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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船家也回来了。惠夫人焦急地说:"船家,呆得时间太久了,快些启程吧。""好了!"船家答应一声,忙提锚撤跳,收起缆绳,扯起风帆。
正在这时,就见那送银子的差人,满头大汗地跑来,边跑边喊:"站住,不准开船。骗子,骗子,我跟你们没完!"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八十回 选秀女兰儿入宫 施权术一朝受宠
世上怪事咄咄,
天时地利人和。
小人当道坏人活,
惹出无端横祸。
兰儿母女刚要启航,岸上跑来一人--正是送赙仪的那个差人。兰儿忙让船家把船停住,问道:"何事?"那差人粗脖子红脸地说:"你们是骗子,骗了我家老爷纹银三百两,这场官司是一定要打的。"惠夫人闻听,吓得骨软筋麻,乖乖地把银子给了差人。兰儿怒斥道:"你这人好生无理。是你把银子给我们送来的,我们又没抢你的,因何出口伤人?走,找你们老爷辩理去!"惠夫人一个劲儿地挤鼻弄眼,不让女儿去。兰儿只做没看见,跟着这名差人,直奔衙门而去。
原来,这位清江县的县令名叫吴棠,盱眙人,字仲宣,举人出身,历任南河、桃源知县,后调清江知县。他与安徽漕标副将任昆乃是至交。任昆在几天前死于任上,吴棠不胜伤感。他听说副将的家眷将乘船扶枢回籍,这两天可能从清江路过。因此派了一个差人,拿着赙仪三百两银子奉送。谁知这个差人心粗嘴懒,把事情弄错。吴棠见着收条,勃然大怒,把这个差人痛骂了一顿,并命他把银子索回。差人挨了顿骂,心中憋气,才大吵大叫着要打官司。哪知兰儿不听邪,非要弄一个水落石出不可,当下跟着差人来见吴棠,便把父亲的死因讲了一遍。兰儿侃侃而谈,毫无惧色。吴县令深感惊奇,也动了恻隐之心,当即把三百两银子送给兰儿。兰儿哭拜道:"受人滴水之恩,当须涌泉答报,著有得志之时,定报大恩。"吴棠又客气了几句,派人把兰儿护送回船。
惠夫人见女儿又把那包银子带回,真是又惊又喜;开船后,兰儿把经过讲了一遍。惠夫人对二女、一子说道:"吴老爷是咱家的大恩人,你们要铭记在心。一旦有好的那天,千万要报答人家呀!"姐弟三人不住地点头,路上无话。
这日,来到通州。兰儿上岸,雇好了车辆和力夫,把灵枢移到车上。又走了两日,才回到北京锡拉胡同。邻居们听说惠夫人一家回来了,争先恐后都来探望,还帮着把惠征的丧事办了。一直忙乱了十几天,才安定下来。
光阴似箭,又一年过去了。兰儿已经十六岁了,更出落得仙子一般--亭亭玉立,妩媚动人。但是也招来不少风波。惠夫人为此很担心,有意给她找个婆家,又舍不得;不找婆家吧,又怕她人大心大,再引出麻烦来。这天晚上,惠夫人劝兰儿说,"兰儿呀,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说话办事都要格外留心。别整天胡跑,叫人家说长论短。"兰儿说:"我何尝不愿在家享福?可咱家这个环境,能叫我呆得住吗?买菜买米是我,求人贷借是我,大事小情也是我,这怎能叫胡乱跑呢?您要是这么说呀,我什么也不管了。"惠夫人一听慌神了,又把话拉回来,说道:"娘不是埋怨你,是替你担心。别忘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呀!咱们孤儿寡母的,更应该格外介意。外人的话不能全听,也不能不听。"兰儿冷笑道:"人是最可恶的东西。你过好了他眼红,你过孬了他笑你,你有钱他巴结你,你穷苦他就欺负你。还有一种人,吃饱了没事干,说东家论西家,嚼舌头根子。要听他们的,咱就没法活。我是没权哪,倘若有掌权那天,非好好收拾收拾这些人不可!""兰儿!你胡说些啥呀?女人能掌啥权?多咱也得听男人的。""我就不信!男人多什么?一要有权,二要有办法,他不乖乖听话才怪呢!"惠夫人一调【创建和谐家园】,不言语了。
兰儿口打唉声,挨近母亲说:"嬷嬷,快别生气了,女儿我注意就是了。""哎,这才是娘的闺女呢!"惠夫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为难地说:"兰儿,你还得上德婶家求求帮,再借给咱几个钱,买点柴禾。""好吧!"兰儿理了理头发,一溜风似地走了。
惠夫人望着女儿苗条的后影,心如刀绞。暗想道:她爹死后,全仗着她了。要没有兰儿,这日子还不定怎么过呢!突然又想到兰儿的婚事:倘若她要嫁出门去,我可怎么活哟?惠夫人一阵心酸,又偷愉地哭了起来。
再说兰儿,她与邻居德婶处得很好。德婶的丈夫是个旗籍小官,后来弃官经商,在天津、上海都有买卖。所以,他常年住在外埠。德婶故土难离,就守着两个姑娘住在北京,生活很优裕。她的两个女儿,都与兰儿年龄相仿。她家又没有男人,所以兰儿经常来串门。遇到困难,也向德家求帮。
另外,还有件事吸引着兰儿。因为德家生活优裕,很宠爱两个女儿。这两个姑娘有个癖好,爱买"宫门钞"看。"宫门钞"是什么?它类似如今的报纸,专门报道官中的新闻、皇上的旨意和国家的政策法令。有时,也报道官员的升贬调转和战争的情况。不过,印数不多,价钱昂贵,一般人是没这笔闲钱买它的。兰儿自幼就喜欢读野史小说和各种轶闻,对"宫门钞"更感兴趣。她买不起,所以常到德家来看。她一进门,德家姐妹正在院中看"宫门钞"呢!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不知在议论什么。兰儿道:"什么消息呀?看把你们乐成这样!"德家姐妹看见兰儿,把"宫门钞"递给她说:"当然有好事,你快看看这个。"
兰儿把"宫门钞"接过来,眼光落到一行大字上:"晋封贞贵妃钮祜禄氏为皇后。"看罢,说道:"这算什么新闻,也值得你们一笑!"德家大姑娘说:"哟,听你这口气可真不小。钮祜禄氏做皇后,也算给咱女人增光呀!"二姑娘说:"你再看看这个消息。"说着,用手往"宫门钞"右下角一指。兰儿读道:"圣恩隆脊,于近日选秀女四十名,以充宫室……"德家大姑娘道:"我们姐俩笑的就这个,我说她能选上,她说我能中选。"二姑娘笑着说:"我看哪,咱俩谁也不行,兰妹妹还差不多。"兰儿一听,臊红了脸,追打着二姑娘说:"我叫你耍滑嘴。""谁在院子里这么折腾啊?"这是德夫人的声音,三个姑娘都不敢笑了。大姑娘说:"我兰妹妹来了。""是吗?快请上屋来坐。"
兰儿整理了一下衣服,跟随两个姑娘走进上房,礼毕归座。德夫人问道:"什么事啊,把你们乐成这样?"兰儿把"宫门钞"上的消息说了一遍。德夫人说:"你们年轻人哪,涉世不深。这叫什么好消息?说不定哪家的姑娘倒霉呢!"德家大姑娘惊问道:"选中秀女能进天廷,还能看见皇上和娘娘,您怎么说倒霉呢?"德夫人道:"我也是听人家讲的。选中秀女是要进宫的,服侍嫔妃或是太后、太妃以及公主等等。会来事的才能靠近皇上呢,模样俊俏的也许被皇上看中,闹个嫔妃。极个别的,也许能当上皇贵妃和皇后,不过呀,这是万里有一的事,几代皇帝也碰不上一两个。进了宫就甭想再出来了,除非死了才能一家'相见',这不是活坑人吗?"德夫人又说:"我听人家说,'秀女进宫,如落火坑'。就是那套规矩呀,谁也受不了。投河觅井、寻死上吊的大有人在,被人打死、害死、欺负死的也不少。这是旗家女儿的一道鬼门关,你们哪,还是躲躲好,千万可别让他们看见。"
德夫人的一番话,把自己的两个姑娘吓傻了,突然感到空气紧张、恐怖得很。兰儿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她坐了一会儿,便提到求帮的事。德夫人一听,赶紧取纹银五两交给她。兰儿说:"先后共欠您十五两银子了。等我家手头宽裕了,一定加倍奉还。"德夫人道:"邻居住着,谁不求谁呀,快别说了。"
兰儿起身向德夫人告辞。刚走到门口,正好与一伙官人相遇。为首的好像是个太监,他贼盾鼠眼地看了兰儿几眼,便走进德家大门。兰儿吓得芳心乱跳,一溜烟似地回到家里,把银子交给母亲,又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惠夫人也吓了一跳,急忙说:"肯定是内务府的人,背不住是选秀女的。这可不是好事,你快点儿找个地方躲一躲。"兰儿冷笑道:"怕什么,又不是老虎,他又不吃人!""比老虎吃人还厉害呢!"惠夫人说,"老虎吃人,一口就完了。要落到他们手里,就好比千刀万剐零受罪。"
娘儿俩正在争执,就听院中喊道:"这是惠府吗?"惠夫人往外一看,可吓坏了。怎么?院里站的都是官人,为首的是个太监。她急忙对兰儿说:"快别言语,容我把他们打发了。"惠夫人边说边往外走,兰儿躲到门后听声。就听那太监说道:"你家可有个女儿,今年十六岁了?"惠夫人道:"老爷弄错了,我家是有个女儿,今年才十三岁。"兰儿知道,这是指妹妹说的。那太监说:"不对,我问的是你的大女儿。""我就一个姑娘,哪有大小之分呢?""胡说!户籍上写得明白,兰儿,那拉氏,十月十日生的,怎说没有?""这个……"
兰儿见娘被人家问住了,便鼓起勇气,一开门来到院中:"你们找【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惠夫人见了,心中暗自骂道:死丫头,你可给我闯下祸了!那太监先是一怔,接着笑道:"惠夫人,你太爱开玩笑了。这不是你的大姑娘吗?"兰儿说:"我嬷嬷一时糊涂,说了几句错话,请公公原谅,有话就请到屋里说吧!""好好好,还是兰姑娘懂事。"
太监在屋中坐定后,兰儿问道:"公公到我家为了何事?"太监道:"十天前,当今万岁颁下一道圣旨,要挑选秀女四十名,以充宫室。并且,还要在秀女当中选拔几位嫔妃。按本朝的制度,凡属旗籍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在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者,皆属在选之列。你父亲的旗籍是镶黄,曾做过三品道员,你又十六岁,样样符合条件。必须登记在册,听候拔选。""明白了。"兰儿点点头,说道,"请问公公,还要办理什么手续不成?""当然,当然。"太监取出一张表格,递给兰儿:"把这个填上就可以了。不过,要认真地写,把三代、出身、官职,出生年月日,一一书写清楚。"
兰儿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说道:"公公少坐。"转身坐在方桌旁,提笔在手,不大的工夫就写完了。"公公请看,填写得对不对?"太监接过来看了一遍,说道:"对,对,一点不错。"他又不住地称赞说:"字写得好,模样长得也好。我看哪,中选是定下了,说不定还会选上嫔妃。到那时,可别忘了我这个跑腿的。"兰儿道:"公公贵姓?""免贵姓刘。"兰儿道:"刘公公放心,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忘了您。""哈哈哈哈!是个有出息的闺女,你就在家候信儿吧!"兰儿一直把刘太监众人送到门外,这才把门闩上好,回到屋里。
惠夫人大怒道:"死丫头,连个好歹都不懂了,你这不是找死吗?"兰儿道:"应招秀女怎么算找死?""唉,我的傻丫头哇!人家都怕选上秀女,躲的躲,藏的藏,运动人情,走门子,谁像你似的,送到人家面前!真要是被他们选上,你可就苦了!"兰儿不以为然地劝说道:"您老人家别着急,听女儿把话说清楚。选秀女一事,乃是皇上的圣旨,抗旨不遵是犯法的。重则杀身,轻则坐牢,咱们敢不听吗?再说,人家掌管户籍册,对咱们一目了然,这才找上门来。像您那样说瞎话,能混得过去?咱家的处境这样清苦,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能跟别人比吗?""这个……"惠夫人听女儿说得在理,火气渐渐地消了。
兰儿又说道:"女儿还有个想法!咱家少一口,就带出一张嘴去,负担能减轻不少,我若能选中秀女,一定在宫里好好干,多积存点银子,好补贴咱家的生活。万一咱家祖上有德,女儿被选上嫔妃,咱家就变成了皇亲,您还愁没好日子过吗?豁出我一个人,能换来这么多好处,有什么不好呢?"惠夫人听了女儿的话,很受感动,抱着兰儿说:"娘的宝贝,你净为家里着想了,可苦了你啦!"说罢,泣不成声,兰儿劝道:"您也不必替我担心。我总觉着,皇宫里也不一定像大家说得那么坏。起码说,吃的、穿的要比现在强得多。规矩严点并不可怕,少说话、多干活。人家叫咱干啥咱干啥,不也就完了吗?"
惠夫人止住悲声,连连摇头说,"不像你说得这么简单,到时候你就该后悔了。"兰儿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切都交给神佛安排了。"惠夫人见女儿的心路这么宽,也就不便再说了。
书要简短。自从刘太监走后,好像石沉大海,一连十多天也没有消息,兰儿心中十分急躁。这天早饭后,突然接到宗人府和礼部的通知--明日寅时,进宫候选。兰儿又惊又喜,把事先准备的新衣服拿来,又洗头又洗澡,忙了个不亦乐乎。她娘也帮着她归整东西,足足忙活到深夜。
三更天刚过,门外人声嘈杂,那个刘太监又来了。一见面就问:"兰姑娘,都准备好了吗?"兰儿道:"诸事完毕,就等着走呢!""太好了。车在外边,咱们赶快走吧!"兰儿点头,忙转身拉着惠夫人的手说:"您老人家保重,儿我走了!"惠夫人"哇"的一声哭了,抱着女儿说:"我的孩子,你这一走,抛下我们娘仨,日子可怎么过哟!"兰儿也垂泪道:"母亲不必伤心。按我说过的那么办,不论何时何地,儿也不会把您忘了!"
兰儿的妹妹和弟弟,拉着姐姐的手,也不住地哭叫。兰儿对妹妹说:"我走后,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你要好好在嬷嬷面前尽孝,把弟弟抚养成人。姐姐一旦有出头之日,决忘不了你。"刘太监解劝道:"好了,好了。明明是件大喜的事儿,你们哭什么?时间不早了,咱们赶快走吧!"兰儿把眼泪擦干,恭恭敬敬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一狠心走出院子。
按下别人休提,且表兰儿。她走出院子,上了轿车,拐弯抹角,一直来到紫禁城。绕城墙又走了一程小便停在东华门外。兰儿隔着纱帘往外偷看,但见高大的城门两旁,排列着卫队,一个个盔明甲亮,各持刀枪。门旁有哨所一处,坐着一个蓝顶子的武官。刘太监到这个武官面前,说了几句话,又叫他验过凭证,这才放轿车进城。走着走着,车子又停住了。刘太监把兰儿叫了下来,领着她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一座宽阔的大院里,说道:"到地方了。你把这份凭证拿好,千万可别丢了,我走了。"兰儿问道:"我怎么办?"刘太监说:"等一会就来人,你听他的好了。"
刘太监走后,兰儿好像失去了靠山,不免一阵紧张。所幸的是,又来了好多应选的旗女,三三五五共有一百多个。兰儿偷着问她们的姓名和住处,大家窃窃私语。多数姑娘都胆子小,边说边哭。只有兰儿满不在乎,还给别人打气壮胆。
这时,从边门进来一群太监,为首的是"寿康宫"的宁总管,这家伙挺横,瞪着眼睛喝斥道:"安静!这是有尺寸的地方,不经允许,谁也不准说话!"这一嗓子果然有效,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宁总管又说:"一会儿圣驾就来了,谁要犯了惊驾之罪,可小心脑袋!咱家现在就教你们演礼,都要认真学。"说罢,就教起来了。
兰儿是何等聪明?一教就会。工夫不大,就把礼节全记住了。那些旗女可就不同了,有的本来就笨,再加上一紧张,怎么教怎么不会,把宁总管急得直蹦。天交寅时,东方见亮,就见一名太监走到院中,似唱非唱地说道:"圣旨下,应征的秀女,准备见驾呀--"宁总管急忙让姑娘们排成两队,低着头来到另一所宅院里。兰儿偷眼观看:但见脚下踩的是汉白玉甬路,两旁是玲珑透剔的花池和养鱼缸,对面是一座宏伟高大的宫室。上悬一匾,蓝地金字,是用满、汉两种文字写成的"寿康宫"三个大字。
旗女们不敢吭声,一个个屏息凝神,等候传见。一个太监走过来,先挨着个儿地验了凭证,核对了姓名和身世。然后,按照名次,一个一个地领进寿康宫,兰儿的名次排在最后,等了好长时间,才轮到她头上。
"那拉氏,兰儿进宫啊--"太监一喊,把兰儿吓了一跳,顿时紧张起来。两条腿瑟瑟发抖,兰儿暗自着急。自己骂自己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哆嗦什么?平日的威风哪里去了?这可是关键时刻,福祸攸关哪!兰儿,兰儿,快鼓起勇气来吧!她这么一想,还真管用,当时就不哆嗦了。她来到宫门口,又着实地镇定了一下,然后很从容地走进寿康宫。她不敢抬头,双膝跪在眼前的拜垫上,行了朝王礼,口称:"婢子兰儿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说:"抬起头来!"兰儿又叩了一个头,把脸仰起。这时,她才发现:坐在中间的不是皇上,乃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衣著艳丽,雍容华贵,正含笑看着自己。兰儿寻思:这一定是老太后吧?
她猜得还沾边,这位老夫人乃是咸丰皇帝的养母--皇太妃博尔济吉特氏。原来,咸丰的生母早就去世了,是这位皇太妃把他抚养成人的--她就是恭亲王奕䜣的生母。咸丰帝对她视如亲娘,即位后把她封为"康慈皇贵太妃",住在寿康宫。她现在是宫中的领袖,与皇后没有什么差别。皇上选秀女,都要经过她的审核。这一关过不去,也就算吹了。
老太妃见兰儿花容月貌,婀娜动人,当时就相中了,提起朱笔,在兰儿的名字上划了两个红圈。又简单地问了几句话,才打发她下去。兰儿回到院中,心里不住地盘算,看意思有门儿,但又不敢说准,真像百爪挠心那么难受。约摸有一个多时辰,初选告一段落,一共选中了二十四名,余者都遣散回家了。
兰儿名列前茅,自然是选中了,她和另外二十三名秀女,一直等到辰时。咸丰皇帝乘舆来到寿康宫。又挨着个儿地审察了一遍。结果,一致通过,全留到宫里了。
兰儿被派到正宫皇后的坤宁宫承值,这是比较好的差事了。每天伺候皇后,又可以接近皇帝。所以,吃的、穿的、住的、使的、用的、戴的,都变了样。兰儿早就用上了工夫,自晨到晚,奉职维勤,很快就博得了皇后的好感,她对待周围的宫女情同姐妹,问寒问暖。晤谈琐事,不笑不说话,见面先龇牙。所以,兰儿很快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大事小情都要向她请教。
头几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日子一长,兰儿就觉得枯燥了,特别是挂念母亲和弟妹。惦记他们的吃喝,又惦记他们的身体。晚上做梦就是回家,有时自己都哭醒了。没几天的工夫,她的眼窝深陷,脸上失去了光泽。兰儿暗道:不好,这样忧虑下去,无异于慢性【创建和谐家园】。必须下决心克制住,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另外,她还有种野心--想取得皇上的恩宠,爬上嫔妃的位次。可是,她发现,咸丰皇帝很少到坤宁宫来。她派到这里半年多了,仅见过皇上两面,而且时间相当短。不靠近皇上,哪有出头露面的机会?为此,兰儿愁苦得不得了。又一想,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凭我兰儿这副俊容,又这般聪明,只要方法得当,还怕打不动皇上的心吗?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八十一回 用心计兰儿受宠 升贵人汉女遭殃
自幼颠沛受清贫,
机缘巧合升贵人。
若非奸狡多权木,
岂能统治五十春。
兰儿被选中秀女,又被派在坤宁宫承值,伺候皇后钮祜禄氏。按理说,她在秀女当中已经很不错了。偏偏兰儿野心勃勃,总想爬上嫔妃的位次。为此事,便在暗中打探皇上的行踪。
坤宁宫有个老太监叫张栓。因为他舌尖嘴快,消息灵通,人们给他送了个绰号叫"画眉张"。这个人喜欢奉承,爱贪小便宜。兰儿投其所好,经常向他孝敬点儿银子。所以,画眉张对兰儿也不错,二人无话不说。
这天下午,闲暇无事,兰儿向他寻问有关皇上的事儿。画眉张心血来潮,便打开了话匣子:"咱家进宫快二十年了,服侍过两代君主,三位皇后。对宫廷轶事、个人秘闻,敢说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就说咱们这位万岁爷吧,称的上是'风流天子,采花的蜂王'。三宫六院还嫌不足,居然又玩弄起汉女来了。""汉女是什么?"兰儿问。"就是汉族姑娘。"兰儿又问道:"我进宫快半年了,怎么没看见?"画眉张笑着说:"顺治初年,奉孝庄皇太后懿旨,有以缠足女子入宫者,杀无赦,偏偏这位万岁爷,却迷恋上了汉女。皇宫进不来,他就传下一道旨意,将汉女们移居到圆明园。这样做,既不违背祖训,又可任意放纵。真是变通古制,一举两得。"
画眉张见兰儿听得入神,讲得更起劲了:"这圆明园乃是万园之园,实在是好极了。光园门就有十八座,而且各有不同。园子里龙楼凤阁,瑶草琼花,实在是赏不胜赏哇!比起皇宫大内,不知要胜强多少倍。这座园子始创于雍正皇爷,至乾隆方才告成。真可谓旷古无二,地上天堂。"兰儿问道:"听您老人家这么一说,那些汉女孩儿更享福了?""那还用说吗?万岁爷让她们分居亭馆,任情姿采。今夕是这个当御,明夕是那个侍寝,简直是接应不暇。汉女孩儿当中,有四个最得宠。万岁爷还给她们赐了芳名,叫牡丹春、海棠春、杏花春、武陵春。四春佳丽,闻名天下。你很少见到万岁爷吧?他常到园子里,连大腿都拔不出来了!"
兰儿听罢,从牙根里冒出酸水儿,冷笑几声,问道:"万岁爷这样糟踏龙体,皇后为什么不管呢?"画眉张说:"说起咱们的皇后来,真是个大好人哪!她文静贤惠,忠厚老实。对万岁爷的所好,向来是不过问的。""我可不行!"兰儿气极了,脱口说出这么一句不在行的话。话也说出去了,也感到失言了,只羞得粉面通红。从此,兰儿对汉女颇有反感。尤其对"四春娘娘",更是恨之入骨。
光阴流逝,不觉又到了春天。兰儿曾托人,给母亲捎去五十两银子。听说家里还过得去,才把提着的心放平。这天,画眉张告知她,奉旨调她到圆明园承值。兰儿一听,惊喜交加:惊之惊,突然调离,不知吉凶祸福;喜之喜,到园中有可能接近皇上,好实现她梦寐以求的夙愿。
兰儿坐着车子,来到圆明园,被内务府派到"曲径通幽"当了一名小头目。手下管着宫女十一名,负责给四春娘娘培植花卉。她住进一所三合套小院,前院是花圃,后院是鱼池。回廊抱厦,小巧玲珑,十分幽静。兰儿当了小头目,每月又多收五两银子。吃住顺心,无拘无束,可比在皇宫大内随便得多了。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也没见着皇上的面。有个宫女告诉她,皇上从来也没到这里来过。兰儿听了,十分懊悔。可是,她没有泄气,默默地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钢梁磨绣针,功到自然成!"
自从她来了以后,把屋里、院外重新布置了一遍。种植了各种花卉,又用五色鹅卵石砌成S字形甬路,把"曲径通幽"收拾得别具一格。她还用积攒下来的一百两银子和皇后赏赐她的一部分首饰,买通了圆明园的向导太监安得海。求他在方便的时候,把万岁请到这里来。
安得海人称小安子,直隶南皮人,十二岁净身入宫。该人喜于阿谈奉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又善于随机应变,很受咸丰的赏识,故尔派在园中担任向导。这小子最爱占小便宜,宫女、太监差不多都给他进贡。否则,就会给小鞋穿。兰儿了解到这些情况,所以,尽量打点他,并向他提出这个要求。安得海见兰儿相貌出众,人又机灵,估计能讨万岁的喜欢。倘若兰儿受宠,肯定不会亏待自己。万岁爷要是高了兴,对自己的好处可就更大了。因此,他欣然应允。
这一天,咸丰皇帝用罢早膳,到园中散步。安得海在前边领着路,转来转去,有意把皇上领到"曲径通幽"。咸丰第一次来到这里,顿觉眼目一新。他问安得海:"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启奏万岁爷,这儿住着十几名宫女,是专门给陛下养花的。有一个叫兰儿的秀女,真是花神仙。把那花养得枝嫩叶肥,简直是妙不可言。万岁爷不信,一看便知。"咸丰一时高兴,迈步走进小院。安得海怕宫女没有准备,惹皇上生气,便高声喊叫道:"万岁驾到--"
宫女们正低头侍弄花草,猛抬头见万岁驾到,一个个吓得容颜更变,赶紧趴在地上接驾。咸丰让她们起来,然后背着手赏花。他一看这里点缀得十分精奇别致,不觉心旷神怡。这时,突然从后院飘来歌声,抑扬顿挫,回梁九转,如行云流水,似燕语莺啼,把咸丰帝听得如醉如痴。他向众人一挥手,意思是别打搅我。侍从人等个个屏息凝神,都呆立在那里。咸丰帝顺着歌声来到后院,但见鱼池一方,清可见底,岸边杨柳,倒垂于水面。在一块卧石之上,坐着一位丽人。见她半卧半躺,一手托腮,一手拂水,正全神贯注地唱着。
咸丰听罢,拍手叫绝:"好歌,好歌!"兰儿一惊非小,回头看时,见一俊美的青年人站在眼前。仔细一看,原来是当今天子。兰儿吓得魂不附体,忙趴伏在地上,说道:"婢子兰儿,不知圣驾驾到,真罪该万死。"这声音甜脆圆润,悦耳动听。咸丰大喜,叫她站起来,从头至脚仔细地观看,他见兰儿皓齿明眸,身量苗条,濯濯如春月杨柳,艳艳似出水芙蓉,把咸丰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说:这女子好面熟,朕在何处见过?兰儿道:"圣驾如不嫌弃,婢子敢请陛下到屋中小坐。""朕正要休息一下。"咸丰道。
于是,兰儿在前面引路,把咸丰让进她的寝室。咸丰见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却十分规整。芳香扑鼻,令人陶醉。咸丰落了鞋,盘腿坐到炕床上。兰儿忙取了两个绣花枕头,倚在皇上身后。又转身给皇上冲了一杯香茶,跪着呈上。
咸丰把茶杯接过,放在炕桌上,便问兰儿哪里人氏、多大年岁、何时进宫、现居何职、祖宗三代……简直问了个底儿朝上。兰儿低垂粉颈,站在咸丰面前,一一作了回答。咸丰笑道:"朕想起来了,你是去年进宫的,被派在坤宁宫服侍皇后的那个兰儿吧?""正是。""朕公务繁忙,早把此事忘记了。"兰儿心里说:胡扯,你倒是够忙的,光顾跟四春娘娘扯蛋了,哪能把我放在心上?
咸丰又问道:"方才那首歌是谁编的?""是婢子编的。""嗯,很好!你还会唱什么?"兰儿道:"还会唱野调无腔、少板无眼的几首昆曲。""好,快唱给朕听。"
兰儿见机会来了,心中暗自庆幸。于是,拿出全身本领,唱了一段《玉堂春》和《雷峰塔》。咸丰一边听,一边合着板眼。有时,也低声随着唱几句。兰儿刚唱完,咸丰就鼓掌称道:"太好了,想不到'鸡群之中还有彩凤',可惜朕发现得有些晚了。"
兰儿听到皇上的夸赞,乐得神魂颠倒,喜不自胜,又给咸丰倒了一杯浓茶。咸丰没接茶杯,冷不丁把兰儿的手腕抓住,拉到怀里,又亲又吻。
书要简短。当晚,兰儿被咸丰召幸。越日,传下圣旨,封兰儿为贵人。此后,人们都称她兰贵人了。兰儿早就打听明白了,皇后以下,一为皇贵妃、二为贵妃、三为妃、四为嫔、五为贵人。以下还有佳人、常在、美人等共有九级。现在,已经熬上第五级了。如再加一把劲儿,还愁不步步高升吗?
咸丰自从召幸了兰儿,简直是无法摆脱,把四春娘娘也抛在脑后。不出一个月,又把兰贵人升为懿妃,搬进园中的望月楼,并把安得海赐给懿妃。咸丰也住在这里,每日与懿妃鬼混。就连文武大臣奏事,他也不见。
消息传齐,朝堂哗然。众人窃窃私议,啼笑皆非。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肃顺,对懿妃颇有反感。这日,具本朝见皇后。他跪在钮祜禄氏面前,奏道:"时下国运衰微,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圣上理应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今被懿妃所迷,置国事于不顾,非明君之所为也。皇后乃一朝国母,当规劝皇上洁身远色,则天下幸甚。"皇后道:"卿言是也!待本宫具本,上达天颜就是。"当晚,钮祜禄氏提笔在手,给咸丰帝上了一本,劝他赶回大内,主持朝政。
这天,咸丰正在望月楼与懿妃作画,内监把本章呈上。咸丰看罢,快意皆消,低头不语。懿妃忙问道:"朝中出了何事,万岁爷这样苦楚?"咸丰道:"皇后劝朕回宫,主持朝政。""那您的意思呢?"咸丰道:"皇后乃六宫之主,轻易不劝朕。只此一次,朕怎好拒绝?"懿妃不悦道:"难道堂堂的皇帝陛下,还当不了皇后的家?""非也!皇后知书达理,令人可畏可敬。朕若不回,怕不好交代。"
懿妃虽然心中有气,却不敢再讲。咸丰又住了一夜,于次日返回紫禁城。他满以为皇后听了别人的挑唆,跟懿妃争风吃醋。哪知皇后见了皇上,对此事却只字不提,照旧对他毕恭毕敬。为此,咸丰帝深受感动。
要说起钮祜禄氏,人样子也并不错。五官清秀,身量苗条。而且,正在豆蔻年华,自然有迷人之处。咸丰又怜她,又敬她,便安心在坤宁宫住了下来。每日处理国事,渐渐把懿妃扔在脑后了。
且说懿妃,自从皇上走后,好像把她的魂儿也带走了。每日里头不梳,脸不洗,唉声叹气,坐立不安。安得海见主子不悦,早猜出她的心事,劝道:"主子的心事,奴才都知道。万岁爷有万岁爷的难处,请主子多加体谅。"懿妃冷笑道:"他还是没把我搁在心上。不然,雷打也不能动!"小安子笑着说:"主子说得也在理儿。不过,皇后的话,皇上是不能不听的。"懿妃道:"还是做皇后好哇,连皇上都得听她的。像我这妃子,受宠也无用!"小安子道:"宫廷例制,等级森严,自然是要听皇后的。不过,望长久远吗,情况也许有变。""你这话怎么讲?"懿妃听出他话中有话,便追问起来。小安子道:"主子这么聪慧,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皇后虽贤,而不能生育。俗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倘若主子您争口气,给万岁爷生个太子,就能鹤立鸡群,出人头地。到那时,情况岂不大变?""是啊!"懿妃连连点头,重赏了安得海。从此,她盼着快有身孕,并渴望生个男孩儿。
两个多月过去了,皇上还没回来。懿妃越想越生气,越寻思越焦躁。一股狂怒涌上心头,又摔盆又摔碗,还无故【创建和谐家园】。吓得宫女们胆战心惊,不知噩运会轮到谁的头上。
这天早饭毕,懿妃坐在望月楼上,凭栏远眺。突然发现树丛中有一汉女,奔太液池跑去。又见在她身后,追着一名太监。那太监伸手抓住那汉女的胳膊,便撕撕搂搂起来。一会儿凑在一起谈话,一会儿又站起来奔走。懿妃怒道:"禁园之中,岂能容得尔等胡闹!"她把小安子叫过来,吩咐道:"快去,耙这一对狗男女给我抓来!"小安子领命,带着一伙太监去了。
约顿饭之后,小安子复命说:"都抓来了!"懿妃怒冲冲走下望月楼,让宫女搬了把椅子,坐到正厅的廊檐下,吩咐道:"快把那对狗男女带上来。"
时间不大,一名太监、一名汉女都倒捆着二臂,带进院中。小安子喝斥道:"还不给懿妃娘娘磕头!"二人跪倒道:"参见娘娘千岁。"懿妃怒问道:"你二人做了什么好事!"那太监道:"娘娘千岁误会了。此女叫银凤,乃苏州人氏,被买进圆明园承值。她终日想念一家老小,总是哭啼。今早,有人给她捎了个信儿,说她母亲想她想死了。为此,银凤也不想活了。方才,她要投池【创建和谐家园】。奴才不忍,又拦又劝,才被娘娘发现了。刚才之言,全属实情,望娘娘千岁恕罪。"
其实,这个太监说的都是真的。银凤果然是被拐买来的良家女子,被迫在园中服侍皇上。不但失身,还要受气,在园中吃尽了苦头。再说,母亲又死了,因此痛不欲生。这个太监出于好心,从她的住处追到太液池,又说又劝。不料被懿妃错以为有不正当的行为了。既然把话说清楚了,不就完了吗?偏偏这个懿妃耍起刁来。把憎恨汉女的怒火,都喷洒在了他二人身上。她怒斥道:"呸,满口胡说。明明是你俩做了苟且行为,还敢巧言狡辩?来人,剥掉衣服,给我狠狠地打!"小安子咋唬道:"剥光,狠狠地打!"
掌刑的宫监不敢不听,把两个人摁翻在地,剥光衣服,用廷杖狠狠地抽打起来。把两个人打得鬼哭狼嚎,满地翻滚。懿妃还不解恨,又命人把那太监吊到树上,把汉女的鞋袜扒掉,露出窄窄的"三寸金莲",由两个太监架着,在碎石路上来回跑。这一招实在毒辣,别说一个弱小的女子,即便是堂堂男子汉也受不了。银凤的两只小脚,被磨得血肉模糊,几度昏厥过去。懿妃还不罢休,命人用凉水喷过来,又光着身子在石子路上爬。银凤发出绝命的吼叫,叫得都失去了人声。在场的宫女们见了,无不胆裂魂飞。可是,懿妃却毫不理会。最后,这个汉女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懿妃还不放过。命人在银凤和那个太监的脖子上,拴了一块大石头,扔进太液池,活活地淹死了。
懿妃觉着挺开心。第二天,又抓来几名汉女,怒斥道,"都是你们这些狐狸精,迷住了皇上的心窍,真是死有余辜。哀家今日要把你们这些妖孽铲除!"说罢,命人把这些汉女的衣服剥光,逼她们打秋千。可怜这些汉女,个个累得筋疲力尽,从秋千上跌落下来,摔得半死不活。懿妃还不解气,又命人把她们扔到太液池里。更有甚者,懿妃还命汉女对打,对咬,不从者便被活活打死。手段之残忍,方法之独特,真是旷古未闻。可怜一百多名汉女,被懿妃折磨死一半以上。余者,有的躲藏,有的被吓疯,有的【创建和谐家园】,简直是苦不可言。就连最受宠的四春娘娘,也不能幸免。懿妃虽不敢像折磨一般汉女那样随便,却断去了她们的饮食。害得四春吃这顿没那顿,三天两头挨饿受渴。日久天长,逐个地都病倒了。
正在这紧要关头,咸丰帝回到圆明园来了。咸丰一晃走了三个多月,最近思念起懿妃和四春娘娘,不由得长吁短叹,坐卧不安。皇后猜透皇上的心意,怕他急出病来,主动劝他到园子里去散心。咸丰如蒙大赦,对皇后感激得不得了。他乘辇舆正好路过四春娘娘居住的四春园,便径直走了进去。
"圣驾到--"四春娘娘惊喜交加,忙整理云鬓,迎接圣驾。减丰下舆,手扶四春走进藏春楼。坐定后,他左顾右盼,发现与走的时候有些异样。又见四春娘娘容颜枯槁,秀质皆无,不免吃惊地问道:"卿等这是怎么样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四春支支吾吾,不敢明言。减丰愈疑,非要问清楚不可。四春见瞒不住了,忙一齐跪倒,哭诉了懿妃折磨汉女的经过。
咸丰闻听,气得五脏冒火,七窍生烟。大吼道:"反了,反了,懿妃欺朕太甚!"说罢,马上传旨,起驾赶奔望月楼。
这阵儿,早有人报与懿妃。懿妃一听圣驾回来了,不由喜形于色。忙对镜梳妆,更换衣服,走下楼来,去见皇上。可是,她一见皇上的面,就发现有点不妙。只见咸丰面沉似水,冷若冰霜。侍从人员站了两大溜,一个个屏息宁神,鸦雀无声。懿妃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忙抢步上前,行了大礼,口称:"臣妾兰儿敬问圣安。"咸丰瞪着她,恶狠狠地说:"你做了什么好事!"懿妃吓得一哆嗦,委屈地说:"请问陛下,兰儿把什么事情做错了?"咸丰一拍桌子:"你还嘴硬!朕问你,是谁无故折磨汉女?是谁下令把她们扔进太液池淹死?又是谁下令切断了四春娘娘的饮食?""这个……"懿妃一听,知道有人先把她告了,真是又怕又气。可是,她还想给自己找个理由:"陛下容禀。这是因为她们不守园规,皇上又不在,所以奴婢才……""住嘴!"咸丰怒不可遏地说:"朕都问清楚了,汉女没有一个违犯园规的。都是你醋海生波,有意报复。别说她们没有犯罪,即便有罪,也要由朕来处置。谁允许你这么干的?"懿妃仗着受宠,犟嘴道:"陛下封我为妃,难道妃子连惩办奴才的权力都没有吗?""放肆,还敢强辩。你以为朕不能处分你吗?"咸丰暴跳如雷,传旨道:"来人,把她拉下去,狠狠地打!"
掌刑的宫监不敢不听,"呼啦"往上一闯,七手八脚就要动手。懿妃破着嗓子喊叫道:"皇上开恩,陛下开恩哪!"咸丰理也不理,催促道:"打!重重打!"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喊叫道:"万岁爷,打不得呀!"说罢,跪在咸丰脚下,不住磕响头。咸丰一看,乃是安得海,怒问道:"小安子,你敢抗旨?""不不不,吓死奴才也不敢。""你方才说打不得,这话是何意?"安得海往前跪爬了一步,仰着脸说:"恭喜万岁爷,懿妃娘娘她有孕了。""什么?"咸丰一惊。"回万岁爷的话,懿妃娘娘已经怀孕了。""此话当真?""奴才没长两颗脑袋。"咸丰忙传旨道:"放回来,快放回来。"
宫监把懿妃扶回屋中。懿妃跪倒身形,哭泣道:"谢皇上不打之恩。"咸丰问道:"安得海说你有孕了,此话当真?"懿妃道:"是真的。""你为何不早奏?"懿妃道:"从上个月开始,婢子就感到身体不适。经常呕吐,想吃酸的,又经常困睡。那时,才叫小安子把园中的御医嘉亮找来。诊脉后,嘉亮说是喜脉。婢子不敢叫准,所以没向皇上陈奏。"咸丰道:"朕现在就叫御医诊脉。倘若你胡说八道,朕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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