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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风云 》-第 1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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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葛云飞是向两江总督裕谦求援的。偏巧,裕谦到内地视察去了,总督衙门的一切公事,暂由浙江提督余步云署理。这样,那份告急文书就落到余步云手里了。

        余步云是怎样一个人呢?此人字紫松,祖居四川广安,是个当兵的出身。因参与镇压白莲教起义和少数民族起义有功,逐步被提升为总兵、提督。他是个惜命厌战的怕死鬼,一听见打仗,脑袋都疼,对洋人更是怕得要命。他平日对葛云飞就有看法,两个人犹如水火,难以同炉。为此,余步云不仅对裕谦心怀不满,对葛云飞也十分忌妒。

        他接到了告急文书后,按兵不动。为什么?他怕葛云飞立了功对他不利,心里说:你姓葛的也太自不量力了,朝廷对洋人都敷衍搪塞,何况你这个小小的总兵呢?干脆,我不给你派兵,看你如何打法?想到这儿,提笔就给葛云飞写了一封回文。措词既挖苦,又刻薄。大意是说:我这里兵员不足,粮饷缺欠,难以接济。朝廷一再声明,切勿轻起衅端,你却一意孤行。你既然有本领挑起战争,就应该有本领把敌兵杀退,何必求援?他还以提督大人的口吻下命令说:你一定要把定海给我守住;如因防守不利,丢失了国土,小心你的脑袋!

        葛云飞看罢,又气又恨!他怕影响士气,强压怒火,没敢表露出来。他有心去找余步云,当面辩理,可是又脱不开身。看来,援兵是没有指望了。这时,很多官兵围过来,焦急地问:"大人,援兵何时能到?""大人,弹药何时送来?"葛云飞强忍悲痛,不得不编些假话鼓励大家:"军门余大人说,援兵马上就到,勉励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官兵们信以为真,个个欢呼雀跃。葛云飞当即命令说:"请大家抓紧工夫把长墙缺口堵好,擦好大炮、枪械,以利再战。""遵命!"官兵们答应一声,进入阵地,准备迎敌。

        书要简短。战斗进行到第六天,也就是一八四一年十月一日,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大雨,要塞的战壕里灌满了水;官兵们都在水里泡着,坚守阵地。有些炮药也被雨淋湿了,失去了作用。还有十几门大炮遭雨失灵,点不着火了,给守军造成很大威胁。葛云飞和官兵一样泡在水里,手握宝刀,严密监视敌情。

        且说侵略军总司令璞鼎查,此刻他正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出神。高参马礼逊站在璞鼎查的背后打着主意。他们两个正在为拿不下定海而发愁。马礼逊抬头瞅瞅窗外的大雨,突然眼睛一亮,几步来到璞鼎查的跟前:"阁下,我建议今天晚间进攻,趁雨夜拿下定海。"璞鼎查没有表态,两眼仍然注视着窗外,只听马礼逊继续说道:"方法是避实就虚。据侦察得知,在定海要塞的左翼,有个叫竹山门的地方,也可以登陆;右翼有个叫晓峰岭的地方,也容易攻取。因这几天我们主攻正面要塞了,据报这两个地方防守比较薄弱。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先把这两处拿下来,然后绕到葛云飞的背后,给他来个前后夹击,定海不就属于我们的了?"璞鼎查转过身来,走到桌旁,展开地图,寻找了片刻,把眼光落到竹山门和晓峰岭的地方。他看了一阵儿,把拳头往桌上一击:"就这么定了!高参阁下,请您率兵船二十只,偷偷靠近竹山门海岸,晚上十一点,准时发动进攻。我率兵船二十只,绕路赶奔晓峰岭,和你同时发动攻势。在正面,留下我的副司令米尔先生把葛云飞拖住。最后三路会师,拿下定海。"璞鼎查命人把米尔找来,向他说明了进攻计划。三个人对准了怀表,分头准备去了。

        雨整整下了一天,到了晚间,越下越大,天水连成了一片,在大雨的掩护下,英军舰队兵分三路出发了。

        先说璞鼎查,他带着舰队摸到晓峰岭的附近海岸,命令士兵偷偷登陆,埋伏在岭下,把兵舰上的大炮,对准了岭上的清军营寨。等到晚上十一时整,璞鼎查命令开炮。在大炮和暴雨的掩护下,开始向晓峰岭进攻。

        前文书说过,总兵王锡朋,带着一千多人驻守在这里。前几天,定海要塞连日激战,兵力消耗很大。王锡朋抽出三百人前去支援,他这里只剩下不到八百人了。王锡朋深知晓峰岭的重要,几天来亲自带兵巡逻,毫不松懈。今天,天降大雨。他一看战壕里灌满了水,便命令军兵转移到高处,垒起一道道石墙,做临时保垒,并用雨布等物把大炮遮好。王锡朋直忙到晚上十点五十分才回到营房休息。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听晓峰岭下炮声隆隆。他立即披衣而起,快步来到阵地询问情况。有人报告说:"洋鬼子打来了。"王锡朋马上命令开炮还击,五十门大炮同时开火。可是,打了几炮就不响了,把炮兵急得直蹦高。王锡朋忙问:"怎么回事?"有人报告说:"炮药和炮弹受潮失灵了。"王锡朋命令军兵把炮擦干,重新开炮。可是,大炮说什么也不响了。

        这时,敌人的炮弹却一排接着一排落到阵地上,比以前打得更猛了。不好!一颗炮弹落在王锡朋的面前,"轰"的一声,爆炸开花,可叹这位爱国将领当即以身殉职。主将阵亡,人心涣散,加上大炮失灵,更无法抵抗了。结果,晓峰岭被英军占领,战士全部牺牲,璞鼎查占了晓峰岭,没有停留,马上率兵,向定海要塞扑来。

        于此同时,马礼逊也登陆了,他迅速攻破竹山门的防御工事,老将郑国鸿为国捐躯,全部官兵牺牲在阵地上。这个马礼逊,攻占了竹山门要塞以后,马上麾兵,直插到葛云飞的背后,集中大炮,向要塞猛轰。

        葛云飞正在冒雨巡视阵地,忽然听到从左右两方传来炮声,急忙命人分头侦察。二小时后,相继得到报告,竹山门和晓峰岭都失守了。葛云飞听了,身子一震,知道定海保不住了。亲兵把他围住,七嘴八舌说道:"大人、赶快撤走吧,去见制军大人,搬来援兵再战!"葛云飞一阵冷笑,大喝一声:"住口!我葛某早就发下誓言,阵地在,人在;阵地不在,人亡!我哪也不去,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要坚守下去。"

        这时,敌人的炮火越来越近,越来越猛了。有人报告:"英军从正面登陆了!"葛云飞发现自己腹背受敌,心情更加焦躁。他立即下令调转炮口。可是,大炮都深陷在泥水里,炮口调转不过来。同时,很多大炮都打不响了。葛云飞巡视一遍阵地,发现军兵只剩下五十多人了。他站在一块高地上,手挥宝刀,马上命令:"突围!"

        这时,前后的敌军已经杀来,把葛云飞困在核心。葛云飞刚一转身,突然飞来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软肋,他身子一晃,摔倒在地。此刻,他的身边几乎没有人了。葛云飞咬着牙,坐在泥水里,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

        这时,敌人越来越近,枪声越来越响,大雨越下越大,但他心里却很平静,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他知道,这是自己生活在祖国大地上的最后时刻了,但他没有一丝悔意。他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宝刀,眼睛注视着刀柄上镌刻着的"昭勇"二字,心里说:大丈夫顶天立地,为国尽忠,不成功,则成仁。他想到这儿,使尽了全身力气,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祖国的山河,把刀横在项下,自刎而亡。时年四十二岁。后人有诗赞曰:

        赤胆忠心葛云飞,

        为国捐躯天地悲。

        豪情壮气绕宇宙,

        不朽英名万世垂!

        又有人诗赞三总兵曰:

        烈士英名留心中,

        定海山河日峥嵘。

        后人踏上舟山岛,

        谁不凭吊三总兵?

        一八四一年十月二日,定海失陷,再次落到英国侵略军的手里。定海人民又陷入灾难之中,璞鼎查率领侵略军把定海县城洗劫一空,还命令英军把捉来的老百姓赶进大海淹死,然后率舰队攻打镇海。

        镇海与定海隔海相望,地处要冲,是江苏、浙江的重要门户之一,也是两江总督裕谦的驻地。定海失陷的警报传到镇海之后,裕谦听说三总兵阵亡,真是痛断肝肠。他知道洋人不会罢休,定要前来攻打镇海,便马上做好迎敌准备。

        裕谦还传下命令,为守卫定海而战死的三位总兵和牺牲的全体官兵开追悼会。会场设在城内关帝庙前的校军场上。以裕谦为首的文武官员皆身穿素服,腰系白纱,来到会场。只见会场上高搭灵棚,灵棚正中供奉着三位总兵的灵牌,灵前蜡烛通明,香烟缭绕,灵幡飘摆,挽樟高悬。镇江城的老百姓也闻讯赶来了,有的还系上了白孝带,人人面带悲容,把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追悼会在上午十点开始,在哀乐声中,裕谦领头向三总兵的灵牌敬香,行了三鞠躬礼。接着,由裕谦念了悼词,深切哀悼葛云飞等三位总兵,并当众宣布要申奏朝廷,给死者追封记功。裕谦在会上,揭露了侵略者的残暴本质,列举了侵略军令人发指的罪行,动员全体军民效仿葛云飞,为国尽忠。裕谦声音高吭,话语悲壮,深深打动了军民的心。在场的九千多人,无不声泪俱下。裕谦眼滚热泪,最后感慨地说:"葛云飞将军虽是本督的部下,然其所做所为,实乃吾之师表。本督愿效三位总兵,纵死无怨!镇海在,裕谦在;镇海不在,裕谦亡。皇天后土,实鉴我心!"裕谦说罢,祭天告地,又用刀刺破中指,将血滴人酒中,率领众人敌血,对天盟誓,大会开得十分悲壮。

        会散之后,裕谦下令把主要官员留下,到总督府紧急议事。他一看浙江提督余步云不在,便打听他为何没来?有人说,余提督生病了。裕谦知道,余步云心里有鬼,是躲在府里装病,马上派人把余步云也逼来了。

        裕谦坐在议事厅正中,对众人严肃地说:"现在定海失陷,英夷定会来犯镇海。我辈沐浴着皇上圣恩,食着朝廷俸禄,不能眼睁睁地瞅着国土沦丧。我们要像三位总兵那样,抗敌到底,宁死不屈,守住镇海!"接着,他又说:"定海失陷,犹如拔掉镇海的门户,对我十分不利。然镇海左有招宝山,前有金鸡岭,皆可凭险拒守。只要把这两处守住,洋夷就难以得逞。"接着,裕谦开始部署防御。他派总兵周国梁守招宝山,派提督余步云守金鸡岭,他自己守卫镇海,布成犄角之势。

        前已说过,余步云胆小如鼠,本不敢与洋人作战,可是又没法说出来,便在裕谦面前一再强调金鸡岭的重要,迫使裕谦多派兵将。最后,裕谦拨给他精兵三千五百人,大炮一百二十门,他才不言语了。

        一八四一年十月三日,英国侵略者向镇海扑来,用大炮向招宝山和金鸡岭发起猛攻。璞鼎查亲自督军攻打金鸡岭。浙江提督余步云,龟缩在指挥塔里指挥战斗。"咚!咚!咚!咚!"炮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他心里想:啊呀!洋人的大炮可真够厉害的!他仗着胆子走到垛口跟前往下观看,就见炮弹落处,山石横飞,树木折断,许多工事已被摧毁!那些被炸伤的军兵,缺腿断臂,顺伤口淌着鲜血,倒在地上,"爹呀、妈呀"直叫。余步云看到伤兵,想到自己,不觉吸了一口冷气。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一颗炮弹在指挥塔旁炸开了花。余步云被震倒在地,两名亲兵把他扶在椅子上坐下,经过抢救,他才清醒过来。这下子可把他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在前沿阵地指挥作战了。他把指挥权交给两名副将,自己躲到寝帐里避难去了。

        余步云倒在床上,想着方才在战场上所见的一切,越想越怕。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再也不敢在这儿呆下去了。这时,敌人的炮火越来越猛,竟把他的寝帐打了个窟窿。余步云慌里慌张,带着八名亲兵,一口气儿逃下金鸡岭,跑回镇海总督衙门。他哀求裕谦说:"制……制……制军大人,洋鬼子来势凶猛,船多炮重,官横兵凶,实难对付。镇江恐怕守不住了,我恳求大人赶快下令撤走吧!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裕谦见余步云花翎歪戴,官服不整,脸色苍白,语言迟钝,一副贪生怕死的嘴脸,不由得火撞顶梁,怒喝道:"住嘴!余步云,你怕死了吗?家贫出孝子,因乱显忠臣。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忠奸!你身为提督,掌一省之军务,平日受皇恩,乱时当报君。定海危难,你为泄私愤,不发援兵,致使定海失陷,这笔账我都给你记着呢!现在,交战正在紧张时刻,你竟敢私离阵地,蓄意逃走,惑乱军心。你该当何罪!你赶快给我回去,一定把金鸡岭守住。否则,我将杀你个三罪归一!"余步云见裕谦真急了,不敢再讲话了,领着他那八个亲兵,又回金鸡岭去了。

        这时,英军已经攻占了金鸡岭的西山头,正架起大炮向主峰猛轰,清兵伤亡很大。余步云根本不想办法抵抗,躲到寝营里光想如何保住他的狗命。他预感到,洋人很快就要打到他的跟前!逃吧?怕裕谦拿他问罪;不逃吧?又怕洋人饶不了他。唉呀呀,急得他不住地哭泣,大鼻涕流出老长。

        到了下午,战斗更激烈了。英军曾经几次攻上了金鸡岭的主峰,但都被守军击退了。下午三时,敌人又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先用"火神"大炮猛轰清军阵地,一排排的炮弹几乎把金鸡岭炸平,炮火把茅草和树木都打着了,燃起熊熊大火,硝烟笼罩着山峦。璞鼎查又指挥一千英军抢占主峰,战况非常激烈。清军拼命抵抗,伤亡特别严重,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余步云一看,再不投降,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了,急忙命令亲兵挂起了白旗。

        璞鼎查手拿望远镜,看得特别真切,马上下令:"不许清军投降,继续进攻!"命令传下,英国的炮火打得更猛烈了。先遣队已经攻占了清军的前沿阵地,双方打起了交手仗。余步云从寝营里探出脑袋一看,一层薄烟笼罩下,刀光闪闪,分不清谁是清兵,谁是英夷!只见这伙厮杀一处,那伙滚成一团,拳打脚踢,石砸口咬,互不相让,漫山坡上,都是死尸,鲜血染红了野草和沙石。余步云看着看着,体如筛糠,再也看不下去了,带着他那八个亲兵,丢下正在和英军拼命的官兵,夹着尾巴逃命去了。

        璞鼎查站在远处一看,清军打得特别勇猛,自己的军兵死伤不少。心想:再要拖延下去,与已不利。便又调来两千名援兵。由于英军人多势众,清兵把守不住,金鸡岭终于失陷了。

        璞鼎查和马礼逊登上金鸡岭的主峰,往下眺望,镇江城尽收眼底,马上命令在山头上架起大炮五百门,集中火力,向镇海发起猛攻。

        与此同时,英军还攻占了招宝山,总兵周国梁战死,官兵逃散。

        金鸡岭和招宝山失陷的消息传到镇海,裕谦又恨又痛。恨的是余步云临降脱逃;痛的是丢了两处重要门户,官兵死伤惨重。这时,敌人的炮火已经烧到镇海,城中变成一片火海,多数的房屋已被敌炮轰倒,军民死伤无数。裕谦手中仅有三千官兵了,他便动员老百姓参加守城,准备与洋人决战到底。裕谦全身披挂,命人去找主要官员来总督府紧急议事。然后,他先给道光皇帝写了奏折,奏报定海失陷的经过以及镇海的战况,并奏报余步云不发兵援救定海,临阵脱逃,给战争带来的损失。之后,他又写了一封家信,安排了后事。然后押了印,用火漆封好,放在案上。这时,人已经到齐了,裕谦刚想说话,突然"轰"的一声,一颗炮弹落在总督府的门前,把议事厅震得晃了几晃。大家愣了片刻,布政使梁云抢先说道:"禀制军大人,卑职有句话,不知是否当讲?"裕谦点一点头说:"你先讲吧!"梁云慌慌张张说道:"洋人声势浩大,锐不可挡。依卑职看来,镇海是保不住了。切望制军善保虎体,退守宁波,以利再战。"知府康顺超也接着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制军大人平安无恙,退到宁波后,奏请皇上增派救兵,那时收复镇海,又有何难?请大人速速撤离才是。""制军大人,还是撤到宁波为对。"在场的人都异口同声劝裕谦退走。

        裕谦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两日前,我曾对天发誓,以葛云飞等三总兵为榜样,与镇海共存亡!话犹在耳,岂能舍地求生!我是不能离开这里了,也不能让你们陪着我死。为了保存实力,我命令你们马上撤走。把诸位请来,就是向你们做个交待,并有几件事情托付给几位大人,望能办到。"说到这里,裕谦拿起刚刚写好的奏折:"梁大人!""在。""这是我写给皇上的奏折,请梁大人代为转奏。"梁云眼中含泪,走到裕谦跟前,双手接过去,转身哭了。裕谦又把亲信幕僚张千叫来:"这是我的家书,请你交给我儿子,让他好好读书,为国效力,切莫学贪生怕死之辈。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我就不多说了。""卑职遵命。"张千答应着,把信接了过去。裕谦又把大印、令箭、机密文书、奏折上谕、来往公函等取出来,委托给按察使黄诚宣,让他送到绍兴府,妥善封存保管。黄诚宣也哭着受命。裕谦最后说:"我辈食君禄,当报君恩。一旦身遭不测,我也死而无怨。望诸位撤走之后,多为国家出力才是!"

        裕谦的话音刚落,"轰隆隆隆!"总督府的门前又响起一阵猛烈的炮弹爆炸之声。有人来报,总督府的前厅已被炸倒,辕门也起了火,裕谦站起身来,说道:"事关紧急,你们赶快撤走吧!"众人听了,不忍离去。裕谦怒道:"大丈夫处事,应当机立断,有令必行。快给我撤!"众人无奈,这才向裕谦施礼告别:"望制军大人保重!"然后退出总督府,打点行装,带着家眷仆人,从西门撤

        裕谦看着他们走后,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感到一阵轻松。稍坐片刻,便起身跨马到城中巡逻,这时,英军已经攻到东城门下,守军还在顽强抵抗,战斗非常激烈。裕谦赶到东城,登上城头,亲自督战。还协助军兵搬运炮弹,修补工事,把饥饿劳累和生死存亡都忘了。官兵士气为之大振,打退英军多次进攻。

        再说璞鼎查。他指挥英军进攻了多次,还没把镇海拿下来,便恼羞成怒,集中五千兵力和三百门大炮,向东城猛攻。还悬赏捉拿裕谦:活捉者,赏银元十万块;得到裕谦死尸者,赏银五万元。洋人大喜,争先恐后地向城上猛扑。到了傍晚,东城城墙被炮炸开,洋人从缺口杀进城内。裕谦率军退到十字街头,与洋兵展开了巷战,杀伤了大批敌人,死尸堆起二三尺高。入夜,裕谦的身边只剩下六个亲兵了。突然飞来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流血不止,退到荷花池旁。

        这时,洋兵也追到了,裕谦借着灯光一看,追在最前边的那个洋兵,露着一副狰狞面目,向他扑来。看样子,他是想抓活的。裕谦手举宝剑,忍着伤痛,迎上前去,一剑就把那个洋兵砍倒了。然后,跳进荷花池内,自尽身亡。六名亲兵也全部战死,镇海就这样失陷了。

        战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北京。道光皇帝吃惊不小,心里很不痛快,他想:自从我大清国奠基以来,历经康熙、乾隆盛世,为什么事情都很顺利,为什么我即了位,就出现了一连串蹩脚的事情呢!难道满朝文武全不中用?简直太给我丢人了。想到此处,立刻降旨,选来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召开御前会议。不大工夫,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六部堂官全来了,在道光皇帝的御座前跪了一大片。

        道光皇帝怒视着他们,有两三分钟没有说话。偌大的乾清宫里,肃静异常。文武大臣知道皇上正在生气,不知大祸将临到谁的头上,所以伏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哆嗦。

        道光皇帝终于说话了:"穆彰阿!""奴才在。"穆彰阿急忙叩头,往前跪爬了半步。道光阴沉着脸问道:"听说定海、镇海都丢了,你知道不知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几天前就知道了,还没敢向陛下启奏。"道光苦笑一声:"嘿嘿!裕谦不愧是个忠臣,死得壮烈,死得有骨气!还有葛云飞三个总兵,也很有气节,他们没有白拿朝廷的俸禄,没有给咱大清国丢人。对这些人的后事,你是怎样安排的?"穆彰阿忙叩头说:"奴才们已经议过了。裕谦为国尽忠,理当流芳千古,奴才已差人去绍兴安慰他的家眷,还送去白银一万两,替他超度亡魂。并准备在裕谦的原籍为他修建忠烈祠,以示纪念。对葛云飞三人的家眷,也分别给了抚恤金五千两,并着史官查明战绩,载入史册。"道光一听,微微点了点头,又厉声问道:"有个叫余步云的,竟敢临阵脱逃,给大清丢尽了脸。对他,你们是怎样议的?"穆彰阿叩头道:"余步云罪重如山。奴才与吏部商议过,已经差人将他逮捕,交刑部严议!"皇上听了,"啪!"一拍桌子:"糊涂!"穆彰阿一哆嗦,忙低下头。道光大吼道:"有什么可议的?赶紧给我凌迟处死!现在,很多人视国法如儿戏,都与你们掌刑不善有关!你们都安的是什么心,什么心!"这几句话一说出口,把刑部尚书多明格、李天放等吓得脸色苍白,额角冒汗,赶紧叩头触地说:"奴才们辜负圣恩,罪该万死,罪该万死!"道光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下不为例。赶快把余步云处死,家产充公!"两个尚书不住地叩头称是。

        诸位,书说到这儿,不能不絮叨几句。余步云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实属不忠;三总兵之死,两县失陷,与他不无关系。判他死罪,是理所应当的。道光这么做,不能说不对。然而,他对琦善和奕山又怎么样呢?琦善出卖【创建和谐家园】,丢失国土,论罪情,要超过余步云数倍。道光仅把他革职拿问,家产充公,现在还活得满好;说到奕山,他私订《广州和约》,几乎把广州丢掉,罪就更重了,不仅没有受到惩处,还受到皇上的嘉奖。两厢比较,道光处理得就太不公平了。论其原因,奕山是他的皇侄,琦善是他的宠臣,他们两个又都是满人,所以道光才尽量庇护;反之,对林则徐、邓廷桢、关天培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当然就要寡恩无情了。倘若余步云也是满人,或者沾点皇亲,也不至处死。满、汉有别,任人唯亲,赏不当功,罚不当罪,对这一点,跪在道光皇帝面前的文武大臣心里比说书的还明白,只是不敢像我这样明说罢了。

        闲话少叙。道光皇帝又说道:"英夷如此猖狂,实为天朝巨患,朕决意对英宣战。你们看看,谁可以领兵?"他连问了几遍,一直无人回答。为什么?道理很清楚,这些人久在官场,摸透了道光的脾气,他反复无常啊!假如被保举的那个人打了胜仗,自然没活可说了;反过来,不但会落个荐人不当的罪名,说不定还把性命搭上。所以,他们都来了个明哲保身,一言不发。道光皇帝发火了,大声喝道:"你们都是聋了,还是哑巴?既食君禄,当报君恩。如今国难当头,你们都想袖手不管!嗯?"道光皇帝瞪着双眼,扫视着群臣。过了片刻,有人说话了:"臣保举一人,足可以收复失地,制服英夷。"道光闪目一看:说话的这个人六十多岁,面如白玉,浓眉阔目,三络花白胡须。原来是大学士、御前大臣潘世恩。

        潘世恩是状元出身,学底扎实,文才出众,在满朝文武当中,是比较主持正义的人,因此威望很高,道光对他也很器重。

        道光问道:"卿保举何人?从速讲来!"潘世恩道:"林则徐。"这个名字一出口,好像炸雷一般,文武大臣同时打了一个寒战,脸色都变了。许多人都替潘世恩捏着一把汗,心里说:潘世恩啊,潘世恩,你真是活腻味了!皇上最恨的就是林则徐,你怎么单提他呢?

      单田芳评书精萃

      《百年风云》

       

      第十五回 奕钦差贪生丢士 遭光帝惧敌求和

        

        满清【创建和谐家园】透顶,

        官朽兵情君昏。

        上欺下骗乱成群,

        贤愚是非不分。

        可叹文明中国,

        富强变成弱贫!

        锦绣河山被侵吞,

        令人发指痛恨!

        大学士潘世恩保举林则徐卫土拒夷,可吓坏了满朝文武。出乎意料的是,道光皇帝没发脾气,他问道:"林则徐现在什么地方?"潘世恩说:"去年林则徐被革职,发配新疆伊犁赎罪。他行到河南,正遇上黄河泛滥,臣以为林则徐治水有经验,便留下他,现在郑州防洪。"道光皇帝听了,眼睛转了几圈,略微停顿一下,转脸问穆彰阿:"你看如何?"穆彰阿与林则徐一向不和,还能说好话吗?他奏道:"林则徐体弱多病,恐难胜任。"潘世恩闻听,冷笑道:"几日前,林则徐还给我来信说,河口已经堵好,河水已经驯服,并未提到身体有病。据我所知,林则徐的身体。一向是很健壮的。穆相所说,恐怕言过其实了吧!"

        本来潘世恩保举林则徐,收复失地,完全是为国家社稷着想,并无个人恩怨。可是,却触到穆彰阿的痛处。他怕林则徐东山再起,对他不利,便借口说林则徐体弱多病,加以阻挠。没想到潘世恩竟当着皇上的面,叫他丢丑。穆彰阿的老脸一红,马上反唇相讥:"我也与林则徐通过信,是他亲口说有病,怎叫言过其实?怕是潘大人受到林则徐的好处了吧?"潘世恩也不示弱,须眉皆乍,高声说道:"我朝受贿的大有人在,这独占鳌头的就是你穆彰阿!你蒙蔽圣主,为国挡贤,刷琦善狼狈为奸,纵容【创建和谐家园】泛滥,坐收渔利,坏事数不胜数……""你这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穆彰阿咆哮开了。文武百官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道光皇帝一看,火往上撞,他忽然站起身来,用手指着潘世恩,大声喝道:"潘世恩,大胆!放肆!你身为大学士,怎能信口雌黄?着实可恨!姑念你年老昏庸,免予议罪。回府休息去吧!"潘世恩听了,还想争辩。跪在他身边的一个大臣怕他吃亏,用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襟,老头子没有办法,只好叩头谢恩,退了出去。后来,潘世恩为此忧闷成疾,竟一命呜呼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道光皇帝压了压火气,又问众臣道:"你们说,谁可领兵,收复失地?"穆彰阿对皇上的心,早就摸透了,叩头道:"奴才认为,当此任者,非奕经不可!"

        奕经是满洲镶红旗人,字润峰,是道光皇帝的侄子,与奕山是叔伯兄弟。侍卫出身,现在是协办大学士。

        道光皇帝一听穆彰阿保举自己的侄儿奕经,心中大喜:"嗯,我看可以。你们说呢?"文武大臣谁敢说不同意?一齐叩头说道:"皇上圣明。"道光说:"好吧!你们军机处和御前大臣们下去再议议,看谁做奕经的参赞大臣合适?商量已毕,速奏朕知!"道光说到这里,一摆手退殿而去。

        两天之后,穆彰阿向道光皇帝递上名单,保举满人侍郎文蔚、蒙古副都统特依顺为参赞大臣。道光立刻允准了。

        第三天,奕经上殿见驾。道光皇帝加封他为钦差大臣、扬威将军,节制江南各省军务。并嘱咐他收复失地,赶走英夷,为国除害,奕经谢恩退出。

        奕经回府一看,府前车轿盈门,鼓乐喧天,满朝文武向他祝贺来了。这一来,把奕经都美得晕头转向了,还专门设立了一个账房,收受礼物。没有几天工夫,就收到人参、鹿茸、珍珠、玛瑙、金银财宝、古玩玉器等,各种贵重礼物好几百份。他心中想:听说我哥哥奕山到广州发了横财,光银子就弄了一千多万两。我可不能落在他的后面,这次最少也要搂它两千万两!没有上任,就想发财,这样的贪官能打胜仗吗?

        奕经从此开始,天天在府中收礼设宴,忙着应酬,足足闹腾了二十多天,才整队离京。一路上,游山玩水,全不把前方的战争放在心上。走了一个多月,才来到苏州。地方官把他接到行辕,盛宴款待。

        奕经在行辕里休息了三天,第四天才正式传见文武要员。他对大家严肃地说:"兄弟奉了皇上的圣旨,身担钦差大臣、扬威将军之重任,节制江南军务,对英宣战。望各位助我一臂之力,报效朝廷!"众人赶忙施礼,齐声说道:"我等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奕经沉下脸来,冷笑一声说:"各位俱都身担要职,肩负守土之责,可是却没把国土守住一定海丢了,镇海没了。最近听说,宁波也丢了。你们能对得起皇上吗?本大将军此行,不独对英宣战,还兼操查办之权。你们这些无用的东西,简直给我大清丢尽了脸,真是罪在不赦!"众官听了,颜色更变,急忙跪下,叩头求饶。奕经声色俱厉:"本大臣执掌生杀大权,你们的死活,都在我一句话上。先将你们一律革职留用,以观后效。有功者免罪,无功者二罪归一,决不宽贷!"众官听罢,松了一口气儿,不住地叩头谢恩。奕经又摆出一副十足的官架子,整整训斥了一个上午,众官员才满头大汗地退去。

        这些地方官,只知道这位钦差大臣是皇上的侄子,很有来头,可是谁也摸不透他的脾气,心里都没底儿,对前程更是吉凶难卜。后来,他们买通了奕经的心腹家人,这个人告诉他们说:"我们大人喜欢这个和这个……"众官听了,相视而笑:"原来如此!"

        没过几天,一乘乘小轿抬进了奕经的行辕,轿里坐的都是江南美女和歌伎。随之而来的是江南特产、名人字画、历代珍品、罕见古玩、金银财宝、珍珠翡翠……总之,凡是吃喝玩乐、消遣享受之物,应有尽有。这真是对症下药,百般灵验。奕经的脸上有了笑容,众官恢复了原职,一切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到了江苏,奕经只顾居生处乐,沉醉在糜烂的生活之中。在他的行辕里,终朝每日都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把侵略军杀人放火、老百姓走死逃亡,全都忘得一干二净。道光皇帝下旨,催他赶快进兵,他却回奏说:"奴才正在操练人马,征集粮草,近日即可发兵。"其实,他对收复失地想都没想,瞪着眼睛欺骗皇上。

        且说英军总司令璞鼎查,他早已探明,清朝又派来个扬威将军奕经。璞鼎查大为恼火,攻陷宁波以后,继续麾兵深入。为了解决后方接济困难,便命令沿海两岸居民供应食物,指名要鸡鸭猪羊、白面鸡蛋,并规定数目。如数按期缴纳者免死,逾期抗拒不缴者,马上派兵问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有什么办法?只好忍气吞声,饿着自己的肚子去供应侵略军。

        璞鼎查虽然靠着这种接济,步步深入进攻,但他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沿江居民自动组织起来,在江里设下埋伏,用【创建和谐家园】石块袭击侵略军。满清的官员虽然多属贪生怕死之徒,可也有些官军还能自觉抗敌。军民合作,给了敌人很大的打击,拖住了侵略军的手脚。否则,他们早就攻占杭州了。

        璞鼎查恼羞成怒,疯狂地对沿江居民进行报复,烧杀抢掠,几乎把沿江的村庄铲平了。老百姓走死逃亡,惨不可言。很多人从农村流落到大城市里,露宿街头,讨饭为生。后来,难民猛增到数万余人,他们成群结队到苏州官府【创建和谐家园】,呼声骂声震天动地。地方官府对他们也束手无策,只好向扬威将军奕经禀报实情。奕经连理也不理,照样过着他那花天酒地的生活。

        这天,日高三丈,奕经还没起床呢,就听辕门外人声鼎沸。奕经朦胧着睡眼,侧身问道:"这是何人喧哗?"侍从回道:"昨晚来了不少难民,要见大人。门上人未准,争执了半天,后被官兵赶散了,今早,难民又返回来了,把辕门堵住,非见大人不可。门上人不准,又争吵起来了。"奕经怒道,"什么难民?都是刁民!对他们有什么可讲的,抓起来不就得了!"随从苦笑着说:"大人不知,难民人多势众,是抓不过来的。"奕经不信,急忙穿上衣服,到外边观看。刚走出门,突然听见"轰隆"一声,把奕经吓了一跳。门军跑来禀报:"难民要见大人,小人不让他们进,他们就急了,把府门也挤倒了,眼看就冲进来了。"奕经听了,又气又怕,忙问:"有多少人?""回大人,数不清啊,苏州街上都挤满了。"奕经这才害怕了,他不敢出去,倒背着手,在院子里直转圈儿。他也读过几篇历史,知道百姓暴动的厉害。心想,一旦激出民变,就没法向皇上交待了,不如搪塞一下。想到这里,忙喊:"来人哪,你们出去,传我的话,本大臣可以接见他们。不过,都进来不行,叫他们推举几名代表,到议事厅见我。""是。"随从们应声而去。奕经仍然站在院内听着动静,不大的工夫,果然声音小了,他这才走进议事厅,坐下等候。又过了一会儿,侍卫进来禀报:"有五名代表在外面等候大人。""叫他们进来!""喳!"侍卫转身出去。

        这时,进来了二十名侍卫,站到奕经左右,把他保护起来。时间不大,有人高喊:"难民代表到--"奕经抬头一看,从门外进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脸皮微黑,浓眉阔目,气字轩昂!那四个人的年岁都比较大,有的像教书先生,有的像士绅、商界的人。五个人走进议事厅一起施礼道:"小的们给大人请安。"奕经没敢摆官架子,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微微一欠身:"免了罢,请坐。""在大人虎驾面前,小人们不敢坐。""各位不必客气,坐下好讲话嘛!"五个人又施一礼,这才入座。

        奕经问道:"你们贵姓,哪里人氏,见我有事吗?"那位中年人欠身答道:"小人名叫张玉清,乃宁波人氏,中过秀才,以教书为业;这几位也是宁波人,俱是奉公守法的农户和商户。眼下,英夷到处杀人放火,老百姓苦不可言,好像没娘的孩子一样,四处逃难。这样下去,我大清就有亡国的危险。我们求见大人,就是请求大人立刻进兵,赶走洋人,收复失地,让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老百姓重返家园!"另四名代表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奕经微笑道:"这位老弟说得很好,足见你们怀着一片忧国忧民的忠心。兄弟不是不进兵,我也有难言之苦啊!比如弹药不足、粮饷欠缺等等,尽管如此,我还是答应父老的请求,近日就发兵抗敌,收复失地。请各位转告父老兄弟姐妹们,暂忍一时,大家很快就会返回家乡的。千万不要因一时冲动,就做出鲁莽的事情来哟!"五位代表听了,频频点头。奕经又说,自己调来多少人马,铸了多少大炮,现在正在操练人马,一旦发起进攻,定把洋人赶进大海……他自我吹嘘一顿,才把这五名代表打发走。辕门前的难民散去之后,奕经暗中骂道:你们这些刁民,死了倒比活着好些!我才没有工夫管这套呢!他伸伸懒腰,又找美女玩儿乐去了。

        书要简短,奕经来到苏州,已经三个月了,没练过一次兵,更没到前线视察过,就知道在花天酒地之中玩儿乐。这消息传到道光皇帝的耳朵里后,气得他怒不可遏,马上提起御笔,要把奕经治罪。但又一转念:不行!奕经是我的皇侄,还是我亲自派去的。治他的罪,如同打了我的脸;再说,那些流言蜚语,不可信哪!他又改变了主意,给奕经下了一道严旨。圣旨的大意是:尔身为钦差大臣,到任已逾一季,劳师远征,毫无进取,实属可恨!尔要马上进兵,违旨严办!

        三天之后,道光又下一道圣旨,催他立刻进兵,许胜不许败,还要他及时奏报战况。奕经再也抗不住了,他想:皇上真要翻了脸,自己的脑袋就难保了。当日,他满腹惆怅,倒在床上【创建和谐家园】。他愁什么?愁的是自己根本不会打仗,又怕挨上洋人的枪子儿。即使侥幸不死,打了败仗,也要受到皇上处分。真是进退两难哪!他在床上不住地唉声叹息,闹腾了好一阵子,这才迷迷糊糊睡去。刚过了片刻,他觉着传来一阵枪炮声,看到一群洋兵杀来。他仗着胆子,挥着宝剑,指挥军兵御敌。结果,英军大败,夹着尾巴上船逃走了。把他乐得直拍大腿。这一拍不要紧,把他自己都打疼了。揉揉眼睛一看,原来做了一个梦。

        这时,天已经快要亮了。奕经重新闭上眼睛,又把梦境回忆了一遍,美滋儿滋儿地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幻想之中。后来他兴奋得一跃而起:"来人哪!""喳!"一个侍从走进来。奕经喜笑颜开地说:"你打听打听,苏州城谁的卦理最精?快给我找来!""遵命!"侍从跑到街上,找算卦的去了。

        辰时左右,侍从把一个算卦先生领到奕经面前。奕经一看:这个人和民间那些算命瞎子不同,虽然长得瘦小枯干,外表却很有风度。经侍从引见,此人叫"吴半仙",是苏州有名的卜师。见礼后,奕经非常高兴,便把做梦的内容详细说了一遍,叫吴半仙算算是吉是凶,是福是祸。吴半仙认真地听奕经说完,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嘴里边嘟嘟囔囔,不知说了些什么;又把卦书打开,认真地查了查,最后他大笑着说:"哈哈哈哈!恭喜大人,贺喜将军,此梦乃是大吉大利之兆,将军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他为何说出这般言语?原来卦书云:

        万里蓝天出彩云,

        经商致富万贯银;

        科考高中三顶甲,

        出师必奏凯旋门。

        奕经听了,眉飞色舞,他又问吴半仙:"请问先生,几月几日出师吉利?"吴半仙又掐指算了半天,然后说道:"三月二十六为黄道日,吉祥如意。"奕经大喜,重赏了吴半仙,还答应得胜回来,保举他的官职。吴半仙千恩万谢地走了。

        奕经对吴半仙的话深信不疑,就好像打了胜仗似的那么高兴。马上传令,召集参赞大臣文蔚、特依顺,总兵王文秉、陆荣棠、张风光、马文奎,副将阿山,知府孙秉昌等二十多人,前来议事。

        掌灯的时候,人员到齐。奕经首先讲话,他振振有词他讲了一个时辰,满嘴是皇恩浩荡、保国卫家、杀身成仁、匹夫有责。决不收兵、高奏凯歌……把现学的几句词儿全搬出来了。文武官员听了,心里直笑。奕经最后说:"本大臣运筹帷幄,已选好了破敌立功之日期,我军必须在三月二十六日与敌见仗。今天把诸位请来,就为部署此事,请听我的将令。"他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文蔚听令!""卑职在。""我命令你率兵五千,于三月二十六日前,到达定海县的晓峰岭,于二十六日凌晨向英夷进兵,一鼓作气收复定海,不得有误!"文蔚点头称是。奕经又对特依顺道:"我命令你率兵五千,明日起程,于三月二十六日前,开到镇海县的金鸡岭,于二十六日平明向敌进兵,务必光复镇海,以收全功!""卑职遵命。"奕经继续说道:"本大臣亲统精兵一万,攻取宁波,与二位同时进兵,务于月末三路会师。余者皆随军出征,听从调遣。""遵命!"众人同声回答。总兵陆荣棠道:"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就说吧。"陆总兵道:"目下粮饷器械都不完备,枪支弹药还缺不少。如此仓促出征,恐怕与战事不利。大人能否宽限几日?""住口!"奕经打断陆荣棠的话,厉声说道:"皇上一再催促进军,本大臣朝夕渴望收复失地。尔竟胆小怕死,裹足不进,抗我令箭,慢我军心,该当何罪?来人哪,把陆荣棠给我绑了!"众官闻听,急忙求情,不住地给奕经作揖叩头。奕经这才收回命令,用手指着陆荣棠说:"本应将你斩首。看在诸位的情面上,饶你不死。"陆总兵叩头认罪,心中却骂道:你小子懂得什么!来苏州三个月了,从不操练人马,也不办理粮晌,突然心血来潮,说打就打,这不是开玩笑吗!我等着看你的热闹吧!其实,别人也有同样看法,只是不敢说罢了。

        奕经分派完了,最后命令:"明日就开始行动,勿失良机!""嗻!"众官员答应一声,分头准备去了。

        到了第二天,几路人马,按照奕经的命令,同时出发,日夜兼程前进。

        先说参赞大臣文蔚,他领兵五千,乘兵船来到定海县的晓峰岭,已是三更时分。摸黑儿偷偷靠岸登陆,安营下寨。因一路上人困马乏,安下营都睡着了。他们刚刚睡下,英军就杀了上来,一顿大炮,便把文蔚的大营攻破。官军措手不及,四散奔逃,结果自相践踏,死伤了不少人马。文蔚吆喝不住,也在亲兵的保护下逃走了。结果,白送给敌军大炮五十门,弹药一百车,粮食四百石。这哪叫打仗?纯粹是给敌人送慰问品来了。三月二十六日,文蔚收集残兵败将,准备再战,哪知刚一接触,就被英军战败了。文蔚一看不好,逃回苏州。

        再说第二路特依顺。他率领五千人马来到镇海的金鸡岭。原想占领制高点,以控制形势。谁知官兵刚刚上到半山腰,就中了侵略军的埋伏,人家用火炮、喷火筒,连炸带烧,把清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有的死在山坡,有的滚进山涧,粮台、器械尽失。特依顺抱着脑袋跑到山下,把轿夫找来,多赏金银,叫他们抬着自己快跑,把轿夫都累吐血了,总算把他救回苏州。其余官兵全部战死。特依顺比文蔚败得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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