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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傍晚才回来,猎了一头野猪,喊了几个人抬到厨房,交代晚上吃烤肉。他回房间换衣服,发现松鼠和人没了影子,立即皱起眉头。
“老大,我有事跟你说……”石头扒在门口,吞吞吐吐地。
“说。”黑熊在桌旁坐下,看着他。
石头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递给他:“姜姑娘说这个是她的,问我能不能还给她。这是你送我的,我就没给……你看,要不要还她?”
黑熊伸手接了,没说什么。
“还有,”石头忐忑地瞅他一眼,“段大当家叫你回来了立刻去见他……”
“什么事?”黑熊抬起眼。
石头战战兢兢道:“他、他知道你那个啥、欺负姜姑娘,特别生气……”
第18章 18
黑熊换了身衣服才去见义父。段洪气没消,但也没骂人,只冷冷瞪了他一眼,压着怒火道:“那个姑娘,我让人把她送到丁一那儿了。”
黑熊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段洪不满地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关着吧。”黑熊道,“我与二叔商议过了,与其毫无头绪地找,不如直接与她摊牌。”
“这事他跟我谈过了,眼下也只能如此。但是我问的不是这个!”段洪怒道,“我问这姑娘,人好好一孩子,你就想这么白白糟蹋了?谁教你的强占民女!”
他什么时候糟蹋那个胆小鬼了。“我什么都没做。”黑熊说。
“夜里睡一张炕还什么都没做?”段洪气得直想揍他,“石头都听到了,你还不承认!敢做不敢认,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黑熊转头看向石头。
石头战战兢兢地看着老大挨骂,本就内疚得不行,这会儿被他一瞪都快哭出来了,哭丧着脸说:“老大,我不是故意出卖你的……”
“你听到什么了?”黑熊拧眉。怎么都没想到冤枉他的原来是他忠实的小跟班。
“昨天夜里,她在哭……”石头低下头,几乎把自己缩成个虾,“又哭又叫……”
黑熊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抬手想揍他又忍住了,强压着脾气解释道:“她被松鼠吓哭了,我没碰她。”
被松鼠吓哭,呵!段洪冷笑一声,坐在太师椅上,神色肃穆地盯着地面,许久没有说话。
二当家在一旁打圆场:“大哥,黑熊是我们亲手带出来的,绝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人,兴许这其中真的有误会。”
段洪沉默了片刻,冷声道:“能有什么误会?即便他没做什么,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被掳到咱们这儿,清誉哪儿还保得住?”说着又狠狠瞪了黑熊一眼,“更何况被他关在屋子里,同床共眠,他若不负责这姑娘一生就毁了!”
段洪急火攻心,再次猛咳起来,二当家连忙上前为他顺背。咳完了,段洪深深叹气:“教他做出这种强盗事来,日后我有何颜面去见王爷。”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二当家诧异抬头,看了黑熊一眼,面露难色,“可……”
黑熊光明磊落地站着,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时间几人均沉默下来,只剩【创建和谐家园】们练武的吆喝声遥遥从校场传来。
半晌,黑熊忽然开口道:“你若想让我娶她,我娶她便是。”
他心中只有未竟的大业,从未想过,也并不在乎,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若是那个女人也无妨,他并不排斥。
……
姜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早便被转移,到了一个满是药味的地方。一个白胡子老翁,是帮她包扎伤口的那个;还有一个比阿麟大几岁的男童,机灵又爱笑,亲热地问可不可以唤她姐姐;令一个叫静荷的年轻妇人,说奉大当家之命来照顾她。
他们专门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虽然十分简陋,被褥很久没晒过太阳似的泛着潮味,姜艾却无比感激,同时也纳闷不已。这是那个土匪头子的意思吗?她竟搞不懂他们究竟在想什么了。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三番五次与她扯上关系?先是潜进她闺房偷走嘉宥送她的玉佩,又莫名其妙去偷松鼠,还大动干戈在大婚之日将她劫到这山寨来。
姜艾百思不得其解。
恰好静荷烧好了热水,用一个洗刷得很干净的木盆端进来,水里泡着一条崭新的布巾。姜艾本想泡个澡好好将自己洗干净的,无奈腿上有伤,沾不得水,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简单擦身。
“姑娘,水好了。”静荷将水放到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破旧屏风后头,又去插上门闩,便来扶姜艾下床。
姜艾柔声道谢,在她的搀扶下慢慢过去,坐在她非常贴心地擦过几遍的干净凳子上。静荷帮姜艾将已经脏掉的嫁衣脱下来,姣好的身段和凝脂般的肌肤霎时暴露眼前,看得静荷都呆了一瞬。回过神来连忙移开视线,洗了热帕子给她擦背,一边道:“现在天儿还冷,容易着凉,得动作快一些。若是我力气重了弄疼姑娘,您就提醒我。”
“没关系。有劳你了。”姜艾道。她腿脚不便,能有个人来伺候,感激还来不及。
静荷伺候人很得力,分寸拿捏地极好,似乎极为娴熟。姜艾好奇问了一句:“你从前是哪里人,为何来了这里?”
静荷从小便被卖到县城一个豪绅家里做丫鬟,不想长大后出落得有了几分姿色,好色老爷起了色心强占了她的身子,被主母发觉后,惧内的老爷反诬陷她蓄意勾引。她一个小丫鬟哪里斗得过堂堂一家之主,况且无论主母相不相信,都不可能放过她。最终静荷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丢在了乱葬岗。
“好在我命大,没死成,从里面爬了出来,遇上一个好心人,将我救了回来。”这无疑是一段悲惨的经历,但静荷提起来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怨恨,脸上反而透出小女儿情态。
姜艾被她的幸福神色感染,不禁也笑了起来:“然后你便以身相许了?”
静荷羞赧点头:“我男人叫袁小刀,是膳堂的厨子。”她利索地帮姜艾擦洗完,拿了放在一旁的崭新衣物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男人给我买的,还是新的,您放心穿吧。只是料子便宜粗糙,姑娘别嫌弃。”
“哪里,”姜艾诚恳道,“你帮我这么多,我真的感激不尽。”
静荷摆手:“您千万别这么说。”
擦完身子换上干净的衣物,姜艾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外面阳光并不足,但被褥实在太潮,静荷便拿出去晾着,又勤快地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姜艾过意不去,让她别忙活了,她却笑着说自己闲不住。
木通拿了自己珍藏的零嘴给姜艾吃,趴在床边好奇地问起山下是怎么样的。姜艾看着他就像看到阿麟一样,很有耐心地给他讲城里热闹的街市,和花样繁多的美味小吃。
这样悠闲的时光实在难得,不过很快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前一日大言不惭要收姜艾当丫鬟的黑熊寨大小姐溯英。她一来便气愤地指着木通:“你竟然背着我偷偷跟别的姑娘玩!好你个负心汉,见异思迁!”
“不是的,不是的!”木通慌忙上前想要解释,溯英却一跺脚愤愤跑了,他急匆匆追了出去,留下哭笑不得的姜艾。
中午的饭食有荤有素,比起前两次的馒头腌菜,已经丰盛许多。姜艾喝了药,又让静荷帮她拿了点坚果,喂饱了懒懒。
她吃饭的功夫,静荷已经将晾过的被褥拿进来铺好了,姜艾躺下,很快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黄昏时寨里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处,围坐在院子里。燃起的篝火上架着一头肥硕野猪,另有野兔、野鸡其他猎物若干,正烤的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肉香。二当家坐在段大当家下首,不停交谈,一旁黑熊漫不经心地坐着,看着下头众人喝酒作乐,笑闹声不断。
随着肉逐渐烤熟,香味愈发浓郁,许多人几乎按耐不住满口生津,只得先吃些其他小食缓解大开的胃口。
冬日猎物难寻,黑熊寨已经有段时间不曾有过这样的盛会,人多肉少,厨子将几只野鸡野兔切片,先孝敬过几位当家人,剩余的不过眨眼功夫便被一群馋极了的“虎狼”抢食一空。
烤至表皮焦黄的野猪终于被取下时,人群中甚至响起一阵欢呼,段洪被这动静引得抬起头,看到那一片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锋陷阵般的年轻人,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转而看到身旁的黑熊,发现他桌上的肉竟一口未动,不禁惊奇。
黑熊一手搭在膝上,百无聊赖地喝着酒,不时将视线投过去,留意进度。厨子袁小刀已经忙得出了满头汗,他女人在一旁打着下手,不时拿帕子给他擦汗。黑熊看到他每次切肉都会先预留一点出来,给他女人吃。
袁小刀亲自将烤得喷香、洒了椒和盐的猪肉送到了当家人桌上,便匆匆赶回他女人身边。黑熊看了他们一眼,把每样肉都拨出一半,放在一个干净的碟子里。就着酒大口将另一半吃完,他端起那个碟子起身,想了想,又拎上一壶五叔亲手酿的杏花酒。
……
这几日提心吊胆耗费心神,姜艾这一趟下便昏睡到了傍晚,屋子里已经暗下来。她唤了静荷一声,却没有回应,外头静悄悄的,似乎没人。
也不打紧,左右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依靠自己。静荷跟她讲过恭房在何处,只是距离有些远,她自己怕是要费些功夫。姜艾下床点了蜡烛,这才发现屏风里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恭桶,同样洗刷得非常干净。
静荷着实细心又妥帖。姜艾心中不免触动。
她挪到屏风后面,倚在墙上,慢慢解开衣带,恰在此时门轰地一下被人推开了——尽管有屏风挡着,姜艾还是吓得不轻,惊呼一声:“谁!”
她慌手慌脚地想要拉起中裤,却越急越乱,怎么都穿不好。
屏风外有低沉的声音回了一个字:“我。”
姜艾听出来了,事实上也猜到是他了,毕竟除了他没有人问都不问一声便那样开门的!她气极,一边胡乱将衣服拢起,一边气恼道:“你出去!”
那头沉默着,片刻后响起“哒”的轻响,紧接着便是关门声。
姜艾僵立许久,确认人真的离开了,这才心有余悸地重新褪下裤子……
走出来时,她往外头瞥了一眼,见桌子上多了点什么,走近去看,竟是满满一碟野猪肉炙,和一壶醇香佳酿。
第19章 19
姜家一片肃穆气氛,沈氏终日以泪洗面,伤心过度病倒了,魏氏日日守在塌前照看;姜寅与姜宸兄弟二人谋划多日,唯恐贸然攻山触怒白虎帮会对姜艾不利,不敢轻举妄动,但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派往西山搜寻的人增加了一批又一批,依然没有找到姜艾的任何踪迹。
姜寅未曾合过眼,整个人疲态尽显,眼中全是熬红的血丝。
再拖下去人即便不在土匪手中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姜寅以巨额赏金为酬劳,招募会武之人,在姜艾失踪的第三日,亲自带领官兵与侠士数百人,前往苍山剿匪。
凌晨天未亮他便从家中出发,沈氏在春娘的搀扶下亲自来送他,满面泪痕地拉着他道:“老爷,求你一定要把艾艾带回来……”
想到至今生死不明的女儿,姜寅心中大恸,握住她冰冷的手,难得露出狠厉一面:“夫人放心,我一定将艾艾完完好好带回来。若是艾艾少了一根汗毛,我姜寅必定让他们百倍奉还!”
数百人马披星戴月出城,姜寅纵马走在队伍前方,抵达苍山脚下后,停马,转身对身后数百壮士抱拳:“各位英雄好汉,姜某在此先谢过大家此次倾力相助。此行虽为剿匪,姜某最担心的却是小女的安全,还请各位到时留心,刀剑无眼,切莫伤了她。若能安然救回小女,姜某必定重金酬谢!他日诸位有需要姜某的地方,姜某万死不辞!”
“姜大人不必如此见外,”有正义凛然的侠士站出来,拱手道,“这些土匪为非作歹十恶不赦,早就该被消灭了,我们这一趟不为了别的,只为替天行道!”
身后数百人齐呼:“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姜寅心中触动,再次抱拳,深深向众人鞠了一躬。
正在这时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原来是萧嘉宥昏迷两日终于苏醒,得知姜艾失踪至今未曾找到,悲痛不已,听下人说姜大人亲自带人剿匪,不顾身上重伤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姜伯父!”萧嘉宥到了跟前立刻跳下马,噗通跪在姜寅身前,痛哭道,“我对不起艾艾,对不起您,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嘉宥快起来吧。此番能否成功全在于一个快字,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上山,攻其不备,以免白虎帮察觉有所防备,其他的我们回去再说。”姜寅如何不怪他,但深知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萧嘉宥起身,赤红着眼睛,咬牙道:“我一定会找到艾艾!”
一山之隔的西山,郡王府气派的别庄里,一片冷清萧索中,忽然响起一阵连续不断的瓷器碎裂之声,夹杂着丫鬟们胆怯惶恐的颤音:“姑娘息怒!”
“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竟如此欺辱于我,这些东西是给人吃的吗?”杨思思大怒道。
“姑娘,这是大夫吩咐的……”丫鬟哭着辩解。
正在此时有人敲响了紧闭的门扉,一个绿衣小丫头匆匆跑来开门,领着身穿绿地圆领袄的老妪领进门。
常妪脚步匆匆地进了里屋,见一地狼藉,吃惊不已,“这是怎的了?”
“常妪,您终于来了!”杨思思惊喜迎上前来,又忍不住委屈抱怨,“我早就已经痊愈,姨母是不是忘记我了,为何迟迟不派人来接我?”
“这不是让我来接你了嘛。”常妪喜道,“快随我回去吧,西山近日不太平,姜家那姜艾被土匪掳去,至今没有消息,姜大人正带人去剿匪呢。”
杨思思震惊过后大喜,“当真?还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哪里来的土匪竟如此善解人意,日后即便姜艾被找回来,这般脏污的身子也配不上表哥了,真是天助我也!”
常妪立刻捂住她嘴,正色道:“这话切莫再说!回去以后,切记谨言慎行,万不可让人抓到把柄。”催促丫鬟们收好行装,常妪挽着杨思思出门,上了马车,又附耳提点她,“世子今早刚刚醒来,极为悲痛,倒是你的好机会了。”
杨思思点头:“我晓得的。”
……
姜艾从小尝过许多山珍海味,野猪肉却是从来没吃过的。肉已经有些凉了,但仍然很香,她正【创建和谐家园】,懒懒已经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灵活地爬上桌子,饿虎扑食似的扑向了那一碟喷香的烤肉。
姜艾顿时笑了,上前将它的小身子抓了回来,挠了挠它脑袋,嗔怪道:“鼻子倒是很灵呢。”
不讲究的土匪们喜欢大口吃肉,因此将肉切得又厚又大块,姜艾怕它噎到,撕成很碎的肉条,放在一个干净的茶托里,喂给它。懒懒飞快地埋头苦吃,姜艾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蛮好吃的野猪肉,咬了一小口。
还未咽下去,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显然比刚才要轻柔了一些,但姜艾还是被吓着了,差点呛到,掩唇咳了起来。
黑熊走进来,在她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
姜艾蹙眉看他一眼,黑熊也看着她,四目相对。姜艾不清楚他的来意,看到他这个人便反射性地身体僵硬,正要放下筷子,他忽然面无表情开口道:“吃你的。”
可哪有姑娘会安心将自己的吃相暴露在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面前呢,尤其这是一个自己害怕并讨厌的人。跟他面对面坐着姜艾都如坐针毡,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你……”她神色犹疑,咬了咬唇,问道,“你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