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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风云 》-第 4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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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文金和刘庆汉的死,使太平军军心涣散。军师洪仁玕五内俱焚,坐立不安。他对副军师钱江说道:"湖州的形势越来越糟了,不如赶快弃城逃走。"钱江说:"四外都是清军,恐难突围。"洪仁环说:"侍王李世贤现在湖北,能战者不下四五万人。我们若与他会师,就能摆脱目前的险境。"钱江道:"侍王虽在湖北,却不知确切的地点。幼主贸然而去,一旦扑空,到哪里存身?"洪仁玕皱起眉头,沉吟半晌,才说道:"如能派人联系一下,那就好了。"钱江道:"钱某不才,愿请令一行。"洪仁歼道:"你去当然最好。不过,路上是十分危险的,一旦……""怕什么?"钱江说,"谁去都一样危险。越是艰险,我非要领头干,我意已决,请你不必多虑了。"洪仁玕向幼主征询意见。洪福贵说:"朕方寸已乱,全由叔王做主吧!"

        洪仁玕立刻给侍王写了封信,用蜡丸包好,交给钱江。为了保险起见,让天将陈学亮保护钱江一同前往。这个陈学亮是有名的勇将。人也很机灵。洪仁歼把他叫到行辕,当面做了交代。当日,钱江和陈学亮化装成商人,偷偷混出湖州,绕道奔湖北而行。他们很顺利地绕过清军的卡哨,天近中午,来到城北的四通镇,准备从这里上船。码头边上,有座小酒铺,兼卖零食。钱江一打听,上水船还需半个时辰。于是,他拉着陈学亮走进小酒铺。掌柜的问道:"请问二位,用点什么?"钱江道:"米饭、馍馍都行,再要两碗热汤和两样菜。"老者点头准备去了。

        时间不长,饭汤摆好。钱、陈二人互相让了一下,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钱江一边吃饭,一边往码头上看着。两只小客船靠在岸边,几个开船的伙计忙上忙下,岸上站着二十多人。看样子,都是等候坐船的客人。吃喝完毕,会了钱,钱江问老者:"乘船无人检查吗?"老者往码头上看了一眼说:"没准儿,紧一阵松一阵的。今儿个早晨还来了不少官兵呢,把坐船的人盘问了个六门到底。并且,还抓走三个嫌疑犯。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太平。"陈学亮问:"官兵凭什么随便抓人?"老者道:"那我可不知道了,光听说查找长毛子。嗬,凶得很哪!"

        钱江不便多问,离开小酒铺,直奔码头。他们站在人群后面,焦急地等候开船。

        又等了好一刻,船主才嚷道:"让诸位久等了,请上船吧。"众人大喜,一窝蜂上了木船。钱、陈二人也挤了个座位,把随身带的包袱放在身旁。开船的伙计,提锚撤跳,刚要开船,突然一队骑巡飞驰而来,高声喝道:"慢开船--站住!""啪!啪!"还对着天空开了两枪。船主急忙下锚搭跳,把木船靠到岸上。

        这时,骑巡已来到码头。为首的是个把总。只见他弯弓插箭,手提火枪,拧眉瞪眼,满脸杀气。十几个骑巡,也都是满身戎装,手提着家什。

        船主下了船,跑步来到这位把总马前,说道:"老爷!不,大人,您老有事吗?"把总跳下马来,抡起巴掌,"啪啪"给船主来了两个巴掌:"谁允许你开船了?检查过了没有?"船主不住地赔礼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我的船等了好一阵子了,以为没人来检查了,所以才……""废话!"把总骂道:"你怎么知道不检查了?放走长毛子,你能担得起吗?""是!小人有几个脑袋,我可担不起。"

        把总回头吩咐道:"先把这只船给我扣起来,没我的话不准使用。"船主一听,可咧了嘴啦,一个劲儿地施礼说小话。那把总理也不理,往前走了几步,冲船上一招手,说道:"都给我滚下来!"骑巡们也咋唬道:"快滚下来,接受官军检查!"

        旅客们挨着个儿地走上码头,排了长长一队。那把总走到众人面前,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等来到陈学亮面前时,上上下下又看了【创建和谐家园】七十二眼,突然问道:"叫什么名字?"陈学亮有点发毛,迟迟疑疑地回答:"姓陈,叫陈……陈三。""干什么的?""种地的!""在哪种地?""湖州。""湖州?说谎,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确实是本地的。""你不用嘴硬,一会儿我就叫你说实话。来人,把他给我吊起来。"

        几个骑巡往上一闯,把陈学亮抓住。陈学亮心中害怕,真沉不住气了。他怕被官兵抓住查出真情,又怕吃官司受罪,不如拼了痛快。看眼前敌军只有十五人,凭自己的武艺完全有把握杀退他们。陈学亮来不及和钱江商量,突然大吼一声,抡拳便打。官军事先没有防备,被陈学亮打倒七八个,那个把总也被打了个乌眼青。他拼命喊叫:"抓住他,他是长【创建和谐家园】!"骑巡们亮出刀枪,把陈学亮围在当中。

        钱军师急得直跺双脚。有心过去助战,那肯定会暴露身份,因小而失大;不过去吧,眼看着陈学亮就要吃亏。真是心如油烹,左右为难。

        "当!"一声枪响,陈学亮中弹摔倒,左腿受了伤。这一枪是把总放的,他见击中了,狼嗥似地喊叫道:"抓活的,抓活的!"就这样,陈学亮被抓了俘虏。

        那个把总不解恨。他狠狠打了陈学亮一顿,吩咐道:"带走!"有个骑巡问他:"这些人怎么办?"把总怔了一下,说道:"都不是好东西,全带走!"于是,二十多名乘客,包括钱江在内,都被押送到清军大营。掌灯后,陈学亮被绑到骑巡营的营门外受审,被打得血肉模糊。

        正在这时,红灯开道,副将韦俊前来查营。他把【创建和谐家园】住,问明情由,跳下马来,走到陈学亮面前,用马鞭杆儿就拨拉陈学亮的脑袋。陈学亮一抬头,正好与韦俊打了个照面。韦俊觉着面熟,叫亲兵把陈学亮脸上的血迹擦净,又叫另一个亲兵举着火把照明。再定睛观瞧,不由大叫了一声:"陈学亮!"陈学亮听语音很熟,仔细一看,也认出是降将韦俊。心里说:这回算彻底没救了。

        原来,韦俊和陈学亮都是广西桂县人,同时加入了太平军。陈学亮还在韦俊手下当过亲兵头目。直到建都天京后,才因军事上的需要而分开。之后,也有时见面,关系比一般人较近。

        韦俊见景生情,心生一计,忙喝令军兵,"快快松绑,这是我的好友。"他说话谁敢不听?松绑后,韦俊又命人把陈学亮扶往大帐。并让军医包扎伤口,服了止痛药。韦俊把旁人屏退,亲热地问他:"老兄,你这是上哪儿去?只要对我说了实话,我保你平安无事。"陈学亮低头不语。韦俊又说道:"其实,你想瞒也瞒不住,不如照直说了好。我姓韦的就是念旧情,不然哪,我才不管呢!你若要落到旁人手里,就得挨剐!"陈学亮吓得一哆嗦,急忙跪到地上,又叩头又作揖:"老兄饶命,老兄饶命!"韦俊拉起他说:"你这是何必呢!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平安无事。"

        陈学亮为了保住性命,把一切都供出来了。当他说到钱江的时候,韦俊大喜,心说话:该着我走运,竟然捞到一条大鱼。于是,马上命人把钱江提进大帐。钱军师一看就明白了,怒视着坐在那里的陈学亮。陈学亮理亏,把头扎得低低的,不敢与钱江对视。

        韦俊笑道:"钱军师,还不供出实情吗?"钱江"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帐外。丰俊按照陈学亮提供的情况,从钱江身上搜出蜡丸书,对灯光展开看了一遍:"哈哈哈哈!筹划得很不错,还想去湖北会师,建都荆襄,以图中原?真是白日做梦!"韦俊冷笑道:"钱军师,今日被囚,你打算怎么办?是为太平天国尽忠呢,还是想保住性命,嗯?"钱江也冷笑道:"大丈夫生有处,死有地。为天国捐躯,流芳千古;贪生怕死、认贼做父者,遗臭万年。钱某岂能和你们一样!""好,那我就成全你。"韦俊命人把钱江押送到李续宜的大营,严刑逼供。钱江紧咬钢牙,一个字也不说。李续宜大怒,命人把钱江斩于营外。陈学亮见钱江已死,他也就死心塌地投靠了清军。供出了湖州的一切情况。

        韦俊道:"听说你还有个哥哥叫陈学明,他现在何处?"陈学亮道:"他也在湖州,被封为十二天将,负责守把南门。""太好了!"韦俊乐得直拍大腿,"我们现在愁的就是破不了城。倘若他能倒卖湖州,岂不立下了大功!"陈学亮道:"信息不通,恐怕不好办。"韦俊道:"这有何难,我们可以把你放回去。当面向他陈说利害,不就成功了吗?""这个……我怕……""怕什么?你怕他们怀疑你?不会的。你就说在码头碰上了骑巡,钱江被捕下落不明。你舍命闯出重围,逃回湖州。又没有证据,他们凭什么怀疑你?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呀!"陈学亮想了想说:"我什么时候回去?""现在就可以。"陈学亮点头说:"好,请把我送出去吧!"

        韦俊一边往外送他,一边做了布置,并制订了联系的方法和信号,还限他在三日之内倒卖湖州。陈学亮一一记在心里,拱手与韦俊告别,一瘸一拐,消失在夜幕里。

        陈学亮很容易地混回湖州,哭拜在洪仁玕脚下,把事先编好的瞎话说了一遍。洪仁玕大惊失色道:"钱军师被擒,消息又送不出去,湖州危矣!"忙传令加紧守城,不得疏忽。又安慰了陈学亮几句,让他下去休息。

        当晚,陈学亮鬼鬼祟祟来见他哥哥陈学明。寒暄一阵后,二人退到密室。陈学亮拉着陈学明的手说:"大哥,湖州完了!""怎见得?"陈学亮说:"小弟奉令护送钱军师。亲眼看见了清军的阵势,简直是一眼望不到边哪,水旱两路都驻满了。听说曾国荃还要向湖州增兵,还请来不少洋人帮忙。敌众我寡,岂能不完!"陈学明皱着眉,不住地叹息。陈学亮又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也不能瞪眼等死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学明吃惊地看着弟弟。陈学亮站起来,亲自到门外查看了一遍,又把门关严,凑到大哥面前,把实情说了一遍,并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韦俊对哥哥抱着很大的希望,特意派我回来见你。何去何从,你要当机立断。"陈学明双手抱头,沉默不语,陈学亮又进一步说:"人家韦俊说得对。你献城也好,不献城也好,湖州是一定要破的。再说,天京完了,李秀成也死了。咱们还有什么奔头?纵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妻儿老小留条活路吧?"陈学明终于被陈学亮说服了:"好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事至帅,今,也只好走这步了。"

        这俩狗弟兄又策划倒卖湖州的办法。第二天,陈学亮按着联络方法,把一封密信拴到箭杆上,利用双方交战的机会,射出城去。

        第三天掌灯时分,陈学明把手下几个大将请到府中,设宴款待。酒至半酣,陈学亮突然带着十几条大汉破门而入,并把门户都封锁了,众将一看,无不愕然。陈学亮说道:"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湖州弹丸小城,岂能固守?奉劝诸位,赶紧献城投降吧!"陈学明也擎剑在手:"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胆敢有不服者,请试试我剑锋利否?"众将目瞪口呆,全都傻了。陈学亮软硬兼施,又劝了一顿,诸将这才同意献城。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歃血为盟,又都签了字。陈学明马上做了部署,众人分头而去。

        一八【创建和谐家园】年八月二十七日拂晓,陈学明大开城门,把清军放进湖州。太平军招架不住,且战且走。不到半个时辰,东、西、南三处城门都沦陷了。洪仁玕刚起床,就觉着不对劲儿,刚要派人打探,突然辅王杨辅清跑了进来,大叫道:"军师快走,清军进城了!"

        洪仁玕一惊非小,保着幼天王洪福贵,从后门溜出行宫,奔北门冲去。路上,正遇见佑王李远继和扶王陈得才。他们三路人马合在一处,舍命向外冲杀。终于杀开一条血路,逃出湖州,向西而行。出城不到十里,又遇上清军的截击。杨辅清、陈得才、李远继都被敌军冲散,只剩下了洪仁玕、洪福贵和大将黄文英,以及亲兵二百余人。他们钻进深山,越岭而行,好不容易盼到天黑,才算把清军甩开。

        洪仁玕查点人马,只剩下三十六人。一个个衣甲不整,疲惫不堪,简直是惨不可言。幼主道:"兵败将亡,到何处安身?"洪仁玕道:"唯今之计,只好去湖北投奔侍王了。"幼主点头。他们又翻山越岭,涉水登坡,绕路奔湖北而行。九月二十二日,来到江西王山。派人一打听,才知侍王李世贤已于前二十天离开了湖北。君臣扑了个空,倍感凄凉。十月四日,他们来到石城杨家牌楼。这时,幼主身边只剩下六个人了。

        杨家牌楼是个不大的小镇,仅有四五十户人家。幼天王饥饿难当,命黄文英进镇去讨口吃食。黄文英领命摸到镇口,见有一户人家,草房大院,十分宽敞。问道:"屋中有人吗?"本宅主人是个七十来岁的老者,他手扶门框,问道:"找谁?"黄文英拱手道:"我们是过路行人,错过了宿头。想向您讨口饭吃,不知可否?"老者打量着黄文英,说道:"行啊!只要你不嫌弃,就进来吃吧!"黄文英道:"我们还有几个人,都在那边听信儿呢!"老者感到有些为难,不住地晃动脑袋。文英道:"老人家,我们决不吃白食,一定加倍付钱,您老就行个方便吧!"老者想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同意。文英大喜,把幼主、干王和大将谭体元,还有三名侍从,都领到老者家里,把几匹马也拴到跨院,迈步走进房中。

        老者给大家提进一桶凉水,又拿来几只大粗碗。幼主一口气喝了三碗,剩下的都被众人喝干了。洪仁环问老者:"老人家贵姓啊?""免贵姓娄。""几口人呢?""两口。""是老夫妻吗?""不是。老伴早死了,跟大孙子一起过。"洪仁玕又问道:"儿子呢?""唉,也不在喽!儿媳另嫁了,只剩下我们爷孙二人。""孙子多大了?""二十啦!不学好,成天在外边胡跑。"说罢,到下边准备吃食去

        时间不长,端上一大盆糯米粥、一大盆玉米面大饼,还有十多斤红薯,一大盘咸菜。七个人围坐在一起,也不分君臣尊卑,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说来也怪,洪福贵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真是越吃越爱吃。吃罢,娄老汉又把烟盒端来:"请吸口烟吧,都是自家种的!"

        按说,太平天国是不准吸烟的。可是,从来也没有认真实行过。尤其现在这个处境,更无人理会了。大将黄文英、谭体元抄起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幼主靠着炕上的被垛,闭目养神,洪仁玕也直打瞌睡。他让三个侍从轮流值班,其他人便睡起觉来。是呀,多少天来人困马乏,谁也支持不住了。尤其又吃了一顿饱饭,更增加了困意。刹那间,都沉沉睡去。值班的侍从也乏透了,勉强在院里溜了两圈,回到门洞,背靠着门礅,也在地上休息。

        娄老汉从下屋走出来,说道:"到屋里歇着去吧,我替你看东西。""不用,不用,您老也歇会儿吧!"娄老汉回屋取来一只矮凳,递给侍从说:"坐这儿能舒服点。"侍从接过矮凳,往上一坐,背靠着墙,嘿,甭提多舒服了。心里说:可别睡呀!可是,身不由己,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不知不觉,红轮西坠,玉兔东升,天已黑了下来。

        众人正在熟睡之际,猛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火光闪烁,人声嘈杂。霎时间,就把娄老汉的家宅包围了。为首的是清军参将席宝田,他本是当地"剿匪"的头目。

        清军是怎么来的?难道有人告密不成?对了,是有人告密,这个人就是娄老汉的孙子娄六。这小子平日好逸恶劳,游手好闲,什么坏事都干。掌灯时他回家吃饭,一推门,门闩着呢!叫了两声,没人回答。他一赌气,从墙上翻进院里,到屋一看,立时就惊呆了:炕上躺着好几条大汉,鼻息如雷,睡得正香。门洞还坐着一位,头靠墙也睡过去了。娄六到下屋一看,他爷爷也睡了。他又发现,跨院还拴着几匹骏马,得胜钩上还挂着包袱。心里说: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呢?他忽然想起了"剿匪"布告:"最近各地流窜着不少长毛残匪。如有人告发或捕获者,有重赏。"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不像官军,也不像一般的土人,准是长毛子了。娄六想罢,喜上眉梢。先把马背上的包袱偷走。又跑到石城告了密,清军这才赶到。

        席宝田跳下战马,手提宝剑,指挥清军破门而入。那个值班的侍从忽然被惊醒,还没等他喊出声来,早被席宝田劈为两半。

        这时,洪仁玕也被惊醒了,往外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大吼道:"快醒醒,清妖来了!"

        谭体元、黄文英一跃而起,用身子把门挡住,与清妖展开肉搏。洪仁玕利用这个机会,拉着洪福贵从后窗户逃出去了。本想到跨院牵马,一看哪,马都被清军看住了;他们又折回来,越墙而出。哪料到,墙外也有清军。他们高喊道:"抓住,这儿也有长毛!"

        到了现在,洪仁玕也急了。他对幼主说:"臣把敌军吸引住,你要快快逃走!"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金印往掌中一托,高声喝道:"我乃太平天国的玕王殿下,还不快抓我去领赏!"清军看见黄澄澄的大印,料到此人不会说谎,"呼啦"一声,围拢过来。幼主洪福贵利用这个机会,跳进墙壕里,一溜烟似地逃走了。

        洪仁玕、黄文英当场被擒,谭体元与三名侍从战死,席宝田查点人数,少了一名。他把娄老汉叫到眼前,问道:"他们总共是几个人?""几……个……噢,共是七个人,七个。"娄老汉战战兢兢回答。席宝田又问道:"你看看少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娄老汉不敢不说。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一个小孩儿,顶多十五六岁。""哟!"席宝田一蹦多高。他猜测:准是幼天王洪福贵,上边不止一次下过通缉令了。席宝田立功心切,一看命人把洪仁玕、黄文英押回石城,一面率领人马搜寻幼天王。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七十九回 咸丰帝荒淫无度 惠老爷乐极生悲

        

        无道昏君称帝皇,

        黎民涂炭遭祸殃。

        只因好色选秀女,

        引出乱世女魔王。

        幼天王洪福贵乘乱逃走。席宝田追了一阵,没有追着,只好回石城去了。

        十月末,洪仁玕和黄文英被押送到江西南昌。江西巡抚沈葆桢大喜,连夜进行审讯。

        洪仁玕毫不畏惧,大义凛然。沈葆帧问他为什么谋反,洪仁玕道:"何为正,何为反?吾太平天国一切利于民,为正;尔暴虐百姓,为反。吾罪从何来?"沈葆桢道:"汝今日还有何说?"洪仁玕道:"人各有心,心各有志。做了不悔,悔了不做。余每读其史传及《正气歌》,未尝不三叹流涕也。文丞相即为我师,至于生死得失,付之于天,非吾所敢多述也。""胡说!汝还不认罪?"洪仁玕道:"且拿纸笔来。"沈葆桢命人给他"文房四宝",洪仁玕提笔在手,写下《绝命诗》一首。上写:

        英雄正气存,

        犹如虹辉煌。

        思量今与昔……

        愤然挺胸膛。

        沈葆桢看罢大怒,于十一月二十三日将洪仁汗、黄文英凌迟处死。洪仁汗时年四十三岁,黄文英年仅二十六岁。

        幼天王洪福贵虽然走脱,但他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举目无亲,抬头无故。流窜于荒山野谷之中,终于被清军捕获,押到南昌,同年也被沈葆桢处死。

        太平军仍然在继续战斗。如:扶王陈得才高举太平天国大旗,转战于长江南北;康王汪海洋转战于浙江、福建;侍王李世贤创陪都于漳州小遵王赖文光联合捻军,活动在黄河流域。义军的行动,给清朝统治者以沉重的打击,加速了清王朝的灭亡。

        太平天国革命运动,最后失败了。然而,它的功绩是举世无双、前所未有的,以洪秀全为首的革命先烈,将永垂不朽,万世流芳。

        说到此处,再表表清王朝的事情。道光死后,由他的四子奕諠继承了皇位,年号咸丰。这位咸丰皇帝,是个极爱玩弄女性的风流天子。他登基的时候,清政府正处在兵荒马乱、内外交困的年月,他也想有些做为:先查撤了军机大臣穆彰阿,又重新改组了内阁和军机处。他又接纳了肃顺的建议--利用【创建和谐家园】曾国藩、左宗棠和李鸿章等人,镇压太平天国革命。尽管国事艰难、乱事如麻,咸丰帝还是忙中取乐,去干那些风流事体。

        咸丰的原配夫人是萨克达氏,次妻乃钮枯禄厌。咸丰继位的前一年,萨克达氏病逝,只剩下次妻钮枯禄氏。她是满洲镶黄旗人,乃广西右江道穆杨阿之女。钮桔禄氏性温存,寡言语,举止庄重,娴静大方,咸丰对她只有敬而没有爱。他喜欢的是【创建和谐家园】妖艳的女子,所以,夫妻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

        咸丰元年,钮枯禄氏被晋封为孝慈皇贵妃,住在长【创建和谐家园】。咸丰很少到她那里去,他对周围的妃嫔也感到厌烦。后来,他对汉女发生了兴趣。命人用重金从各地买来汉族美女一百多人,供他淫乐。按清朝祖训,汉女是不准进宫的。所以,他就把这些汉女安置在圆明园里。他也搬到园子里,每日寻欢作乐。日久天长,他玩儿腻了,又颁下一道圣旨,挑选秀女。这才引出一位淫损毒辣的魔女--那拉氏。

        那拉氏就是未来的慈禧太后。提起这个女人来,真是臭名昭著。现在,对她身世做一番详细的交代--

        她是满洲镶黄旗人,乳名兰儿,家住在北京锡拉胡同。她的父亲名叫惠征,是个世袭的三等承恩公,花银子又捐了个候补道员。他的祖上没有什么积蓄,传到惠征这辈儿更是两手空空。除每年领到一笔口粮钱之外,别无进项。他妻惠夫人生下一子、二女。长女兰儿,次女凤儿,还有个傻儿子桂祥。

        旗人都好讲排场。虽然日子过得很苦,表面上还装作阔气。这位惠老爷养狗、玩儿乌,无所不好。坐茶楼、听大戏,更是平常。结果,坐食山空,债台高筑。

        这天晚上,惠夫人劝惠征道:"家里的日子这般清苦,债主又经常登门吵闹,你也应该想个生财之道哇!"惠征叹息道:"我何尝不着急!只是人情如纸薄,没有银子就办不了事。"惠夫人道:"你可有了门路?"惠征道:"门路是有了,前几天,吏部桂老爷告诉我,安徽海关有个空缺,有意派我去。不过,得这个数。"惠征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两?"惠夫人问。惠征说:"什么三百两,人家要三千!""啊?天哪!"惠夫人吃惊地说,"这么多银子,咱们哪里去弄?""是啊!所以,我才没对你说。"惠征叹息道,"人心不古,恶习成风,这世道愈来愈糟了。"

        惠夫人低着脑袋寻思了一阵,把牙一咬,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对惠征道:"咱成亲时,娘家给了我不少陪送。我原想,不到最困难的时候,决不动用。我看现在也差不多了,你把它拿去运动桂老爷吧!"说罢,把皮箱打开,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首饰,交给丈夫。

        惠征接过观看,但见金光闪闪,耀眼生辉。原来是金镯两副,金砖五块,钻石耳环、金簪、凤钗各两副。还有一只十分别致的翡翠戒指,上边镶着黄豆粒那么大的一块红宝石。另外,还有金银戒指十几个。惠征惊喜道:"难为你还保留着这么多好东西。要叫我知道哇,早就花光了。"惠夫人白了丈夫一眼:"所以,才没敢告诉你。"惠征从炕上跳下来,边穿衣服边说道:"我这就去找桂老爷去,求他把海关道这个缺给我按住。真要是如愿以偿,这点手饰又算得了什么?"惠夫人说:"千万留神,莫弄个鸡飞蛋打。"惠征换了一套比较整齐的服装,拜望桂老爷去了。

        惠夫人焦急地在家里等着,心里不住地祷告神佛。"嬷嬷(满语,即妈妈),您怎么还没睡呀?"房门开了,说话的正是长女兰儿,兰儿这年才十三岁,不但人样子长得好,又聪明伶俐,比十【创建和谐家园】岁的大姑娘还懂事,惠征夫妻把她爱如珍宝。

        惠夫人一把将兰儿搂到怀里,把方才的经过讲了一遍。兰儿笑着说:"嬷嬷请放宽心,阿玛(即父亲)一准时来运转,官运亨通,您就等着喜信儿吧!"兰儿几句话把她娘说乐了,问道:"何以见得?"兰儿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几天我心里特别高兴,好像咱家有什么喜兆。""阿弥陀佛,但愿如此。"惠夫人又虔诚地祷告起来。

        奇怪的是,惠征一去不归,害得他娘儿俩足足等了一夜。直到次日早饭之后,惠征才兴冲冲走进房门。一进门就喊叫道:"大喜,大喜。"惠夫人忙催问道:"有话你就快点儿说吧,都把人急死了!"

        "夫人容禀!"惠征拉着戏腔,说道,"学生奉夫人之命,前去拜望桂老爷,献上重礼一份。那桂中堂果然喜上眉梢,当即委了我个安徽海关道员,并发给我关凭路引,月底就要走马上任了。夫人哪,你说这不是大喜事吗?"惠夫人闻听,如释重荷,乐出了眼泪。兰儿道:"吉人自有天相。还得说咱祖上有德,阿玛为人厚实,感动了神佛,才有今日的善报。""兰儿说得对!"惠征说,"你们娘儿几个把东西归整归整,我还要张罗几百两银子,好路上用呀!"

        一家人正在说话,忽听门上一阵大乱。惠夫人说:"一定是账主又来讨债,你快点躲躲吧!"惠征道:"来不及了。"兰儿仗着胆子往外观看,就见门前车水马龙,来了几位官长:其中有户部王主事、礼部孙学台、宗人府的徐老爷,另外还有两位,不认识。王主事在院中喊道:"惠征兄,还不出来迎接客人?我等给你祝贺来了!"惠征见不是讨债的,这才放心。赶紧整理衣帽,接了出来:"欢迎诸位大人光临寒舍,屋里请,屋里请!"惠征把众人接进正房,分宾主落座。兰儿忙烧水敬茶,帮助爹爹招待客人。

        王主事带笑道:"今早得知,惠兄荣任安庆关道台一职。真令人羡慕不已,特来贺喜。"孙学台说:"安庆关是个最肥的美缺,多少人为之垂涎三尺。此番惠老爷走马上任,还愁府里没有金山银山吗?"一句话把众人都说得哈哈大笑。宗人府的徐老爷道:"听说惠兄本月内就要上任,我等特备下薄仪几份,请兄笑纳。"说着,把礼单呈上。惠征假意推辞一番,最后还是受了。王主事又说道:"今晚在前门外'第一春'为惠兄饯行,万望赏光。"众人又说笑了一阵,然后起身告辞。

        惠征把众人送到门外,拱手告别。忙回到屋中,从袖口里取出礼单,想看看都是什么,"惠老爷在府上吗?"惠征一听又来人了,忙把礼单掖到靴筒里,笑着接了出来。

        简短捷说。从这天开始,惠征这所冷漠荒凉的三合小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欢声笑语,车马盈门。说来也怪,经常登门的账主也无影无踪了。

        如今,惠征变成了忙人。一直忙活了半个多月,这才离京赴任。一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这天,终于来到了安庆。该地文武照例迎接,把这位堂堂的三品大员接进衙门。惠征下榻后,又忙着拜见督抚大人、藩臬两司,以及本地的商绅巨贾。足足折腾了十多天,这才正式办公。

        安庆地处长江要冲,不仅商业繁华,而且还是主要的军事重镇。大江之上舶舻相接,船如蚁聚。安庆海关负责查私、防私、缉拿海盗、掌管税收等等极其复杂的工作,担子是很重的,可是这位惠老爷,哪里有心管这些?他的目的就是如何发财,本来这个肥缺就已经很肥了,送礼行贿排成队,金银财宝滚滚来。可是,惠征还不满足,又以走私、漏税、违禁、贩运为名,罚了一批又一批。大宗罚款和没收的物资,都进了他的私囊。所以,他到任不足二年,就发了横财。使奴唤婢,吆五喝六,吃一看二,养尊处优。与过去相比,真是天地之别。

        常言道:"有利就有弊。"他虽然发了横财,可也埋下了祸根。为什么?得罪了很多人,嫉妒他的人也不少。惠征全然不理,照旧按他的主意行事。

        且说兰儿,她这年已到了十五岁,出落得如花似玉,美如仙子。她一不学针黹,二不学女工,专好吟诗作赋、琴棋书画。她特别喜欢看戏,还在楼上包了个厢,风雨不误,按月付钱。还经常到后台闲逛,与那般唱戏的名怜聊天。有一次,园主出了"女起解"这个戏。正赶上扮演苏三的小旦嗓子哑了,不能演出。兰儿自告奋勇,彩扮登台,替他们圆下了这个场。消息传出,全城大哗。有人说:"道台小姐成了戏子啦!"有人说:"十五六的官小姐,居然当众卖艺,太不像话了。"也有人说:"这位兰小姐【创建和谐家园】过人,准不是正当货!"

        这件事传到巡抚马大人耳里,引起了强烈的反感,他把惠征叫到抚衙,狠狠训斥了一顿:"你我都是旗籍大员,朝廷命官,对子女岂能如此纵容?尤其是一个女孩儿家,抛头露面,伤风败俗,竟与下九流鬼混在一起,成何体统?如今引出很多流言蜚语,官声扫地,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惠征连连认罪。回府后,他把兰儿找来,也数落了一顿。兰儿不服,说道:"唱戏又怎么了?算什么伤风败俗?比他们【创建和谐家园】院强多了。只许他们满山放火,不准百姓屋里点灯,我一百个不服!"惠征被女儿抢白了一顿,没词儿了。沉吟片刻,才说道:"人家是上宪,为父是下属,不能不听啊!你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不然就会招来麻烦。"惠征又说:"你要觉得烦闷,可以把戏子找到府里来,不是照样可以开心吗?"兰儿点头。

        从这天以后,海关道衙门成了戏院,锣鼓喧天,"嗷嗷"喊叫。惠征有时凑趣,不是司乐,就是司鼓。后来,也彩扮上场,竟与兰儿同台演上了戏。

        消息又传到马抚台耳朵里,派人搜集了惠征不少劣迹,狠狠地奏了他一本。本章送到军机处,正落到军机大臣文祥手里。文祥对惠征的劣迹,早有耳闻,马上把这份奏折送交大内。

        几天后,御批发下来了。上写:

        惠征一贯贪赃卖法,勒索无辜,其情恶劣。着吏部开缺,并将其财产充公,交部严议。

        文祥把御批转给吏部,吏部马上行文给安徽巡抚,马抚台接旨立刻照办。把惠征叫到衙门,宣布了朝廷对他的处分:收回官防,摘掉顶戴,把官橹了。又命人查封了海关道衙门,将财产全部没收。惠夫人和兰儿姐弟三人,都被赶出府第。

        惠征带着妻儿老小,暂住在甫关,听候发落。这阵儿,比当初的苦日子还要难过,当初是苦干无钱,现在还多了个听候发落,谁知会有什么大祸临头?兰儿劝惠征道:"阿玛应该上下走动走动,早日把官司了结才是。"惠征道:"我何曾不想了结?无奈两手空空,拿什么去走动?"兰儿说:"实不相瞒,我和妹子都存了不少积蓄。阿玛可拿去,打点官司罢了。""我的好闺女,你真是个有心计的人。"

        光阴似箭、转眼半年过去了。官司总算得出结论,落了个削职为民、保留旗籍的处分。官司是完了,惠征也病倒了。医生说他是夹气伤寒,不易治好。偏偏家里又十分困难,别说抓药,连吃饭也断了顿。

        这天晚上,惠征感到不妙,把一家人唤到床前,断断续续对妻子说:"我不行了。我死不足惜,抛下你们娘儿几个,叫我合不上眼哪!"惠夫人声音哽咽,除了流泪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兰儿说:"阿玛安心养病,我们娘儿几个的事,您就不必劳神了。"惠征望着女儿的容貌。叹息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死后,一家人都依靠你了。"说罢,两眼一翻,咽气了。

        一家人抚尸痛哭。由于声音太大,竟招来不少账主。要房钱的,要粮米钱的,要家具钱的,要灯油蜡烛钱的……足有十几伙。惠夫人指着床上的惠征,说道:"都怪他没有能耐,欠了诸位的债。如今,我们娘儿几个两手空空,拿什么偿还呢!"房主说:"人死了,债不能烂,欠我的房钱是一定要还的。""对,不给钱不行,要不就打官司!"惠夫人又气又怕,除了哭,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兰儿一见,火往上撞,挺身说道:"你们不要逼人太甚,要逼出人命,谁来承担?""这……"一句话把众人给间住了。召下房主看了兰儿两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兰姑娘,你可不能拿死吓唬人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能怪我们不对?"兰儿道:"债是一定要还的,可也得容期缓限呀!死人躺到床上,我们都发丧不出去,你们就没有一点儿恻隐之心吗?"兰儿好说歹说,总算把账主打发走了。

        惠夫人一头扎到尸体上,痛哭道:"你两手一甩去了,抛下我们娘儿几个,这苦日子可怎么过呀!干脆,我也跟你去得了!"二姑娘凤儿和桂祥光知道跟着哭、什么也不会说。全仗着兰儿死说活劝,才把惠夫人劝得不哭了。她拉着兰儿的手说:"丫头哇,你快想个主意,把你阿爸装殓了。屋里可不是摆死人的地方。"

        兰儿想了想,打定主意,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换了一套比较干净的衣服,腰中系了一条白孝布,带着桂祥说:"走,跟我一块儿想办法去。"桂祥呀着嘴说:"我啥也不会,你自己去吧!"兰儿气得拉着他的耳朵,说道:"你会吃不?会花钱不?家里困难到这个地步,你还等吃现成的呀?走,不去也得去!"桂祥怕他大姐。万般无奈,只好顺着嘴跟着走去。

        兰儿沿街寻问,找到安庆每个当官的府第。进门就报丧,哀求主人看在同僚的分上,帮助一把。兰儿舌尖嘴巧,妩媚动人。再加上这么一哭,把很多人都感动了:有的捐助十两,有的捐助五两,也有的捐助二十两……

        书要简短。兰儿姐弟足足奔走了一天;得了纹银一百多两。回家后,开发了所有的外债,买了一口较好的棺椁,还请了几个出家人,超度了一看。娘俩一商议,外地不是久居之所,还得回北京去安身,顺便把灵枢入土。她们求房主雇了一只船,又雇了两辆车,把惠征的灵枢运到船上,这才向安庆告别。

        金风送爽,寒气逼人。一叶小舟上坐着孤儿寡母,守着灵枢一口,真是倍感凄凉。这一天,来到清江浦口,船家停船靠岸。兰儿问道:"何故停泊?"船家道:"这个地方叫浦口,属清江管辖,是这一带的大码头。来往的船只都要停泊,为的是采办食品和当地土产。姑娘需用什么,也可以上岸去买。"

        兰儿手中只剩下几两银子了,不敢再花。所以,摇头拒绝了。

        按下船家上岸不提,单说兰儿。她坐在船头,双手托腮,望着繁华的集镇出神,也不知想些什么。恰在这时,有个当差的,手提沉甸甸的包裹来到码头,东瞧西看,直奔兰儿的小船走来。他先往船舱看了两眼,看见了灵枢和白幡,这才间道:"请问姑娘,可是从安庆来的?"兰儿不知是怎么回事,如实答道:"正是!"差人道:"你是死者的什么人?""我是他老的女儿。"差人忙把手中的包裹一递,说道:"这是我家老爷送来的一点赙仪,请姑娘收下!"

        兰儿把包裹打开一看,原来是三百两雪花白银。眼下正在用钱的时候,有人能送这么多银子,比雪里送炭还好啊!不过,她也纳闷儿,不知这位老爷是什么人。她问道:"你们老爷是哪一位?与我们有何交往?"差人说:"我家老爷姓吴,官印一个棠字,现为清江县七品正堂,听说与你父亲是至交,要不,能送这么多的膊仪吗?"惠夫人拉了兰儿一把,低声说道:"管他是谁呢,送来银子就好。你干吗盘根问底的?要把人家问急了,咱们可就啥也捞不着了。"兰儿把银子收下,从中取出一块,赏给差人,说道:"难为你费心,这点银子拿去买包茶喝吧!""谢姑娘的赏。不过,您得给我开个收条,小人见老爷也好有个交代。"兰儿取过文房四宝,大笔一挥,上写:"孤子桂祥位血顿首。"那差人接过来,又给惠夫人请了个安,这才转身走去。

        惠夫人摸着银子,无限感慨地说:"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在清江县,遇上了活财神。"兰儿道:"我看这个差人毛手毛脚的,怕是送错了地方。"惠夫人急忙说道:"是吗?要这么说,咱们赶快走吧!"

        这时,船家也回来了。惠夫人焦急地说:"船家,呆得时间太久了,快些启程吧。""好了!"船家答应一声,忙提锚撤跳,收起缆绳,扯起风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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