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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风云 》-第 3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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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咸丰皇帝对琦善和向荣极为不满。曾三番五次降旨斥责,把这两个奴才骂得狗血喷头。

        琦善不敢抗旨,忙调集了吉林、黑龙江、山东、浙江、江苏各地军队,乘太平军西征之际,攻破了扬州和镇江,前锋大队直逼瓜州,控制了天京外围的长江水面,气焰十分嚣张。

        向荣接旨后,也卷土重来,出动人马,攻打天京的尧化门、仙鹤门、黄马群、孝陵卫、高桥门、七桥瓮、傈水等地。怎奈太平军防守甚严,向荣屡攻无效。

        咸丰大怒,降旨斥他劳师糜饱,毫无建树,夺去他的黄马褂,扒掉他的双眼花翎。并说,要在一、两个月内听到捷报,否则立斩不赦。

        向荣急坏了,他深知这位天子翻脸无情,一场灭门大祸就要来临。可是,他面对坚城,又毫无办法,只有唉声叹气。

        这天晚上,江宁知府越德辙,突然来到江甫大营,求见向荣,说有急事面禀。向荣很不耐烦,把他唤进帐中。赵德辙满脸赔笑地说:"恭喜大帅,贺喜大帅。"向荣十分惊疑,急忙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德辙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鬼头鬼脑地左顾右盼。向荣知道他有背人的话要说,一摆手,把帐中的人屏退,探身问道:"请问贵府,有何话讲?"赵德辙附在向荣耳边,小声说道:"卑职从前有一门生,名叫吴伟堂,原是江宁县监生。他素来就对朝廷怀有一颗忠心,对长毛子恨之入骨。长毛子攻占金陵后,吴伟堂便在城中隐蔽下来了。"向荣忙问道:"他在城中,以何为生?"赵德辙说:"吴伟堂的父亲开过织造房,吴某跟他父亲学会了织造手艺。长毛子进城后,设立了典织衙。吴伟堂经同乡引见,也混了进去,还当上了师傅,很受长毛器重。吴伟堂人在曹营心在汉,立志要在暗中为朝廷效力。两年来,他收罗了有志之士四五百人,在这些人当中,有典织衙的工匠,也有太平军的头目,还有各伪衙的书办官吏。范围之广,人才之多,真是难以想象啊!"赵德辙咽口唾沫,接着说:"吴伟堂有意在城中举事,迎接官军人城。专派了一个心腹人,持信到府,找我联络此事。"

        赵德辙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呈给向荣。向荣借灯观看:

        学生吴伟堂致书于恩师赵公台下:

        国家不幸,金陵沦丧。百万生灵,莫不掩面哭泣,痛断肝肠。发匪坏纲纪,败伦常,种种倒行逆施,人皆切齿。唯皆在檐下,不敢不依附耳。

        学生混迹于伪典织衙,已二年多矣。与伪大小头目,厮混很熟。对金陵匪情,略知一二。

        学生己笼络城中有志之士,四五百人,皆对天发誓,愿为朝廷效力,准备献城立功。

        今差密友孙财持信来见,向恩师请示机宜。切望上禀向帅,早见回音!

        学生吴伟堂顿首

        向荣把这封信反复看了多遍,问道:"长毛子对金陵防守得这样严密,这个下书人孙财是怎样混出来的?"赵德辙说:"是啊,难就难在这上面了,据孙财说,半年前吴伟堂就想方设法与官军联系,结果都没有成功。后来,他发现长毛子还设立一座专司供应柴草的'柴薪衙',也称'柴薪馆',每天都遣人出城打柴割草。这些人都有腰牌,出城入城,十分方便。吴伟堂就把柴薪衙的孙财拉了过来,孙财就是借打柴之机混出来的。"

        向荣的眼睛,渐渐有了亮光,脸皮也逐渐舒展了,背着手来回踱了几趟,问道:"你看吴伟堂这个人可靠吗?"赵德辙说:"此人的父亲与我是至交,我对吴伟堂也很熟悉。他那个监生就是我点的。要不,他怎能称我恩师呢?我看此人可以信赖。"

        向荣道:"实不瞒老兄,我叫皇上骂坏了,并限我在一、两个月内把捷报送京,不然的话,我这颗人头也难保。倘若吴伟堂能助我破城,其功大矣!我一定奏明天子,重重加封他的官职。就连你老兄的顶子,也要更换更换。"赵德辙听了,乐得五官挪位,不住地打躬道:"全靠大帅提拔。"

        向荣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献城之事,绝非儿戏。特别是发酋杨秀清,奸狡异常,弄不好就会白白断送大家的性命。一旦打草惊蛇,对以后的事,就更不好办了。依我看,还是稳妥一点为好。"赵德辙道:"大帅所虑极是。不过,也不宜多耽搁时间。俗话说,夜长梦多,迟则有变哪!就怕天长日久,露了马脚,前功尽弃。"

        向荣想了想,认为赵德辙讲得在理,说道:"好吧!我马上派个人,先与吴伟堂接接头。等摸清底细,再定下一步的事。"说到此处,向荣喊了一声"来人",一个侍从走进大帐。向荣道:"去把马明彪叫来!""是!"时间不长,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进大帐口称:"卑职马明彪参见大帅。"向荣道:"明彪啊,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江宁知府赵大人。"马明彪紧走几步,上前叩头见礼:"给府台见礼。""请起,请起!"赵德辙把他扶了起来。向荣道"明彪哇,我委你办件特殊的事情,相信你一定能够办好。"接着附在马明彪的耳边,嘀咕了半天。马明彪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后把胸一挺,说道:"卑职马上就去。"

        向荣又对赵德辙说:"明彪是我的爱将,机警聪明,很会办事你把他带去,想办法与吴伟堂见个面。我在这儿听信儿,越快越好。""是!"说罢,赵德辙带着马明彪告辞而去。

        书要简短。经过孙财的串通,吴伟堂终于混出了天京,在材陵关一家酒店里跟马明彪接上了头。

        吴伟堂长了个五短身材,又瘦又干,两只猴眼,放着贼光。不难看出,他是个狡猾机灵之辈。他先把城里的情况对马明彪说了一遍,还说,他最近又拉过十几个人来,都是东府的牌刀手。他们有时能靠近杨秀清。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伺机把东王刺死。吴伟堂还提出:要一千张免死印布,以防破城时,鱼目混珠,错杀了自己人;还要一些短枪、火箭、喷火筒等器械。

        接头后,马明彪立即对向荣禀报了经过。向荣大喜,一一满足了吴伟堂的要求。十支短枪,数百只喷火筒、火箭,都通过柴薪衙的叛徒分子,利用出城打柴的机会,偷偷运进城内。又过了几天,吴伟堂捎出信儿来,约定七月十五三更献城。联系的信号是:城头放三堆髯火,有人开城迎接官军。以击三掌、持免死印布为凭,地点是朝阳门。

        向荣闻讯后,立刻着手安排。他亲点精兵五千,偷偷埋伏在朝阳门外。总指挥是大将张国梁,副将蒙德勤。

        到了七月十五日这天晚上,向荣也披挂整齐,率大将十名,副将二十名,带领两万大军,偷偷地向朝阳门移动。

        向荣骑在大白马上,望着头顶上的一轮明月,既高兴,又担心,脑袋里浮起一连串的疑问:吴伟堂现在干什么呢?他真有献城的本领吗?会不会有变化?即使一切顺利,我有能力战胜长毛子吗?他心里七上八下,好像开了锅,真是苦辣酸甜,什么滋味都有。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五十一回 反间不成身受缧 穷凶恶极诬好人

        

        千军万马好挡,

        特务内奸难防。

        伪装积极把身藏,

        恶毒胜过虎狼。

        当权须辨真伪,

        切莫刚愎自用。

        一念之差民遭殃,

        血泪教训别忘。

        向荣和张国梁,屯兵朝阳门外,提心吊胆,静候城中的内应。眼看三更已过,城中仍无动静。二人一看,心如火烧。

        恰在这时,突然城头上火光一闪:一处,两处,三处,燃起了三堆髯火。紧接着,城门大开,有一人飞马而出,冲过吊桥,在马上轻击了三掌。张国梁情知是自己人,忙提刀跃马,来到此人马前,定睛一瞧:但见此人红巾黄袍,散发披肩,是个军帅的装束。五官相貌看不清楚,估计在三十岁左右。

        张国梁正在观瞧,就见那人问道:"将军是谁?"张国梁说:"大清提督张国梁是也。"那人又说:"吴先生都安排好了,请将军进城。"说罢,拨转马头,奔城门而去。张国梁不便细问,忙把掌中刀一摆,领着三百多骑兵,冲进城门。

        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信炮一响,从城门左右杀出无数太平军,把他们团团围住。

        张国梁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只好拼出性命,做困兽之斗。这家伙仗着武艺高强,刀疾马快,终于杀开一条血路,逃出朝阳门。他那三百骑兵,都做了刀下之鬼。

        这时,埋伏在两翼的太平军也杀了出来。他们弓箭齐发,火枪齐鸣,把清军打得焦头烂额,四处逃窜。向荣见势不好,撤腿就跑,一口气败回江南大营。张国梁逃回营来,查点军兵,死伤了两千多人。向荣气得不住跺脚,张国梁气得不住捶胸。那真是丑态百出,难以尽言。

        第二天,向荣把江宁知府赵德辙找到江南大营,一见面就赏了他两个嘴巴。赵德辙连忙跪倒,不住地磕头。向荣指着他的脑门儿,问道:"你是怎么搞的,叫本帅伤兵损将!长毛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赵德辙哭咧咧地说:"大帅息怒,估计城中有了变化,也许被人告了密,此事与卑职毫无牵连,请大帅明鉴。"向荣道:"我限你五日之中查明原委。否则,决不饶你!""是!"赵德辙抱头鼠窜而去。

        书中代言:向荣方才说的都是气话。他知道,赵德辙是不会倒反朝廷的。无非是拿他撒撒气,抖一抖威风罢了。他也猜到,城里肯定有了变化。

        说到这里,再把城里的情况交代一下--

        前边说过,吴伟堂混进太平军的织造衙里,骗取了众人的信任。表面上,伪装积极,埋头苦干,严格遵守太平军的各项规章制度;其实,在他心里,对太平军、太平天国,却恨得要死,怕得要命。每逢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闭上眼睛,回忆往事:繁华的苏州河两岸,一群群天仙似的娇娃,自己的姘头"赛西施",纸醉金迷的茶楼,勾人魂魄的妓院,使奴唤婢的声势,超人之上的威风,光辉似锦的前程……这一切一切,都破灭了,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劳动,严格的制度,枯燥无味的生活,难咽的粗茶淡饭,恼人的礼拜。他简直忍无可忍,都快要憋疯了!可是,他要逆来顺受,用卧薪尝胆的精神,等待着失去的天堂。不过,他也没等,用尽了一切手段,拉拢、收买、煽动、挑拨,利用对太平天国怀有敌意和不满的人,组成了一个反革命集团"保清碟血队",自任总监,向爪牙下达任务,布置各种破坏活动。

        有一天,他去水西门办事。刚走到玄武湖畔,忽听背后有人叫他:"志高!"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那样亲切。志高是吴伟堂的乳名,目前,在天京是无人知道的。这是谁呀?他怀着十分惊奇的心情,回头观看: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又黑又胖,肉乎乎的圆脸上,镶嵌着一对母猪眼,五官压缩在一起,好像没有蒸熟的包子。身穿粗布衣裤,腰里系着搭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吴伟堂看罢多时,忽然眼睛一亮、想起来了:"继庚兄--"黑胖子急忙摇手示意:"你认错人了,我叫叶芝发。"吴伟堂会意地点点头:"噢,原来是芝发兄,一向可好?"这个自称叫叶芝发的人说:"托天父的福,一切都好。"吴伟堂一使眼色,把这个"叶芝发"领到水边的一块卧石旁边。这阵儿,几棵垂柳正好把他俩罩住。他们假意观赏风景,东瞧瞧,西看看。见四外无人,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相对而泣。

        书中代言:这个自称叫"叶芝发"的人,原名叫张继庚,乃江苏上元县人,禀生出身,家资富有。南京没被太平军占领的时候,他就在两江总督衙门当了一名贴写。由于他善于辞令、溜须拍马,很快就巴结上了两江总督陆建瀛之子陆攀龙。他教给陆攀龙如何勾引女人,如何宿柳眠花,并且从中穿针引线,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当陆攀龙正要提拔他做上元县知县的时候,南京被太平军占领了。张继庚化装改扮,伪装难民,化名为"叶芝发"。就这样,一直鬼混了两个多月。他原想混出南京,可是城门守把得甚严,混不出去。之后,太平军在天京实行男女分馆的政策,张继庚也假报出身,被编到北王府管辖的"牌尾馆"里。这家伙和吴伟堂一样,对太平天国怀有刻骨仇恨。可是,他恼到心里,笑在脸上,很快就受到馆长的信任,让他担任采购,负责全馆二十五人的衣食用度。那时,太平军实行供给制,按人发放口粮和一切用品。张继庚每天都出入于各个"圣库"和"百工衙"。一开始,他胆战心惊,怕遇见熟人和仇人。后来,他发现几乎没人认识他,所以胆子就壮了起来。一年之后,他由一个骨瘦如柴的大烟鬼,变成了身强体壮的黑胖子,就更没人认识他了。他积极从事反革命活动,拉拢了十几个人:有北王府的贴写王尚元、刘存礼,东王府的侍卫许大鹏、吴光第、王殿三,水营的旅帅何建飞,织造衙小头目李定良等。

        不过,张继庚不敢大肆活动。一是人少力单,二是心里没底儿。他想取得清兵的支持,但又联系不上。他最怕朝廷不承认他,那样就会冒险不讨好。为此,他经常苦恼。这天,出来办事,意外遇上了吴伟堂。他两个,自幼就同馆读书,臭味相投,成了莫逆之交。南京被太平军占领的头一天,他俩还在一起鬼混。今天,故友相逢,自然有说不出的喜悦。

        书接前文。吴伟堂嗓子哽咽地说:"久旱逢甘雨。"张继庚道:"难时遇故知。"吴伟堂道:"故国今何在?"张继庚道:"梦里常寻思。"二人说罢,相对垂泪。接着,他俩就把各自的遭遇讲了一遍。他们毫不隐讳,把所干的事都说了。张继庚拉着吴伟堂的手说:"贤弟!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和长毛子誓不两立!"吴伟堂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胆小难得将军做,我是铁了心啦!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时候,我一定要大干一场!"吴伟堂还告诉张继庚,他已经与江宁知府取得了联系,朝廷支持他的一切行动。张继庚一听,喜出望外,忙说:"小兄盼的就是这个,既然如此,咱们就得赶快下手,别忘了迟则生变,夜长梦多呀!若被长毛子发觉,可就都完了。"吴伟堂不住地点头,他俩不敢久恋,约会了下一次接头的时间和地点,就匆忙分手了。

        从此以后,他俩经常碰头,商讨行动计划。不到三个月,竟收买了天京朝阳门的监军王兴国,监军职位高于军帅,握有兵权,负责开放和关闭城门。当时,在兵临城下的险境下,尤为重要。而张继庚、吴伟堂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才对王兴国下了功夫。应该指出,太平军的成分相当复杂。仕农工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当时,夭国的领导人规定,凡是一切反对"清妖"的人,不问成分和出身,像清朝官吏、降兵降将、地主老财、流氓土匪、僧道尼姑、医卜行相、江湖艺人等等,都一概录用。这些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迫于形势,随声附和。他们都有自己的打算,一旦时机成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太平天国的领导者们,却忽视了这一点,给暗藏的反革命分子造成了可乘之机。

        朝阳门的监军王兴国是广西人,曾参加过金田起义,资格很老。因为他犯过奸污罪,差点丢了脑袋,结果官降三级。要不,他早已是副丞相了。为此,他心怀不满,常在背地发牢骚。张继庚探知这些情况,通过一个姓张的军帅,得知他是个烟鬼。针对这个弱点,张继庚、吴伟堂千方百计地搞到不少【创建和谐家园】,向王兴国行贿。就这样,越混越熟,后来竟达到无话不谈的程度。有一次,张继庚偷着问王兴国:"监军大人,你干的这些事,可是要掉脑袋的。难道你不怕?"王兴国道:"我早就想好了,能在这儿干就干,不能干就另找门路,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张继庚冷笑道:"坐等决不是办法。别忘了,纸里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啊!一旦被东王发觉,想走可就来不及了。俗话说,'未从来水先垒坝'啊!"王兴国听他话外有音,忙问道:"你说该怎么办呢?"张继庚道:"实不相瞒,在下己与江南大营联系上了。向帅对兄弟颇为器重,命我联合城中一切有志之士,到时候倒反金陵。大人若能为朝廷效力,还愁不做【创建和谐家园】?到那时,【创建和谐家园】随便抽,娘儿们任意搂,美酒放量喝,银子大把收。不比这么提心吊胆地活着强吗?"王兴国被他说活了心,忙说道:"我也有此心久矣,只恨无人牵线。既然老兄有这种门路,就请兄弟拉一把吧!""好!"张继庚道,"大丈夫一言为定,可不准反悔呀!"王兴国折箭为誓道:"口不对心,与此箭同!"张继庚大喜过望,秘密把这件事告诉了吴伟堂。第二天,吴伟堂就通过柴薪馆的心腹,把这个情报送给了江宁知府赵德辙。后经反复合计,张继庚决定于七月十五献城。

        七月十四那天晚上,张继庚和吴伟堂,将五十六人召集在朝阳门内王兴国的官邸,共议军情。他们都是反革命集团的骨干和负责人,有监军王兴国,军帅张沛林,旅帅何建飞,东府侍卫许大鹏、吴光第、王殿三,织造衙的李定良,北王府贴写王尚元、刘存礼,柴薪馆的马春、董六、肖志光,天王府的典天乐冯七、黄浩之等。吴伟堂把太平天国骂了个狗血喷头,又把清军的声势吹嘘了一番。他鼓励众人,要同心协力,为清政府效劳。接着,张继庚对众人布置了一番,决定明夜三更天献城,信号是城头点燃三堆篝火。开城后,击三掌为联络信号。王兴国派军帅张沛林为接头人,吴伟堂又把免死印布、火药喷筒、枪支弹药等物,分发下去,并交代了暗语和口令。接着,众人对天宣誓,敌血为盟。四更会散,众人分头准备而去。

        俗话说:"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张继庚、吴伟堂等人,做梦也没有料到,在他们的队伍当中,也有"奸细"。谁?就是守把朝阳门的军帅张沛林。

        前文书说过,东王杨秀清很重视情报工作。远在永安的时候,他就着手安排了这方面的人员。东殿尚书侯谦芳,就是刺探情报的总负责人。几年来,他培养了一大批经验丰富的"逻察"人员,打入军中要害部门。甚至在天王府和各个王府里,也有东王的耳目。杨秀清随时随地都可以了解到各方面的情况,大则军事、政治,小则个人的私生活。他就依据这些情报,来假托天父下凡,以树立个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其实,这些情报不一定准确,往往掺杂着个人的恩怨和报复,因此,造成了不少冤狱。这个张沛林,就是被安插在朝阳门军中的"逻察"人员,他早把一切禀报了东王。杨秀清指示他,要放长线、钓大鱼,继续隐蔽在吴伟堂内部,现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杨秀清这才采取了行动。

        在献城的那天黄昏,杨秀清突然派人,把王兴国秘密逮捕了。定更以后,他又在朝阳门内外布置了重兵,派张沛林按原计划和清军接头。结果,把清军骗入朝阳门。清军中计大败后,杨秀清马上下令大逮捕,把"保清喋血队"及有关人员一网打尽,一次就抓了八百多人。必须说明,其中有一半以上是冤枉的。吴伟堂、张继庚也同时被捕,被关进东府大牢。紧接着,杨秀清传下诰谕,除把吴伟堂、张继庚两个罪犯留下之外,余者一律问斩。八百多人,同一天被杀。这件事轰动了天京,弄得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杨秀清上奏天王,主张继续审讯,要把在京的反骨妖人剔除干净。天王准奏,命太平天国的掌刑官黄玉昆查明此案。恰巧,黄玉昆正染病在床,就委派胡元炜,先了解整个案情,做了一切准备,这才传典升堂。提牢官禀报道:"罪犯吴伟堂昨晚畏罪【创建和谐家园】了。"胡元炜忙问道:"可查明死因?"提牢官道:"犯人事先就准备了毒药,乘忙乱之际,服毒而死。"胡元炜做了记录,传令收尸。然后,命人把张继庚押上大堂。

        张继庚这个家伙,做梦也没想到落网被捕。直到被关押在牢里,他还不认为这是真的。他头昏脑胀,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才感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了。阴森的牢房,手上、脚上的镣铐,墙上、地上一摊摊黑紫色的血污,昏暗跳动的灯光,使人窒息的怪味……这些,都使他毛骨悚然,肝胆惊裂。正在他惊魂不定之际,忽听有人喝喊道:"带张继庚!""带罪犯!"张继庚听了,猛然一惊,瘫软在地上,此时,铁门打开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狱卒,把他拖起来,像拉死狗似的,一直把他拖到东牢门外。掌管东牢的典狱官老孙头,冲他【创建和谐家园】上狠狠踢了两脚:"起来!耍什么死狗?"张继庚睁开母猪眼,看了看他。"不服是怎么的?"老孙头给了他几个嘴巴。

        老孙头名叫孙立光,天京人,自幼受苦,流落街头,靠讨饭为生,苦大仇深,饱尝了人间的辛酸。是太平天国挽救了他,从一个乞丐变成了主人,居然还当上了东牢的典狱官。因此,他崇拜上帝,崇拜天王和东王,对天国无限忠诚和热爱。他恨透了清政府和那吃人的制度,更恨那些妄图破坏天国的"反骨妖人"。所以,打了张继庚几个耳光,发泄一下胸中的恶气。

        张继庚被押上公堂,偷眼往两旁一看:但见站着两排彪形大汉,堂下摆着老虎凳、杠子、夹棍、火盆、铁烙,以及各种各样的刑具。往堂上一看:见公案后坐着一人,头戴四棱镶银朝帽,身披大红色袍服,四方大脸,眉目清秀,三络黑胡飘洒胸前。威严中透着杀气,稳健中透着威风。张继庚看罢,把牙一咬,把心一横,把这二百来斤都豁出去了

        "跪下!还不跪下!"差人们吆喝着,张继庚老老实实跪在堂下。

        胡元炜一句话也没说,仔细盯着罪犯的表情和动作,揣摩着罪犯的心理活动。胡元炜字春山,道光进士,曾任清政府的庐州知府。罗大纲攻打庐州时,胡元炜率众归降,加入了太平军。建都天京后,胡元炜执法如山,克己奉公,深受天王赏识,由于他学底深厚,又有丰富的办案经验,才把他分配到黄玉昆部下,掌管天国的刑法。老实说,萌元炜主审这样重大的案件,还是第一次,多年的经验告诫他,审案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来不得丝毫暴躁和偏见。否则,就会造成冤狱,冤枉好人。

        胡元炜看罢多时,把惊堂木一抬,喝问道:"叫什么名字?""张继庚。""多大年纪?""三十六岁。""哪里人氏?""江苏上元县人。""在清妖时做何生意?""当过两江总督的贴写。"胡元炜一一详细笔录后,又问道:"你是怎样'变草为妖'的?都使用了什么手段?同党都是谁?还有哪些事情没有招供?"张继庚往上叩头道:"回大老爷的话,罪犯该说的已经说了,实在无供可招了。"胡元炜道:"胡说!我问你,同党还有几人,还有哪些人没有供出来?"张继庚道:"没有,没有!"胡元炜怕他隐瞒实情,吩咐两边:"给我打!"差人们把张继庚按翻在地,狠狠地打了他四十大棍。把张继庚打得鬼哭狼嚎,连人味儿都没有了,胡元炜命令停刑,又问道:"招也不招?"张继庚哭咧咧地说:"打死小人也无可招认的了。"胡元炜观颜察色,婉转地向他说明了利害,软一阵、硬一阵,又审讯了两个多时辰。张继庚一口咬定无有,胡元炜这才叫他画供具结,为了谨慎起见,胡元炜连着过了他三堂。发现确无新供,这才具本上奏。

        杨秀清看罢,冲冲大怒,大骂胡元炜无能。他认为:这口供决不是真的。天王洪秀全对这份口供,也抱有怀疑态度。因此,另派春官又正丞相蒙德恩为主审宫,对此案重新审理。

        蒙德恩是洪秀全的宠臣,又是个好大喜功的势利小人。领旨后,他感到无上光荣,决心要搞点名堂,来讨好东王和天王。他不学无术,对刑法一窍不通,单纯地认为,酷刑之下出真情。只要一打,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于是,恐怖的夜审开始了。堂上堂下灯火通明,两边增加了牌刀手和掌刑的差役,还新增设了各种各样的刑具。张继庚跪在下面一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他一看主审官换了,这个人四十多岁,白脸、细皮、嫩肉,几乎没有胡须。头顶朝冠,身披黄龙袍,看样子官儿够大的。原来的那位主审官坐在一旁,降为记录,张继庚预感到这一堂是不好熬了。

        蒙德恩先问了姓名、年龄。职业这一套例行公事,接着又追问到同党这件事上。张继庚道:"小人已说过再三,没有同党了。"蒙德恩冷笑道:"不用酷刑,你是不肯招供的。来呀,老虎凳伺候!"掌刑的差役听罢,把张继庚架到老虎凳上,开始用刑。张继庚惨叫一声,昏了过去。蒙德恩命人用冷水浇头,把张继庚抢救过来,又动刑,张继庚又昏了过去。老虎凳不行,又换铁烙,把张继庚烙得前后心"吱吱"冒油。张继庚实在受不了啦,暗自想道:你不是追问同党吗?干脆,我胡说吧!想到这里,哀嚎道:"小人招供!"蒙德恩道:"你且招来!"张继庚想了想,凡是脑子里想到的人名,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一律都说了。计有:典天库的旅帅于仁发,典金衙的刘凤春,东殿狱官孙立光,军帅张沛林,翼殿尚书赵永禄,东殿承宣马永春,天王府典天乐何大叶,旅帅曹永年,郑海涛等三十多人。蒙德恩大喜,命人把张继庚押下去,宣布退堂。

        胡元炜发现这里边有毛病,对蒙德恩说:"卑职以为,罪犯的口供不实。"蒙德恩说:"何以见得?"胡元炜说:"拿翼殿尚书赵永禄来说,此人患瘫痪病,已有一年多不能下地走动。罪犯却说,赵永禄也参加了阴谋献城的聚会。怎能让人相信呢?再者,赵永禄已经四十六七岁了,罪犯却说他三十多岁,岂不更谬?再拿东府典狱官孙立光来说,本是乞丐出身,张继庚却说他俩早就是朋友。大人试想,在清妖管辖的时候,一个花儿乞丐怎能与堂堂的两江总督的贴写交朋友呢?如此种种,讹误极多,望大人三思。"

        蒙德恩冷笑道:"不见得吧!世界上的事,错综复杂,奥妙无穷,谁给谁也不能画押担保。你叫我别相信他的话,难道就相信你的话吗?"胡元炜道:"卑职不敢,望求大人谨慎为妙。"蒙德恩把小眼一瞪,喝斥道:"住口!你审讯罪犯多日,连一句口供也没问出来,已经犯下了失职罪,还敢在本丞相面前胡言乱语!"说罢,拂袖而去。

        胡元炜望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五十二回 刚愎自用造冤狱 公忠体国破清妖

        

        讲古为了喻今,

        切莫重蹈覆辙。

        执法首先应知法,

        草菅人命可恶。

        春官又正丞相蒙德恩,奉旨审讯张继庚一案,因乱施酷刑,偏听偏信,造成了冤狱。他还自鸣得意,当即禀奏了东王。杨秀清也不问青红皂白,一律逮捕,命蒙德恩取供。

        蒙德恩受宠若惊,只休息了半日,马上击鼓升堂。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罪犯"全都据理陈词,把蒙德恩问得张口结舌。蒙德恩恼羞成怒,对这些人施用大刑,杠子、夹棍、铁烙、"披麻带孝"、锣子、脑箍,都使用到了,还是没有招供的。蒙德恩急得满头大汗,心想:可能这些刑具过了时,对嘴硬、骨头硬的人不起作用了。他又挖空心思,想出一种新式刑具,即用猪鬃和细铁丝,扎在犯人的乳孔和尿道里。必要时,可将铁丝烧红使用。这种酷刑使用的结果,当真奏效--有些"犯人"终于招供了。

        可是,孙立光仍不招供。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眼角淌着血水,嘴里喷着血沫,声嘶力竭地喊道:"冤枉,冤枉啊!我与张继庚素不相识,只有在牢里才见过面,何时与他交上朋友,参预过'变草降妖'之事?求大人明鉴哪!"蒙德恩冷笑道:"不给你拿出真赃实据,谅你不会招供。来人,带张继庚!"

        时间不大,张继庚被拖上大堂。只见他头发也脱落了大半,眼窝深陷,五官浮肿,满身满脸都是血迹。他趴在地上,呼呼直喘。蒙德恩把桌子一拍,喝问道:"张继庚!"张继庚少气无力地回答:"罪犯在!"蒙德恩一指孙立光,问道:"这个人你可认识?"张继庚勉强抬起脑袋,睁开血肉模糊的眼睛,一看:在他面前好像有一具血迹斑斑的躯体,身子【创建和谐家园】着。仔细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原来是典狱官老孙头。张继庚已从其他犯人的口中,了解到他的名字和出身。因恨他曾经打过自己,这才把他咬了出来。看到此处,产生了一丝报复的快意。他往上叩头,说道:"罪犯认识他!""他是何人?""典狱官孙立光,是我的好朋友!""过去,与他对供!"张继庚吃力地活动了一下身子,对孙立光说道:"老孙头,快招了吧!咱们的事已败露,想不招也不行了,何必自讨苦吃!"孙立光闻听,气得须发倒竖,眼角张裂:"呸!"一口血唾沫,吐到张继庚脸上:"强盗,无赖,少要血口喷人!我孙立光怎么会认识你呢?我是天父的虔诚信徒,你是死心塌地的'反骨妖人'咱俩是生死的冤家对头!你损阴丧德,诬陷好人,活着不能得好,死后也要下"地狱受罪!""住口!"蒙德恩一拍惊堂木,又间张继庚:"他究竟是不是你的同党?"张继庚说:"当然是,一点也错不了。"蒙德恩转向孙立光:"你招也不招?"孙立光大吼道:"冤哪,冤死人了!"蒙德恩喝斥道:"继续用刑!"霎时间,烧红的铁丝好似一条冒火的毒蛇,残酷地折磨着孙立光的肉体。孙立光双目失神,五富抽搐地喊叫道:"蒙……蒙德恩!你……冤枉好人,比妖人还妖……天父呀,拯救您的儿子吧!"说罢,昏死过去。

        此时,天已见亮,大堂上的灯光显得昏暗起来。蒙德恩的双眼通红,头昏脑胀,四肢无力。所幸的是,经过一天一夜的审讯,他没有白花气力。怎么?三十几张嘴都被他撬开了。蒙德恩正要退堂,突然发现,记录官胡元炜在那里偷偷落泪。他怒问道:"你哭什么?"胡元炜施礼道:"丞相,以卑职之见,这样审讯有毛病!""什么?"蒙德恩眼露凶光,问道:"你说,毛病出在哪里?"胡元炜说:"张继庚狗急跳墙,信口雌黄,都属不实之词。大人却信以为真,对孙立光等人施用酷刑。这样恐怕……""住口!"蒙德恩忍无可忍,一蹦老高,"胡元炜,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哼,你向来就袒护罪犯。难道你也是'变草妖人'?"胡元炜说:任凭大人猜疑。不管怎么说,这样取供是要造成冤狱的!"蒙德恩气得脸儿煞白:"好好好。姓胡的,你等着,将来咱们算账。"说罢,径奔东王府而去。

        晨风吹散了蒙德恩胸中的闷气。他长长呼吸了一口,身子才感到一阵轻松。这阵儿,又回忆起这两天审讯的经过。他想:问案有什么难?这门差事太好干了。可笑那刑部官员,左一个为难,右一个棘手,看来,纯粹是故弄玄虚。他暗中叫着自己的名字:蒙德恩哪,蒙德恩,你可真有两下子。今后封王、封侯,指定不成问题。他越相越美,不由哼起了小曲。

        杨秀清在多宝楼接见了他。叩头之后,他向杨秀清禀奏了审讯经过,并把供词呈递上去。杨秀清看罢,也没多问,提起笔来,批了"斩立决"三个字。小小的毛笔一挥,就断送了三十几条人命。杨秀清命他担任监斩官,并指示他要继续审讯张继庚,务必把暗藏的"反骨妖人"清除干净。蒙德恩又磕了一顿响头,这才退出多宝楼。

        次日,天王府的天台前,又变成了刑场。午时刚到,三十几个无辜者被押进刑场。先由蒙德恩验明正身,午时三刻开刀问斩。翼殿尚书赵永禄和典狱官孙立光,仰天呼喊道:"天父啊,万能的造物主!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的儿女遭的是什么罪呀!"刀光一闪,三十几具尸体,直挺挺躺在地上,他们再也不怕各种酷刑的折磨了。可是,却给人们在心灵上,造成了巨大创伤。

        审讯在继续进行。张继庚已经清楚地看到,这位主审大人要的就是"同党"。只要他说出一个名字,这个人就甭想活命。可是,在他的记忆中,已找不出一个熟悉的名姓来了。此刻,张继庚预感到自己的未日就要到来了。当蒙德恩再次向他追问同党时,他忽然脑子一转,把凶恶的眼光落在笔录官胡元炜身上。在多次审讯中,他已知道他姓胡,并从吴伟堂口中知道,他过去是清政府的庐州知府。从前,受过他的酷刑。他暗中咬牙道:姓胡的,你倒反大清,背叛了朝廷,死有余辜。你不叫我得好,我也决不叫你自在!想罢,心生毒计,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说!"蒙德恩急得直拍桌子。"大人,这……他……"张继庚一边说,一边盯着胡元炜。蒙德恩一看,知道罪犯有背人的话要说。他马上退大堂,升了二堂。

        堂上,只有蒙德恩和几个差役。蒙德恩将张继庚带到公案前,问道:"罪犯,有供从速招来!"张继庚仰面叩首道:"事关重大,小人不敢讲。""有本主审做主,但讲无妨!"张继庚道:"胡大人胡元炜也是小人一党!""这个……"蒙德恩一惊,两只狡黠的眼睛,盯在张继庚脸上,好半天才说道,"此事当真?""千真万确!""把洋情供来。""是!"张继庚道:"两个月前,我曾与江南大营的向帅联系。向帅告诉我,胡元炜投降是假的,他是清政府打入天国的坐探。向帅还告诉我,胡大人不到必要的时刻不出头,原来小人以为,他可以设法救我不死。出于这个希望,一直没把他招供出来。现在我也看出来了,他光为了自己,全不把我们搁在心上。小人一狠心,才供出此事,求大人公断。"蒙德恩边听边想:啊,怪不得胡元炜对罪犯不忍下手呢!闹了半天,他也是个"反骨妖人"。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对张继庚的话坚信不疑了。不过,这的确是件大事,他不得不慎重一些。想到此处,又问道:"张继庚,你可敢与他对词?""敢,这有什么不敢的!"蒙德恩又寻思了一会儿,吩咐道:"有请胡大人!"

        时间不大,胡元炜晃着高大的身躯,走进二堂:"参见丞相。"礼毕,垂手站立一旁。"胡大人,请你替我审问审问他,同党还有谁?""是!"胡元炜低头间张继庚:"罪犯,还不把同党招出来!"张继庚突然大哭道:"胡大人,快救救我吧!"胡元炜莫名其妙,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张继庚扬起一只手,嚎叫着说:"向帅对我说过,您是朝廷的坐探。难道您看着我受罪不心疼吗?大人,救救我吧!"胡元炜一听,只吓得魂飞天外。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条疯狗竟咬到自己身上。他又气又恨,浑身打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蒙德恩仔细观察着胡元炜的表情,更坚信张继庚的话是真的了。他冷笑了一声,说道:"胡大人,你的戏演得不错呀!"接着,命人扒掉胡元炜的袍服,绑了起来。

        这时,胡元炜完全清醒了。他不住地仰天大笑,笑得简直要发疯了。蒙德恩怒吼道:"你笑什么?还不如实招来!"胡元炜止住笑声,鄙视地看着他说:"蒙德恩!你真伪不辨,是非不分,置天国法令而不顾,弃天父之仁慈而不理,在为天国大臣也!我死不足借,可叹,太平天国将要断送在尔等之手!"蒙德恩暴跳如雷,把桌子敲得山响:"你到底招也不招?"胡元炜道:"拿纸笔来!"绑绳被解开,胡元炜提笔在手,刷刷点点,写了几行大字,往上一递:"请你自己看吧!"蒙德恩接过来一看,上写:

        一心崇上帝,

        毅然反清妖。

        忠贞日月表,

        赤胆待天朝。

        惊遭飞来祸,

        冤枉向谁晓。

        问心无愧事,

        含笑对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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