了。”
这种太过亲近的称呼, 梁惊鸿私下里常说的, 先开头皎娘听了不喜, 甚觉刺耳, 想来这样的称呼之于他们真是既荒谬又讽刺,偏偏这厮脸皮厚的紧,根本不管自己喜不喜,依旧挂在嘴边上故意逗弄, 自己若是恼了这厮会愈发得意的一口一个娘子的唤着调笑, 若皎娘恼起来不再理睬他,便会笑着抱了人到榻上去胡天胡地的折腾一番, 且最喜欢折腾的时候贴在皎娘的耳朵边儿上, 说些更不堪入耳令人羞臊的混账话。
如今他们可是正在榻上呢, 想到此,皎娘悚然一惊便要起身,只是刚一动便到了他怀里,原来梁惊鸿虽侧躺着,手臂却一直是搭在自己腰上,自己一动正好被他揽进怀里。
梁惊鸿紧紧抱着怀中人儿,低头笑道:“看来娘子是想为夫想的厉害了,不然这才半日不见,怎就投怀送抱起来。”
皎娘哪里听得这样的话,俏脸微红,忙挣了挣身子,想从他怀中挣出来,哪想她不挣还好,越挣腰上的一只手臂却忽然收紧,竟是把她整个嵌进他怀中,两人身子紧紧贴在一处,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轻薄绸衣下咚咚的心跳。
皎娘待要挣再,却听他低低的道:“别动,让我抱会儿。”他的声音略低,却不像刚那样不正经的调笑,隐约仿佛有些别的情绪蕴在其中,皎娘虽猜不透他的心思,却能感觉到此时他的心情似是不大好。
是人都知趋利避害,皎娘亦如此,尤其深知这男人的脾性,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他的好,不然受罪的指不定就是自己了。
想到此,也便不挣了,老实的被他揽在怀里,心里却越发奇怪,这男人今儿是怎了,莫不是遇上了为难事?念头一起,皎娘自己都在心里摇头,这怎么可能,以他的身份权势莫说在这燕州府,便是整个南楚,怕也难有让他为难之事吧,还是说故意做出样子来逗弄自己。
正胡乱猜测着,梁惊鸿却放开了手,见皎娘急忙忙从他怀中退出去的样子,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般急着跑,是怕我吃了你不成。”说着,却未等皎娘羞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身上不好,怎不说与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