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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风云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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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人们一直把萧朝贵带到知府衙门,暂时把他锁到班房里,就向知府大人禀报。

        那时,广州知府余保纯还没调走,仍在任上。他听说出了人命,马上传话升堂。余保纯来到大堂当中一坐,三班衙役分立两旁。余保纯首先问了当事人出事的经过,又问了证人,取了证据,就命衙役带萧朝贵。

        萧朝贵又恼又悔:恼的是官府不分好坏人,把自己当成凶手,抓进府衙;悔的是不该贪图五两银子,惹出这场大祸。可是,事到如今,也只好凭天由命了。他上了公堂,在堂口下一跪,等候审问。

        余保纯往下看看,随后厉声问道:"下跪的是何人,叫什么名字?""回大人的话,小人名叫萧朝贵。""哪里人氏,以何为生?""小人乃广西桂平人,烧炭为生。""你既是广西桂平人,且又以烧炭为生,来广州做什么?""大人容诉。因家父去世,又遇荒年,米价很贵,我一人烧炭,难以维持母子二人生活,因此才把母亲寄在姑母家中,独自前来广州谋生。"余保纯又问道:"谋生也好,逃荒也罢,谁让你打伤人命?你可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国法无情啊?""冤枉啊!"萧朝贵往上磕头:"大人!小人并没有【创建和谐家园】,那个人是他们自己打死的呀!""住口!"余保纯把惊堂木一拍:"本府已经查明你是凶手,证据确凿,还敢当堂抵赖?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会招供的。来人,给我把他夹起来!"话音一落,两名差人如狼似虎,往前一闯,就把萧朝贵按倒在地。又有两名差人取来夹棍,放在萧朝贵的身旁。

        萧朝贵虽然没有尝过夹棍的滋味,也常听说夹棍是五刑之首,特别厉害,凡是被夹过的,多数致残。他想:我若废了两条腿,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吗?想到这里,他不住地高喊:"冤枉啊!冤枉--"任凭他怎么喊也无用,差役按着他的双腿,把他的鞋袜扒掉,裤腿挽起,把他的两条腿放在三根木棍的中间,拉开架子,等待知府大人发话用刑。

        此时,余保纯大声喝问:"罪犯萧朝贵,有招无招?"萧朝贵把心一横,放开嗓子大叫:"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余保纯大怒,刚要说"用刑"二字,他的跟班差人走到他的跟前,向他耳语了几句。余保纯的两只眼睛转了转,鼻子里"嗯"了一声,便吩咐差人:"把刑具撤下去。"然后又问萧朝贵:"萧朝贵,你可有疯病吗?"萧朝贵一听,愣住了,心里说:他怎么突然问我这话呢?我从来也没有这种病啊!萧朝贵是个实在人,从未说过谎话,急忙叩头回禀:"小人从来没有疯过。""这个……"余保纯也愣住了,稍一停顿,又正颜厉色地说:"胡说!明明你有疯病,还支支吾吾,不肯言讲!难道非得用刑,你才能招认吗?"萧朝贵虽然忠厚老实,可也不傻。他一听这个当官儿的话里有话,马上随机应变,改了话茬儿:"回……回……禀大人,小……小人过去的确有过疯病,现在还常发作,方才犯了病,把那个大石碾子都举起来了!"余保纯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然后命令衙役:"来人,把萧朝贵收监,日后再审!

        萧朝贵就这样被押了起来。至于余保纯如何验尸,如何给黑三儿安葬,这里不必细表。

        萧朝贵被押进大牢,定睛观看:这里真是个人间地狱!在押的犯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脸色青黄,好似活鬼!牢房里又酸、又臭、又潮湿,非常阴森可怕。朝贵被带进一个单号,狱卒把门打开,把他往里一推:"你就呆在这儿吧!"接着,"咣当"一声,关上牢门,上了铁锁。

        萧朝贵被推倒在地,等那个狱卒走后,睁眼一看:这间牢房不大,地上铺着稻草,墙角还有一个马桶,满屋潮湿阴暗,一股恶味难闻。萧朝贵又饿又乏,想倒在地上眯一会儿,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住地胡思乱想。他不明白:那位知府大人为什么要夹而又没夹?为什么说我是疯子?想着想着,头一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清晨,牢狱开早饭了。狱卒的开门声,喊叫声,乱成一团。萧朝贵饿急了,双手扒着铁栅栏往外看着,巴不得快点把饭给他送来。可是等了又等,也没有人管他。又等了一会儿,别的犯人都吃完了,还是没人理他。萧朝贵可真急了,朝着外边大声喊道:"我还没吃饭呢,快给我来一份儿!"他刚喊了两声,就见走来一个狱卒,手指上挂着一条皮鞭,隔着栅栏,照着萧朝贵就是一鞭子:"【创建和谐家园】的吵吵什么?你打死了人,还想吃饭?再吵吵我就收拾你!"朝贵无可奈何,只好坐在稻草上憋气。心想:怪不得都说"人犯王法身无主"呢!人要落到这种地步,也就不是人了。看来,就得饿着肚子等死了。想到这里,萧朝贵把衣襟往怀里掖掖,抱着膀子,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了。

        片刻之后,忽听牢狱大门"咣当"一声,开了。接着,有人大声问道:"萧朝贵押在几号?"又听一个狱卒回答:"啊哟,是王头儿哇,姓萧的就押在这屋。"萧朝贵睁开眼睛一看,狱卒陪着一个人走过来了,就见狱卒用钥匙把铁门打开,这个人哈腰走进号来。此人也是官人打扮,看样子像个小头目,二十七八岁,白胖子。他看着萧朝贵,问道:"你叫萧朝贵吗?"萧朝贵不知吉凶福祸,两眼紧紧盯住这个人,点了点头。来人道:"您受委屈了,换个屋吧!"说着,退了出去。那个狱卒也改变了态度,对萧朝贵一哈腰:"萧爷,对不起。请原谅,到那个屋去吧!"眼前这些变化,真使萧朝贵莫名其妙!只好愣呵呵地站起来,来到另一间号里。

        萧朝贵一看:这屋可比那屋强多了!房间比较宽大,纸糊的天棚,方砖铺地。靠着墙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都很干净,当地还有张八仙桌,四把椅子,一个洗脸盆架,床下还放着一把夜壶,屋里也没有那种难闻的臭味了。狱卒笑眯眯地上前,给萧朝贵把刑具去掉:"今后您就住在这屋了。我去打盆水,您先洗洗脸。"萧朝贵也没言语,也没敢坐。他看着这些反常现象,不由茶呆呆【创建和谐家园】。

        这时,方才那个叫王头儿的走进来说:"萧爷,您受委屈了。俗话说,不知者不怪罪啊!兄弟不知道是您,招待得很不周到,万望原谅!您先在这屋屈尊几日,官司吗,很快就完事了。"还没等萧朝贵问他什么,这个人转身就走了。过了一会儿,狱卒打来洗脸水,萧朝贵洗了脸。又过一会儿,那个狱卒拎来一个大提盒。打开盒盖,往桌上摆起饭菜来了,一碗肉,一碗糖拌藕片,一碗清水煮大虾。接着,又摆上一壶陈年西凤酒,一盘千层油花饼,一碗白米小豆粥。狱卒把饭菜摆完,笑着对萧朝贵说:"萧爷,请用早饭吧!我还有点事儿,回头再来照顾您。"说着,转身走了,连屋门也没锁。

        屋子里只剩下萧朝贵一个人了。他东瞧瞧,西看看,心里不住地纳闷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也许他们查清了我萧朝贵不是凶手,所以才这样待我?又一想:不对!即使他们知道我不是凶手,也不会这样。都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理拿钱来",可我没有花钱哪!他们张口萧爷、闭口萧爷的,对我为何这样好呢?他低头看看桌上的饭菜,一阵香味扑鼻,馋得他胃口直叫唤。萧朝贵想:管他呢,先吃饱再说!想到这里,将身坐好,操起筷子,这顿吃呀,眨眼工夫,就吃了个酒足饭饱。

        这时,那个狱卒回来,笑嘻嘻地问他:"萧爷,吃好了吗?"狱卒忙把盘碗撤走,一会儿又提来一壶茶水,放在桌上,说道:"这是上好的黄山毛峰,请萧爷用茶!"说完,又退了出去。

        书要简短,萧朝贵在牢狱里,吃得又饱,喝得又好,反倒享福啦,就这样,度过了七八天。这天早晨,照例由狱卒伺候着用罢早饭,突然,那个姓王的小头目又来了,见面一拱手,说道:"恭喜萧爷,您的官司了结啦。大人一会儿就要升堂,如果问您什么,您就承认什么,千万别抬杠!"萧朝贵点了点头。王头儿把他领出监狱,拐弯抹角来到知府衙门,给他带上刑具。又呆一会儿,就听见堂鼓敲响,三班人役喊完堂威,有人传话:"带萧朝贵--"

        王头儿把萧朝贵带进大堂,走到堂下跪好,往上叩头。知府余保纯问道:"下面跪的可是萧朝贵?""正是小人。""你可曾打死黑三儿?""小人不知道谁是黑三儿,谁是白三儿,反正我没有打死过人。"余保纯宣判道:"黑三儿之死,乃其徒失手所致,与萧朝贵毫无干系。念萧朝贵有疯病在身,允予取保释放。"萧朝贵大喜,但又为难地说:"小人在广州无亲无故,怎么取保?"余保纯恼了:"胡说!你表兄已把保票开来,何言无亲无故?难道你又犯疯病了吗?""这个……"萧朝贵一听,心里说:这可真新鲜!我哪儿有表兄在广州哇?他忽然想起王头儿嘱咐他的话,马上叩头道:"是。小人方才一阵昏迷,又犯了疯病。现在想起来了,我在广州确实有位表兄。"余保纯点了点头,吩咐道:"刑具撤掉,当堂释放!"萧朝贵就这样被释放了。

        萧朝贵出了大堂,站在知府衙门口,反倒为了难啦:上哪儿去呢?回店房吧,还不起店钱;回家乡吧,又没有路费;继续在广州谋生吧,又无出路。这可怎么好呢?他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掌。萧朝贵回头一看,正是那个王头儿!只见这个王头儿满脸带笑地说:"萧爷,还愣什么?赶快跟我回家!"萧朝贵听了,心想:这简直是做梦,我哪儿有家呀?还没等他醒过腔来,王头儿拉着他就走。

        萧朝贵稀里糊涂跟着王头儿,顺着府衙大街往东走,又拐过钟楼南街,来到越秀山下的一所宅院门前。萧朝贵抬头一看:这所宅院很是讲究,青砖砌成,卧砖到顶,黑大门,高门楼,门前有上马石和下马石,门口还有几个值班的小伙子。他们一见王头儿,忙打招呼说:"您来了?"王头儿一抱拳:"各位辛苦了!二位首领可在?"小伙子们说:"在里面等着呢!"说着,有个小伙子在前边引路,王头儿就带萧朝贵进去了。

        萧朝贵进到院里往四外一看:这院子可真大呀!左一层右一层的,每个院里都有不少人,有的练习枪棒,有的打拳踢腿,还有的低头在写什么。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不知都是干什么的。萧朝贵跟着王头儿来到一所正房门前,那个小伙子先进去报信儿,王头儿和萧朝贵在台阶下等着。时过片刻,就听屋中哈哈大笑,接着并肩走出两个人来:一个身高五尺挂零,白面黑须,明眸大眼,身体键壮;一个身高五尺,细眉长眼,体态端庄。王头儿见了,急忙施礼,说道:"二位首领可好!王充有礼了。"这两位拱手还礼,往屋中相让。萧朝贵谁也不认识,也不知如何打招呼,就跟着进屋了。走进屋内,王头儿才介绍说:"我说萧爷,您的官司能够了结,全仗着这二位啊!"萧朝贵听了,如梦方苏,忙施礼道:"朝贵不死,实赖二公相救。此恩此德,当铭刻肺腑。请转上受朝贵一拜!"说罢,撩起衣服就要磕头。二人急忙阻拦,同时说道:"此系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萧仁兄赶紧请坐!"大家落座之后,通过王充的介绍,萧朝贵这才真相大白。原来这两位正是升平社学的钱江与何玉成。

        书中交待:萧朝贵出事的那天,有几个升平社学的小伙子在人群里看热闹,对事情发生的始未经过都一清二楚。当萧朝贵被差人带走时,这几个小伙子跑回去向何玉成、钱江报告了情况。何玉成知道黑三儿的为人,老百姓没有不骂他的,只恨自己力不能及,不能为百姓除害。没想到这个黑三儿竟被徒弟误伤致死,心【创建和谐家园】别痛快。又联想到举碾子的这个人,一定是个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不料他竟被诬陷,吃了官司,实在大冤屈了,一定得想法救他。当下,钱江出了个主意,说何玉成是萧朝贵的表兄,又谎称萧朝贵有疯病,唤出王头儿来,花了二百两银子,求他帮忙,别给萧朝贵用刑。王头儿见钱眼开,自然格外卖力气。何玉成又用五百两银子买动赃官余保纯,正巧余保纯要调往海州,他得了银子,也就不认真追查了。所以,萧朝贵不但在牢里受到了优待,在堂上也没挨夹棍,这场官司也就这样结束了。何玉成和钱江之所以搭救萧朝贵,一为扶困济危,二为他是个英雄,另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咱在后面另有交待。

        且说萧朝贵听罢经过,不住地感叹,对何玉成、钱江更感恩不尽了。钱江又谢过了王头儿,王充欢欢喜喜地去了。此后,萧朝贵被留在升平社学里担任武术教习,带了一百多个徒弟,每日教他们拳脚棍棒,从此生活有了保障。萧朝贵乐得都闭不上嘴了,更加感激何、钱二人了。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几个月过后,升平社学民众,对萧朝贵的为人,无不交口称赞。都说他老实忠厚,精明强干;还说他能屈己待人,有长者之风。钱江、何玉成很高兴,都认为几百两银子没有白花。从此以后,他俩和萧朝贵越处越近,三个人就在暗中拜了把兄弟。何玉成居长,钱江居次,萧朝贵为老三。

        在封建社会,拜把子等于结为异姓兄弟,比一般的朋友可近乎得多呀!"结拜三次入祖坟,好比同胞一母亲"嘛。不过,咱可要再说一遍,他们三个人磕头结拜,可不是公开的,外人并不知晓。

        话休絮烦。过年的时候,萧朝贵也没回老家,只托人给老娘捎去十两银子和一封信。何玉成回三元里探亲去了,钱江无处可去,就留在杜学里照管一切。新春佳节,社学大放假,钱江和萧朝贵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正好促膝谈心。

        钱江特意叫厨子做了松仁小肚、红炯鸡、爆炒鸭丁、炸猪排、青蒸肘子、酱牛肉、五香豆丝等几个可口的菜,把门关上,与萧朝贵对坐,边吃边谈。广州的冬季虽然不冷,但在春节前后,也颇有些寒意。两盅酒下了肚,心里热乎乎的,顿觉有一种【创建和谐家园】。钱江看着萧朝贵,不住地微笑,笑得萧朝贵很不好意思,便问钱江:"二哥,笑什么?"钱江说:"我笑你这个人很实在,可以说胸无杂念啊!"萧朝贵笑了笑说道:"二哥算说对了,我就是实在,心里也不装什么。可是您还没说全、我的脑袋还有些笨。"钱江听了一笑,接着又问:"三弟呀,我问你,你看现在的朝廷如何?"萧朝贵的心里没有这种概念,经钱江一问,当时无法回答,也不知二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他才嗑嗑巴巴地说:"我对这件事,没有怎么想过,所以……所以不知道怎么说对!""哈哈哈哈!说你实在,你的实在劲儿就来了。不过要说你一点儿都没想过,我看不对。人生在世,对某些事情都会有一定的看法。对也罢,不对也罢。要说没有,是不可能的。我问你,林则徐禁【创建和谐家园】对不对?""当然对了。"萧朝贵回答得很干脆。钱江问:"为什么对呢?"萧朝贵愣了一下说:"【创建和谐家园】是毒品,是害人的东西,吃了就会上当。我老家就有不少人吃过这玩艺儿,结果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挺好的日子过完了。林大人力主禁烟,是对咱老百姓有好处的,谁能说不对?"钱江又问:"既然林大人禁烟禁得对,朝廷为什么却把他革职?"萧朝贵听了大怒:"奸臣专权卖国,皇上是非不明;小人当权,好人受气,哪有忠臣的好处?我听说邓廷桢也被革职了。真他娘没有好人的出路!"钱江听罢,大笑着说:"你方才不是说脑子里没有想过这些事吗,现在怎么回答出来了?"萧朝贵的脸一红:"二哥,我没念过书,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钱沁一本正经地说:"读书明理自然很重要,可也有些读书人,只顾名利二字,就把是非颠倒了。相反,像你这样没念过书的人,却能讲出很多真理来,比他们可强多了。朝贵,你千万不要自卑,我都跟你学了不少东西呢!"萧朝贵听了这话,很吃惊:"跟我学了不少东西?二哥,这可是拿我取笑了。"钱江正色说道:"自家兄弟,我岂有拿你取笑之理!"接着,他二人就打开了话匣子,边吃边谈,从【创建和谐家园】战争说到朝廷黑暗,从平民疾苦说到官吏【创建和谐家园】,从满清入关说到汉族所受的压迫,从英国的侵略又谈到满清政府的无能……古今中外,几乎都谈到了,两个人越谈越高兴。特别是萧朝贵,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的新闻,说了这么多的话,他对钱江真是崇拜极了!钱江万分感慨地说:"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理应做一番利国利民的事业。庸庸碌碌,与草木同朽,诚可惜也!"朝贵说道:"二哥,我是个凡夫俗子,能干些什么?"钱江说:"你可不要忘了,这世界上的事。都是那些凡夫俗子做的啊!俗话说,'寒门出孝子,白屋出公卿,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嘛!汉高祖起自泗上,无非是一个亭长而已;明大祖也和我们一样,从小当过放牛娃;大将关羽,卖过牛肉;刘备织席贩履。他们哪个不是平凡的人!可是,他们却都做出了不平凡的事业!难道不值得我们借鉴吗?"萧朝贵点头说,"对,对,对。不过,二哥,您说咱们能干点什么呢?"钱江正色说道:"推倒这无道的满清王朝!"

        萧朝贵听了钱江这句话,愣了半天。心里话:我二哥喝醉了吧?要不,怎能说出这种话来!钱江一看朝贵没有表态,便严肃地问道:"怎么,你不敢干?"萧朝贵把筷子放下,仰起了头:"二哥,你把我看错了。凡是对得起天理良心的事,我没有不敢干的!""三弟!"钱江站起身来,伸出双手,隔着桌子,把萧朝贵的两手紧紧攥住,万分感慨地说:"朝贵,我们都是炎黄子孙、中华儿女,不能眼看着国家遭难、黎民受苦哇!一定要为驱除满虏、光复中华而献身哪!"萧朝贵站起身来,脸色庄重地说:"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咱就这么定了!二哥怎么干,我姓萧的随着。若口不对心,天诛地灭!"钱江又斟满了两杯西凤酒,把一杯递给萧朝贵,说道:"来,咱们弟兄干了它!"萧朝贵接过酒杯,一仰脖子把酒喝干,随后问道:"我大哥何玉成怎么样?"钱江摇摇头说:"大哥为人正直,是个好样的。不过,叫他反对朝廷,他还有所顾忌,只好慢慢诱导他了。此事关系重大,暂时不要叫大哥知道。"萧朝贵听罢,默默地点了点头。

        春节过后。新任知府刘浔上任了。钱江了解到,刘浔原来的跟班病故了,正需要人。钱江与何玉成商议后,就托人把萧朝贵荐举给刘浔。萧朝贵知道后发急道:"我恨透了这些狗官们,岂能给他当跟班!"钱江笑着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把你放在知府跟前,耳目灵通,对咱们升平社学大有好处。"萧朝贵这才大悟。

        自从萧朝贵到知府衙门当差,办事兢兢业业,知府刘浔对他很赏识,日久天长,几乎成了他的心腹。可萧朝贵呢?尽量靠近刘浔,则完全是为了钱江和升平社学。刘浔见萧朝贵武艺精通,便摧升他做了三班都头。刘浔耳闻萧朝贵在社学混过饭吃,认识钱江、何玉成,所以才把萧朝贵找来,叫他去请钱江和何玉成。

        往事叙罢,书接上文。刘浔对萧朝贵说:"本府知道你与钱江、何玉成的关系不错。对这两个人吗,我也非常敬仰,总盼着抽点时间长谈一番。你到升平社学去一趟,把他们二位义士请来,就说本府今晚在花厅宴请他们,顺便有些事商议商议。""遵命。"萧朝贵站起身来就要走去。"慢着!"刘浔又叫住他,低声说道:"此乃本府私人的事,千万不要声张出去。"萧朝贵点头施礼,转身走去。刘浔心中暗自得意:钱江啊,何玉成!我叫你两个死无葬身之地!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二十回 何玉成血洒刘府 萧朝贵巧遇云山

        

        久旱逢雨雨宜适,

        他乡遇故岂真知?

        遇事静思莫移志,

        切忌过痴或过实。

        广州知府刘浔,暗定一条毒计,差萧朝贵去请钱江与何玉成前来赴宴。萧朝贵走后,刘浔就把贴身的捕快头张大发唤来。张大发是刘浔的爪牙,早在潮州任上,就跟着刘浔当差。这个人心狠手黑,精明强干,武艺也不错,就像忠于主人的一条猎狗。刘浔对他特别信任,故此,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刘浔附耳说:"今晚本府在后院花厅宴请钱江、何玉成,你马上挑选二十个眼明手快、武艺高强的差人,埋伏在花厅四周,看我离座出了花厅,你就领人冲进去,把钱、何二人干掉!"张大发睁大眼睛看着刘浔,没有说话。他被这件事惊呆了。刘浔见他这个样子,大怒:"难道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张大发这才回答:"听懂了,都要死口的吗?""废话!都把脑袋砍下来!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千万不可声张出去。万一被穷小子们知道了,可就捅了马蜂窝啦。更不能让姓钱的和姓何的跑掉。否则,我就拿你算账!"张大发不住地点头:"小人知道了。""快准备去吧!"张大发一听,急忙转身而去。然后,刘浔就命家人准备酒宴,这且不提。

        且说萧朝贵。他来到升平社学,可巧钱江、何玉成俱在。萧朝贵就把刘浔的意思说了一遍。何王成听了,说道:"咱与这个狗官素不通融,无故宴请,所为何故?"萧朝贵说:"刘浔说,久慕二位兄长的大名,十分钦佩。他又说早就想请你们吃饭,可惜没有时间。今天可有了机会,才让我来送信儿。他还说有些事情要与二位商讨。"钱江说:"近来形势很紧,要防官府耍什么花招啊!"萧朝贵说:"刘浔和我谈话时,态度很正常。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何玉成说:"我们杜学设在城内,官府要想找麻烦,可以随时采取行动,何必要宴请呢?我看并非恶意。"钱江不同意这种看法,他说:"刘浔为人狡猾,老谋深算。且官府中人,皆是反复无常之辈,我看不去为好。"何王成想了想说:"二弟说得不无道理。但我考虑,我们社学有许多事情还要依靠官府,倘若拒之不去,对刘知府的脸面也不好看。再说,万一真有什么事情要与你我商讨,我们不去,岂不误了大事!"钱江听了没有言语。何玉成一看钱江还在犹豫,便果断地说:"我看这样吧,我去赴宴,看个究竟。钱二弟留在社学,以防万一。"钱江严肃地说:"大哥乃社学首领,应该留下。要去的话,还是我去合适。"

        萧朝贵一看,钱江、何玉成都坚持要去,而且互不让步,便说:"这是何苦来呀!又不是去赴鸿门宴,何必如此谨慎;再说,有小弟在,还怕他们不成?"萧朝贵这么一说,两个人都不争了,最后决定两个人一同前去,萧朝贵回去回禀刘浔不提。

        钱江与何玉成把升平社学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各自回去更换衣帽,然后一同步行,前去府衙。

        狗官刘浔听说钱、何二人准时前来,非常得意,忙去花厅门口迎接。他一见客人面就大笑道:"二位义士如此赏脸,本府深感荣幸!"何玉成抱拳说:"蒙大人厚赐,实不敢当!"钱江也拱手见了礼。三个人寒暄已毕,边说边笑,走进花厅。钱江、何玉成一看,这花厅修盖得玲珑华丽,很是宽敞。只见里边:

        方砖铺地亮粉墙,

        名人字画挂四方。

        天花板上明灯挂,

        红木桌椅闪亮光。

        奇花异草相争艳,

        阵阵芳气扑鼻香。

        此乃上宾饮宴处,

        怎叫俗民登雅堂?

        再看桌上摆的酒菜,可也太丰盛了:

        大八件,小八件,

        什锦八件样样鲜;

        香蕉葡萄山东枣,

        菠萝椰子好广柑;

        贵州茅台贵州窖,

        山西汾酒香又甜;

        英国香槟威士忌,

        中外名酒摆得全。

        钱江边看边想:刘浔与我二人没有交往,为何不借破费这么多的钱财,盛宴相待呢?刘浔连连让座,钱江迟迟不入。刘浔又让一番,何玉成才说:"我们已经来了,就不必客气了!"钱江这才谦逊一下,分宾主坐定。刘浔吩咐开宴,仆人们赶紧忙碌一番,摆上了名菜。但只见--

        猴头燕窝鲨鱼翅,

        熊掌鸭脯龙虾鲜,

        烧鸡肥蟹牛羊肉,

        酥酪驼珍野味全。

        刘浔擎怀在手,站起来说:"本府今日能与二位义士共饮同餐,足慰平生。请二位干了这杯吧!"何玉成和钱江也站了起来。何玉成说:"承蒙府台大人如此惠顾,小人感恩不尽。"说罢,三个人都干了,同时坐下,仆人又把酒满上。接着,刘浔就打开了话匣子,从羡慕钱、何二人谈到吃喝玩乐,从中国各地特产又谈到各族风俗人情。真是漫无边际,想啥说啥。钱江听了,好不耐烦,恨不得赶快离开这里,他乘刘浔言语当中的一个空隙,忙插话说:"听说府台大人把我们请来,要商讨一些事情。小人斗胆问一句,不知大人有何见谕?"刘浔听了,稍微一怔,接着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是啊,本府是有些事要与二位共商。不过……夜长得很,先用酒吗,等一会儿再说也不为晚。来,干杯!"钱江无奈,只好耐着性子又喝了几杯。

        这时已交亥时,何玉成再也忍不住了,忙欠身说:"大人公务繁忙,小人不敢再打搅了。"说着,站起身来,想要告辞,刘浔一看,眼睛都红了,急忙阻拦:"时间还早呢,何必如此性急!再说,咱们还没说到正题上呢。请坐,请坐!"何玉成没办法,又重新坐下。刘浔给他夹了一块龙虾,说道:"二位稍候片刻,本府去去就来。"说着,刘浔欠身离座,走出花厅,他的几个仆人也跟了出去。

        此刻,花厅中只剩下何、钱二人。钱江发现刘浔的举止有些反常,突然又离席而去,引起了疑心。他低声对何玉成说:"大哥,我看此地不宜久呆,还是离开为妙!"何玉成也觉察到了,点点头说:"容我向他们告辞……"他二人刚说到这里,就听从花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响,听来不止一个人。钱江、何玉成知道不好,刚离开座,就从门外闯进一人,手中提刀,高声喝道:"尔等目无法纪,图谋不轨。我奉上宪明谕,要尔的狗命!"说罢,抡刀奔何玉成便砍。紧接着,又有数人冲进花厅。

        首先进来的这个人就是刘浔的心腹张大发。原来,张大发根据刘浔的部署,挑了二十名手黑心狠、武艺出众的差官,还请了几名教师,都拿着应手的家什,埋伏在后花园里等候。刘浔在酒席宴上假托小解,和钱、何二人告了方便、走出花厅,一拐弯,来到月亮门,见张大发正在这儿等着呢,刘浔问道:"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赶紧下手!""是!"张大发答应一声,向后边一挥手,就见从花丛中跳出二十几条黑影,跟着他闯进花厅。

        到了现在,何玉成和钱江一切都明白了,尤其是何玉成,恨自己不听钱江之言,果然发生了意外。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只好和他们拼。因为是赴宴来的,身边没带武器,仗着何玉成久经大敌,本领过人,他一看刀到了,急忙闪身躲开,随手把自己坐的椅子举起来,奔张大发便打。

        这时,后闯进来的那几个家伙也一齐扑到何玉成跟前,把他围住,你一刀、我一剑地下着死手。钱江一看不好,忙把桌上的酒瓶子操起来,朝着他们打去。接着,又把餐桌踢翻,当做障碍。说时迟,那时快,又有几个家伙闯进屋中,把钱江围住。钱江顺手操起一条红木凳子做为武器,抵挡众人。一霎时,花厅可就乱了,只见桌椅横飞,刀剑乱舞,杯盘破碎,酒汤四溅,叮叮当当,稀里哗啦……什么声音都有。

        何玉成虽然有武艺,怎奈没有应手的武器,加上对方人多势众,打着打着就有些抵不住了,被张大发一刀砍在肩上,顿时鲜血迸溅。何玉成的身子一晃,手中的椅子就举不起来了。张大发乘势又是一刀,刺中了何玉成的胸部。何玉成大叫一声,翻身倒地。可叹何玉成,不听钱江相劝,竟中了刘浔的毒计,死于敌手。

        何玉成一死,只剩钱江一个人了。他被众差官挤到了墙角。钱江抡条长凳,拼命抵挡,心中想道:这算完了!

        正在这紧要关头,就听花厅外"噔噔噔噔"传来脚步声响,霎时间,有一人手抡钢刀,杀了进来。此人不亚如下山猛虎,刀到之处,死尸横倒,把官差杀得四处奔逃。来者并非旁人,正是英雄萧朝贵。

        萧朝贵本是个实在的人,并没有发觉刘浔的诡计。他奉命把何玉成、钱江请来,刘浔就摆手叫他回去休息。萧朝贵独自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心里很不平静。他很替钱江、何玉成担心,又猜不透刘浔请客的目的。他左躺也不是,右躺也不是,就起身来到院内凉快了一阵儿,他估摸着后院快吃完了,想去看个究竟。刚刚走到院门,突然发现几条黑影进了月亮门,奔后院去了。萧朝贵看了,心头一缩,预感到这是出了意外。他马上回屋,把周身上下拾掇了个干净利落,伸手从墙上把钢刀摘下来,就奔后院跑去。谁知通往后院的门都被关死了,这就更引起萧朝贵的怀疑。他一着急,"噌"的一声,从墙上翻越过去,直奔花厅。

        这阵儿,屋里打得正激烈,在花厅门外还站着几个人,可能是由于花厅小,打不开,站在外边设防的。萧朝贵一看就明白了,暗中骂道:刘浔哪,好一个狗官!你真是人面兽心、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他手提钢刀,就往里闯。站在花厅外的差人见了,急忙阻拦。他们怎能拦得住呢?萧朝贵把刀一抡,就砍翻了两个。接着,直冲进厅内。不幸的是,他晚来了一步,何玉成已被张大发杀死了。萧朝贵二目充血,左右开弓,又砍倒了两个差人。张大发一看不好,丢下钱江,就奔朝贵扑来,高声喝道:"姓萧的,你吃皇上的饭,怎么反向着匪类?"萧朝贵骂道:"你们才是匪类!老子早把你们看透了!"说着,抡刀奔张大发砍来。张大发接架相还,二人战在一处。这时,钱江从死尸中拾起一把宝剑,协助萧朝贵拼杀。钱江边打边对萧朝贵说:"三弟,你赶快逃走吧,人家的人越战越多,你何必送死?"萧朝贵没有言语,心中暗想:对呀,还是走为上策。若再迟误一时,就走不了啦。想到这里,他把掌中刀舞动如飞,突然来了个猛虎下山之式,把张大发等众差人赶出花厅。随后把花厅里的灯光扑灭,刹那问,花厅一片漆黑。他们利用这个机会,把后窗踢开,兄弟二人纵身跳到院内,朝贵在前,钱江在后,直奔后墙逃去。

        且说刘浔。他躲在月亮门后督战,心乱如麻,头上冒着冷汗。怎么?他就怕杀不了钱、何二人,反而引起更大的麻烦。想到这里,急忙跳到花厅门前,正好和张大发等差人撞了个满怀。他抬头一看,花厅里的灯也灭了,便问张大发:"干掉了吗?"张大发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回答:"回大人,我们把姓何的杀死之后,萧朝贵就反了。他,他把我们赶出来了!"刘浔一听:"废物!还不回去给我杀!"

        刘浔把张大发逼进花厅一看,厅内空无一人,后窗户也开了,就知钱江和萧朝贵已经逃走。急得刘浔直跺双脚,扯开嗓子喊道:"还不决给我追,一定追上杀掉!"当张大发等人追到后墙,钱、萧二人早已越墙逃出了知府衙门。

        刘浔见钱江和萧朝贵越墙逃走,眼珠子都冒血了,马上命令张大发:"快调骑巡!"张大发立即跑去给巡捕房送信儿,调来三十名骑巡,配合知府衙门的三班人役追了下去。

        萧朝贵和钱江逃出府衙,顺着后院墙向西逃去。他们原想回社学,可是刚一拐弯儿,突然发现有黑影晃动,知道前面有人堵截,就不敢回社学了,又拐回来,往东边跑。跑着跑着,迎面又碰上了骑巡。萧朝贵眼疾手快,拉着钱江钻进了胡同。

        这时,钱江已跑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了,对萧朝贵说:"三弟,你赶快走吧,愚兄走不动了。"萧朝贵板起脸说:"我怎能把你扔下不管?你我弟兄,活要活在一起,死要死在一块儿。来,我背着你走!钱江怎能叫他背呢?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朝贵拖着钱江就往前跑。说也倒霉,他俩走进一条死胡同,二人磨身又往回返。哪知转身一看,骑巡和衙役已把胡同口堵住,再也跑不出去了。萧朝贵急中生智,抬头看看两边的院墙,有一丈多高,他纵身跳上墙头,忙把腰带解开,往下一扔,三下五去二,就把钱江拽了上去。官差刚刚追到墙下,两个人已经跳进院内。官差们站在墙下,瞪着眼睛大喊:"上墙了!""逃到这个院里去了。"张大发擦擦头上的汗,马上派人把四外守住,自己领几个人来到这家的大门口。他光顾抓人了,也没抬头看看这是谁家,上了台阶就"砰砰"地砸门:"开门!开门!"把大门几乎砸裂。

        时间不长,就听院中有人说话:"来了,来了,什么事儿呀,这么着急!"接着,有人把门打开,张大发迈步就往里闯。那个开门的人一伸手,把张大发拦住:"慢着!你们是干什么的?没经我家主人允许,怎敢进来?"张大发拧眉瞪眼地喝道:"我们是知府衙门的,奉知府大人堂谕,前来捉拿逃犯。你还敢拦吗?"开门的人听了一笑:"嘿嘿!我不管你是哪儿的,没有我家主人的吩咐,就不能放你进来!"张大发还想发作,旁边有个差人用手一拉他的衣襟:"张头儿,您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张大【创建和谐家园】了片刻,然后晃着脑袋,先往门外看看,但见起脊门楼下面,是九瞪青石的台阶,左右还有一对石鼓,黑油漆的大门,兽面狮子叼着铜环;再往门框上看看,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挂着一面铜牌,牌上镌着铜字,左面是几溜拐弯儿的英文,右边是一行中国字,上写"神甫梁宅"。张大【创建和谐家园】不自禁地一缩脖子:"哟!怎么是他家?"

        原来这家主人姓梁,名叫梁发,字俊臣,绰号"学善居士"。梁发是广东省肇庆府高明人,从小就学会一手雕刻工艺。【创建和谐家园】教传入中国之后,专给外国传教士雕刻,印刷《圣经》。他虽是雕刻工人出身,却善于自学,五经八典,无一不精,满肚子都是学问。后来,他接受了【创建和谐家园】教的洗礼,入了【创建和谐家园】教会。二十几岁的时候,还到英国首都伦敦去过一次,认识了许多英国教会的高层人物。他现在是广东的传教士,直接受英国教会的领导。在当时社会,凡和"洋"字沾上点边儿,就很打腰。尤其他是英国的传教士,又是神甫,更无人敢惹了。自从他当上了英国的传教士,就把家搬到广州城内,不仅享受着特殊待遇,也受着官府的特殊保护,每逢年节,广州的督抚大员都要前来祝贺。张大发早就知道他的大名,只怪自己光顾追钱江和萧朝贵了,没想到竟会稀里糊涂追到他的住宅!

        正在这时,只见从院内走出一人,轻声问道:"什么事呀?"张大发抬头一看,此人身材高大,鬓发皆白,脖子上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镀金十字架,穿着一身青衣服,庄严古朴,盛气凌人。张大发瞅着瞅着,头上就冒汗了,赶紧上前搭话:"嗯……老先生,我请问一声,您是梁神甫吗?""嗯,就是我。深更半夜,你们到我这儿闹腾什么?""唉,神甫,请您原谅!回您的话,有两个杀人凶犯逃跑了,我们奉府台大人所差前来追捕。没想到凶手竟跳进您的院里。我们只好进院搜查搜查,好捉拿归案哪!"一噢,是这么回事儿。那么,就请进来吧!""是,是。"张大发刚要迈步进院,没想到梁发把手一举,"啪!"给他来了个满脸花。张大发身子一侧歪,说道:"你打谁?"梁发把脸一沉,怒道:"混帐东西,我的家也是你们随便搜查的吗?别说是你,就是你们府台、道台,甚至巡抚、总督,要想到我这儿来,起码也要经过我和教会的允许才行。哼,你们都给我滚!"张大发听了这话,真不敢进了。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走,他和差官们交头接耳合计了一番,还由张大发出头,满脸赔笑地说:"神甫,您别生气,怪我们太鲁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您住的这地方属于广州城里,在我们管辖范围之内,杀人凶犯的确跑到您这儿来了。假如我们不闻不问,他们要是把您伤了,我们可担当不起呀!神甫,这也是为您着想啊!实话对您说,这两个家伙杀人可不眨眼哪!要是真不用我们管的话。往后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不负责任了!"

        俗话说:"好人架不住三脬屎,坏人架不住用米汤灌。"叫张大发这么一说,梁发的心就软了:"嗯,你们的话,可信也不可信。这么办吧,你们先在外面等一等,待我领人亲自查看一番、倘若需要你们,再请你们进来帮忙。""哎,遵命!"张大发答应一声,领着大家像狗一样,在梁发的大门口蹲了下来。

        神甫梁发让家人把大门关好,转身往里边走。他心里也纳闷儿:真有杀人凶犯跑进我家来了?这可不是儿戏呀!他走进上房,唤来二十多个佣人,叫他们都拿着家什,把灯点着,到院内各处检查,梁发亲自在后面跟着。他们查了前院,再查左院,右院,最后来到后院。刚到花园跟前,一个家人突然大喊:"树下有两个人!"

        书中暗表:这两个人就是钱江和萧朝贵。前文书说过,钱江和萧朝贵越墙跳进院内,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俩并不晓得。明知道躲在这里不保险,可也不敢出去。萧朝贵就让钱江坐在树下歇着,他手提钢刀,立在钱江身旁,想寻个机会逃脱。过了一会儿,先是听见有人砸门,后来又没动静了。萧朝贵刚想拽起钱江越墙逃走,就被梁发的家人发现了。

        梁发一听家人说"树下有两个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前边大喊:"你们是干什么的?快给我抓住!"佣人们"呼啦"一下,往前就闯。萧朝贵一看,欲逃不能,也只好和他们拼了。他便举起掌中刀,拉开架势,圆睁虎目,准备拼命。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喊:"朝贵贤弟住手,愚兄在此。神甫,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误会!"萧朝贵听了一愣,心里说:这个人是谁?语声怎么这么熟悉?他踮步跳出圈外,一手压刀,借着灯光闪目观瞧:见此人身高五尺挂零,四方大脸,白净面皮,浓眉阔目,鼻直口方,看年纪有三十左右;头戴软包中,身穿宝蓝色长衫,腰中系着布带,挽着白袖头,二目放光,好一副英雄气概!萧朝贵这才看出,原来此人是自己磕头的把兄弟--二哥冯云山。

        冯云山是广东花县人,塾师出身。自幼聪明,读了不少诗书,有人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并不过分。他博览群书,有过目成诵之才。他不但通晓天文地理,而且精通兵法战策。讲起道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还能写一手好字。冯云山为人忠厚,有长者风度,看事颇有远见。他和洪秀全是同窗好友。后来,又结识了萧朝贵。他们三个人亲密往来,成为莫逆之交。以后,三个人又叩头结拜,成为把兄弟了。洪秀全居长,冯云山居次,萧朝贵行三。萧朝贵和冯云山,有二年没见面了,没想到今日在此巧遇。

        萧朝贵大吃一惊,心想:我二哥为何来到此地?他和这院主人有什么关系?急忙上前,抓住云山的双手,说道:"二哥,一向可好?小弟有礼了。""老三,自家人何必客气!来来来,二哥给你引见引见。"说罢,把朝贵领到神甫梁发面前:"神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这位是我的好友萧朝贵。三弟,这位是神甫梁先生。"萧朝贵忙给梁发施礼。梁发把大胡子捋了一捋,仔细瞅了片刻,说道:"啊!他就是你的好友萧朝贵呀!""对。昨天晚上你我还谈到了他呢!""他不是杀人凶犯?""唉呀!神甫,他怎能无故杀人呢?贤弟,快把经过对神甫讲讲!"冯云山说着,直向萧朝贵递眼色。萧朝贵会意,便说官府向百姓逼捐要税、宫欺民反、双方发生冲突之事,详细述说了一遍。梁发相信了,手指钱江问道:"那么,那位是谁呢?"萧朝贵说:"他是我的好友,叫钱江钱东平。"萧朝贵边说边把钱江扶起,给冯云山和梁发做了引见。梁发点点头说:"这样吧,你们都到我的屋里休息,我到外边把他们打发走算了。"梁发命家人散去,把冯云山等三人送进屋内,然后来到门口,把脸往下一沉:"你们听着,我方才检查了宅院,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也许杀人凶犯又越墙逃到别处去了,你们快到别处追吧!""这……这……"张大发还想说话,梁发便命家人"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了。张大发瞅着大门,摇了摇头,心里说:算了,当官的都不敢惹他,我们这些当差的又能把他怎么着!只好回去禀报知府大人定夺了。

        再说梁发。他转身回到屋内,命家人准备酒宴,为萧朝贵和钱江压惊。

        那么,冯云山和梁发到底有何关系呢?原来,冯云山和梁发是互相利用,各有各的打算。前几年,洪秀全和冯云山赴广州应试,结果试而不第,多少年的心愿都落空了。二人垂头丧气,苦闷得不得了。有一天,洪秀全和冯云山走到教堂附近,只见许多市民百姓,聚在教堂门前。人群当中站着一个人正在传教,正是神甫梁发。他当众宣讲【创建和谐家园】教的教义,还散发他的著作《劝世良言》,洪秀全和冯云山便顺手接过一本。洪秀全、冯云山觉得这位神甫讲得词句新颖,内容颇有新意。他们回去仔细看了那本《劝世良言》,觉得叙说的道理很合他们二人的心情。他们把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第二天前去请教梁发。洪秀全、冯云山就这样和梁发认识了,还逐步弄明白了【创建和谐家园】教的教义,并对此教发生了很大兴趣。为了深入探讨【创建和谐家园】的奥妙,他俩天天去听讲,碰到问题,马上请教梁发。梁发见这两个读书人很有诚心,特别高兴,便想发展他两个成为【创建和谐家园】。

        书中代言:在当时中国社会,人们在封建传统思想束缚下,只信道教、佛教,对【创建和谐家园】教不感兴趣。梁发是传教士,传播教义、发展【创建和谐家园】是他的职责。他到广州,费了不少力,结果,收得【创建和谐家园】很少。为这件事,他还受过英国教会的批评。可巧,他遇上了洪秀全和冯云山,真是如获至宝,就把这两个人盯住不放了,所以,也尽量和他二人接近。一来二去,他们三人成了好朋友。洪秀全和冯云山每次到广州来,都住在梁发家里。冯云山这次到广州办事,当然也不例外。这才在梁发家里遇上了萧朝贵。

        萧朝贵这个名字,也是冯云山介绍给梁发的,梁发和冯云山在闲谈当中,提到发展【创建和谐家园】,冯云山就说我有个好友叫萧朝贵,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他听了我的话,也会加入【创建和谐家园】教。从此,梁发对萧朝贵就有了印象。他设酒宴款待萧朝贵等人,除了给他们压惊,还为了在宴席之上传播教义,发展【创建和谐家园】。

        酒宴摆上,分宾主落座之后,真是各揣心腹事,尽在不言中啊!梁发在酒宴上,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把传教的话匣子打开了。可是,萧朝贵和钱江哪有心思听他传教,恨不得一下子逃出这龙潭虎穴!冯云山也急于了解萧朝贵和钱江的情况,心中也很烦乱。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一个办法:"神甫,我看这样吧,我这两个兄弟闯了祸啦,官府正在追捕,住在贵宅虽然不会出差错,也免不了给您增加麻烦。依我之见,还是想个办法将他二人送出广州为好!至于传教之事,他二人我包下了,事情过了之后,我定把他二人带来,再请神甫替他两个洗礼,您看怎样?""啊!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看这么办吧,明天我到教堂处理教务,就委屈二位,扮成我的轿夫,抬着我去教堂,官府一定不会阻拦。到了教堂,他二人便可脱险了。倘若有什么变化,可再回我家躲避。""多谢神甫,多谢神甫!"

        到了第二天,他们三个人就按梁发的主意,萧朝贵和钱江化装成轿夫,冯云山假装梁发的随从,抬着梁发,走出梁宅,直奔教堂。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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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3 20:1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