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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三兄弟投友遇寇 鲨鱼头拦路逢强
好铁纯钢捻好钉,
精兵强将筑长城。
队内混入害群马,
四分五裂事难成。
萧朝贵和钱江扮成轿夫,抬着神甫梁发,冯云山扮成梁发的随从,想要混出广州。几个人提心吊胆,生怕发生意外,结果,一路平安无事,很顺利地出了西关。
梁发下了轿,拉住萧、钱二人的手说:"这是主的安排,那稣的保佑,愿你们早日接受洗礼,加入【创建和谐家园】教!"冯云山、钱江和萧朝贵一再致谢,然后,放开大步,直奔花县而去。他们商量好了,都投奔洪秀全家去,一为躲避灾祸,二为商量今后的大事。神甫梁发目送他们一程,然后换上自己的轿夫,抬着他【创建和谐家园】会不提。
说到这里,还要把张大发的事情做个交待。昨天晚上,他领人回到知府衙门,向刘浔禀报了追捕钱、萧二人的经过。刘浔怕把事情闹大,急忙坐上轿子去见总督耆英。耆英听了,大发雷霆,骂刘浔是个废物。可是,他也不敢得罪洋人和传教士,就拿升平社学出气,传令把升平社学封了,又拿了几个小头领问了罪。升平社学的民众,一时群龙无首,只好暂时隐蔽起来。耆英又派出大批密探,捉拿萧朝贵和钱江归案。其实,他们白闹腾了,钱江和萧朝贵早已脱离了险地。
再说冯云山、钱江、萧朝贵三人,他们不敢走大道,绕山越岭而行,一口气儿走到中午。冯云山见钱江实在走不动了,这才收住脚步。三个人抬头一看:这里山峦重叠,怪石横生,古树参天,十分僻静。冯云山说:"此地名叫驻马坡。再翻过一架大山,就是官禄布村了。"说罢,三个人进了竹林,坐在一棵古树下休息。萧朝贵利用这个机会,把所遭遇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又向钱江述说了洪秀全和冯云山的为人。钱江说:"久闻哥哥大名,但愿早日相见!"弟兄三人正在休息,猛听得"嗒嗒嗒嗒"传来马蹄响动。三人大吃一惊,急忙站起身来观看:但见顺着狭谷来了一支马队,足有三十多人。马队后面还押着几辆马车,车上装着箱子、网篮、大小包袱,看样子还有米面吃食。这三十来人都骑着马,年纪、衣着各有不同。萧朝贵看着看着,禁不住笑了。为什么?他见这些人有穿长袍短褂的,有穿戏装蟒袍的,有穿花花绿绿女人服装的,还有的人披着和尚的袈裟……真是奇形怪状,丑态百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为首的一匹大白马上端坐一人,身高不足六尺。在他的身后,有匹大青骡子,上边坐着一个矬小子,这家伙长得粗鼓墩墩,离远看好像一口大缸。眨眼间,这支马队来到驻马坡前。为首的那个人向大家一摆手,马队全站住了。为首的那人说:"天挺热的,弟兄们,下马,到竹林里休息休息!"一声令下,这些人真听指挥,"刷!"全都跳下马来,迈步进了竹林。
萧朝贵等三个人,站在竹林里紧紧盯着这一帮人,他们越走越近,模样长相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只见那个骑白马的,长着一张黑黝黝的面皮,两道刷子眉,一对小眼睛,别看他眼睛不大,却射出两道贼光;凸鼻梁、方海口、燕尾胡须,看岁数只有三十挂零;敞怀赤臂,露出一身黑色腱子肉;头上戴着宽边草帽,顶门上扎着英雄结,左右两根飘带绣着五蝠捧寿,身穿宝蓝色短褂,挽着白袖边儿,腰中系根象牙凉带,左肋下挂着一口翘尖儿压把鬼头刀,绛紫色的中衣,蹬着一双抓地虎四喜快靴,手腕子上挂着马鞭。这家伙满脸横肉,傲气十足,走起道来一摆三晃,倒有些英雄气概。那个骑青骡子的,紧紧跟在他的后面,走起路来,就像安上两条短腿的石辊子,圆乎乎的,脑袋像个蹲在腔子上的大肉球,光着头,头上长着两个肉包,冷眼一看,好像长着两只短犄角;饼子脸,一对小耗子眼,鹰勾鼻子,薄片嘴,嘴角往下茸拉着,脸上还有二十几颗浅白麻子,披着一件和尚袈裟,大红中衣,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腰里别着一把铸铁大宝剑。真好像登岸的海怪,出世的妖魔,实在是太难看了。
这帮人走进竹林,正好看见冯云山弟兄三人。那为首的人把草帽摘下来,扇了几下,二目放着贼光,狡猾地说:"嗯?在这儿遇到三只绵羊。弟兄们,顺手把他们洗一洗!""是!"他说的"洗一洗"是做贼的行话,说白了就是"抢"。有两个小伙子,每人手里都拎着把刀,贼眉鼠眼,来到冯云山他们面前喝道:"站起来,把脸转过去,把手举起来!"三个人一看,心里话:真倒霉!这叫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偏偏遇上土匪了!萧朝贵性如烈火,能吃这套吗?他"腾"一下站起身来,想要还手。冯云山怕出意外,赶紧过来拉住,对这伙人一抱拳,满脸赔笑地说:"各位弟兄们,大家抬抬手吧!我们三个是过路行人,囊中没有分文。实不相瞒,一天还没吃东西呢!请各位关照关照。哈哈哈哈,我这厢有礼了。"冯云山这么做,可不是怕他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遇上吃生米的了,他们一点儿也不开面儿。这两个小贼把眼珠子一瞪,喝道:"废话少说!转过去,实在没有钱,就把衣服扒下来!"说着,就要动手。萧朝贵火往上撞,伸手把冯云山推到一旁,面对群贼,一阵冷笑:"这是谁给立的规矩?爷爷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兜里也没钱,请把你们的东西给我留下吧!""唉呀!"群贼一听,这好啊,还要抢我们!两个小贼急了,抡刀就剁。
书中代言:这伙人都是两广一带天地会的。天地会又叫三合会、三点会,是清代民间的秘密组织,以"反清复明"为宗旨。因明太祖年号洪武,对内则称"洪门"。"三点会"就是根据"洪"字偏旁的"三点水"而起的。它的支派很多,像小刀会、红线会、哥老会都是天地会的旁支;成分也很复杂,多为农民、手工业工人、城乡劳动者,还有无业游民。因为满清王朝【创建和谐家园】透顶、民不聊生,逼得他们倾家荡产、家败人亡、走投无路,就参加了这种组织。他们公开杀官夺府,反对满清,这是积极的一面;但是,这种组织目光短浅,缺乏远大理想,没有严密的组织,更缺乏纪律性,好像一盘散沙。后来,有些土匪、海盗也混了进来,混水摸鱼,人员更是长短不齐。广东三合会组织较大,有五个头领,总头领叫洪大全。以下有大鲤鱼田方、鲨鱼头张嘉祥、大头羊张钊、满天星和黎柱。这五个头领互不服气,自立山头,每人手下都有一伙人。有时因分赃不均还进行械斗。但对待官府,他们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就拿鲨鱼头张嘉祥来说,便是最坏的一个家伙。他虽是农民出身,也受过苦,但品质相当恶劣。他羡慕那些财主官僚的糜烂生活,他参加三合会的目的原是躲避官府的通缉,找个保护伞。也可以说,是钻进革命组织的一只蛀虫。这家伙进了三合会后,心怀叵测,总想独揽大权,由他一个人说了算,给三合会造成很大混乱。他与大头羊张刽臭味相投,左右不离。这个家伙最近跟总头领洪大全发生了争执。张嘉祥一气之下与大头羊张刽拉一伙人,撤了出来。他们开始带了五百多人,后来因分赃不均,离心离德,各自散去,才剩下三十来人。他们已变成了土匪,走到哪儿抢到哪儿,什么坏事都干。昨天,这伙人走到一个村子,叫靠山寨。张嘉祥和张刽一看,这个寨子有四五十户人家,很富裕,就大肆抢劫。他们砸了一家当铺,抢了几家土财主,闹了个满载而归。车上装的那些东西,就是刚抢来的。
闲话休提。萧朝贵一看两名贼人抡刀砍来,忙闪身撤步,接架相还,与他们战在一处。这两个小贼哪是萧朝贵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被萧朝贵打翻在地,大头羊张刽二看,把秃脑袋一扑棱,"嗬!他妈的,遇上吃生米的了。张大哥,我过去试试。"张嘉祥点头同意:"把他给我废了!"大头羊"锵锒"一声,把铸铁宝剑拽出来,腆着草包肚子,晃着罗圈儿腿,冲着萧朝贵翻着怪眼喝道:"我说小子,可认识爷爷大头羊张钊吗?那位就是我哥哥鲨鱼头张嘉祥。【创建和谐家园】的打听打听,我们哥们儿在两广一带跺一跺脚,州城府县都乱颤哪!就凭你这无名鼠辈,还想反抗?是不是活腻味了?张爷爷打发你去找阎老五吧!"
萧朝贵一听,吓了一跳。心里说:原来不是一般的土匪呀!张嘉祥这个名字,我可听说过,他在这一带很有名气,连官府也惧他三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萧朝贵心里很不痛快,暗道:你们三合会怎么干这种事情?见谁就抢谁,这不纯粹是土匪吗?
正在这时,张刽举起宝剑,奔萧朝贵面门刺来。萧朝贵一侧身,把剑躲过去。接着,使了个"金丝缠腕",空中夺剑。张刽急忙把剑抽回,又奔萧朝贵的双脚砍来。朝贵将身一纵,把剑躲过。两个人蹿蹦跳跃,战在一处,杀了个难解难分。
张嘉祥在旁边撇着嘴看着,越看越生气。他猛然喊了一声:"喂!兄弟,【创建和谐家园】怎么变成饭桶了?对付一个土包子,还用废这么大劲儿吗?是不是酒喝多了?快退下去,把他交给我!""哎!"大头羊答应一声,打个踮步,跳出圈外,满脸淌着汗水,来到张嘉祥面前说:"张哥,这个小子脑袋不好剃!"张嘉祥冷笑一声:"是吗?我给他剃剃看!"说到这儿,他把头上的草帽往旁边一扔,紧了紧板带,蹬了蹬靴子,一伸手就把翘尖儿压把鬼头刀拽出来,一打踮步,到在萧朝贵面前,抡刀就剁,萧朝贵知道这小子厉害,可是,到了现在,只有和他拼了。萧朝贵和张嘉祥一交手,就感到自己力不从心了,累得他热汗直淌,气喘吁吁,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手之力,眼看就不行了。这倒不是萧朝贵的武艺不精。您想,他们走了六十多里的长途,已经够乏的了;再加上没有用饭,首先在体力上就吃了亏。尤其这个张嘉祥,武艺出众,极难对付,所以萧朝贵就占了下风。
再说冯云山和钱江,他俩眼看萧朝贵要吃亏,急忙拾掇衣服,赶过来参战,三个人一齐对付张嘉祥。群匪一看,可不干了,各舞兵刃,就要动手。
正在这个紧急关头,就听有人高喊:"呔!小子们休要猖狂!云山、朝贵二位兄弟,莫要害怕,小兄来了!"三个人听了,虚晃一招跳出圈外,举目观瞧:哟!从山坡上跑来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的。为首的是两条大汉,身高足有六尺挂零,一个脸黑,一个脸红,都是四方大脸,体格健壮,每人手中拿着一条镔铁棍。后边那些人各拿刀枪棍棒,什么武器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女人:个头不高,长得小巧玲珑,头上戴大红缎子软包中,前边打着蝴蝶扣,浑身上下火炭红,腰里扎着绿绸水裙,散着裤脚,一双大脚片,圆脸膛,红扑扑的面皮,一字眉,月牙眼,二目放光,年纪也就是二十二三岁,手中提着一对柳叶双刀。冯云山看罢大喜,把腿一拍:"唉哟!妹子,你们来得正好。二位哥哥,快助弟等一臂之力!"
来的都是谁呢?那个女的名叫洪宣娇。那两位使棍的大个子,一位叫洪仁发,一位叫洪仁达。他们都是洪秀全的亲兄妹,就住在西山坡下不远的官禄布村。洪秀全共兄弟姐妹五人,长兄洪仁发,次兄洪仁达,三姐洪希英,洪秀全行四,老妹妹是洪宣娇。在那个朝代,一般人都会点武艺。尤其是在两广一带的山里,盗贼、土匪经常出没,要不会两下子武术,就要吃亏。因此,无论男女,都要习武。老洪家也不例外。洪仁发和洪仁达,两臂一晃,都有四百斤的力量,举礅子,扔石锁,善使摈铁大棍。别看他哥俩是庄稼人,没受过高人指点,可要动起手来,十个八个的,还不是他俩的对手。洪宣娇今年二十三岁了,还没结婚。在那个年代,真是罕见!洪宣娇为什么不结婚呢?她虽是个女孩子,却是男人性格,好打好斗。自幼就爱武艺,跟洪仁发、洪仁达学了不少武术,平日里蹿蹦跳跃,使枪弄棒,家人不但不反对,反而大力支持。天长日久,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洪宣娇还有一副侠肝义胆,专爱管不平之事。因此,人们给她送个别号叫"山村女侠"。这个名字,放在她的身上是当之无愧的。后文书要讲洪秀全创立拜上帝会,建立太平天国,洪宣娇就成为太平天国第一位带兵的女将军。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那么,洪宣娇他们是怎么来的呢?原来,洪仁发,洪仁达和洪宣娇兄妹三人正在村中练武。洪仁发练了一会儿,就有些腻味了。洪仁达提出到驻马坡溜达溜达。有几个本村的小伙子高兴地说:"我们也去。"洪仁发笑着说:"谁去都行。可有一个条件,咱们跑着去,谁要先跑到驻马坡上,为第一名,大家请他吃肉,谁要落到后边,就饿他一顿。你们说怎么样?""同意。""同意。"洪宣娇也喊着要去。洪仁达笑着说:"一个姑娘家,跟着闹腾什么?这都是大老爷们儿的事儿。"洪宣娇生来就是男人的性格,武艺更不比他们差,怎能服气?她听了此话,脸都急红了:"大哥,别小看我,我要是跑到后边,照样挨罚。你们吃肉,我饿肚子还不成吗?"洪仁达只好点头同意。接着,洪仁发喊一声:"走!"这十几个人往下一哈腰,跑出村子,顺着大道,朝驻马坡跑去。洪宣娇真给二位哥哥作脸,跑出村子不远,就把村里那些小伙子超过去了。接着,又追过了洪仁发和洪仁达,一口气儿跑到驻马坡顶。她站在坡顶,气不长喘,面不改色,用手拢了一下鬓发,用双手合个喇叭往下喊道:"大哥、二哥快跑,后边快追上了!"洪仁发和洪仁达一听妹妹喊他们快跑,一边回头,一边加快了脚步,好不容易爬上了坡顶,结果累得都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了,他俩这才服了妹妹。待后边那些小伙子陆续跑来时,洪仁发就提出坐在坡顶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回去买肉饱餐一顿。大家正坐在坡顶,七嘴八舌地议论吃肉,就听驻马坡下的青竹林里传来喊杀之声。仔细一看,林中刀光闪闪,好像有人格斗。洪仁发说:"走,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说着,大家站起身来,奔青竹林跑来。他们一口气儿跑到青竹林旁,往里一看,洪仁发大吃一惊:"唉呀,那不是萧朝贵和冯云山吗?"这才大喊一声,赶来解围。当下,众人相见,顾不得攀谈经过,洪氏弟兄手抡大棍,就要动手。洪宣娇手摆双刀,把两位哥哥拦住。然后,转过来问冯云山和萧朝贵:"你们与什么人动武?"萧朝贵说:"土匪,三合会的。"
洪宣娇虽系女流,但她很有见识;性格虽粗一些,但是粗中有细。她一看对方共有三十多人,手里拿的都是长短两件家什,一个个犹如凶神下界,又像刚出山的饿狼,就认为不该轻易招惹他们。尤其两位哥哥,性如烈火,粗鲁莽撞,真要动起手来,就不要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嘛!她把两位哥哥拦住,转身来到张嘉祥的面前:"请问这位,你是头领吗?"张嘉祥撤步抽身,把刀一压,上一眼,下一眼,看看洪宣娇:"嗯!我就是头领。姑娘,你要干什么?"洪宣娇说:"你这是何必呢?咱们都是大清国的人,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谁跟谁也没有冤仇。用得着拿刀动枪的吗?一旦把人伤了,惊动了官府,你我双方都没好处。这样吧,看在我们庄户人家的分儿上,拉倒了吧!"
张嘉祥听了这一席话,暗自想道:你这丫头片子,真会说话。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算完事儿了?哼,我们什么也没得着,还闹了一肚子气,能完得了吗?想到这儿,他把眼睛一瞪,冷笑着说:"嘿嘿嘿嘿!黄毛丫头,你说得倒轻巧!哼,绝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们。说句难听的话,叫'贼不走空'。我们没得到东西,不能走!"洪宣娇听了,一阵冷笑,"哟,敢情你们是贼呀!看你说的,还真怪可怜呢!看你那样子,像几天没打着食吃了吧?你若缺钱花的话,姑娘我就赏给你点儿!"
洪宣娇说着话,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铜钱。"当啷!"顺手扔到地上说:"快拣起来吧!你是买房子,还是置地,随便吧!"
张嘉祥是个贼里不要的家伙,在弟兄们跟前净说上句儿。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向来都没把谁看在眼里,他哪能容得一个青年女子这样羞辱他呢?简直比骂他八辈祖宗还厉害!把他气得,连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他扯开嗓子大叫。"哇呀呀呀,气死我也!黄毛丫头,我叫你耍贫嘴,看爷爷的刀吧!要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大头羊张钊方才没有拣着便宜,心里很窝火,打算找个面子。他欺负洪宣娇是个女子,急忙把张嘉祥拦住说:"张哥,杀鸡焉用宰牛刀,把她交给我得了!"说罢,抡起宝剑就奔洪宣娇刺来。
洪宣娇早有准备,一看那肉辊子跳跳躜躜奔着自己滚来,便手摆柳叶双刀,接架相还,与大头羊张刽战在一处。洪宣娇身躯娇健,蹿蹦敏捷,双刀飞舞,刀刀不离大头羊的后脑勺儿。大头羊张刽粗鼓墩墩,比熊还笨,个子又矮,在洪宣娇的刀下,滚来滚去。打了六七个照面儿,只听"喀嚓"一声,洪宣娇的一把柳叶刀,就砍在了大头羊的秃脑袋上,顿时鲜血迸流。
大头羊的脑袋掉了吗?不是。咱们不是说过,他的秃脑袋上长了两个肉包吗?离远看好像一对犄角似的。他这两个肉包,被洪宣娇一刀全枭掉了,把大头羊疼得嗷嗷直叫。他不敢再战,叽哩咕噜,滚回本队。张嘉祥在旁边一看:"唉哟!"丫头片子,我真没看透,你还真有两下子。来来来,某家和你大战三百合!"张嘉祥一晃压把鬼头刀,一踮双脚,蹿到洪宣娇的面前,照洪宣娇头上便剁。
洪宣娇急忙往旁边躲闪,用左手刀把张嘉祥的鬼头刀架住,用右手刀直刺张嘉祥的左肋。张嘉祥抽刀转身,把刀躲过去,一甩鬼头刀,直奔洪宣娇的双腿砍来。洪宣娇双足点地,往空中一纵,张嘉祥的刀就砍空了。洪宣娇把左手腕子一翻,那口柳叶刀奔着张嘉祥的面门就点。张嘉祥赶紧把脑袋一扑棱,把洪宣娇的刀躲开。就这样来来往往,互不相让,杀在了一处。
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洪仁发和洪仁达恐怕妹妹吃亏,大喊一声:"小妹不要慌张,哥哥帮你来了!"说罢,手抡大棍冲了上来。兄妹三人与张嘉祥战在一处,两条镔铁大棍,两把柳叶钢刀,把张嘉祥困在当中。
张嘉祥只气得哇哇直叫,使尽了全身本领,奋战三人。他的武艺虽然不错,但好汉架不住人多,打着打着,招数就乱了,累得他热汗直流,气喘吁吁。一时没注意,就被洪仁发的棍子打在他【创建和谐家园】上。这一棍子可够重的,把张嘉祥打得"妈呀"一声,摔倒在地,刀也撒手了。
可巧,他正摔在萧朝贵面前。萧朝贵恨透了他,急忙哈腰把他的鬼头刀拣起来,对准张嘉祥的脑袋就砍!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二十二回 悟真谛借梦创教 说实情共谋反清
五榜落第识世情,
一枕奇梦宏图生。
巧遮本意创新教,
暗结同志建太平。
天上只有假上帝,
世问更无真天兄。
反清救民借天意,
雄才大略数洪公!
萧朝贵举刀要砍张嘉祥,突然有人喊道:"三弟住手!"这话音来自青竹林外。众人转身观瞧:但见从竹林外急匆匆走来一人,身高五尺六七,宽肩细腰,体格健壮,面如冠玉,浓眉大眼,三络墨髯,头包软中,身披灰布道袍,白布高筒袜子,足蹬开口福字履,腰系布带,左肋下悬挂一口大宝剑。此人仪表庄严,二目放光。萧朝贵收住架式,急忙喊道:"大哥来了!"
来者是谁?正是中国近百年史上的著名农民革命领袖洪秀全。冯云山、萧朝贵众人赶紧迎上前去施礼:"大哥从哪里来?"洪秀全说:"我正在祠堂读书,听路过此地的行人说,青竹林内发生了械斗,便匆匆赶来了。"说罢,来到张嘉祥面前一拱手:"请问仁兄尊姓大名?某晚到一步,阁下受惊了。"
这时,张嘉祥早就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心里不服气,脸上的黑肉还在颤动。可是,一看洪秀全言语温存,很有礼貌,气儿就消了一点儿。本来他不想拉倒,非要分个上下不可,可看眼前的形势,越来越对自己不利,这小子又好又猾,于是,来了个顺流而退,把脑袋一歪说:"您是哪位?报个名吧!""在下洪秀全,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如有不对的地方,望多海涵。"张嘉祥冷笑一声:"好吧。常赶集没有会不上亲家的时候,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张嘉祥说到这儿,向群匪把手一摆:"撤!"然后飞身上马,领着众人溜去。
书中代言:张嘉祥后来还混进了太平军,在困难时刻,倒戈投降,给满清当了走狗,成了革命军的死敌。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洪秀全。他目送群匪走去,心中大喜,转过身来与众人相见。冯云山把钱江叫过来,向洪秀全做了引见。钱江拱手说:"久慕仁兄大名,今日得见尊颜,足慰平生。"洪秀全说:"钱先生乃当世豪杰,能屈身来会,不胜荣幸。"洪宣娇笑着说:"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快请到家里坐吧!"洪秀全这才醒悟过来:"是啊。此地并非讲话之所,快请到寒舍用茶!"洪仁发和洪仁达领人先过了岭,准备饭菜去了。
洪秀全陪着钱江、萧朝贵、冯云山等人边走边谈,翻过一道山梁,来到一个所在。但见四周群峦环绕,青山叠翠,流泉如颂,百花飘香,一条蜿蜒小路通向一座祠堂。这是一所前三后五、起脊翘檐的建筑,古朴庄严,十分幽静。洪秀全在前边引路,进侧门来到院内。钱江放眼四望,见院落不大,方砖铺地,有两棵梧桐树,枝叶茂盛,几乎把小院罩住。
此时,洪仁发、洪仁达早在这里伺候着。钱江等上了台阶,走进屋内。这是三间正房,一明两暗。他们走进明间,屋里非常宽大。迎门的墙上挂着著名书法【创建和谐家园】怀素的狂草一笔"虎";左右有一副对联,上联写:"岂未有心居此地";下联配:"无非随处乐安然"。笔锋潇洒奔放,刚劲有力。钱江问道:"此联出自何人之手?"洪仁发说:"这是我们老四写的。"钱江感叹道:"绝妙哇,绝妙!没想到洪仁兄的书法如此高超!"洪秀全说:"钱先生见笑了,还望多加指教!"钱江再看,屋中摆设不多,却是井井有条,显得高洁素雅。众人净面之后,落座吃茶。萧朝贵不止一次来到这里,并不见外,他对洪秀全说:"洪大哥,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早些用饭吧!"洪秀全忙帮着两个哥哥摆上酒饭。洪秀全坐了主位,钱江居客位,往下是冯云山、萧朝贵、洪仁发、洪仁达,洪宣娇居未。桌上摆的虽不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但也很丰盛。众人边吃边谈。
钱江问洪秀全道:"请问仁兄,何时出家当了道人?"他这句话把在座的都逗乐了。钱江脸一红,知道自己失口了。洪秀全笑一笑说:"钱先生误会了。小弟并未出家。"钱江更糊涂了:"仁兄既未出家,请问,身着道装,又住在祠内,是何缘故?"洪秀全放下筷箸,手拈胡须,轻轻地长叹了一声。
原来,洪秀全的父亲叫洪镜扬,母亲王氏,生他兄妹五人,秀全行四。洪镜扬务农为业,一生忠厚,勤俭持家,凭一双手辛勤劳动,盖了几间草房,置了十五亩山田,把几个孩子拉扯成人。
洪秀全原名仁坤,小名火秀。二十九岁时,自己改名秀全。自幼入塾读书。在学童时就品学兼优,深受老师喜爱。老师常对洪镜扬说:"此子聪明过人,有过目成诵之才,又有刻苦的耐力,应好好地栽培于他,将来不难成名啊!"洪镜扬更是望子成龙。他想:仁发、仁达,老实愚笨,有把力气,只好终身务农;两个女儿,都是泼出门的水儿,嫁了出去,就是外姓人了,不能有所指望,只有火秀聪明伶俐,真要把书读好了,将来金榜题名,做个一官半职的,也好改换门庭。所以,就横下了一条心,节衣缩食,供火秀读书。洪秀全十六岁时考中了童生,一家人无不高兴。二十岁时,满怀信心到广州去考秀才,结果落了榜。秀全并未灰心,回家后埋头攻读,争取下次成功。二十一岁时,他再赴广州赶考,结果又名落孙山。洪秀全心里很难过,就有些心灰意冷了。可是,家族中的长辈都鼓励他继续努力。在这一年,广州一带干旱,庄稼收成很不好,洪镜扬家生活遇上了困难。洪秀全不忍一家人为他受苦,经人推荐,在本村当了塾师,以教书的收入添补全家生活的不足,当年,他结了婚,娶妻赖氏。他边教学边读书,决心再去赶考。二十五岁这年,洪秀全又告别家人来到广州,结果又没考中。他一气之下,病倒在店中。幸亏他的好友冯云山百般照应,才免于一死。
冯云山家住距官禄坏村五里远的禾落地,和洪秀全是同乡又是同学,交情莫逆。冯云山和洪秀全一样,也是几次考试落榜。可是他俩还不服气,回家后继续苦读诗书,争取再考。他们都认为:人生在世,只有通过科考,中了秀才、举人,一步一步高升,才算有出息。一心想当个官儿,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大比之年到了,洪秀全又与冯云山一起到广州应试,三场考罢,回店等信儿。到出榜这一天,哥俩一看,榜上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两个人失魂落魄,流落在街头。正像前文书说过的那样,可巧遇见梁发在教堂前传教,还散发他写的一本小书《劝世良言》,哥俩各要了一本,回到店房,聚在灯下观看。
前文书已交代过,梁发原是雕刻工人出身,通过给传教士雕刻印刷《圣经》,当上了【创建和谐家园】的传教士。他写《劝世良言》的目的,无非是宣传【创建和谐家园】教的教义,为外国人从精神上侵略中国服务。这本小册子宣扬只有上帝才是独一无二的"真神",地上的一切鬼神、偶像,都是妖魔,都应当把它们铲除废弃。洪秀全和冯云山看了之后,都感到说得很有道理,对其中讲述的一些观点发生了兴趣。
他二人从广州回家后,冯云山完全泄了气,再也不去赶考了。可是,洪秀全还没完全死心,他总觉得连个秀才也考不上,太让父母伤心了!所以,在他二十九岁那年,第五次到广州应考。自己认为这次卷子答得非常好,有考中的把握。发榜这天,他来得比谁都早,挤到众人的前边,等候唱名发榜。结果还是大失所望。洪秀全"唉呀"一声,当即昏倒在地,是在场的熟人把他送回了店房。
诸位可能要问,洪秀全屡试不第,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学问?不是。当时的科考制度,弊端很大,最大的毛病是看人下菜碟。你要有钱,不用考试也可买个官当;没有学问,给主考官喂足了银子,也能叫你考中。另外,参加考试的人都要填写一张履历表,列上祖宗三代的姓名和职业。出身低贱的人,即使有学问,也别想当官儿。洪秀全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一无钱,二无势,要能考上那才怪哩!
洪秀全在店房,一怒之下把赶考带来的书全撕碎了,还在墙上题诗一首:
龙潜海角恐惊天,
暂且偷闲跃在渊。
等待风云齐聚会,
沸腾六合定乾坤!
洪秀全不到黄河不死心。待他弄清了屡试不第的真正原因,便发誓说:"不考清朝试,【创建和谐家园】清朝衣。"他再也不走科举这条路了。
洪秀全落榜回家后,好像疯了似的,把所有读过的书,统统烧毁了,还砸坏了不少东西,一头扎到床上,害起了大病。这一来,把全家人都吓坏了,忙请大夫医治。怎奈扎针吃药都不见效,他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七天不吃不喝,有时发高烧,有时说胡话。一家人围在床边,哭的哭,位的位,于着急也没办法。
洪秀全已病倒二十天了。在一八三七年九月的一天,他突然从床上跳到地下,走到案前,提起笔来写道:
手握乾坤杀伐权,
斩邪留正解民悬。
眼通西北江山外,
声震东南日月边。
展爪似嫌云路小,
腾身何怕汉程偏。
风雷鼓舞三千浪,
易象飞龙定在天!
这是洪秀全写的一首反诗。从这时起,他下定了推翻满清的决心。
洪秀全写罢,投笔于地,又上床躺下,人事不省了。洪镜扬一看,大声疾呼:"完了,我的四儿子完了。这不是疯了吗?"忙叫家人赶快为他准备后事。一家人轮流守候着他,等他断气儿。说也奇怪,洪秀全得的这场大病,病了整整四十天,也没咽气儿。在最后那天半夜,他突然把眼睛睁开了。洪镜扬抱着他的脖子问道:"火秀儿,你好了不成?""四哥!"四弟!"你觉得怎样?"兄弟姊妹都盯着他问。只见洪秀全睁大了双眼,东瞧瞧、西望望,问大家说:"这是什么地方?"他爹说:"孩子,这不是咱家吗?"秀全看了看洪镜扬:"你是何人?"老头子一听这个气呀,忙说:"我不是你的父亲吗?"洪秀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愣了半天,挨着个儿地把名字说出来,全家人这才放了点心。接着,洪秀全要了碗水,几口就喝光了,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奇怪呀,奇怪!"洪仁发急忙问他:"四弟,什么奇怪?""说呀,你快说呀!"一家人都紧盯着催问。洪秀全闭上眼睛想了想,这才说道:"数日前,儿病倒在床,突然眼前一亮,被人唤醒,儿睁眼一看,发现周围站着无数白衣天使。他们对我说,奉天父上主皇上帝旨,接我上天堂有话训示。说着,便把儿扶到外面,登上金车,奔天堂而去!"
洪镜扬喝道:"胡说,就凭你还登得了天堂!"洪仁发和洪仁达听了,很感兴趣,笑着说:"四弟快说,天堂是什么样子?"洪秀全接着说:"我坐着金车,穿行在云雾之中,眨眼之间,便来到天国。从远处就看见那里碧霞照天,五光十色。再行片刻,就乘车进了天国的一座城池。只见那里的人衣着华丽,满面笑容,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家家户户都是金银铺地,粮米山积。邻里和睦相处,举止礼貌文明,实在令人向往。又行走片刻,就到了天堂。只见天堂门前,玉石牌坊高耸,上卧金狮翠虎。进了院内,金砖铺地,嵌王栏杆,光彩照人。正中是一座宝石堆砌的大殿,盘龙玉柱,起脊翘檐,雄伟壮观。儿被天使扶下金车,走进殿内。只见殿堂高有十数丈,金碧辉煌,使人头晕目眩。在殿堂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位年迈苍苍的老者。他头顶嵌宝金冠,身披金丝绣成的黄龙袍,腰系珍珠串成的玉带,足蹬方头厚底黄靴,手拄金十字拐杖;面如银盆,皱纹堆垒,眉毛、胡须都似银线,身体十分高大。这位老者威武庄严,令人生畏。在这位老人身后,站着一人,此人身高过丈,散发披肩;身穿青布长衣,又肥又大,打着赤脚;长瓜子脸,黄白面皮,一对明亮慈祥的眼睛,黑胡须,长脖颈,项下挂着金十字,笑微微地看着我。在宝座周围站满了天使。真像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正在这时,中间坐着的那位老者说道,'我儿秀全,见了为父因何【创建和谐家园】?'他声似洪钟,把大殿震得嗡嗡作响。引我来的天使忙说:'这位老人就是天下万物的主宰、天父上主皇上帝耶和华。'天使又手指着站在老人身后的那个人说:'这位是救世主耶稣殿下。他是天父那和华的长子,你是天父的次子,还不过去与父兄见礼!'"
洪镜扬一听就急了:"你怎么又出来一个爹?我才是你爹呢!"洪仁发、洪仁达也同声说道:"你怎么又出来个哥哥?我俩才是你哥哥呢!"洪宣娇说:"别打岔,让我四哥说下去!"
洪秀全又喝了一碗水,抹抹嘴,继续说道:"天使说完,我跪下给天父、天兄磕头,听候训示。就听天父满面怒容地说:'朕乃天下第一真神,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女。他们理应崇拜真神,相互间平等对待,亲如一家。可恨阎罗妖与那些大大小小的魔鬼,还有那万恶的孔丘,迷惑众生,引诱他们崇拜邪恶,不信真神,实在是可恶至极!'天父还说:'可叹我的子女,愚昧无知,都上了阎罗妖的大当,对邪神偶像崇拜得五体投地,有的甘愿受苦,有的助纣为虐,一直是执迷不悟,实在让朕生气!'天父又对我说,'你是朕的次子,降在凡间,应该替朕指点迷途,普度众生,斩尽阎罗妖与世界上的一切邪神,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平等博爱的国家。为此,朕命你创立一个拜上帝会,广收【创建和谐家园】,传播福音。凡真正崇拜上帝的人,朕保他世世代代幸福,死后还可登上天国享福;对于那些反对拜上帝会的人,或假意拜上帝的人,都要给予严惩。让这种人活着在世上受苦,死后也要打进地狱受罪。'我听了天父的训示,立即叩头领命。这时,天兄那稣也训示说:'天下最坏的妖人就是孔丘。他的妖书,专替阎罗妖和那些大小魔鬼说话,把咱们的兄弟姊妹都迷惑坏了。你要著新书,讲真理,把世界上的人从苦海中救到幸福的岸上来!'天兄还说:'你不要胆小怕事,要放大胆去做,有天父和我给你做主,保你平安无事。'我受命之后,离开宝殿,天使们领着我漫游了天国。这天国各地,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人人载歌载舞,处处是一片生机,真使我流连向往。随后,众天使扶我上了金车,就这样回到家中来了。"
洪秀全说得绘声绘色,讲得栩栩如生,全家人都听呆了。他的母亲愣了半天,问道,"天父说的阎罗妖是谁?"洪秀全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满清的皇帝!""唉呀!"这一句话把众人都吓坏了。洪镜扬颤巍巍地说:"孩子,你这话可不能对外人讲啊!若传到官府的耳朵里,咱们一家人的性命可就没了!"洪仁达说:"怕什么?老四不是说了吗,有天父、天兄保佑。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还怕什么官府?"秀全说:"二哥说得对。不和官府决裂,就没咱老百姓的好处。"
这时,洪宣娇端来饭菜,洪秀全狼吞虎咽,吃得这个香劲儿就别提了。从这天以后,洪秀全精神大振,走路轻快了,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举止动作也洒脱了,与病前大不相同,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洪镜扬暗自对老伴说:"这孩子是和过去两样了,也许真是天父之子!"
书说简短。洪秀全恢复健康之后,成天在家里伏案写作。他写了一套拜上帝会的教义、教规和加入拜上帝会的规章办法。他的一家人都偷偷地接受了洗礼,加入了拜上帝会。
这一天,冯云山来看洪秀全,恰巧屋中无人。冯云山手指洪秀全笑着说:"哥哥的戏法变得不错呀!"秀全知道无需对他隐瞒,就把实情说了一遍。
原来,洪秀全对家人说的他在病中梦游天国那一套话,都是倒在病床上编造的。前文书说过,洪秀全自幼好学,不仅读熟了《四书》《五经》,还自读了不少中国历史和奇书异文。他知道,在中国历史上许多农民革命都是利用宗教做掩护,来发动和组织群众的。他看了传教士梁发写的小册子《劝世良言》,受到启发。在这本小书里有一段关于皇上帝"主宰造化天地万物"的论述,说明皇上帝永坐天上,对人间的事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乃是万国人类的"大父母"。他把这个论点渲染加工成为只有皇上帝才是独一无二的真神,才是世界的主宰。洪秀全还编造说:一切人所崇拜的偶像,都是降灾难于人类的妖魔,都应废弃或铲除,那么,由谁来做这件事情呢?他冥思苦想的结果,就把自己说成是天父的二子,他受天父--皇上帝之命,降生在人世,来废弃偶像,铲除妖魔。他还说这个妖魔的头子就是满清的道光皇帝。洪秀全就这样把自己起来造反说成是"受于天命",创立一个拜上帝会,以宗教为掩护,号召群众崇信皇上帝这位"真神",推翻满清朝廷,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个个有衣穿的人间天国。
诸位,洪秀全病中做梦升天这件事,现在听起来多么可笑,甚至连儿童也不会相信。可是,在一百三十多年前就不同了。那时候的老百候,在封建思想的束缚下,大多数人没有文化,十分愚昧,满脑袋都是君王鬼神,相信天命,特别是生活在农村和山区的老百姓,耳目闭塞,更是迷信落后。在这样的地方组织、发动群众反对朝廷,只有利用这些封建迷信思想。从表面上看,虽是宗教迷信活动,实则是利用宗教迷信达到推翻满清的政治目的。
书接前文。洪秀全正颜厉色地对冯云山说:"这个国家坏透了,对外屈膝投降,割地赔款;对内残酷压迫,恶如虎狼,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岂有坐视不问之理?小兄决定步张角、黄巢、李闯王之后尘,推倒满清,重整乾坤,另建世界,虽灭门而不悔。愿弟助我一臂之力!"冯云山兴奋地说:"弟有此心久矣,只恨孤掌难呜。既然哥哥有此雄心壮志,弟当与哥哥同心协力,共谋大事,虽死无怨!""好兄弟!""大哥!"哥俩紧紧抱在一起,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当下洪秀全就为冯云山做了洗礼,冯云山从此成为拜上帝会的第一名传教士。
洪秀全、冯云山弟兄二人,怀着满腔热血,横下一条心,要把革命发动起来。他们知道,光有思想没有行动不行,经过商讨,他俩制订了第一步行动计划。
几天后,洪秀全又开始教书了,几十名学童高高兴兴地来到学堂。洪秀全抱着一堆书走了进来,放到案上,非常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能读这些妖书了。"说着,他把《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易经》、《诗经》、《大学》、《中庸》这些书,一部一部拿起来,撕了个粉碎,然后点火焚烧。洪秀全一边烧书一边说:"天下最坏的人就是孔丘。他编造了这么多邪书,吹捧和保护阎罗妖和一切妖厦鬼怪,还叫我们老百姓规规矩矩地受苦受难,不许反抗。因此,孔丘是我们的死对头,决不能读他的书,信他的话!"学童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老师这些反常的行动,吃惊地听着他这些不伦不类的话。只见洪秀全把书烧完,一转身来到供奉孔子牌位的桌前,把孔子的牌位操起来,用力摔到地上,又踏了两脚,把孔子牌位砸坏。接着,他又推翻了供桌,撕碎了颂扬孔子的对联。洪秀全的这些行动,把学童们吓得呆若木鸡,有几个学童都吓哭了。
洪秀全在学馆撕书砸孔,把学童都吓跑了,他们都对家长说了经过。家长们一听,气坏了:"这哪是教书先生,分明是个疯子!""被官府知道了,他是要坐牢的!""何止坐牢,非掉脑袋不可!"学童的家长们议论纷纷,都来质问洪秀全。后来,洪秀全当塾师的饭碗子砸了,再也没人请他教书了。
与此同时,冯云山也在自己教书的学馆里撕了书,砸了孔子牌位,结果也失了业。好在他们住在偏僻山区,事情又发生在本村本户、无人报案,也无人深究。否则,何止失业?
洪秀全和冯云山虽把饭碗丢了,心里却非常高兴。怎么?总算出了一口气,迈出了革命行动的第一步。接着,哥俩又商讨了第二步行动计划,决定到外地传教,广收【创建和谐家园】。
他二人先来到花县县城,结识了一位著名的铁匠师傅,名叫铁成,把他发展成为拜上帝会【创建和谐家园】。洪秀全还求铁成打了一把斩妖剑。十几天后,宝剑打好,洪秀全取来一看:真是好剑!从外表看,白鲨鱼皮剑鞘,白铜剑堵,白铜什件,抽出宝剑一看,光芒夺目,冷气袭人,剑锋十分锐利。剑柄上嵌着"斩妖剑"三个字。铁成师傅对他说:"这剑是用上等精钢制造的,不卷刃,不上锈,久用而不钝,可称当世之宝。教主佩带此剑,可斩尽世上一切妖魔。"秀全大喜,当时提笔写了一首颂剑诗:
手持三尺定山河,
四海为家定饮河。
擒尽妖邪投地网,
收残好究落天罗。
东西南北敦皇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