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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也拜别天王,带着秦日纲,洋洋得意地离开了天王府。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五十七回 杨秀清被杀身死 韦昌辉别有用心
阶级异己分子,
乘机篡夺政权。
手段毒辣又凶残,
实为历史罕见。
韦昌辉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天王府。半路上,又与秦日纲分手,各自去调集军队。
韦昌辉回府后,把刘长喜找来,对他说:"长喜啊,你帮了我的大忙,叫本王怎样感谢你呀?"刘长喜叩头道:"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怎敢多求。"韦昌辉点点头说:"很好。本王还有件事情,让你受点累。"刘长喜说:"六千岁只管吩咐。"韦昌辉说:"我想派几个人到江心洲,把我的军队调进城来。请你跟守城的卫队打个招呼,你看怎样?""这个吗……"刘长喜急得直搓双手,没敢答复。韦昌辉把眼一瞪:"你敢违令吗?""不,吓死小人也不敢。不过,那么多军队,恐怕不太容易……""混帐!要容易还用你干什么?""是!小人怕的是没有把握。一旦把事情弄糟,岂不误了六千岁的大事?""那你说怎么办好?""我看……先把守关的军帅说服住,事情就好办了。""嗯!"韦昌辉听着有理,便和刘长喜赶奔仪凤门。
韦昌辉先躲到一家门洞里。他的爱将刘大鹏,跟着刘长喜来到值日官休息室。今晚值班的,是东府的军帅于子厚,与刘长喜比较熟悉。刘长喜把他叫到室外,说道:"六千岁派人找你,有急事商议。"于子厚忙问道:"来人在何处?""就在那边。"于子厚感到有点蹊跷,但又没敢多问。在刘长喜和刘大鹏的"陪同"下,来到这家门洞。
于子厚一看:门洞里有十多个人,一个个手握利剑,眼露凶光,如临大敌。为首的那人,正是北王韦昌辉。刹那问,于子厚被惊呆了。刘大鹏踢了他一脚,低声喝道:"跪下!"于子厚急忙跪倒,往上叩头:"卑职参见六千岁。"韦昌辉问:"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叫于子厚。""嗯!子厚,本王奉九千岁谙谕,要往城中调动军队。不准盘问,不准走漏消息,听见没有?""这个……不过……"刘大鹏低声喝斥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对六千岁的话还敢怀疑吗?""不敢,不敢。不过,九千岁有话,没有他的亲笔诰谕,军队是不准进城的。既然六千岁说了,那就请把九千岁的诰谕拿出来,让我看看。要不……"刘大鹏没容他说完,"啪!"就赏了他一个嘴巴。接着,拽出利剑,在他面前一晃,咬着牙说:"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刘长喜急忙拦住说:"等一等!"又对于子厚说:"兄弟,东王的浩谕我都看过了,赶快照办吧。"于子厚一看眼前的形势,就知道不妙。可是,想跑又跑不了,不听又不行。干脆,叫我怎么干就怎么干吧!于是,忙说道:"卑职冒犯了六千岁,死罪,死罪。既然九千岁有诰谕,小人遵命就是。"韦昌辉冷笑道:"这就对了。等事情办完,我保你官升丞相。"说罢,让于子厚把刘大鹏送出仪凤门,又让于子厚在门洞里等着。
书说简短。天过三更,许宗扬率领北府三千精兵,开进仪凤门。韦昌辉一声令下,把东府卫队缴了械,都换成自己的人。这件事干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晓,就把仪凤门控制了。接着,韦昌辉带着许宗扬和两千五百精兵,直扑东王府。在路上,他传下命令,让军兵把事先准备好的白中缠到左臂上。又命令军兵,把东府的人一律杀绝。不准逃脱一个,也不准有一个带活气的。谁要抗令不遵,就扒谁的皮。
这几天,天京的气温忒高。晴空万里,连点儿风丝儿都没有。入夜后,也不见凉爽,闷得叫人难受。今晚,虽然快四更了,暑气依然存在。韦昌辉和许宗扬,押着刘长喜、于子厚,跑在队伍的最前面。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东王府。按着计划,他们把府第围严。
许宗扬用剑一指,示意刘长喜叫门。刘长喜不敢怠慢,硬着头皮走上台阶,"啪啪啪"叩打角门。工夫不大,门里有人问:"谁呀?"刘长喜说:"左二监军刘长喜。""什么事啊?""军中有了变化,必须马上向九千岁启奏。""等一等!"门里的人取出钥匙,"稀里哗啦"把角门开放。还没等他看清是怎么回事,许宗扬的利剑已刺进他的胸膛。韦昌辉喝喊道:"快!冲进去!"
先进来的人,从地上拣起钥匙,把大门打开,"哗"的一声,北王的军队拥进东府。与此同时,韦昌辉向许宗扬和刘大鹏一递眼色,两柄利剑刺进刘长喜和于子厚的心窝。这两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终于没能保住狗命。黑压压的军队,一下子变成数股,扑向所有的房间。逢人便杀,见人便斩。韦昌辉带着许宗扬和一部分军队,直奔内苑。
这几天,杨秀清的心情特别舒畅,每天都做着登基的美梦。洪秀全答应他八月十七举行禅位大典,他也同意了,可是后来,又感到不妥。怎么?他担心夜长梦多啊!为此,又催促洪秀全提前禅位。洪秀全无法,把日子改为八月初七。杨秀清还嫌太慢,又把日子定到八月初一。按这个计划,再等三天就升座九龙口了。杨秀清高兴得简直不能入睡,又合计道:目前,天京内外的军兵,都是他的直属部队,约有四万之众。带兵的将领,又都是他的心腹。对于这一点,他比较放心。从最近的形势来看,社会秩序井然,各衙门相安无事,都在积极准备禅位大典。对这方面,他也很满意。从天王府送来的情报获悉,洪秀全对禅位一事毫无反感,也不见有什么异常行动。看来,洪秀全已被自己征服了。想到这里,杨秀清笑了,他笑得是那样自然和得意。可是,他又忽然想到领兵在外的北、翼、燕三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不止一次地想过:秦日纲持匹夫之勇,不屑一顾;韦昌辉极端圆滑,事成之后,他会乖乖地伏在自己脚下;唯独石达开,不好对付。他想来想去,还是那一招:造成既定事实,名正言顺,不伯他不服,必要时,还可以付诸武力,把他制服。想到这儿,他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一些,向外面说了声:"来人!"两个值班的女官,轻轻走进门来,跪在他的脚下:"万岁有何吩咐?"杨秀清道:"传朕的口旨,今晚让周娘侍寝。""遵旨!"一个女官飞快地送信儿去了。另一个女官搀扶着杨秀清,缓缓向春心阁走去。
春心阁是东府内宫的一个组成部分,在望云楼的西侧。有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院中有假山鱼池,回廊曲厦,幽静而又文雅。有时候,杨秀清在这里午睡或休息。半个月前,他的心腹侯谦芳,又为他觅得一个江南娇娃,名叫周小玲,今年刚好十七岁。这个女孩子原在东府"典织衙"做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被侯谦芳发现了。经过了解,侯谦芳才知道,周小玲原是清政府金陵学台周如岚的老姑娘。太平军破城后,周如岚全家身亡,唯独周小玲侥幸活下来。她被编到东府典织衙做工。也许当时她还小,她的容貌未引起人们的注意。三年后,她已发育成熟了,举止娇烧,体形丰满,杏眼桃腮,肌白如雪。真好比出水的芙蓉,月宫的仙子。侯谦芳为讨好杨秀清,暗中把周小玲调进内苑,挑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官,教她梳洗打扮,演习礼法。三天前,他把周小玲献给杨秀清。杨秀清一见大喜,重赏了侯谦芳。
此刻,杨秀清走进春心阁。众女官们一个个浓粉艳装,列队接驾。跪在最前面的,就是周小玲。杨秀清把她扶起来,手拉手走进寝室。
这间屋子是仿照西洋宫廷样式布置的:中间安放着一张大弹簧床,床头镶嵌着红绿宝石,床上高挂着云纱幔帐;靠窗子是一张雕花梳妆台,一面大玻璃砖镜反射着光芒;北面摆着全套沙发和茶几,壁橱里放着各种珍奇古玩,脚下铺着名贵的地毯,几盆茉莉花吐着芳香。屋里还放着一只西洋八音琴,琴面亮可照人,整个屋子布置得和谐文静,高雅别致,给人以舒适明快的感觉。
杨秀清坐在沙发上,周小玲为他脱掉靴帽和睡衣,又给他摆上了精致的晚点。定更以后,周小玲先服侍杨秀清躺下,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杨秀清双手托着后脑,透过云纱帐,仔细地看着她,不由使他迷离欲醉。接着,将灯止灭,倒身睡去。三更以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忽见窗子上映着一闪一闪的火光。接着,女人的尖叫声、武器的撞击声、搏斗的喘气声、绝命的惨叫声,混成一片。起初,杨秀清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躺在床上没动弹。转眼间,又觉得不是做梦。非但如此,又预感到与自己的命运有关。他刚推开周小玲,坐起身形,就见一个女官跑进屋来,尖叫道:"不……不好了,有人杀来了!"
女官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群手持利刃的人已闯进房来。为首的那人,手擎着明晃晃的短剑,手起剑落,将她劈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杨秀清已经看清:为首之人正是北王韦昌辉。顿时,他一切都明白了。到了现在,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床头柜内拿出一支短枪。这是一个外国传教士送给他的,是英国最新产品--蓝盾牌五音【创建和谐家园】枪。可是,还没等他把【创建和谐家园】端稳,韦昌辉就扑到他面前,照他的右手就是一剑。杨秀清往回缩手,慢了一点儿,"喀嚓"一声,右手被宝剑砍掉。杨秀清疼得一咬牙,飞身跃过弹簧床,打算夺路而走。可是,还没等他双脚站稳,几口明晃晃的刀剑已把他逼在墙角。
韦昌辉手托短剑,来到杨秀清面前,恶狠狠地冷笑道:"九千岁,我的万岁爷,韦某给你祝贺来了!"杨秀清赤身裸体站在墙角,右臂淌着鲜血,浑身颤抖,面对韦昌辉,说道:"你……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豺狼,悔不该当初没宰了你!"韦昌辉狞笑道:"快找你的天父诉苦去吧,今生今世是没有你后悔的余地了!"说罢,用短剑刺透了杨秀清的胸膛。许宗扬从后面蹿过来,手起一剑,把杨秀清的人头砍下。
周小玲尖叫一声,躲在被窝里,许宗扬掀开被子,把周小玲拖到地上,举剑便砍。韦昌辉喝道:"住手!"他迈步来到周小玲身旁,仔细端详了一阵儿,回头吩咐:"来人,把她送到我府。"几个满身是血的参护,用被子把周小玲裹起来,送往北府。
韦昌辉下令,把春心阁翻了个底儿朝上。接着,他又登上多宝楼和望云楼,命人把值钱的东西全部运走。
这时,刘大鹏手提利斧,气喘吁吁地禀报说:"回六千岁的话,东府里的人全都杀光了。"韦昌辉没言语,在几个院里转了一圈。他发现到处都是死尸,满意地点点头,向许宗扬下令说:"放火,给我烧!"刹那间,多宝楼、望云楼相继火起。接着,内苑、外殿都起了火。但见烈焰腾腾,浓烟滚滚,几乎把整个天京都照亮了。
韦昌辉走出东府,迎面正遇上燕王秦日纲。只见他浑身是血,连胡子都染红了。一见面,他禀报说:"小弟已把东孽的亲信都打发了。"说着,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往上一举,说道:"这是侯谦芳的脑袋。我把他堵在被窝里,连他的全家老小都收拾了。"韦昌辉又问道:"其他人呢?"秦日纲道:"东孽卫队四百多人,都被小弟缴了械,押在空房里,听候六千岁发落。"韦昌辉一跺脚,说道:"还听什么发落?给我杀,一个不留!""是!小弟这就去。""回来!"韦昌辉又叮咛道:"你记住,凡是沾东字边的,不论是谁,也不论多少,都给我杀!务必斩尽杀绝!""是!"秦日纲道:"不过,我的人手有点不够。""怕什么?我这儿还有三千多人呢!"
在韦昌辉的督促下,他的士兵见人便杀、见人便斩。奸、淫、烧、掠,什么坏事都干。杨秀清的部下虽多,但群龙无首,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好瞪着眼受害。有些敢于抵抗的,也因寡不敌众,终究不免一死。
天亮了,日头照亮祖国的河山,也照亮了这座六朝古都。可是,经过一夜的混战,一切都变了。宏伟壮丽的东府,变成了一片瓦砾;平整宽阔的街道,到处是成堆成片的死尸。
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一直持续了三天。据不完全统计,上至杨秀清,下至东府管辖下的普通人员,被杀掉了二万五千多人。如果把无辜的老百姓也包括在内,就超过了三万。开天辟地,古往今来,像这样的大屠杀,实在少见。
韦昌辉和秦日纲,杀人杀得红了眼睛。此刻,他们正领人搜捕所谓的东党。突然一马飞来,高声喊道:"六千岁接旨!"韦昌辉一看,是天王府的承宣官。他把眉毛一挑,问道:"什么事?"承宣官说:"天王有旨,让你到金龙殿回话!""嗯,知道了!"他也没回府更换朝服,带着秦日纲、许宗扬、刘大鹏和二百卫队,乘马直奔天王府。
天王府里,死一般地寂静。韦昌辉和秦日纲跨过金水桥,登上玉阶,迈步走进金龙殿:但见满朝文武分立在左右,天王洪秀全坐在宝椅以上。几百双吃惊的眼睛,正盯在他俩身上。韦昌辉大踏步来到龙书案前,跪倒施礼道:"小弟给二哥磕头。"说罢,站起身来,往桌边一站,理直气壮地说:"小弟奉哥哥诏旨,已将东逆正法。"他冲着殿外一摆手,许宗扬手中提着杨秀清的人头,走上大殿,把人头扔在龙书案前。
文武百官见了,无不惊骇。许宗扬退出殿外,韦昌辉又继续说道:"托天父的庇佑和二哥的洪福,剿灭东党,一帆风顺,并未出现麻烦。"说罢,他以为洪秀全能夸赞他几句。可是洪秀全却面沉似水,眼光严厉地盯着他喝问道:"昌胞,你可知罪吗?""这……"韦昌辉一愣,忙问:"小弟何罪之有?"洪秀全道:"东孽反草为妖,理应正法。可是,他的属下是无罪的,何故滥杀?朕早就对你说过,除东孽之外,不准妄杀一人。你竟敢违抗朕的旨意,杀了那么多的兄弟姊妹。不独天父难容,就是朕也不能容你!"
韦昌辉闻听,只气得颜色更变,朗声答道:"二哥之言差矣!东孽欲行篡弑,全靠他的属下撑腰。他们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倘若留下他们,必然埋下祸根。小弟实为天国万年大计着想,有什么不对?"洪秀全把桌子一拍,厉声喝斥道:"胡说!杨秀清掌权多年,无人不是他的属下,难道都该杀吗?照你的说法,杀来杀去,非把天国的军民杀光不可。难道说,这也是为天国着想吗?"韦昌辉冷笑道:"二哥,别装好人了。主张杀杨秀清的是你,收买人心的也是你,你把不是推给别人,安的是什么心肠?"说罢,他把脸一仰,眼望着天花板,不服不愤。
洪秀全见了,火往上撞,高声喝喊道:"韦昌辉,你太放肆了。朕若不严惩于你,天理难容,人心难平。"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五十八回 北燕密订苦肉计 翼王怒责韦昌辉
古今多少悲剧,
莫如洪、杨之争。
数万血泪染天京,
至今使人悲痛。
天王洪秀全在金龙殿上,怒斥韦昌辉,并且传旨道:"尔不遵朕的诏旨,滥杀无辜,罪责难逃!明日,你要在天台前当众认罪,挨苔杖三百。秦日纲助虎行凶,也责打三百,以观后效!"秦日纲不服,刚要争辩,却被韦昌辉拦住。
此刻,韦昌辉已经另有打算。他非常恭顺地说道:"哥哥息怒。的确,我们做得太过分了。请哥哥这就降旨,晓谕在京军民--特别是东府的属下,请他们明日齐集天台,观看小弟与秦日纲受刑。弟现在追悔莫及,实在是痛心极了!"说罢,跪在案前,不住地磕头。秦日纲不明白北王的意思,也跟着磕头。
洪秀全长叹一声,沉吟半晌才说道:"朕也不愿责打你们。若不这样做,人心难平呀!你二人暂时戴罪回府,明日听候发落。""谢哥哥恩典。"韦昌辉又恭顺地磕了个头,这才领着秦日纲,退出天王府。
洪秀全提笔在手,亲自发下一道诏旨。然后,由缮书衙抄写数份,用过印玺,张贴在天王府前和各个通行路口。又派专人鸣锣示众,到城内外宣示。
天王的诏旨,吸引着天京的百万军民。人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拥上街头,争相观看。
诏旨是这样写的:
东孽杨秀清,
反草变妖精。
假传天父旨,
欲把万岁称。
逼朕退帝位。
篡弑罪不轻。
天父显权能,
密旨告真情。
天兄睁慧眼,
一切看得清。
朕乃传诏旨,
北、燕调回京。
东孽已正法,
天下复太平。
北、燕真可恶,
背朕动刀兵。
杀害众无辜,
天理实难容。
二人已定罪,
明日受答刑。
望我众臣民,
切莫悲恐惊。
东孽一人外,
属下皆弟兄。
今后不再究,
仍为圣官兵。
钦此。
丙辰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洪秀全这份诏旨,迅速传遍了天京内外。人们奔走相告,涕泪横流,心情异常激动。
那时,杨秀清的属下还有九千多人。这些人奉杨秀清之命,在城外驻防,所以才保住了性命。东王被杀,噩耗传到他们中间,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军兵们悲痛欲绝,到处是叫骂声、怒斥声、叹息声和怨恨声。第二天,有一部分侥幸活下来的东府官兵,逃到军营里,把城里的经过讲了一遍。有一个受伤的旅帅说:"弟兄们,快逃吧!北王说了,天王有旨,要把俺们斩尽杀绝!""我们犯了什么罪?""凭什么随便杀人?""老子跟他们拼了!""【创建和谐家园】,不得不反,反了吧!"还有一部分人,蹲到地上,双手抱头,放声大哭:"天哪,这到底是为什么呀?""干不了啦!回家务农去吧!"当晚,果然有人开了小差。可是,绝大多数人没走,他们在等待和观望。因为他们对太平天国有深厚的感情,但有一线之路,也不愿做出背叛上帝的事来。
丙辰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有几匹快马来到军营。马上坐的是天王府的承宣官,他们向全体官兵宣读了天王的诏旨。当人们听到天王赦免他们无罪,还要惩罚北、燕二王的时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天王万岁!""太平天国万岁!""天父天兄万岁!万万岁!"承宣官又传达了天王的命令,让大家明日一早进城,观看北、燕二王受刑。并说,为了避免意外,进城的人一律不准携带兵器。
对于天王的诏旨,多数人是信赖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持怀疑态度。他们议论着,沉思着,次日一大早,在几名军帅和旅帅的带领下,五千多名东府的官兵,排着长长的队伍,开始进城了。
军营里还有四千余人,不愿进城。他们不相信这是真的,打算观望几天再说。
这阵儿,天色阴沉沉的,浓云越积越厚。进城的队伍默默地走着,每个人都想着心事。他们当中,有广西起义的老弟兄,有永安建国时加入太平军的,也有一部分是从武汉、安徽、江苏各地来的。虽然他们参加太平军的时间不一样,但是,他们对太平大国都充满深厚的感情,过惯了"天下皆兄弟姊妹"的平等生活。虽然战斗很频繁,天国的制度很束缚人,然而,他们对前途却充满了乐观和希望。他们把这一切都归功于万能的上帝,归功于天王、东王和各王。在他们眼里,王就是神的化身。然而,万万没有料到,在这神圣的天国里,居然发生了罕见的内讧,王与王之间互相残杀,竟株连到成千上万人的头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神也如此残忍吗?这与那些"妖头"所干的事有什么区别?然而,天父还是圣明的,天王还是公正的,他们及时制止了这种滥杀,还要严惩制造这种滥杀的罪人--北王和燕王,天王啊,有了你,我们还是有希望的。但愿你健康永存,万岁,万万岁!
雄伟高大的朝阳门,已经敞开了。士兵们排着队,按照顺序走进天京。但见街上冷清清的,家家关门闭户,难得看到一个人影。墙上、石板路上,到处是黑紫色的血迹。还没有清理的尸体纵横交错,血肉模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臭味。成群的苍蝇,叮在尸身上,"嗡嗡"直叫。胡同里有几只大狗,啃嚼着死尸……士兵们不忍再看了,都纷纷把头低下。领队的军帅拉着大队,有意地从东府门前通过。人们吃惊地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没有燃尽的东西,还在冒着青烟。一群碧眼黄发的外国人,在几个天国官员的陪同下,刚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指手划脚,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原来这是奉了天王诏旨,特许洋弟兄进城参观的代表团。
转过东府,很快就来到了天王府的广场,但见高大的天台上,搭起了五彩罩棚。天台前站着一排排天府的侍卫,台前的一张桌案上,摆着人们熟悉的素蜡、白饭和清水。
进城的士兵在天王侍卫的指导下,整整齐齐席地而坐。北、燕二王部下的士兵,坐在他们的左右和后方。偌大的广场,静悄悄地坐满一万多人。士兵们睁大眼睛,屏息凝神,迷惘地向四外看着。
在接近中午的时分,一阵狂风过后,落下了稀疏的雨点。的确该下雨了,雨点掉到人们脸上,感到一种快意。天越来越暗,乌云在头上翻滚着,一场暴雨就要降临了。突然,从天王府里,走出一群锦衣绣袍的女官。有一位身材修长、体态庄重的女承宣,站在天台前的香案之后,她首先领着大家念起"赞美上帝诗"。她念一句,士兵们重复一句。上万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和谐而又浑厚。
读罢"赞美上帝诗",这个女承宣又把天王发布的诏旨念了一遍。念罢,开始动刑了,广场上一阵骚动。
只见北、燕二王,身穿囚服,五花大绑,被一群武士从天王府押了出来。八名身高力大的掌刑官,手持答杖走到天台前。女承宣喝令四名武士,把北、燕二王按到两块门板上。掌刑官抡起答杖,奔二王的臀部狠狠打去。旁边有人唱数:"一下,二下,三下……"答杖"呼呼"挂风,打在皮肉上,"啪啪"直响。真是声震全场,有耳皆闻。
开始的时候,人们拔着脖子,瞪着眼睛,看着北、燕二王受刑,后来,谁也不忍心看下去了,都垂下头,闭上眼,还有人偷偷把耳朵堵住。
答杖刚打到二王身上的时候,他俩都尽量咬牙挺着,不哼也不哼。可是,没打三五下,两人就挺不住了。韦昌辉先叫出声来:"唉呀,唉哟!我的娘啊,天父开恩哪!"秦日纲也嚎叫道:"唉呀!娘啊!天王哥哥饶命啊!"惨叫声、答杖击肉声,和天空的闷雷声绞在一起。士兵们紧闭二目,咬着嘴唇,心如刀绞。
后来,惨叫声从强变弱,从高变低,渐渐地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笞刑结束了。八名武土把瘫软的二王架起来,分别送回王府,听候发落。这时,人们才注意到,雨越下越大了。
突然,有个女承宣官,冒雨出现在众人面前,高呼道:"天王诏旨,为慰劳东府全体将士,请大家进入东西朝房,天王赐饭!"东府的将士们听了,无不深受感动。人们含着眼泪高呼:"天王万岁!万万岁!"在侍从指引下,将士们排着四列纵队,进入宏伟高大的天朝门,又分成两部分,进入宽敞的东、西朝房。人们相互偎倚着,挤到房子里等候赐饭。
突然,三千名北、燕二府的铁甲军,各擎利刀,把东西朝房包围了。接着,破门而入,扑向手无寸铁的东府将士。大刀、长矛、板斧、利剑,向人们的肉体上猛砍猛刺。一霎时,血肉横飞,尸身翻滚,东西朝房变成了极其残忍的屠宰场!
到了现在,人们才知道上当。可是,已经追悔不及了。东府的将士们哭喊着、怒吼着、叫骂着、搏斗着,有一部分将士破窗而出,闯到院子里。然而,他们的脚还没有站稳,就被埋伏在外边的铁甲军给消灭了。还有几百名极其勇敢的士兵,终于冲出重重包围,杀到天朝门外。结果,也被埋伏在这里的铁甲军消灭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拼搏,五千多名东府的将士,都被斩尽杀光了!
前文书说过,洪秀全在金龙殿上,怒责韦昌辉和秦日纲的时候,韦昌辉已经另有打算。当他俩回到北府后,韦昌辉马上召集亲信,密谋对策。他当着众人,大放厥词,攻击洪秀全。接着,又把自己的计划向众人做了交代。他的计划是:利用洪秀全召抚东府将士至。天台观看自己和秦日纲受刑的机会,一网全歼之。他咬牙切齿地说:"一不做,二不休,不毒不狠不丈夫。事到如今,你不杀他,他要杀你。凡是东孽的余党,务必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秦日纲担心地问道。"这要被天王知道,可不好交代呀!"韦昌辉冷笑道,"傻兄弟,你还没看出来吗?天王沽名钓誉,一味装好人,已把你、我兄弟推到了刀刃上。既然他不仁,就许咱不义。他有他的打算,咱有咱的主意。总而言之,咱不能束手待毙!你们听我的,大胆去干,天王那儿有我撑着!"接着,韦昌辉分兵派将,布下了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