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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克坦布打马进了一座民宅,翻身下马,走进上房,倒在床上眯了一觉。掌灯时分,有人把他唤醒,亲兵把饭菜端来。伊克坦布刚刚端起饭碗,突然传来几声炮响,把房屋震得直晃。接着就听:"杀呀!""别叫满妖跑了!"杀声四起,鼓角震天。伊克坦布听了,手中的饭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惊呼道:"难道我中了空城计?!"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二十八回 达开智破乌兰泰 向荣狡计取东乡
左军主将石达开,
首战清军显英才。
东乡智破乌兰泰,
威名震得敌胆开!
伊克坦布率军顺利进了东乡,刚想吃饭,突然炮声隆隆,杀声四起,急忙跑到院中询问情况。有个亲兵禀报说:"将军大人,四面八方都是叛匪,我们被包围了!"
到了现在,伊克坦布才后悔自己没听参赞的规劝。不过,他还很不服气,以为自己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即使被包围了,也会把叛匪杀得落花流水!他急步来到门外,刚刚飞身上马,就见整个东乡火光冲天,硝烟扑面,四外的弓箭、矢石、火铳,犹如狂风暴雨一样,奔官军袭来。官兵的人马不断倒下,街面已被死尸盖住,活着的也乱了营,正在东奔西跑。伊克坦布打马一鞭,踏着死尸,躲到一家大门洞里,大喊大叫,传令【创建和谐家园】。他想集中全力,冲出东乡。好不容易才把残兵败将归拢起来,伊克坦布忙大声喊喝:"随我冲!"说罢,他一马当先,冒着矢石,向村外冲去。那些残兵败将,紧跟在他的后面。伊克但布刚杀到村口,就被一支太平军拦住了。只见为首的那位大将,头扎红巾,腰束红带,一身青布箭袖,足蹬牛皮战靴,骑着一匹火炭红的大马,手中托着三环大砍刀,威风凛凛,二目如电,让人望而生畏。来者是谁?太平军的左军主将石达开。
原来,石达开奉洪秀全之命,率军来到东乡,他首先查看了一下地势,就定下了"挖坑捉虎"之计,把全村百姓全部撤走,让五十名弟兄在村中来回游动,引诱敌兵。余者三千人马,都埋伏在山坡密林之中。太平军备足了弓箭、石块,还挖了三道壕沟,人马伏在沟内,等待敌军进村。伊克坦布果然中计,官兵死伤过半。他见势不妙,率残军突围,正被石达开阻住。
伊克坦布并不认识石达开,相见之后,各通姓名,才知石达开的厉害。伊克坦布气急败坏,欲做困兽之斗,他催马摇刀,直奔达开劈来。石达开手晃三环大刀,接架相还,与他战在一起。霎时间,兵对兵,将对将,杀了个难解难分。伊克坦布虽勇,却不是达开的对手,战了十几个回合,就招架不住了,他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幸亏手下亲兵舍命保护,才冲开一条血路。石达开追杀了一程,才鸣金收兵。
再说清将伊克坦布。他逃回乌兰泰的驻地,查点一下自己的人马,只剩下二百来人了,一个个盔歪甲斜,丢枪少刀,十分狼狈。伊克坦布看罢,心如刀绞,心想:我伊克但布征战多年,一直无往不胜,今天居然落得这步天地,有何脸面前去交令?可是,不交令又怎么办呢?他左思又想,没有良策,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乌兰泰。
乌兰泰在一个时辰前就收到了伊克坦布败阵的消息,早已气满胸膛。他一见伊克坦布的面,就大声吼叫起来:"你真是个无用的东西,还有脸活着回来?"伊克坦布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哆哆嗦嗦,一言不发。乌兰泰越看越有气,"啪!"把桌子一拍:"刀斧手,把伊克坦布推出去斩了!"
这时,就听有人高呼:"刀下留人!"乌兰泰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亲信幕僚曹正彬,曹正彬来到乌兰泰面前,深施一礼,劝道:"将军息怒。如今大敌当前,正在用人之际,斩杀大将,与军不利。伊将军误中奸计,情有可原。念他为朝廷效力多年,望将军饶了他吧!"满营众将一听,也过来为伊克坦布求情。乌兰泰沉吟半晌,这才说道:"也罢。看在曹先生和各位的面上,饶你不死,留你在军前立功赎罪吧!"伊克坦布先谢过主将,又谢过众人,这才退在一旁。
接着,乌兰泰向伊克坦布详细询问了败仗的经过。伊克坦布不敢隐瞒,如实说了一遍。乌兰泰忙问左右:"石达开是何许人也?"曹正彬说:"据卑职所知,石逆是贵县大户,中过武举,能诗能画,武艺出众。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竟与洪逆勾串在一起!此人不除,为害大矣!"乌兰泰冷笑一声:"本帅决不允许这种人兴妖作怪,一定将石达开活擒生拿,为朝廷除害,尔等听令!"帐下众将立刻垂手挺胸,等候分派。乌兰泰说:"现在就拔寨进兵,拂晓前赶到东乡。要不惜一切代价占领东乡,活捉石逆,然后挺进金田,直捣匪巢。临阵怯战者,格杀勿论!""遵命!"
当日晚间,乌兰泰领着清军,由五百骑兵开道,炮车居中,后边押着粮台辎重车,排开长长的队列,浩浩荡荡,开赴东乡。
此刻,乌兰泰骑在马上一看,星斗满天,蒙蒙月色,笼罩着座座大山,显得异常昏暗。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在山谷中发出的回音,震破了寂静的夜空,使人感到恐怖。乌兰泰觉得浑身发冷,心想:马兆周、白炳文等人的失败,特别是伊克坦布的惨败,充分说明洪秀全等匪逆,决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他们既会蛊惑民心,又会指挥打仗,乃是一支雄心很大、非常可畏的叛逆!我这次前来讨剿叛逆,究竟把握何在?倘若也像伊克坦布那样,又如何向朝廷交待呢?他想到这儿,感到胸中一阵压抑,连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
正在这时,"报!"一声喊叫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乌兰泰睁大眼睛一看,见一个骑兵来到他的马前:"何事?"骑兵报告说:"离东乡只有五里路了。""继续前进!"
乌兰泰命令的语气虽然很坚定,但是,内心却感到一阵紧张。为了防备万一,让跟随他的百名亲兵紧护着他,一催战马,来到队列前面,又策马登上一座山头,仔细观察前方。这时,夜深人静,偶尔能看见几盏灯光:"那是什么地方?"站在他身后的伊克但布赶紧回禀:"那就是东乡。""继续侦察!"探马走后,乌兰泰拨马下了山头,继续前进。
这阵儿,东方已经露出鱼肚色,漫山都是晨雾,头顶上的星星也稀少了。探马又来报告:"报!离东乡不远了。"乌兰泰看看天色,勒住战马,下令停止前进。他又问探马:"对面敌情如何?"探马回禀说:"村里空无一人,贼寇都跑光了!""喂呀!"乌兰泰倒吸了一口冷气,自言自语地说:"难道石达开又在耍什么诡计?"他稍微迟疑一下,才想到自己这种表现,有损大将的威严,也会使官兵怯战,忙挺起胸膛,大声命令:"调炮兵,给我轰!"
炮兵奉命,把一百门大炮分三队排好,对准东乡,"咚咚咚咚"猛轰起来。刹那间,把东乡轰得硝烟弥漫,砖瓦乱飞,简直成了一片火海。俗话说:"炮助兵胆。"清军的士气立刻振作起来了。乌兰泰握剑在手,一马当先冲下山坡,马步兵紧跟着他,像潮水一般奔东乡涌去。没费一刀一枪,就把东乡占领了。
乌兰泰吸取了伊克但布的教训,兵进东乡以后,立即派四队清兵搜山。结果,空去空回,连一个太平军也没发现。乌兰泰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地。他传令在此安营,又派出骑巡到东乡四周侦查敌情。得到的禀报都是"贼已远遁。"乌兰泰这才决定休息一夜,明朝挺进金田村。
当晚,乌兰泰住在一家比较整洁宽敞的宅内。派出游动哨,交待了口令,他又饱餐了一顿涮羊肉,这才上床休息。他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还做了个梦。在梦中,他占领了金田,把洪秀全活捉了。他发现洪秀全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他饶命;忽然,洪秀全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儿,他举起宝剑要砍,不料这个小孩儿又变成了一头雄狮,朝他扑来。他拼命呼救,无人前来,那头雄狮狠狠咬住了他的咽喉,痛得他立刻被惊醒。他略停片刻,摸摸心脏,还在猛烈跳动,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咣!咣!咣--"他侧耳一听,外边刚刚敲过三更。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长长吁了一口气,刚想再睡一觉,就听"噔噔噔"从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他住室门外停住。乌兰泰翻身坐起,问道:"有什么事吗?"亲兵头目走进门来,向他施了一礼,忙禀报道:"在东西两方发现无数黑影,向东乡靠拢,怕是贼匪摸上来了。""快说,距大营多远,约有多少人马?""回大人的话,人马多少看不清,已经离此不远了!""放屁!"乌兰泰对这种不确切的报告特别不满,咆哮着说:"命令骑巡再探!""是!"亲兵头目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乌兰泰感到奇怪,想到外边看看。他刚把衣甲披上,就听"咚!咚!"传来几声炮响,把房子震得直晃,紧接着,杀声四起,人喊马嘶,街上大乱。乌兰泰忙从墙上取下宝剑,边挂边跑,刚出房门,迎面碰上了伊克坦布:"将军大人,不好了,我军被发匪包围了!"乌兰泰大惊道:"怎么来得这么快,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说着,和伊克坦布来到院外,只见街上兵来将往,正在盲目还击。乌兰泰不愧是一员大将,惊而不乱,非常沉着冷静。他先把慌乱的清军归拢到一起,先命炮兵还击,又命骑兵出战。然后飞身上马,手提大刀,带着亲兵,奔村口冲去。那些步兵,一看主将勇往直前,一个个大声喊叫:"冲啊!""杀呀!"也跟着杀了出去。
乌兰泰一边催马前进,一边透过浓烟,借着火光,向四外观瞧:只见左右两边,漫山遍野都是太平军,红光耀眼,刀光刺目,正与官兵混战,眼看就逼进东乡来了。乌兰泰一时性起,"哇呀呀"暴叫,命令左右:"跟我来!"说罢,手舞大刀,冲进敌群。官兵们见主将如此英勇,士气倍增,立即投入战斗。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这时,太平军中一马飞出,帅旗高挑,旗上绣着一行大字:"太平军左军主将石",旗脚之下那员大将,头裹红中,腰束红带,银甲素袍,红马大刀。谁呀?石达开。只见石达开威风凛凛,目光逼人,用三环宝刀一指,高声喝道:"乌兰泰,你已被天兵包围了,还不下马受缚,等待何时?"
原来,石达开大败伊克坦布之后,就料到乌兰泰定会前来报复,便使了一个四门兜底阵:假意放弃东乡,引狼入室,然后左右夹击,置敌于死地。石达开把四千人马分成两队,一队交族兄石镇伦率领,一队由他自己负责,偷偷地撤离东乡,在一百里之外的双髻山下的一片密林之中宿营。他命令全军不许张灯,不许点火,不准讲话。一直呆到黄昏,又传令人衔枚,马包蹄,把马铃一律摘下,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东乡。太平军忘记了疲劳,翻山越岭,涉水过河,有的脚上磨出血泡,有的走瘸了腿,终于在二更天左右,来到了东乡的左山坡上。同时,石镇伦带的那队太平军,也来到右山坡上。石达开和石镇伦同时命令弟兄们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好刀枪弓箭,等待命令,杀妖立功。太平军个个兴高采烈,摩拳擦掌,准备杀敌。到了三更,石达开一声令下,弟兄们的倦意一下子都跑光了,一跃而起,抖擞精神,挺身投入了战斗。单凭这点,官兵就做不到。难怪乌兰泰说,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书接前文,乌兰泰看到对方帅旗上那个"石"字,就知道面前的将领准是石达开。这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像疯子一样,"哇呀"一声,直奔达开扑去,搂头盖顶就是一刀。石达开左脚踹镣,将"胭脂红"往旁一闪,乌兰泰的大刀就砍空了。石达开使了个凤凰单展翅,平推三环宝刀,奔乌兰泰脖颈砍来,乌兰泰赶紧躬身缩头,三环宝刀从他的头盔上掠了过去。乌兰泰挺起身来,抡起大刀砍石达开的马腿。胭脂红一声嘶鸣,纵身一跳,从乌兰泰的刀上越过去了。这一下子,把乌兰泰的鼻子都气歪了,心里说:怪不得石达开特别厉害,原来他的战马都会武艺!
书说简短。两个人战了七八个回合,没分胜负。石达开急了,把三环宝刀抡得上下翻飞,风声"嗖嗖"作响。乌兰泰两眼紧紧盯住对方刀头,挥舞着大刀,频频招架。可是,"人有失手,马有漏蹄",乌兰泰稍稍没注意到,就被石达开一刀砍在他的左肩上,"喀嚓"一声,锁骨折断,鲜血染红了御赐的黄马褂。要不是他身披重甲,这一刀早把他的膀子砍掉了。乌兰泰疼得"嗷嗷"直叫,差一点儿从马上摔下去。清将伊克但布、佑仁、马兆奎三骑飞出,战住达开。乌兰泰的亲兵急步拥上,把乌兰泰抢救下来。军医官马上进行抢救和包扎,还给他吃了止疼药。乌兰泰坐在马上忍痛观战,只见自己这方面虽然上去三员战将,但也抵不住石达开一人,几十个回合就招架不住了。他清楚地看到,如果不能突出去,势必全军覆没。宁肯铤而走险,也不能束手待毙。他想到这儿,一手持剑,厉声喝道:"冲出去,退缩不进者斩!"他忍着伤痛,催马冲向太平军。
又一次残酷的搏斗开始了。双方混战到一起,不断有人倒下去。战马嘶鸣、伤兵哀叫,杀声、骂声、枪声、炮声和兵器的撞击声搅在一起,震得山谷不断发出回响。官兵一心想往外突围,无心恋战,一个劲儿地往外冲;太平军齐心灭官兵,决不轻易放跑一兵一将。只杀得官兵人头落地,鲜血流淌。最后,乌兰泰带着残兵败将,好不容易才闯出了重围。
这时,天已大亮。乌兰泰一口气儿逃出五十余里,回头看看,太平军没有追来,这才勒住战马。他一查点残兵,只剩下二百来骑兵了,不由得仰天长叹:"咳!我乌兰泰领兵多年,没想到竟败在无名之辈的手里,有何脸面向皇上交待?"说罢,就要横剑自刎。众将急忙上前劝说,他才把剑放下。伊克但布说:"常言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据说,向军门已经带兵前来。他一来,就替将军报仇了!"乌兰泰点了点头,这才带领残兵败将,顺着山路,奔永安州而去。
乌兰泰正在往前行走,突然发现对面来了无数人马,不由大惊失色。他定睛细看:原来是清朝官兵,从旗号上认出,是广西提督向荣的人马。乌兰泰转忧为喜,急忙催马上前,与向荣相见。
书中交待:向荣奉了广西巡抚周天爵的差派,调动人马,离开永安,往金田进发。按理说,他应走在乌兰泰的前面。他之所以这时才来,有几个原因。前文书说过,向荣绰号铁公鸡,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颇有些带兵经验。他也看不起太平军,可是他不像乌兰泰那样骄狂。他接到命令后,先派出大批细作,刺探太平军各方面的情况,对太平军的规模、驻地、兵器、将领、战略、战术等情况,基本上都摸清了。这怎能不费些时间?同时,他感到自己兵力不足,又从各州县调来绿营兵五千人,加上他的人马,合起来足有八千之众,号称万人。他把全军分成前、后、左、右、中五营,打起仗来好前后兼顾,左右策应,使全军形成一座活动的大堡垒。他深知火器在战争中的作用,想尽一切办法,弄来一百门大炮,两千条火枪,拼凑了一个神机营,由他亲自指挥。向荣还想了一个绝招,挑选忠于他的军兵五百人,成立一个督战队,让他的副将--满人齐里布率领。如发现有人临阵怯战、畏缩后退者,就地正法。这些事情,都需要一定时间。另外,他听说乌兰泰已经走在他的前面,便又派人刺探乌兰泰和太平军接火的情况。当他了解到伊克坦布已经大败,既惊又喜!惊的是石达开居然能战败满洲名将;喜的是,一贯骄横的满洲将军,也无非是只草鸡。借敌之手,狠狠地教训他一下,煞煞他的威风,未必不是好事。他还希望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向荣把一切应做的事情,都弄得妥妥帖帖,这才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带着人马,缓缓向前移动。乌兰泰这次惨败的消息,他是刚才知道的。他没有料到,这位皇上曾恩赐过黄马褂、赠号"巴吐鲁"的常胜将军,竟失败得如此神速而又这样狼狈,可见洪秀全和石达开这些人,决不是好惹的,自己更应慎重行事。
书接前文。向荣骑在马上,正在思考如何应敌,忽听前军派人来报:"乌兰泰求见。"向荣听了,立即催马上前迎接。但只见乌兰泰盔也丢了,黄马褂也破了,左肩包着白布,满脸是血垢,半边身子也被血染红了。如果没人提醒,几乎都认不出了。再看看他的人马,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半数以上都受了伤,俗话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向荣看了,心中很是难过。
乌兰泰见了向荣,过去那种骄横模样早已丢得一干二净,话也不说,哭丧着脸儿,拉着向荣的手,二目流泪。向荣也找不出适当的言语来安慰他,只是慨叹一声,传令就地安营。全军立即行动,扎下了五行大帐,埋鹿角、挖战沟、设置障碍、埋锅造饭。并加派了巡逻兵,站岗放哨。又派出探马,刺探军情。
向荣把乌兰泰接进中军宝帐,设宴给他压惊。乌兰泰又羞又悔,对向荣说:"败军之将,愧对朝廷,愧见阁下,请看在同殿称臣的分上,借给我两千精兵,以报此仇。"向荣说:"将军毋需太谦!我向荣愿将这一万兵马让与将军使用,共为朝廷效忠,何分彼此!"乌兰泰听了,感激涕零:"不敢,不敢:某愿在向帅帐前,听候驱使!"向荣看风使舵:"只因贼匪势大,分兵不利。委屈将军与我同掌兵权,您看如何?"乌兰泰想:什么叫"同掌兵权"?哼,我还不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他有心拒绝,但想到自己已经落得这种地步,也只好勉强屈就了。于是,欠身对向荣说:"多谢,多谢!"向荣看得明白,心里说:我叫你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吧!
第二天,探马来报:石达开正在东乡修筑工事,搭眩望楼,设堡垒,看样子要打持久战。向荣想:石逆扼守金田咽喉,阻止官军深入,真心腹大患也!他又想道:东乡是块硬骨头,是轻易啃不动的。不如避实就虚,巧取金田。
当天晚上,向荣把乌兰泰请来,用协商的口吻说:"石逆达开,扼守东乡,意在阻我深入腹地。本帅不愿与他纠缠,另有破敌之策。我拟借给将军两千人马……"还没等向荣说完,乌兰泰就抢着说:"某愿为先锋,与匪决战!"向荣笑了:"将军领会错了。我意求助将军率领两千人马,假意进攻东乡,把石逆牢牢吸引。本帅率兵翻过双髻山,直插石逆后方,切断石逆的退路。到那时,你我前后夹击,何愁石逆不灭?"乌兰泰的眼睛一亮:"向帅真神人也!"
次日清晨,乌兰泰点齐两千人马,拔寨起程。临行时,向荣一再嘱咐:"将军牢记,此行意在虚张声势,要做到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牢牢把他拖住,千万不要被石逆发觉这是疑兵!否则,此计就要落空了。"乌兰泰满口应承,领兵而去。
乌兰泰走后,向荣马上传令拔营起程,奔双髻山。向导在前面带路,按向荣的命令,避开大道,走山问小径。六七千名军兵,拖着大炮辎重,爬悬崖,翻峭壁,走山谷,淌大河,真是困难重重,官兵们不住地叫苦。怎奈向荣治军甚严,谁也不敢公开说一个"难"字。次日破晓,他们来到双髻山下。向导对向荣说:"我们越过这座大山,就插到东乡的背后了。"向荣马上命令:"就地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翻山!"
这些官兵,走了一天一宿的路,又困又累,又渴又饿。一听让他们休息,如获大赦,立刻就地倒下,眨眼之间,就呼呼地入睡了。只苦了那些哨兵和伙头军,还得站岗、做饭。
向荣也不休息。他从马上下来,就和向导登上一座山头。往远处眺望:见山峦叠蟑,漫无边际;再看眼前:有两座大山连在一起,形如女人发髻,又像两个巨人,手拉着手,挡在面前,云雾茫茫,遮得山头忽隐忽现。一股股瘴气,在山谷中慢慢浮动,山势特别险要。
向荣目测了一下距离,又算了一下翻过这座大山的时间。怕自己算得不够准确,又问向导:"要翻过这座大山,一上一下,有无八十里路?"向导回答说:"顺大道走,只多不少。"向荣又问:"要走山间小路,需要几个时辰?""这个……"向导低头算算:"最快也得走一天一夜。假如现在动身,也得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到达东乡。"向荣听了,点一点头,下了小山,叫向导回去休息。然后,他迈步走进路旁树林。亲兵早把马扎支好,请他休息。向荣虽然困得十分难受,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考虑能否顺利地翻过这座大山。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了,信步走出树林,往四外查看。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晚风刮得树叶飒飒作响。突然,林中一阵骚动。向荣顺着声音看去:见几个哨兵押着一个人,奔自己走来。哨兵来到向荣跟前,禀报说:"我们奉令在山里巡逻,发现了这个人。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见着我们就跑。因此人甚是可疑,就把他抓住了,请大帅发落!"向荣也不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打量着这个人:只见他约有三十来岁,细长的身材,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头上包着花布头巾,脸皮黑黄,皮肤粗糙,脚蹬麻鞋,像是山里人的打扮。再看他的面部表情:紧闭着嘴,瞪着双眼,两道仇恨的目光,不断地朝着自己和哨兵扫来扫去。向荣再仔细看看这个人的头部,心里有数了。他坐在亲兵为他准备的马扎上,开始间话:"你是什么人?""说,快说!"两旁的官兵也一齐吆喝着。这个人把头一歪,没有回答。向荣提高了嗓音又问了一遍。这个人好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打柴的。""你既是打柴的,为什么不带柴刀和绳子?嗯!""把柴刀和绳子都放在那面山坡上了。""你到这边来干什么?""看看这边山柴多少!"向荣一边问着,一边观察这个人的表情。他觉得这个人对答如流,非常冷静,看来,这么问下去,是难以问出头绪的,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你看见过贼匪没有?""只听说过,没看见过。""你见着官兵,为什么要跑?""官兵欺负老百姓,不得不跑。"两旁的官兵不爱听了,闯到这个人跟前就要打。向荣一摆手,把众人拦住。然后,来到此人面前冷笑着问道:"你真是打柴的?""真是。""你不是贼匪?""不是。""我叫你嘴硬!"说着话,一伸手,就把这个人的花布头巾掀掉,露出束发的头顶,没见辫子,一看便知道这个人是削发的拜上帝会【创建和谐家园】。向荣笑着说:"这回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时,这个人脸色变了,也不说话了。向荣吩咐:"把他吊起来!""是。"官兵们答应一声,一齐动手,把这个人吊在路边的树上。向荣厉声道:"你还不把真情招出来!"这个人把眼一闭,一句话也不说。向荣大怒,高声暴叫:"给我打!"一声令下,四个官兵手拿皮鞭,照着这个人的双腿、后背,狠狠地抽打起来。他们边打边问:"快招!""快招!"这个人视死如归,衣裤被打碎了,皮肉被打裂了,鲜血顺着脚指头滴到地上,但他还是咬牙忍痛,一句话也不说。把向荣气得暴跳如雷,命令官兵:"砍了!"
官兵把这个人从树上解下来,由两个官兵架着,往前面一条小溪拖去。刚拖到溪边,这个人已经昏迷不醒了。官兵扶着这个人跪在地上,一个胖子兵抽出明晃晃的腰刀,在靴子底儿上来回蹭了几下,对准这个人的后脖颈,把刀举过头顶,还没往下落,就听"嗖"的一声,从对面树丛中飞来一支利箭,正好射在胖子兵的肚子上,一下子穿了个透心凉。"唉呀!"胖子兵大叫一声,撒手扔刀,死在溪旁。接着,又飞来几支利箭,又有两个官兵中箭倒下。那个活着的官兵,一边往回跑,一边扯起尖嗓子大喊:"有贼匪呀!有贼匪呀--"
向荣听到喊声,知道情况有变,急忙执剑在手,命令一声:"【创建和谐家园】!"官兵们从梦中一跃而起,各拿兵器,迅速把队伍排好。向荣用剑一指小溪对面的丛林:"快去林中剿匪!"官兵们先往林中射了一阵弓箭,接着散开,摆出网状的队形,奔丛林冲去。这时,那个被官兵抓来的人已经咽了气。官兵们也不管他,纷纷从他身上越过去,冲进丛林。
这阵儿,射箭的人已经逃走了,他们搜了半天也没找着。向荣下了死令,一定要把射箭的贼匪追上,还要抓活的。兵随将令草随风,谁敢不从?那些官兵,在一个千总的指挥下,排开半圆形的一字长蛇阵,像在河里拉大网那样,在林海中搜索起来。搜了片刻,突然有个官兵喊道:"贼匪在这儿呢!"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二十九回 杨秀清转败为胜 铁公鸡欲赢却输
中军主将杨秀清,
代天传言士气增。
大破清军败转胜,
不愧天国"智多星"!
向荣命令一个千总,带兵搜索放箭之人,忽听一个官兵喊道:"贼匪在这儿呢?"千总顺着那个官兵所指的方向一看,果见前面树丛之中有几个人,正在向前飞跑。那个千总喊声:"快追!"霎时间,官兵们紧迫不舍,距离越来越近了。
书中代言:前面跑的这几个人,果然是太平军。原来,按洪秀全的分派,石达开屯兵东乡,阻击正面来犯之敌。洪秀全又命中军主将杨秀清,率领本部人马,进驻离双髻山不远的骆驼山。一为防备清军抄东乡的后路,二为接应石达开。
杨秀清率军来到骆驼山,在一座山神庙里设下中军营帐,他命杨辅清挑选三百名弟兄组成侦察营,把营指挥所设在山下。杨辅清把三百人分成四十个伍,轮流到紫荆山、双髻山各地侦察敌情。
杨辅清,原名杨金生,小名阿七,外号叫"杨七麻子",也是广西桂平人。为人精明强干,也有一定才智,和杨秀清相识之后,两个性情相投,便和杨秀清认作本家,改名杨辅清了,意思是辅佐秀清反清复明。后随杨秀清加入拜上帝会,一直在秀清跟前听用。清军追赶的那几个人,就是杨辅清派往双髻山一带侦察敌情的一伍太平军,伍长阿宝领着四名弟兄,化装成樵夫到双髻山前活动,不幸被向荣的哨兵发现,阿宝被捕。他手下的四名弟兄不忍伍长受害,急忙放箭搭救,结果,不但没把阿宝救出来,反被官兵发现了。
这四名太平军被官兵追得人慌失智,头也不回,一口气儿跑回骆驼山。他们竟没想到,把官兵也引来了。他们见了杨辅清,把经过说了一遍。杨辅清把脚一跺:"你们真是没有头脑的家伙!怎把满妖领到门上来了?"四名弟兄听了这话,恍然大悟,但后悔已经晚了。杨辅清本想处置他们,但又一想:这也难怪!弟兄们都是受苦受难的矿工,没上疆场临过敌,遇上事情慌了手脚,在所难免。想到这里,杨辅清一面传令部下,做好迎敌准备,一面派人飞报主将杨秀清。
就在这时,官兵已经追到杨辅清的营帐附近。那个千总一看,心里说:闹了半天,这儿还有匪巢呢!他又惊又喜,马上派人向大帅禀报。然后,指挥搜山的官兵,直奔杨辅清的营帐扑来。
再说向荣。他心里只是想着东乡,却没料到在骆驼山还驻扎着太平军。得到报告后,他估计自己的行动诡秘,骆驼山的太平军一定没有准备,正好来一个出奇制胜。所以,他命令官兵,不借一切代价,兼程前进,趁太平军还没有醒悟过来,一举歼灭。为了争取时间,他率骑兵先走,炮兵、步兵随后而行。骆驼山距双髻山只有七里多地,一袋烟的工夫就到了。到在那里,向荣一看:那个千总正带领官兵,和太平军打得难分难解。他灵机一动,便派一支清兵前去助战。杨辅清终因寡不敌众,带领太平军败走。向荣立即命令清军,把骆驼山包围起来。接着,官兵又占据了骆驼山的西峰,架起十门重炮,向山神庙一带猛轰。在炮火的掩护下,官兵们呐喊着奔山上杀去。
话分两头,且说杨秀清,他接到享报,深感意外:没料到官兵竟翻过双髻山,杀到眼前了!这时,杨辅清跑回来说:"铁公鸡向荣已经带兵杀来了!"杨秀清听了,大吃一惊!因他所统领的中军,共有太平军三千六百余人。为支援东乡,他在昨天已把一千精兵拨给了石达开。余下的老弱居多,兵器也不足。向荣的人马突然来到,怎能使他不惊?有心放弃骆驼山,向东乡靠拢,又怕打乱石达开破乌兰泰的部署;有心退守金田,又等于引狼入室,牵动全局。唯一的办法,是把向荣牢牢吸引在骆驼山上,聚而歼之。然而,敌众我寡,弹械不足,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杨秀清双眉紧皱,陷入了沉思。
这时,敌人从骆驼山西峰发来的炮火,正向山神庙一带猛轰。片刻过后,有人来报:向荣的先头人马,离山神庙只有二里远了。杨秀清想:时间已经不容许再拖延下去了,便果断地传下命令:"命令各部弟兄,坚守骆驼山,与向妖决战!""遵令!"众将领分头部署而去。
杨秀清目送众将走出,立即整中抖袍,大步走出山神庙。飞上马背,直奔前敌--对石岗。对石岗这个地方,两峰对峙,中夹山路,形势险要。此刻,在这里防守的太平军,正与杀来的官军激战。箭如骤雨,石子乱飞,双方都不断有人倒下去。杨秀清登上左面的小山头,临高俯视,看得非常真切:如同潮水般的官兵,正源源不断涌来,刀枪似麦穗,剑戟如柴蓬,旗幡招展,喊声动地,让人见了,触目惊心。再看自己的弟兄:有的伏在山崖树丛的后面,紧握【创建和谐家园】,不住地射击,有的拼命向官兵抛掷砖瓦石块和自己制造的火药瓶。倒下一个,又上去一个,斗志昂扬地坚守着阵地。这阵儿,杨辅清已把属下的弟兄补充满额,开到对石岗来御敌。只见杨辅清头裹红中,赤着双臂,手持一张硬弓,站在一块大山石上,向官兵不断射击,真可说箭无虚发,弦声响处,清兵倒地。太平军拼命搏斗,时间不大,就杀退了官兵的第二次进攻。杨秀清大喜,传令不准追赶,抓紧时间修补工事,抢救受伤的弟兄,做好再战准备。
再说向荣,由亲兵簇拥着他,立马在后面山坡上,拿个单筒"千里眼\睁左眼,闭右眼,不停地观察战况。他见自己的官兵死伤很多,活下来的也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勃然大怒,命人把领兵的那个千总叫到马前,不容分说,就是一阵痛骂:"饭桶!废物!怕死鬼!"什么话都骂出来了。千总心中很不服气,但他不敢还口。向荣大声骂他,他在心里也暗骂向荣。向荣感到骂得差不多了,就对千总下了死令:"我再给你三百人马;根两刻钟内拿下对石岗。否则提头来见!""是!"千总无奈,【创建和谐家园】了人马,等待冲锋的命令。
这时,向荣命令炮兵开炮,霎时间,"轰!轰!轰"一颗颗炮弹,在对石岗周围爆炸开来,只打得石块乱飞,树木折断,硝烟滚滚,火光闪闪,方圆十多里的树林都起了大火。俗话说:"神仙难躲一溜烟。"一刹那,太平军伤亡极其惨重。向荣见时机已到,便下令冲锋。那个千总大喊一声,手舞大刀,率领三百官兵猛扑上去,很快就占领了对石岗。
杨秀清站在山头上看得清楚,一转身跑下来,执剑在手,大声高呼:"弟兄们,有不怕死的跟我来!"说罢,身先士卒,杀入敌群。太平军一看主将如此,士气大振,呼喊着冲入敌阵,双方展开了肉搏。左胳膊受了重伤的杨辅清,也不甘落后,一手提刀,跃身跳到官兵跟前,一阵左右开弓,就砍倒了好几个。杨秀清正好与那个千总碰在一起,各举刀剑杀到一处。那个小小的千总,怎抵得过满身武艺的杨秀清?只打了五六个回合,就被杨秀清把脑袋劈成两半。当官的死了,军心就散了,官兵们磨身就跑。这样一来,对石岗又被太平军夺了回来。
书说简短。为抢占对石岗,双方进行了七次搏斗,都付出了很大代价。特别是兵器不足、老弱居多的太平军,共死伤了七百余人。敌我双方都打得人困马乏,在暮色降临的时候,战斗气氛才逐渐缓和下来。官兵撤到二里远的山坡下,埋锅造饭,调整兵力,准备大规模进攻。太平军利用这个机会,抓紧时间修补工事,巩固阵地。杨辅清来到阵地一看:弟兄们都坐在地上唉声叹气。他们见到杨辅清,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修工事还有何用?官兵人多势众,再打下去,我们非被吃掉不可!""还是早些撤回去吧!"虽然杨辅清百般解释,弟兄们还是摇头叹息。
这时,杨秀清差人找杨辅清,部署下一步的战略。杨辅清赶到山神庙内一看,各位首领均已到齐,正等着他呢。杨辅清见了大家就说:"瞎,军心要散哪!""什么?"杨秀清听了,不由身子一震。杨辅清接着说:"因为伤亡太大,能战斗的弟兄已经不多了。弟兄们都担心官军再来进攻,很难阻挡得了,纷纷要求撤退。"杨秀清问:"能战者还有多少?""不足六百。再说,箭和火药瓶也不多了。"人们听了,心头都掠过一道凉气。很多人都主张撤退,保存实力。
杨秀清心情十分沉重。他知道:军队打仗,要靠士气。现在形势,本来就很不利,士气要继续低落下去,定要全军覆没。真若这样,整个太平军士气都会受到影响。那么,怎样能保存力量,怎样能提高士气,怎样能转败为胜呢?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之中不停地搅动。他眯缝着双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众位首领的目光紧盯着他,整个山神庙内,静得可怕。时过片刻,只见杨秀清突然大叫一声:"我来也!"喊罢,一头栽倒在地。
这下子可把杨辅清、杨佑清和那些带兵的头目吓坏了。他们赶紧来到秀清跟前,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搀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只见杨秀清呼呼喘气,面色苍白。接着,把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闪闪发光,脸色平静而又威严。态度刚毅而又平和。只听杨秀清说:"朕乃天父上主皇上帝是也!"这句话声音宏亮,山谷之中都响起回音。
诸位,太平军是由拜上帝会的会众组成的,人人崇信天父。在洪秀全制订的天条上说:"天下兄弟姐妹,都是天父的子女,崇拜天父,可以免灾免难,死后升入天堂,天父是万能的造物主。"这种思想,已经深深扎进太平军的心里。现在,一听天父说话了,认为是天父附体了,无不感到惊讶和喜悦,"呼啦"一声,都跪在地上给"皇上帝"磕头。把守在山神庙一带的太平军闻听"天父下凡"之后,也都纷纷赶来跪拜。
杨秀清略停片刻,说道:"天下一切妖魔鬼怪,都会张牙舞爪吓唬你们,那些满妖也不例外。满妖来得虽多,可是,个个胆小如鼠。他们杀来七次,不是都叫你们打退了吗?你们都是我的子女,朕早就给了你们无穷的力量。望尔等不要害怕,都要鼓起勇气杀妖!朕站在云天里观战助威,保佑你们杀退满妖,平安无事。谁要存有三心二意、胆小怯战,朕决不饶恕于他。这种人不是我的子女,我定叫他到地狱中受苦。秀清是朕的第四子,可替朕代言,尔等都要听从他的命令,服从他的调遣。只许你们向前,不许你们后退;往前走就是天堂,往后退将坠入地狱。"杨秀清说罢,将身一震,如梦方苏。他用手揉揉眼睛,瞅着大家【创建和谐家园】。
这时,人们欢呼雀跃,俱都大声高呼:"上主皇上帝万岁!""天父万岁!"杨秀清忙问辅清:"这是何故?"杨辅清把"皇上帝"的话重复了一遍。杨秀清好像想起了什么,满面春风地说:"弟兄们!我方才觉得一阵昏迷,倒在地上,就觉得一阵香味扑鼻,金光耀眼。仔细一看,原来是天父站在我的面前。他对我说,那稣是他的长子,洪教主是他的次子,冯云山是他的三子,我是他老人家的第四子,并命我代他传言。天父还说,满妖是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大家鼓起勇气,勇敢战斗,就会把满妖打败!"大家齐声说道:"对!天父也是这样对我们讲的。"杨佑清说:"天父也让我们听从你的指挥!"众人又说:"天父还说,他老人家还要站在云端观战助威呢!"大家的精神立即振作起来,方才的疲劳、胆怯一扫而光,人人鼓起了勇气,挺起了胸膛,发誓要与官兵决一死战。杨秀清大喜,马上传令【创建和谐家园】。他站在高处朗声说道:"弟兄们,有天父给我们撑腰,有弟兄们勇敢战斗,我相信定能以少胜多,打败满妖,不要给天父丢脸!"全军立即响应:"斩尽满妖,给天父增光!"这声音震撼着山谷,激励着每个战士的心。
杨秀清所扮演的"天父附体"这场戏,是因形势所迫而想出来的权宜之计,充满了迷信色彩,现在看来,非常幼稚可笑。然而在当时却很起作用。前文书已有交待,这里不再赘言。这件事也说明,杨秀清是太平天国的一位出人头地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在太平军中威望极高。正因为如此,后来,洪秀全就把杨秀清的地位提高到众人之上,让他掌握了太平天国的大权。这样一来,不但助长了杨秀清的骄做情绪,也埋下了杨秀清和洪秀全争权的后患。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书归正传。杨秀清鼓起了士气,立即吩咐各位首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众人心领神会,分头准备而去。
与此同时,向荣也在商讨对策,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他还在训斥手下的将领。他的眼睛都红了,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暴跳如雷,完全失去了统帅的风度。众将规规矩矩站在他的面前,竖起耳朵挨骂。最后,向荣下了死令:"在拂晓之前,定要占领骆驼山,全部歼灭太平军。"他派勇将刘凤山率敢死队,作为主攻力量,他亲自统帅一千名精兵督战。进攻之前,照例是一顿猛烈的炮击。二更时分,展开了全面进攻。目标是首先拿下对石岗。向荣的敢死队到了对石岗,遭到太平军的顽强阻击。碗口大的石块,像狂风暴雨一般,往官兵头上倾泻,滚木礌石从两面的山头上横飞下来。官兵死伤惨重,敢死队也不敢死了。他们刚要往后退,就被督战的官兵就地正法了,这一来,几乎把敢死队的官兵砍死一半。官兵们再也不敢退了,只好拼命向前进攻,死了一排又一排,后边的就从死人身上登过去,一时间马嘶人嚎,乱成一片。
向荣目睹着这场激战,惊恐万状。他万没料到,这些"愚昧无知的乌合之众",竟会如此勇敢顽强,难怪乌兰泰和伊克但布双双惨败了。向荣已经从被俘的太平军伤号中了解到,对手的主将是杨秀清,在太平军中的地位仅次于洪秀全和冯云山,是位勇敢刚强、胸怀大略、威望很高的人物。倘若把他活俘,将是大功一件!
向荣正想心思,忽听有人说:"大帅,刘将军已经占领对石岗了!""啊?!"向荣被这一禀报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来,借着火光一看:他的官兵已经抢占了对石岗狭谷中的山路,有一队官兵手执军旗,正向两面山头扩展。太平军的阵地好像空无一人,异常平静。向荣大喜,一催战马,来到山口,指挥官兵向山口靠拢。他还不停地向官兵招手,好像这场战斗已经结束,胜利属于他的了。
就在这时,"嘟--嘟--"从对石岗的上下左右,发出了螺号声。接着就听:"吱--吱--""嗷--嗷--"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怪叫,让人听了,毛骨悚然。时过不久,突然山中各处烧起了大火,无数"凶神煞鬼"从火光中跳出来,有的靛脸朱眉,龇牙咧嘴;有的披头散发,血迹斑斑;有的身高过丈,头如麦斗;还有的袒胸赤背,口吐火焰……足有四五百个,一个个跳跳躜躜,直奔官兵扑来。
诸位,在当时的社会,多数人迷信鬼神,闹鬼的传说也广为流传。尤其通过官府的宣传,人们都知道拜上帝会是一种"邪教",太平军都是拜上帝会的会众,坚信他们定会遣神拘鬼。满清官兵过去也是这么想的,今天果然亲眼看见了,他们怎能不害怕呢?
闲话少叙。且说满清官兵,他们一见那些"鬼神"张牙舞爪,冲着自己扑来,便在"爹呀妈呀"的惊呼声中,四处逃散。这下子可热闹了,前队冲了后队,步兵撞了骑兵,自相践踏,塞住了山口,人马乱作一团。向荣喊破了嗓子也无济干事,终于被裹在人流之中向后退去。这时,滚木、礌石犹如雨下,不断地向官兵砸来。杨秀清亲自带领一队太平军冲着官兵杀来,只杀得遍地都是刀枪旗帜和官兵的尸体。就这样,太平军又获得一次大胜。
向荣退了足有五六里地,方才收住脚步。他赶紧召集散兵败勇,查点的结果,足足死伤一千余人。使他最痛心的是,还失落了二十多门大炮。向荣一向不信鬼神,知道是中了杨秀清的计策。为此,又羞又恼,又急又恨,非要狠狠地报复一下不可!
说到这里,必须交待清楚:向荣猜测得很对,太平军根本不会遣神拘鬼,这都是杨秀清急中生智,让太平军化装改扮的。原来,太平军中成分比较复杂,主体虽是农民和工人,但是,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加入太平军的也为数不少,其中也有不少江湖盗贼,打把式卖艺的和变戏法、演魔术的。杨秀清平时深入他们中间闲谈,学来一套招数。谁也没有想到,竟被他用在打仗上了。杨秀清使的这一招儿,果然奏效。这更说明,杨秀清的才干非同一般。
杨秀清也知道,这种办法只能在敌人意料不到的情况下,使用一回,一旦人家清醒过来,也就毫无用处了。所以,当向荣的官兵退走,杨秀清马上改变了战术,坚守对石岗,准备更多地歼灭官兵。
就在这时,忽听得从正北方向传来了炮声,杨秀清马上派人前去打探消息。不多时,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左军主将石达开的弟兄们杀过来了!"杨秀清听了,如释重负,脱口说道:"向荣的未日到了!"
诸位要问:石达开为何带领弟兄杀过来呢?前文书说过,向荣叫乌兰泰引军两千,开到东乡北面的五里圩驻扎。五里圩离东乡正好五里,故得此名。向荣并叫乌兰泰不许真打,只是虚张声势,目的是牵扯石达开的兵力。乌兰秦果然按计划行事,次日,引兵出战,指名道姓叫石达开出庄受死。待石达开领兵出战时,乌兰泰又引兵退回去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就引起了石达开的怀疑。他想:乌兰泰虚张声势的目的是什么?是等待援兵,还是有意把我军拖垮?但从他掌握的敌情来看,乌兰泰并无援兵。只凭他那两千人马,也不能把太平军拖垮!那么,乌兰泰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他在等待什么消息,或者另有阴谋?石达开想到这里,马上派出探马,侦察官兵的动态。第二天傍晚,终于把情况弄清楚了。原来,向荣已经偷偷插到后方,使东乡造成腹背受敌之势。乌兰泰虚张声势的目的是为牵住自己的兵力,等待向荣啊!可巧,向荣在骆驼山上遇到了杨秀清的人马,把原计划都打乱了。石达开深知杨秀清的人马不多,面对实力雄厚、狡猾而又凶恶的向荣,处境是十分危险的。他有意率部增援,又担心乌兰泰乘虚而入。石达开考虑再三,才决定先把乌兰泰的人马吃掉,解除后顾之忧,然后再前去支援秀清。主意打定,在晚饭后,石达开点齐三千精兵,右有石凤奎,左有石祥祯,前去偷袭乌兰泰的连营。
本来,乌兰泰是有所准备的,也算计到石达开会来这一手,可是,他的官兵都是向荣的人马,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当石达开的人马刚一冲破头道防线,敌兵就全线溃散了。乌兰泰几乎变成了光杆儿司令,三十六计,也溜之大吉了。战斗进行得如此顺利,真出乎石达开的预料之外。石达开立即命令石镇伦打着他的旗号镇守东乡,然后自引军兵,增援杨秀清。
且说向荣。他本想和杨秀清决一死战,不把脸面找回来,决不罢休!万没料到,又来了个石达开,反使自己腹背受敌。算了,脸面是顾不上了,保存实力要紧,先退回永安,再作计议。向荣无奈,立即提刀上马,指挥官兵边战边退。有些官兵虽然未见过石达开的面,可是早有耳闻,在内心里都对石达开怕得不得了。今夜碰在一起,不战先怯,见着太平军就跑。你说,他这个仗还能打胜吗?向荣一见,更是没咒念了,把保存实力的愿望也抛掉了。只要能够活着回去,就算吉星高照了。这时的向荣,五官挪位,面目狰狞,简直变成了凶神恶鬼。他骑在马上,张牙舞爪,拼着命嚎叫:"冲出去,都给我冲过去!要不,我就把你们都宰了!"官兵们被逼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和太平军展开殊死搏斗。经过一场猛烈的厮杀,他们终于闯开一个缺口。向荣在亲兵的保护下,逃奔永安。官兵们见主帅跑了,更没心思打了:能逃的逃命,逃不了的都举手投降了。破晓之前,石达开大获全胜,引军来见杨秀清。秀清大喜,重谢达开。然后,差人向洪秀全报捷。
洪秀全正坐镇金田,指挥全局。前方的捷报不断传来,秀全喜不胜喜。他命令石镇伦把守东乡和五里坪,飞调杨秀清和石达开,返回金田,商讨乘胜进军事宜。
在金田召开的庆功会上,洪秀全赞扬了石达开胸怀全局、英勇机智的精神;表彰了杨秀清临畏不惧、足智多谋的指挥才能。尤其对杨秀清在危难之时,能代天父传言,提高了士气,以致转败为胜,更是无比钦佩。因此,他当众宣布:自己是天父的次子,冯云山是三子,杨秀清是四子,萧朝贵是五子,韦昌辉是六子,石达开是七子。同时宣布:杨秀清有代天父发言之权。无形之中,洪秀全就把杨秀清的地位提高到仅次于自己而高于他人之上了。
大家都知道,冯云山随洪秀全创建拜上帝会,奔走多年,历经风险,立下了汗马功劳,无论在资格上和才干上,都高于杨秀清。可是,冯云山能从大局出发,高瞻远瞩,毫不计较个人得失,宁愿退居到第三位。他的这种优良品德,在太平军中是独一无二的。
通过几次战斗,太平军的士气高涨,威名远震。四乡八镇的劳苦百姓,蜂拥而来,纷纷要求参加太平军。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太平军就增加到五万多人。
一天,忽然有人来报,天地会山堂总首领洪大全率众前来要求合作,并派一个叫大鲤鱼田方的人前来联系。
洪大全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也来投奔太平军呢?这要从头说起。洪大全本名焦亮,又名焦大,他是湖南兴宁(今资兴)人。幼读诗书,才高志大。早年也曾三番五次去广州赶考,结果,和洪秀全一样,每次都是金榜不第。后来,他见没有希望追求功名,一赌气落发为僧,当了和尚。没过几天,觉着当和尚没有出息,又还了俗,继续下苦功读书。再去广州赶考,结果,还是没有考中。后来,又赌气参加了天地会。不久,就被推选为山堂大头领,创办了招军堂。从此,名声大振。前文书说过,天地会这个组织,纪律性差,人员分散,各自为政。洪大全对此很伤脑筋,不想再干下去了。后来,听说洪秀全的拜上帝会,打败官军、威震两广,使他深受鼓舞。他认为:洪秀全才是个真正的英雄,打算率众前来合作。他的拜弟张嘉祥对他这个想法很反感,极不赞成洪大全与太平军合作。由于洪大全的坚持,他才勉强同意了。可是,洪大全又担心将来会被太平军吃掉,他经过反复考虑,才决定把焦亮这个名字改为"洪大全"。意思是说:我叫大全,比你秀全还高一头呢,你可吃不掉我!没合作就分心,可见分裂是在所难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