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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风云 》-第 3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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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天京,闷热闷热的,使人格外烦躁。东府的望云楼上,却别有洞天。怎么?飞檐翘厦遮住了阳光,一阵阵过堂风,吹在身上,十分爽神,入夜后,更是凉爽宜人。尽管如此,杨秀清却心如火烧,一阵阵冒汗。此刻,他正一个人呆在屋里,苦思冥想,筹划着一件大事:按着他的意图,三王远离京师,天京内外已换成了东府的部队。几十座城门,所有的交通要塞,码头哨所,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可是,还有几个人使他放心不下。为了实现他的夙愿,不得不特殊慎重。他想取代洪秀全,成为太平天国的最高主宰。就要排除一切阻力,必要时,将采取暴力手段。他首先考虑的是洪秀全,这个出身山村的教书先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实际上,他早已取代了洪秀全的一切,只是名义上没有改变罢了。从庆功宴上表明,洪秀全虽然对他不满,却不敢指名点姓顶撞他,充分体现了他的无能和对自己的畏惮,他手中无兵无将,是可以任意摆布的。杨秀清脑子一闪,又想到洪宣娇身上。这个女人很厉害,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可是,她毕竟是个女流,又无实际兵权,还能掀起大浪?至于蒙德恩、洪仁发、洪仁达之流,不过是土头土脑的乡巴佬,更谈不到话下。国舅赖汉英吗,倒是应该防备的。对付这样一个有职无权的人,有一百人足够了……杨秀清想来想去,又想到胡以晃身上,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深沉老练,文武兼备,在京威信很高,是个危险人物,半年前,他又受封为豫王,文官之首,位列朝班,是举足轻重的。不过,却看不出他亲谁远谁,也看不出他与谁有连手的事情。对自己吗,不近不疏,不卑不亢,真是个难琢磨的人。为此,他决定考验他一次,最好是能把他拉过来,以为己用。否则,就把他干掉。

        杨秀清有点脑袋发胀,在楼上溜了几圈,然后又站在楼窗前,向外眺望。但见神秘无边的苍穹,密麻麻的星斗,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他想:天上真有上帝吗?究竟在何处?那座美丽的天堂又在何方?人世间的一切,每个人的心理,他都知道吗?我现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吗?杨秀清胡思乱想了一阵,突然又想到远在京外的三王身上。他首先想到的是北王,他对韦昌辉一向没有好感。他无非是个土财主乡巴佬,浑身上下都是贱肉媚骨,举止行为都充满了好商市侩的习气。这个人奸诈狡猾,虚伪阴险,笑里藏刀,根本不配当王,甚至连一名伍卒也不够。他是怎样爬上高位的呢?噢,对了,他有钱,是靠万贯家财换得王位的。不过,他对自己还是十分恭顺的,打他他不恼,骂他他不嫌,多少年来始终如一,从不计较个人恩怨。可以肯定,一旦自己有登基那天,他是不会反对的。这种人有奶便是娘,墙头草随风倒,哪边风硬随哪边,无须多加忧虑。秦日纲吗,是个大老粗,剽悍凶猛,对国家大事却一窍不通。对付这样的人是极容易的,略施小计,管叫他死无葬身之地。杨秀清最怕的还是石达开:这个人胸藏锦绣,腹有良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聪明机智,刚直不阿。从种种事情表明,他是不会同意自己称帝的,一切阻力都会出在他的身上。尤其他统率重兵,握有实权,实在是一大死敌……

        杨秀清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挖空心思也没有良策。最后,他假设了几个方案:

        一,逼洪秀全退位,名正言顺取之而代,造成既定事实。你石达开再有本领,也难以把我推倒。

        二、武力相待,一决雌雄。目前实力对比,是不如石达开的。可是,我有天京之固,长江之险,他又能奈我何?他前有坚城,后有清兵,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完全处于绝地;那时,我再派能言善讲之人,向他陈说利害,许给他【创建和谐家园】厚禄,多赠金银财宝,还怕他不俯首就范?

        想到这里,杨秀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缩的五官舒展开了。他喝了几口蜜汁,吃了一点水果,顿感轻松舒畅。他一看时间还不晚,便向外边喊了一声:"来人!"一个俊俏的女官应声而入,跪倒请旨。杨秀清说道:"把侯尚书叫到这里来。""遵旨!"女官转身而去。

        时间不大,随着一阵脚步声,侯谦芳走进房中,恭恭敬敬给杨秀清磕了三个响头,杨秀清赐他平身,问道:"京里可有什么变化?"侯谦芳躬身道:"一切正常。""天王在干什么?""回九千岁,咱的人不断送来消息,说天王病了五六天,最近刚复原,成天藏到谢妃房里,作诗下棋。有时候,还听方妃唱小曲。天王起得晚,睡得早,并无其他举动。""嗯!"杨秀清满意地点点头说:"告诉咱们的人,要严密地监视,随时禀奏。""是!"杨秀清又问道:"有什么人进出天王府吗?"侯谦芳道:"三天前,洪宣娇去过一次。与天王一起用了晚饭,谈的都是家乡的事情,没有涉及朝政;还有,国宗洪仁发,前天中午到里边去过,他吵着要修什么欢乐楼,叫天王拨给他几万银子。天王不允,还与他吵了一顿。此外,就没有人去过了。"杨秀清又问道:"赖汉英在干什么?""赖国舅新纳了一房夫人,模样很俊美。他整天呆在府里,与新夫人鬼混。""胡以晃呢?"杨秀清提高了声音,显得格外重视。"回九千岁的话,豫王多病,整天呆在府里,诊脉用药。""有谁与他来往吗?""没有,没有。"杨秀清沉吟片刻,又问道:"你看胡以晃这个人怎么样?"侯谦芳道:"卑职肉眼凡胎,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发现他很谨慎,也有些古怪,很少与外人接触。""你说,他能为咱们办事吗?""这……"侯谦芳支吾了半天,没有说话。"有话你就说吗,说错了也不要紧。""回九千岁,我看这个人不可靠,最好别在他身上打主意。"杨秀清冷笑道:"他是豫王,又是文官首领,怎能不打他的主意?顺我者生,逆我者亡。我倒要试他一试!"侯谦芳道:"敢问九千岁,如何试探?""你附耳过来。"

        杨秀清与侯谦芳定下一条毒计,要考验胡以晃。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五十五回 杨秀清逼封万岁 洪秀全暗设牢笼

        

        野心膨胀人发懵,

        成败利害看不清。

        汗马功劳化泡影,

        身败名裂留骂名。

        杨秀清和侯谦芳计议多时,把主意打定。侯谦芳急忙下去准备,杨秀清这才款衣就寝。

        这天,豫王胡以晃正在府中闷坐,突然有人禀报:"东王有旨,请豫王过府议事。"胡以晃马上更换朝服,乘马来到东府,到配殿候旨。

        片刻过后,一个女承宣进来说:"九千岁浩谕,请豫王到望云楼谒见。"胡以晃听了,深感不解。原来,这望云楼属于内苑,乃东府禁区,外臣是不得而进的。东王在那里召见,所为何故?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女承宣来到望云楼下。

        东殿尚书侯谦芳正在这里等候。一见胡以晃,忙抢步施礼:"卑职迎接王驾千岁。"胡以晃把他扶起,说道:"侯尚书免礼,在下担当不起。"胡以晃深知,侯谦芳是杨秀清眼里的红人,又是东王的耳目,是有名的"逻察"头子。别看他职位不高,却执掌着东府大权。因此,一般人是不敢得罪他的。"请豫王登楼,九千岁等着您呢!"侯谦芳说罢,在头前引路,胡以晃跟着他走进望云楼内。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只见"脚下是红木地板,上面铺着一寸多厚的西洋地毯。金线盘花,绣着山水风景。墙壁上贴着黄缎子,上绣九龙戏水的图案。头顶上是雕花的天花板,画着日月星辰。每隔五步,就挂着一盏八角缕金玻璃灯。千门万户,曲折迂回,神秘而又庄严。到处都闪烁着珠光宝气,好像置身于富丽堂皇的迷宫之中。一对对天仙似的女官,静悄悄地在两旁垂手肃立。要不是眼睛动弹,几乎与死人无异。

        胡以晃跟随侯谦芳,穿过一间宽阔的大殿,开始登楼了。他们踩着富有弹性的地毯,顺着红木雕花扶手,盘旋而上,一直登上五楼。

        "豫王到--"值日班的女官,一个接一个地传呼着,声音圆润悦耳。胡以晃停在大厅门口,整冠抖袍,等候传见。侯谦芳先进去请示,然后走出来向豫王摆手。胡以晃迈步走进大厅,但见这是一间六角形的建筑,淡蓝色的窗帘,遮住了充足的阳光。面南背北安放着宝座,四扇洒金屏风挡在后面。这只宝座能靠、能躺,又能随意转动,是由几个英国人所制造。据说,它价值万金,是大国的珍宝。大厅中摆着中、西两用设备,浮雕、壁毯、塑像、沙发、转椅、八仙桌、乌木凳、朱砂瓶、金银器皿、陶瓷彩绘、名人字画,琳瑯满目。天花板上,挂着鎏金水晶嵌宝的莲花灯,造型独特,名贵豪华。即使是清宫里,也难有这样的珍品。最使人醒目的是,迎门放着的那架西洋大钟:高有丈二,形似古罗马教堂;几个裸体女天使,托着钟盘;十二个【创建和谐家园】数字,都是用红绿宝石组成;赤金的钟砣,亮如明镜,来回摆动。胡以晃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心里说:人世间居然有这样富丽的厅堂!

        此刻,杨秀清正端坐在宝座上。他头戴双龙单凤珍珠冠,身穿大黄色软缎团龙袍,明眸皓齿,满面春风,正笑眯眯瞅着胡以晃。豫王不敢怠慢,紧走几步,跪在杨秀清面前,口称:"九千岁在上,卑职胡以晃叩见千岁、千千岁!""平身!"杨秀清把手一伸,说道:"赐座!"侯谦芳忙把胡以晃扶起,让他坐在侧面的太师椅上。胡以晃拱手道:"不知九千岁把卑职唤来,有何训示?"杨秀清微微一乐,说道:"没事,找你随便谈谈。来呀,先给我和老伙计倒杯酒喝。""是!"侯谦芳取来两只雕花水晶杯,倒满美酒,用银盘端到东王面前。杨秀清说:"这是洋兄弟的礼节,一见面先给杯酒喝。这是英国的葡萄酒,好喝极了。来,咱们先干一杯。"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胡以晃也端起酒杯:"谢九千岁的赏。"也把酒喝了。"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果然香甜,另有风味。""来呀,再给满上!""不不不,一杯足够了。"杨秀清笑道:"自己哥们儿,客气什么!谦芳,一会儿打发人,给豫王送两箱去。""是,卑职这就去。"胡以晃再三辞谢,杨秀清不允,也只好随他去了。

        侯谦芳走后,大厅中只剩下东王。豫王两个人了。杨秀清从宝座上走下来,坐在胡以晃身边,问道:"听说你病了,可气色并不难看。"豫王说:"我得的是四肢麻木病。所以,饮食未减。"杨秀清拍着胡以晃的肩头,亲切地说:"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我这儿有顶好的舒筋活血丹,吃了保你好。""谢九千岁恩典。"杨秀清又说:"别跟我客气好不好?这又不是升殿,干什么咬文嚼字的!"

        胡以晃听罢,不由想起了往事:几年前,还在金田团营的时候,杨秀清就是这种性格。他爽朗、豪放,不拘小节,大说大笑,有时还很诙谐,彼此之间,随随便便,食则同餐,卧则同榻。自从永安封王,兄弟之间像垒了一道高墙。行动受限制,说话受约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虚伪淡薄了。特别是建都天京之后,这道墙越垒越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虚伪进化到冷醋。今天,东王突然一反常态,说话举动恢复了当年的模样,使他深感意外。于是,提高了警惕。

        他们又唠了一会儿家常,杨秀清突然问道:"你对魏征这个人如何评价?"胡以晃听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杨秀清笑了笑,说道:"你倒是说呀!讲古论今吗,想说啥就说啥!"胡以晃说:"魏征是唐代的大政治家,列为古代'贤相传'中。先事皇太子李建成,后事唐太宗李世民。他敢直言谏主,不徇私情。唐大宗把他比作一面镜子,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忠臣。"杨秀清说:"传说李建成很信赖他,二人情同手足,亲密无间。魏征曾在李建成面前,力主杀掉李世民,争夺皇位。由此可见,他们君臣是多么亲密。可是后来,魏征却自食其言,保了李世民认敌作父。像这样的人,还配贤相吗?"胡以晃说:"话不能这么说。李建成不学无术,刚愎自用,根本就不配当君主。这一点,魏征是清楚的。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舍弃他。他本着忠臣不事二主的信念,竭尽全力为李建成效劳,与诸葛亮扶保阿斗相似。这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李建成不纳忠言,乃至灭亡,完全是咎由自取,与魏征无关,玄武门之变后,魏征被俘,本想死去,可是,却偏偏遇上了胸宽似海、求贤若渴的李世民。魏征感秦王知遇之恩,才乃事新主。他并没有出卖李建成,岂能说他认敌作父呢?依卑职看,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魏征真俊杰也!""说得好!好极了!"杨秀清大笑不止,震得玻璃窗"哗哗"直响。他拉着胡以晃的手说:"我希望你也是魏征,当个识时务的俊杰!"胡以晃听罢,大吃一惊。刹那间,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秀清。杨秀清还在笑,但笑得极不自然,脸上隐隐约约透着杀气。凌厉的眼光,紧盯着胡以晃不放。

        正在这个时候,厅外一阵喧哗。侯谦芳急匆匆走来,向东王禀报:"东府文武求见九千岁。""什么事情?"杨秀清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向外面一招手,就见东殿尚书李文德、萧成顺,仆射朝建忠、刘春、阿贤,女官首领杨水娇、欧阳春等,男女文武二百多人,列队而入。他们一个个身穿朝服,整齐严肃,面向北方,垂手而立。

        侯谦芳站在队伍的右前方,高声唱道:"请东王九千岁升座!"杨秀清回归宝座,坐定身形。侯谦芳又说:"大家随我念颂词。我念一句,你们随一句。"说罢,他拉开长音,念道:"天将大任,唯我东王。""天将大任,唯我东王。"众人重复念着。

        胡以晃不敢不从,站在侯谦芳背后,也同样念了起来。侯谦芳接着念着:"天将大任,唯我东王。平妖建国,抚绥八方。功盖日月,德布九江。万民称颂,天下安康。千秋百代,万寿无疆。当承大统,即位帝皇。四海归心,既受永昌。"唱完,首先下拜。众人都跪倒身形,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杨秀清昻然端坐,接受众人朝拜。

        此刻,胡以晃都明白了:这是他有计划、有步骤、蓄谋已久的篡逆行动啊!如今,连自己也被陷在里边,成了篡逆分子--这就是杨秀清找自己的目的。他又气又恨,暗中叫骂道:杨秀清啊杨秀清,你的手段太狠毒了。不过,表面上没敢流露出来。

        朝拜之后,杨秀清屏退众人,拉住胡以晃说:"老伙伴,你的意思怎么样?"胡以晃躬身说道:"臣感为陛下效劳!"杨秀清大笑道:"哈哈哈哈,这才像魏征呢!不过,像这样大事,必须由天父天兄决定,凡人不得妄议。老兄诚心拥我为帝,朕心里有数就得了。"转脸又向侯谦芳吩咐道:"给豫王准备十盒舒筋活血丹。再把春心、春蕊两个姑娘送到豫王府。告诉她们,从今天起,她俩就是豫王的爱妾了。""遵旨!"胡以晃摆手谢绝道:"不可,不可。我是不纳妾的,请九千岁收回成命。"杨秀清冷笑道:"什么事儿都可以破例,娶两个小老婆算什么?别忘了,这可是诰谕!"侯谦芳忙说:"何止是诰谕,这是圣旨呀!"胡以晃被逼无奈,不等侯谦芳说完,忙跪倒施礼:"谢万岁的恩赏。"东王道:"这就对了,哈哈哈哈!"胡以晃又给杨秀清磕了三个头,才告辞归府。

        傍晚,侯谦芳把事情办完,到望云楼交旨。杨秀清问:"人和药都送去了吗?""回万岁,都送去了!""你看今天这场戏如何?""太妙了,妙极了!"侯谦芳鼓掌道,"万岁爷略施小计,就把他拉过来了,如今木已成舟,还怕他反悔不成?"杨秀清说:"话虽如此,也不能疏忽大意。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对他还要严密监视,以防万一。""遵旨!"

        再说豫王。他回到府里,好像害了大病似的,一头扎到床上,紧闭二目,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他知道杨秀清早有野心,可是没有料到,事情会来得这么突然!现在,也许唱《白逼宫》,逼天王退位;也许采取暴力手段,将天王杀掉。可见,一场大规模的残杀是不可避免了。这阵儿,胡以晃似乎看见了血雨腥风的屠杀场面,只吓得浑身冒出了冷汗,心里"怦怦"直跳。他想:此刻天王还蒙在鼓里,满朝文武也懵然不知,哼,我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禀告天王,揭露真相。打定主意,胡以晃一跃而起,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侍从走了进来。胡以晃本想让他鞴马,直接去天王府。可是一想:不行,我肯定已被人监视上了。稍有不慎,就会把事情弄糟。于是,改变了主意,对侍从说:"东王赏我的美女,现在何处?""回千岁的话,已安排在桃花轩中。""传我的话,容我见过王妃后,就到桃花轩去。现在,让她们准备侍寝。""是。"侍从退了下去。胡以晃整理了一下衣服,直奔王妃的寝室走去。

        第二天,豫王府传出消息,说豫王和王妃打了一架。王妃背过气去,差点死掉。豫王把最心爱的玉砚也摔了,又【创建和谐家园】,又骂人。原因是,豫王新纳了春心和春蕊。豫王打算睡在新房,王妃坚决不允,这才大打出手。日出卯时,人们见豫王妃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坐着四人轿到西王妃府里告状去了。就在这夜,西王妃洪宣娇化装改扮,偷偷进了天王府。

        又过了两天,洪秀全刚起床,突然一个女官跑进来启奏:"天父下凡了,请天王快去伺候。"洪秀全早有准备,急忙更换衣服,乘着肩舆,一溜小跑来到东府。

        东府里庄严肃穆,钟声震耳。在京的文武百官,跪了一院子。杨秀清躺在宝座上,二目紧闭,面色苍白,人事不省。豫王胡以晃、东殿尚书侯谦芳、春官正丞相蒙德恩、卫国侯黄玉昆。兴国侯陈承熔,都在旁边伺候着。洪秀全跪在杨秀清面前,高呼道:"小子秀全迎接天父。"杨秀清浑身一哆嗦,翻身坐起,二目如电,声似洪钟,说道:"秀全小子来了吗?"洪秀全往前跪爬一步,叩头道:"天父在上,小子秀全在此,恭候天父训示。""天父"道:"为父无事不来,无大事也不来。我且问你,你四弟功劳大否?"洪秀全说:"东王功劳最大。""天父"道:"天将大任,唯秀清也!屈居东王,大材小用了。你应禅位给他,让秀清执掌天国。"洪秀全忙说:"儿谨遵天父训旨。""天父"又说道:"东王为万岁,东王子当如何?"洪秀全说:"自然也是万岁,世世代代皆为万岁。""天父"点点头,满意地说:"这才像我的儿子,至诚至孝。记住,同为天国撑江山,能者多劳要占先;人间之事由天定,理应恪守莫拖延。钦此,为父归天去了!"

        杨秀清又一哆嗦,翻身摔倒在地。众人一看,忙把他扶了起来。略停片刻,方才"苏醒"。杨秀清揉了揉眼睛,一眼瞅见了洪秀全,忙倒身下拜:"请二兄上面坐!"洪秀全站起身来,满面赔笑道:"恭喜四弟,贺喜四弟,不久你就是天国的万岁了。"杨秀清说:"天父对我说时,弟感到十分突然。曾再三推辞,怎奈天父不允。"洪秀全说:"天父的安排是圣明的。常言道:'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四弟德配天地,小兄望尘莫及。天父训旨,正合我意。"说罢大笑。二人归座后,杨秀清又说:"请问二兄,准备何时禅位?"秀全道:"这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应该举行隆重的禅位大典。有许多事情都得筹办,不能操之过急。我想定到下月十七日,在你寿诞那天,你看如何?"东王道:"如此甚好。"

        商量已毕,洪秀全起身归府。杨秀清送到金龙城,才转身回来。他登上望云楼,卧到沙发里,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他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每走一步,都能踩到点子上。在不久的将来,不,在下月,就是万岁皇爷了。他越想越舒畅,乐得都要发狂了。

        再说天王洪秀全。他强压怒火,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寝宫,屏退左右,一头扎在床上,心中暗骂道:杨秀清啊杨秀清,你太狂妄了。竟敢借天父之口,假传圣旨,逼朕退位。哼,朕岂能容你!洪秀全深知:杨秀清实力雄厚,爪牙甚多,稍有不慎,性命难保。今天是对付过去了,明天又会怎样?现在的办法是:表面上,积极筹备禅位大典,以假充真,把杨秀清稳住;暗中调兵遣将,把北、翼、燕三王调回天京,出其不意,把杨秀清除掉!对,只有这样办了,他又暗中合计道:洪秀全呀洪秀全,你错用了人,授人以柄,才招来大祸。现在,是下决心的时候了。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啊!他打定主意,便吩咐人传膳。在人前说说笑笑,好像没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次日,洪秀全升坐大殿,向文武百官郑重宣布:丙辰六年八月十七日,禅位给东王。并指派胡以晃、赖汉英、蒙德恩、陈承铬、黄玉昆五人,组成禅位大典筹备衙门,为东王赶制龙冠龙袍,采购香花祭礼,修饰天王府和御花园。从这天开始,天京军民就动起来了,千家万户粉刷门面,平整街道。天王府前,更是一片忙乱景象:几百名工匠正在油绘天王府正门,重修天台。因为这是天王禅位交权的地方,所以工程十分浩大。人们抬石运土,来往穿梭,干得热火朝天。街头巷尾,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入夜,人们都酣睡了,谁也不知,在天王府的密室里,却正在商议政事。但只见洪仁发、洪仁达、洪宣娇、胡以晃、赖汉英、黄玉昆和蒙德恩,都围坐在天王身边。大家合计多时,一致同意飞调三王回京。可是,派谁去呢?怎样混出天京呢?众人议论纷纷,没有主意。过了一会儿,洪仁发说:"既然派别人不可靠,就交给我吧!"蒙德恩说:"不行!杨秀清狡猾得很,对你们一家人格外注意,你是混不出天京的;再说,你性情粗鲁,又不会随机应变。非把事情弄砸不可。"洪仁发生气地说:"你别小看人。怎么知道我不会随机应变?""好了,别吵了。"洪秀全焦急地说,"大哥,你真行吗?"洪仁发说:"这有什么难的!你把诏旨交给我,送出去不就完了?"秀全说:"你要想法办成此事,必须受点罪。"洪仁发说:"受点罪怕什么?"秀全说:"你附耳过来。"洪仁发听罢,先摇头,又点头。接着,把腰板一挺,说道:"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来。"

        洪秀全又把自己的主意当众讲了一遍。众人听了,一致赞成。都对洪仁发说:"国宗大人,你要吃苦了。"洪仁发笑道:"这算什么,比悼脑袋强多了!"洪秀全提笔在手,给北、翼、燕三王各写了一道诏旨,用了印垄,交给洪仁发。并一再嘱托道:"千万要保管好,放在最秘密的地方。须知,它关系着国家的成败和千万条人命啊!""你放心吧。我人在诏旨在,决不会落到别人手里。"众人又密议了一阵,才偷偷陆续散去。

        俗话说:"隔墙有耳。"洪秀全众人万没料到,这次的密议,竟被人发现了。原来,这个人就是杨秀清派到天王府的女"逻察"侯蕙芳。一年前,侯意芳作为东王的礼物,送给了洪秀全。此后,她逐渐受宠,经常出入天王寝室。几天前,侯蕙芳接到东王指示,叫她严密监视天王的一切行动,并随时禀奏。侯蕙芳利用一切方便条件,监督着洪秀全。今晚,胡以晃一进天王府,就被她发现了。之后,她又发现了赖汉英、洪宣娇、洪仁发等人。侯蕙芳猜测,肯定有事。她甩开别人,偷偷趴在窗子外头,【创建和谐家园】屋中的谈话。所以,才掌握了全部情况。侯蕙芳急忙回到她的寝室,把房门闩紧,给杨秀清写了一份报告。她是这样写的:

        昨晚,他(指洪秀全)在内书房与洪仁发,洪仁达、洪宣娇、赖汉英、黄玉昆、胡以晃、蒙德恩等七人密议。已查明,禅位是假,欺骗是真,洪仁发即将出城调兵。他们丑时两刻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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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蕙芳把信写完,封好,揣到怀内。心里说:我得马上把信送去。明天中午--也许午后,天京将有一场大乱。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五十六回 洪仁发受命搬兵 韦吕辉奉旨回京

        

        为了权位藏祸心,

        六朝古都起风云。

        只缘一人登帝位,

        多少人做断头魂。

        侯蕙芳把密信写好,快步来到天王府后门,来找她的同党杨四。杨四是天王府的侍卫,实际上也是杨秀清的"逻察"分子。她见后门紧闭,院里空无一人,才发现来得太早了,还不到四更时分。她在院里呆了一会儿,觉得不妥,转身就要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站住!"侯蕙芳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见从门房中走出几个人来。为首者,正是西王妃洪宣娇。看到这里,双腿不由颤抖起来。她故作镇定地施礼道:"奴婢给王妃夫人叩头!"洪宣娇面沉似水,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没事。我……这个……那不是……"侯蕙芳前言不搭后语,哆嗦成了一团,洪宣娇厉声喝喊:"来人,把她绑起来!"几个剽悍的女兵往上闯来,把侯蕙芳绑牢,拖到王后赖氏房中。

        洪宣娇是个精细之人。她早就料到,天王府里有奸细。是谁,她可说不准。今晚他们议论政事,她格外留心。众人散去,她并没走,领着几个心腹女兵,躲进门房,将灯止灭,来观察周围的变化。并且,暗中派人封锁了各个交通要道。果不出所料,正遇上侯蕙芳。见她举止反常,才把她生擒。

        王后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偷着问西王妃:"御妹,这是怎么回事?""一会儿你就清楚了。"洪宣娇喝令一声:"搜!"几个女兵一齐动手,把侯意芳的密信搜了出来。西王妃一看,吓得直冒冷汗。心里说:多悬哪!若被杨秀清知道,谁也活不成。她尽力控制住激怒的心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侯蕙芳低头不语。洪宣娇大怒,"刷!"拽出宝剑,咬着牙说:"我宰了你!"王后赖氏忙把她拦住:"御妹,等一等!"说罢,来到侯蕙芳面前:"蕙芳,快说吧。说了也没事儿,我保你不死!"

        赖氏是个十分善良的人,素日很喜欢侯蕙芳,真不忍心把她杀了。所以,说得非常亲切和中肯。侯蕙芳见王后有救她的意思,忙痛哭流涕,把自己的一切都做了交代,洪宣娇又问:"天王府里,有你们几个同党?""我就知道杨四,别人不清楚。"洪宣娇说:"我要把你饶了,你打算怎么办?"侯蕙芳以头触地:"王妃要能饶我,叫【创建和谐家园】什么都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那好。"洪宣娇命人把笔和纸准备好,对侯蕙芳说:"你按我的意思,给杨秀清写封信。""是是是,您说吧!"

        洪宣娇一边念,侯蕙芳一边写。这封信是这样写的:

        据观察,他(指洪秀全)没有其他变化。吃酒、听曲,一切如常,并告诉胡以晃等人,积极筹备禅位大典。昨晚,洪仁发来过,要求给他几万银子,修建什么逍遥楼。他不给,口角多时,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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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宣娇又问:"信里不需要什么暗语?"侯蕙芳说,"不用,不用。东王认识我的笔体,这样写万无一失。"洪宣娇说:"你一会儿就把信交给杨四,不要被他看出破绽。咱可把话说清楚,你敢跟我耍心眼儿,那可是自讨苦吃!"侯蕙芳起誓发愿,表示诚心改过。洪宣娇仍不放心,派人到暗中监视。同时,又抓紧时间,向天王做了禀奏。

        洪秀全听罢,又惊又喜,额角上渗出冷汗。他让谢妃把原信保管好,留下杨秀清的罪证。不过,洪秀全并未因此感到轻松。相反,更感到事情的严重和紧迫。

        天到五更,后门开放了,侯蕙芳找着侍卫杨四,把信交给了他。呆了一会儿,杨四借口有事,把信送走。侯蕙芳回来后,暂被软禁起来。杨四回来后,也被人监禁了。

        早饭后,洪仁发进宫,一见洪秀全就吵着要银子。秀全不给,洪仁发就大吵大叫,把后宫都惊动了。人们发现天王气得脸色铁青,暴跳如雷,指着洪仁发怒吼道:"别以为你是我哥哥,就敢任意胡行。哼,朕照样可以处治你!"洪仁发说:"你敢!你忘恩负义,你忘了从小是我把你带大的!""住口!放肆!"洪秀全忍无可忍,向外面喝喊:"来人!把他拉到天台,重打一百!"洪仁发不服,吵得更凶了。他被侍卫押到天王府外的天台前,狠揍了一百脊杖。只打得鲜血迸流,皮开肉绽。天王余怒未消,又传旨查封了洪仁发的府第,并宣布断绝弟兄情谊,立即押送离京。天王的诏旨传到东府,几乎没用费事,就取了"关凭""路引"。就这样,洪仁发被人押着离开了天京。

        两天后,洪仁发来到安庆。他立刻派心腹之人,把三封诏旨,用八百里紧急速度分送出去。

        活分两头。且说北王韦昌辉,自离开天京,径直来到江西,屯兵于瑞州。他根本无心作战,命令三军深沟高垒,原地驻守,成天在军营里饮酒作乐。三天后,他接到第一封密报,说杨秀清在望云楼,自称万岁接受朝拜。韦昌辉大喜,心里说:果不出所料,姓杨的真下手了。俗语说:"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该我韦昌辉走运,掌权的时候到了。他屏退众人,一个人坐到宝座上,闭着眼睛,把形势又分析了一遍:可笑杨秀清,不识时务,自取其祸;洪秀全也不是省油灯,决不会任由摆布。这样,一场混战是不可避免的了。胜负吗,还很难说。不过这没关系,他们谁胜谁败对我都有好处,洪秀全若除掉杨秀清,我就可以取代东王的地位,实掌大权;杨秀清若除掉洪秀全,我照旧掌握大权。假如洪、杨两败俱伤,我就乘机把他们全都干掉,自立为王。啊,但愿如此。他从心底里看不起洪秀全:一个山村的教书匠,屡试不第的穷秀才,除了会写几个破字、编几首歪诗之外,别无他长,有什么资格做君主?杨秀清吗,不过是个盗洞的煤黑子,成不了什么气候。韦昌辉又想到自己头上:我念过书,有学问,功底深厚。另外,把万贯家财捐给了圣库。凭什么把我安排到第五位?几年来,我姓韦的受了多少窝囊气?他胡思乱想了好大一阵,把心腹爱将许宗扬叫进中军大帐,问道:"我叫你准备的三千精兵、二百只快船,现在何处?""回六千岁,都在江湾候令。"韦昌辉说:"你们把这支军队带好,随时听候调用。""是!"

        书说简短。几天后,韦昌辉又收到第二个密报:"天父下凡,逼天王禅位。"韦昌辉暗想:是我下手的时候了。他马上吩咐一声,擂鼓聚将。并传下命令: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兵,向清军进攻。

        到了第二天,太平军向清军曾国华部发起进攻。清军招架不住,退走五十余里。次日,太平军照旧猛攻,又把清军杀退了五六十里。太平军接二连三地攻打了四五天,把清军打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打着打着,韦昌辉突然下令收兵,退回瑞州。他把大将曾建勋叫到眼前,命令说:"你带兵严守此城。不必交战,只要不让妖兵过境就行了。至于下一步怎么打,再听我的安排。""遵令!"

        韦昌辉把前方的事情做了交代,当日登上战船,率领爱将许宗扬、刘大鹏与三千精兵,顺流而下,直奔天京。在路上,他又接到第三个密报:"天王准备禅位给东王。天京军民正大兴土木,迎接禅位大典。"韦昌辉心中狐疑道:难道洪秀全真要让位于他?也许我估计错了?他不敢再往前走,把战船停在湖口,静候消息。

        次日下午,有人禀报:"国宗洪仁发派人来了,有急事面奏。"韦昌辉纳闷儿,屏退左右,单独接见了信使。只见这个人气喘吁吁,汗流泱背,说道:"卑职李尚春,叩见六千岁。"韦昌辉问道:"你是什么人,从何处而来,有什么急事禀奏?"李尚春说:"小人是天王府的侍卫。今奉国宗大人洪仁发的差派,向您投递天王的密诏。"说罢,解开衣服,从夹层里把密诏取出来,双手呈上。

        韦昌辉心神不安地把密诏展开,仔细观看。上写:

        二兄泣血,诏告昌胞:

        杨逆秀清,效莽、卓之行,逼朕退位,已犯下篡试之罪。特诏令吾弟,立即回京勤王,以清君侧。朕如坐针毡,刮目而待。正是:

        天理昭彰,报应循环。

        不是不报,时刻未到。

        恶贯满盈,天数难逃。

         钦此。

      太平天国丙辰六年七月十七日

        韦昌辉看罢,问道:"你怎知本王在此?"李尚春说:"卑职先到瑞州,得知六千岁已起驾这里。我在后边紧赶,才在此相遇。"韦昌辉又问:"天京情形如何?"李尚春就把详情讲了一遍。他最后说:"东孽专权,一手控制着天京。天王无奈,才定下苦肉计,使国宗洪仁发混出京城,向三王求救。恳请六千岁,早日还京。"韦昌辉冷笑道:"天王有难,才想到韦某头上。当初干什么去了?"李尚春叩头道:"天王是一向器重六千岁的,然而力不从心。为此,请王驾多多宽宥才是。"说罢,不住地磕头。韦昌辉略思片刻,又说道:"不过是两句戏言,你何必认真!"

        晚饭后,韦昌辉让李尚春先回去送信。然后,催促战船速行。二百只战船扯起风帆,顺流而下,其快如飞。为防止走漏风声,韦昌辉命令各船,一律摘掉"北王"旗号。

        丙辰六年七月二十七日晚,韦昌辉的船队眼看就到下关码头了。突然间,遇上了水师巡逻队---共是五只飞蟹船,每只船上有水手二十四名,巡察十名,带队的是东殿的监军刘长喜。船上都高挂着红灯,上写"东殿巡察"四个大字。

        刘长喜站在头只船的船头上,发现江面上来了船队,一无旗号,二无灯号,不由起了疑心。他把手中的红色三角小旗一晃,向对面高声喝喊:"停船!站住"霎时间,五只船一字排开,把韦昌辉的船队拦住。

        韦昌辉早有准备。他把许宗扬叫到面前,密嘱道:"如此如此。"许宗扬领命,迈步来到船头,向刘长喜拱手说道:"兄弟别误会,我们是北王殿下的人马,前方急需红粉(火药),特差某回京来催取。兄弟,请赏个方便吧!"刘长喜借着灯光一看:在对面船头上站着一人,肩宽背厚,膀奓腰圆,一张毛茸茸的大饼子脸,翘下巴,黄眼珠往外鼓鼓着,五官貌相十分凶恶。头裹红中,身穿黄袍,腰系皮带,挎着一口利剑。刘长喜看罢,认出他是冬官又副丞相、北府大将许宗扬,绰号"插翅虎"。于是也躬身施礼:"原来是许丞相,失敬,失敬。按理说,应该放丞相过去;不过,九千岁有诰谕,不经东府恩准,没有关凭、路引,一律严禁出入天京。"许宗扬道:"我们刚从江西回来,哪有什么关凭、路引?"刘长喜道:"丞相勿急。要想进城,必须先办个手续。"许宗扬道:"到哪里去办?""卑职就可以办理。不过,九千岁有令,不管什么人,都要经过检查。否则,是不准进城的。"许宗扬大笑道:"难为九千岁如此谨慎。也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那好,请兄弟检查吧!"

        刘长喜也不客气,向左右一挥手,五只飞蟹船靠到韦昌辉的坐船上,搭上跳板,领着二十多人来到船上。等他检查到底舱的时候,不由得吓了一跳。怎么?只见舱里坐满了带甲的士兵。一个个手持利刃,满身戎装,如临大敌。刘长喜觉着不对劲儿,心里说:这也不像回京取红粉的样子呀?

        正在这时,一柄凉冰冰的利剑,已经横到他的后脖子上了。接着,双臂被人拧住,腰刀也被人解除了。与此同时,由他率领的那二十个弟兄,也遭到同样的命运。刘长喜惊叫道:"这是什么意思?"许宗扬冷笑道:"老实点儿!你小子胆敢咋唬,我就剥了你的皮!"然后,用手一指:"你看这是谁?"刘长喜抬头一看,正是北王韦昌辉。吓得他双腿一软,就跪下了。他不明白,韦昌辉何故偷偷回京呢?略思片刻,忙往上叩头:"卑职给六千岁问安。"韦昌辉从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刘长喜。""身居何职?""东府左二监军。""你想死还是想活?"刘长喜哆哆嗦嗦说道:"想……想活。"韦昌辉道:"本爵奉天王密诏,回京有重要事情。你既然想活,就要听我的。""是,是!"韦昌辉说道:"一,不准声张,倘若走漏半点风声,唯你是问;二,你马上发给我们关凭、路引,由你把我的船队护送到江心洲停泊;三,你还要把我护送进京。路上如有阻碍,都由你去对付,以上三事办到,不但保你不死,还要重重封赏。你看怎样?""遵旨,卑职一切照办。"

        韦昌辉传令,把那二十个士兵暂时囚禁起来。许宗扬押着刘长喜,走上船头。刘长喜对巡船的人喊道:"都是自己人,可以放行。"五只巡船左右闪开,跟在韦昌辉的船队后面,直奔江心洲。船只停稳后,韦昌辉密令许宗扬,把五只巡船上的人全都缴了械,押到底舱之中。巡船以上,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韦昌辉弃船登岸,化装成两司马的装束,带着参护二十名,押着刘长喜,直奔天京。许宗扬和那三千精兵,奉命留在船上,听候调用。

        韦昌辉一行打马如飞,眨眼问来到仪风门。但见城墙高耸,灯火辉煌,巡逻的士兵多如牛毛,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守把城门的都是东府的卫队,当官的是一名军帅。当时验过"路引",又盘问了几句,才放他们进城。

        韦昌辉怀着惊喜不安的心情,偷偷回到北府,命人把刘长喜软禁起来。他的几个王妃,吃惊地在寝室迎接了他。韦昌辉【创建和谐家园】还没坐稳,就把几个心腹找来议事。心腹们向他详细禀报了京中的情况,说天王正在筹划禅位大典,杨秀清一心等着即皇帝位,又说,三天前,燕王秦日纲已经回京来了。为保密起见,一直在府里等候六千岁回来。这个心腹还说,不知何故,翼王还没有消息。

        韦昌辉大喜,马上派人把秦日纲找到北府。一见面,韦昌辉就笑着说:"怎么样,伙计,我料得不错吧?"秦日纲咧开大嘴,笑着说:"六千岁料事如神,小弟望尘莫及。"韦昌辉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套,跟我还转开文了!"接着,韦昌辉向他询问了兵马的情况。秦日纲说,他的军队七千人,已暗中驻扎在紫金山中,随时听候调遣。他手里还有卫队、参护、府了一千多人。韦昌辉拍着他的肩头,说道:"很好,足够用了。现在咱们就进宫,等请示了天王,再确定下步的行动。"说罢,北、燕二王轻装微服,带了八名参护,偷偷进了天王府。

        洪秀全在御书房里接见了他们。见面之后,韦、秦二人跪拜在地。韦昌辉抱着洪秀全的大腿,哽咽道:"听说哥哥遭难,小弟心如油烹。特从千里赶回,保护圣驾。"洪秀全手扶韦昌辉的肩头,哭诉道:"东孽得寸进尺,欺朕太甚。朕念他有功于天国,一再容忍谦让,盼望他早日醒悟。可恨这个东西,以为朕软弱可欺,竟假借天父之口,逼朕退位。朕被逼无奈,才召弟等还京,为国除害。"洪秀全又说:"弟乃朕之心腹,情同骨肉。顶扶朝纲,当不至袖手矣!"说罢,不住流泪。韦昌辉以头触地,哭泣道:"哥哥对小弟恩重如山,弟铭刻肺腑,万世不忘。哥哥只管吩咐,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秦日纲也粗声粗气地说:"臣弟愿为陛下效命。"

        洪秀全把他二人扶起来,马上派人把胡以晃、赖汉英、洪宣娇、蒙德恩、陈承镕、黄玉昆等人找进内宫。众人见了北、燕二王,又惊又喜。礼毕归座,由天王主持,共议政事。最后议定:立刻着手,除掉杨秀清。除顽固不化者外,一律不究。天王当众宣布道:"此次铲除东孽,由昌胞代朕负责,节制全军及在京文武。有违令不遵者,格杀勿赦。"

        韦昌辉跪倒身形,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向众人说道:"昌辉本庸碌之辈,蒙主上圣恩,委以重任,敢不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乎?怎奈孤掌难鸣,还望众位兄弟辅佐。"众人齐声说道:"我等愿听六千岁差派。"韦昌辉又说:"兵贵神速,迟则生变。乘东孽还未觉察之际,今晚就给他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秦兄弟听令!""在!"秦日纲站起身来,躬身施礼。"你集中手里的全部兵力,封锁东孽前后府门,以防他的援兵。""遵令。""胡以晃!""在!"豫王施礼,韦昌辉道:"你手中有多少人马?"胡以晃答道:"五百五十多人。""好!你把人马集中起来,封锁通往东府的各个交通路口。没有我的将令,不准放任何人出入。""遵令。""赖汉英,蒙德恩!""在。"二人站起来,听候调遣。韦昌辉道:"二位手中共有人马多少?"赖汉英说:"我只有二百人。"蒙德恩说:"我与国舅一样,也有二百人。"韦昌辉说:"烦劳二位,各领本府人马,将黄土坡一带封锁起来,以防东孽死党猖乱。如有通风报信、呐喊求援者,就地处斩,决不姑息。""遵令。"韦昌辉看了一眼陈承镕和黄玉昆,问道:"你们二位可有人马?"黄玉昆道:"凑齐了,也就是五六十人。"北王道:"你们也别闲着。挑选精明强悍的二十人,在外围巡逻放哨,监视各城门的情况。记住,要随时向我禀报。""是。"韦昌辉又笑着对洪宣娇说:"西王妃手下有姊妹多少?"洪宣娇说:"不超过一千人。"韦昌辉道:"王妃不用管外面的事儿,请你将全体姊妹带进天王府,守把太阳城和金龙城,保护天王的安全。"洪宣娇问:"难道六千岁看我们女子不能作战?""非也!保护天王也是要紧的。工宫之中,女子行动要方便一些。"洪宣娇道:"要这么说,我照办就是了。"

        韦昌辉又宣布道:"我们的人,左臂缠白中为记,以防误会。"他看了一眼御书房里的大座钟,说道:"现在刚交定更,大家马上回去准备,单等四更,我们一齐动手。"众人领令,辞别天王,分头准备去了。

        韦昌辉也拜别天王,带着秦日纲,洋洋得意地离开了天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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