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百家讲坛CCTV 》-第 147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t xt+~小<说+天>堂

        在上期的节目中,我们已初步认识告密者贾元春,但也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疑问,这就是,曹雪芹为什么要让地位比较低的贾府女眷们住东院,也就是上手;而让地位非常高的北静王府的女眷们住西院,也就是下手?曹雪芹为什么要这样写呢?难道在位置上“东比西贵”这样一个简单的常识,他竟然会搞不清楚?还是他为了达到另外什么目的,比如,为了打破等级观念,故意就要这样写,以表明自己不同于常人的叛逆性格?抑或是现实生活当中,真的就曾经发生过这样不合常理、常情的怪事呢?

        而要解决这样的问题,我们还得要继续捋清《红楼梦》的时序。我们已经知道,《红楼梦》实际上从第十八回后半部到第八十回写的就是清朝乾隆元年、二年、三年的事情。那么,《红楼梦》第一回到第十七回写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它究竟写的是乾隆时候的事,还是雍正时候的事,抑或是康熙时候的事?为什么这里面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比如,一会儿说是秋天,一会儿又说是冬天?曹雪芹的写作思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跳跃?这是正如俗语所说的那样:“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曹雪芹也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还是另有原因呢?而这与贾元春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呢?

        他为什么这么写?就是因为他太忠于生活的真实了。在真实的生活当中,曹雪芹的祖父曹寅,还有小说里面,贾母她的生活原型是曹寅的妻子。这个生活原型的哥哥叫李煦,李煦和曹寅是康熙特别喜欢的两个官员——一个后来让他当江宁织造,一个让他当苏州织造。看起来这官位并不高。什么叫织造?就是管理机房给宫里面织造,宫里面用的纺织品的这么一个机构。但实际上这两个人,跟康熙关系可不一般了!前面几讲我讲到了,他们还兼当康熙的密探,他们经常秘奏江南地区民间舆论,包括退休官员的表现,他们去派人盯梢,或者自己亲自去表示拜访,实际上摸一摸情况,然后就给康熙写奏折。他们两家还有一个很“光荣”,但是又绝对不能把“光荣”亮出来的一个任务——就是给康熙挑选江南美女,充实康熙的内宫。

        康熙很喜欢汉族妇女,喜欢小脚女人。这个不是我乱说,康熙朝的外国传教士——这些外国传教士有时候很放肆,按说,他们是不能够观看康熙的妃嫔的,但是有一个传教士他回去写回忆录。他说,有一次,他当时不许到现场,但是他把园林的窗帘拉开了,他往外偷看,他看到了康熙和他的妃嫔嬉戏的情景。他就说,在康熙的妃嫔里面,有两种装扮的女人,一种是满装的,满族是大脚;一种就是汉族妇女,小脚。说,康熙故意用青蛙吓唬汉族的妇女,汉族妇女就吓得尖叫着跑,脚又小,跑不动,康熙就哈哈大笑。这个从情爱上讲,是一种虐待狂的表现,是可以理解的;从现代性心理学说,不算太出格,这个玩笑开得不是很大,不必对康熙在这一点上就激烈否定。就是说,他很喜欢一些美丽的汉族妇女。

        那么现在能不能查到有关档案证明,在他身边这些汉族妇女里面,就有李煦或者曹寅给他挑选出来的呢?现在可惜的是,曹寅这方面的资料,还没有能够查出来。但是李煦这个方面查得很清楚,李煦跟曹寅——“一根绳上俩蚂蚱”,所以他们两个之间进行类比,进行推论的话,应该是说得通的。现在在故宫的档案馆里面可以查到,李煦有一个奏折,叫做王氏的母亲黄氏病故的一个奏折,就说明,有一个王氏,就是一个汉族妇女,她就是李煦挑选的一个江南美人,送到康熙身边的,得到康熙宠爱的。而且,这个王氏也很争气,她就给康熙生了三个儿子,其中有一个儿子,就是我在前几讲曾经讲到过,就是在“帐殿夜警”事件当中,康熙为一个什么儿子着急啊?十八阿哥。就是用现在的临床医学观点来看,是得腮腺炎的那个孩子,康熙把他紧紧搂在怀里面,还记得吧?这就是王氏生的,这是一个满汉混血儿,是一个康熙非常喜欢的一个皇子。当然,后来十八阿哥就死去了,没有能够再长大成人。所以康熙他身边是有汉族女子的,那么王氏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李煦来操办。所以那个时候,王氏家里边的母亲姓黄死掉了,这个事都是要由李煦写奏折来告诉康熙。因为从现在的角度来看的话,那不就是他岳母吗?岳母之一。当然,皇帝可能不一定这么去认。明白吧?关系很密切!

        那么这个陈氏,虽然我们没有找到,曹寅向康熙去推荐陈氏的过硬的档案资料,但是我们的推测也并不离谱,为什么?就是因为后来发现,曹家和陈氏所生的一个康熙的皇子来往甚密,这个就是我在前几讲提到的允禧,就是康熙的第二十一个王子,二十一阿哥叫允禧,允禧还留下了他亲自题下的一个匾,我在前面也给你讲过。现在我们再回顾一下,这个匾挂在哪儿呢?恭王府里面。匾上写了哪四个字呢?“天香庭院”——你不觉得惊心动魄吗?在这些字眼上,难道一律都是巧合吗?天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怎么就巧来巧去,全巧一块儿了呢?就说明,《红楼梦》的生活真实和它的艺术真实当中都有很多证据证明,生活当中的曹家和乾隆二年死去的这个老太妃关系密切。因此在小说里面,就写成了这个样子,就是这个老太妃薨逝以后,她的后代对小说里面的贾家如此尊重。

        我说到这儿,你可能又一头雾水!她的后代,我记得我前一讲给你讲过,北静王的原型是谁啊?北静王的原型,他的名字,来自于乾隆的一个儿子,叫永瑢。前几讲可能过去比较久了,现在咱们回顾一下。小说里面说,北静王叫什么名字啊?叫水溶。永远的“永”去掉一点,念什么啊?念“水”;一个玉子边,一个容易的“容”,去掉玉子旁当中的一竖,变成三点水,念什么啊?念“溶”,对不对?所以,“水溶”这个名字显然就是从“永瑢”那点过渡过来的,是不是啊?那么,你会说了,那不是永瑢吗?永瑢跟允禧有什么关系啊?永瑢后来过继给了允禧,成为允禧的孙子,明白了吗?小说里面的北静王的原型的形象、气质,主要就取自于允禧,名字取自于过继给他的孙子。北静王是这两个人物综合起来的一个艺术形象。所以说小说里面,写贾家和北静王两家,在老太妃薨逝以后歇息的院落,贾家住了上院,北静王的少妃、太妃甘愿住下院——小说背后的生活真实,你现在明白了吗?他们家之所以最后能有一个允禧,有这样的荣华富贵,喝水不忘挖井人!当年谁给您推荐到皇宫里来的呀?你光是长得漂亮,没人推荐,你也不就在那儿自己憔悴到底吗?是不是?显然,就是曹寅和李煦一样,轮流地给康熙送江南美女。曹家所推荐的陈氏也生了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后来二十一王子还长大了,后来封了王,就是允禧。小说里面就演化为一个北静王的形象。

        所以,从这些分析来看的话,我觉得,你应该能够大体同意我的推断,就是说,《红楼梦》的第五十四回到第六十九回,应该就是讲的乾隆二年的故事,这件事就发生在乾隆二年——在乾隆二年,没有其他的任何一个康熙的妃嫔,或者宫里面跟康熙有关系的有名有姓的女子薨逝,就是只有这么一个——实际生活当中是熙嫔,小说里面叫做老太妃薨逝。所以,你看,《红楼梦》虽说《石头记》——石头自己说,我这个“年代无考”,但是脂砚斋就说了“大有考证”!我就根据脂砚斋的指点,我就考证一番。那么第七十回到第八十回,写的就是乾隆三年的事情!我也有证据。

        在生活真实当中,到乾隆三年的时候,曹家的情况就不是太好了,还撑得住,但是他们家亲戚就出事了,曹家的一些靠山,就从坚硬的“石头山”化为“冰山”了。

        曹家当时有两大靠山。一个叫做傅鼐。傅鼐是什么人呢?傅鼐一生宦途,他的官运是起起伏伏,可以叫波澜壮阔,但是这个姓傅的和姓曹的有什么关系呢?就是因为曹家——曹寅的一个妹妹嫁给了傅鼐,懂了吗?因此,傅鼐应该是曹雪芹的什么啊?他的祖父的妹妹的丈夫,是祖姑丈,他祖父的妹妹应该是他祖姑。这么说起来,当然是现在人不太论这个——我看下面的小伙子乐,现代好多都是独生子女,关系没那么复杂,三姑六姨不知道是谁。但是在过去那个时代,是很近的亲戚,是不是啊?傅鼐的官运,说起来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在康熙朝的时候,很不错;在雍正朝时候,一开始遭到打击,因为你知道雍正——凡是他父亲喜欢的官员,他都不喜欢。但是,傅鼐这个人在做官上有一套权术,他就尽量让皇帝感觉,他还是无害的。所以到了雍正晚年,政局比较稳定以后,雍正又启用一些——过去他冷淡过,甚至打击过的官员。其中,包括傅鼐,他把他又提升了。

        那么到了乾隆朝,乾隆元年的时候,傅鼐得到重用,就是到尚书一级了,达到他兵部尚书,还兼刑部尚书,非常大的官。很得任用。但是,就是到了乾隆三年的时候,傅鼐出事了,得罪乾隆了,乾隆就整治傅鼐了——不但罢了他的官,还入狱了。入狱以后,在监狱里面就真的病了,病得不行了,皇帝又发慈悲,让他回家,用今天话说,叫“保外就医”。他就死在家里面了,是不是很悲惨?曹家这么重要的亲戚,就出现了这个很不好的状态。

        那么,还有一门亲戚,离曹雪芹就更近一点,就是曹寅的女儿嫁给更好,嫁给了谁呢?嫁给平郡王,成了平郡王的王妃,平郡王的正室。就是在康熙朝封王里面,有一个平郡王,是皇族里面的一个王爷,曹寅的一个女儿就嫁给了平郡王。那么,这个女儿跟曹雪芹什么关系?就是他的姑妈。那么,曹寅这个女儿很争气。在封建社会什么叫“争气”啊?就是你到人家,嫁人家你得生孩子,生男孩,她就给生了世子。什么叫“世子”?就是在清朝,皇帝生儿子叫皇子,皇子再生孩子就叫“世子”,就是说明,对皇族的血统往下再传流。那么这个“世”子是谁呢?就是福彭。

        那么福彭又是谁呢?福彭又是弘历的发小。弘历小的时候自己学习读书,谁是陪读?福彭。他为什么是陪读呢?因为他是王爷家的孩子嘛,世子陪皇帝的孩子,陪皇子读书这正常。两人关系非常好。乾隆那个时候就爱写诗,乾隆的诗集自己刻印,谁写序啊?福彭写序。所以乾隆当了皇帝以后,你估计福彭会怎么样啊?当然官运亨通,福彭当然就比尚书还高,等于内廷的一个总理事务的,核心的政治集团里面的成员,非常得到重用。

        但是再好的关系,因为它是一个权力关系,利益关系,也会出现裂痕。到了乾隆三年的时候,福彭跟乾隆之间就失和了;福彭就被人参了,乾隆就拉下脸,不论什么发小不发小了,就要有关机构去查他,查他的问题,福彭就葳了。本来福彭是曹雪芹的表哥,关系多铁啊!曹家有这么大的靠山,日子多好过。但是到乾隆三年的时候,情况就不妙了。那我说这些,你可能说,你说这些历史上的事,你干嘛啊?书里面有没有反映啊?书里面有反映。

        在第七十回到第八十回,曹雪芹写得很聪明,他就没有写曹家直接受到打击。那个时候,确实曹家没有直接受到打击。虽然他们的阔亲戚,权贵亲戚出了一些问题,当时曹家还混得过去,但是背景开始出现问题了。因此,在《红楼梦》第七十五回,你就可以读到这样的内容。

        有人不注意读这些内容,你讲《红楼梦》,你老是讲过场戏!什么叫过场戏?你是受过去的一个思维定势的影响,过去通行本的影响太大了!《红楼梦》又多次被改编成戏曲、戏剧什么的呀,它把很多东西全给排除掉了,它排除掉,有它的道理——尤其戏剧大写意,它不可能像小说这样说得很细,对不对啊?只能选取最主要的,粗线条的,所以就是一个“宝黛悲剧”。所以,有人跟我讨论,他满脑子除了“调包计”,“黛玉焚稿”,“宝玉哭灵”啊,他没别的。我说,这是《红楼梦》吗?我反过来问他,您那是《红楼梦》吗?当然,这个各有各的看法。他的看法我也很尊重;但是,我也希望您尊重我的看法,这都不是过场戏,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些文字,是不是啊?它写的什么呢?写尤氏她办完一些事,她就要到上房去,要到王夫人那地方去。尤氏她就去,尤氏去了这时候,她身边的仆人,妇人就劝告她说,你不要去。为什么不要去?说:“才有甄家几个人来,还有些东西,不知是什么机密事。”就出现这个问题了,甄家就出现一些人,带东西来了,后来看邸报,尤氏知道贾珍看了邸报——邸报就是当时官方所发布的,给所有官员看的,类似现在“内参”的东西,上面会有一些朝廷重大的事件,一些重大的皇帝的指示,一些情况什么的,有这种东西,叫邸报。说,看邸报:“甄家犯了罪,现今抄没家私,调取进京治罪。”而且底下仆人,还跟尤氏反映:“才来几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慌慌张张的,想必有什么瞒人的事也是有的。”你懂,在干嘛吗?寄顿财物。就是说,小说里面影影绰绰存在一个江南甄家被查抄了;被查抄以后,这些人就到贾家来寄顿财物,知道吧?就来了几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而且带东西来,这是违法的,这是皇帝不允许的。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实在是摘不开,所以就帮他们藏匿这些东西,出现这些惊心动魄的情节。所以尤氏一看,那就别到王夫人那儿去了,不要去了,就回避了。后来又写王夫人到贾母面前,因为这样的事,你不能不跟贾母说啊,跟老祖宗汇报啊,所以王夫人就跟贾母说,甄家出了事,被抄家什么这些,贾母就不爱听,当然不爱听,心情很不好。后来贾母就大意就是说,咱们就别说这些,咱们该怎么乐,咱们还怎么乐,咱们过咱们自己快活日子,故事就继续往下流动。那么曹雪芹这样写,脂砚斋又批语——脂砚斋的批语,正好批在咱们心上。比如,我看到这儿,我觉得,怎么这说的是甄家的事呢?真奇怪!影影绰绰写了一个甄家,最后怎么就是写甄家出事?脂砚斋批语也是这么说:“奇极!此曰甄家事!”什么意思?就是你这个作者真是亏你想得出来,你把这样的事栽到甄家头上,愣告诉说是甄家的事!他们两个之间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批语也很调侃。

        曹雪芹什么用意?他就要把真实生活当中,贾家在乾隆三年所遇到的,自己关系很密切的这些家族,遭到皇帝打击的情况,能够含蓄地写在小说里面。他想来想去,在小说里面,你要说有什么人出事的话,只能够把甄家挑出来,把这个情节安在甄家头上。所以脂砚斋等于跟他讨论,你这样一个写法合理不合理啊?“奇极,此曰甄家事!”但曹雪芹他就是这么写,现在我们读的文本就是这样,这就是因为在乾隆三年,曹家很硬的、地位很高的两家亲戚都出了问题,有一家就特别惨,傅鼐最后就入狱了,虽然最后允许回家养病,就死在家里面,那等于就完蛋了。那么,福彭当然后来在政坛上还有起伏,但是在乾隆三年的时候是葳了,不灵了。

        所以,实际上《红楼梦》的第一回到第八十回,整个是写的清朝从康熙、雍正到乾隆的故事。其中,第十八回后半部到第七十回都是乾隆时期的事。而且特别清楚,有八个字可以形容它清楚到什么程度——一个叫做“粲若列眉”

        ,“粲”就是非常地清晰,甚至发亮,好像我这两弯眉毛似的,非常清楚,能看得很清楚。另一个叫做“若合符契”

        。古代,就是皇帝把你将军派出去打仗,怎么下命令啊?临别时候,就拿一个“符契”,它是用金属或者玉石什么做成,剖成两瓣,它有它的形状、图案,而且上面还有字,我留一半,你拿一半,到时候我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命令,我就让我派的使臣骑着驿马跑到你那儿,说皇帝传旨了,什么什么,你说有什么凭信,啪,拿出来一对,严丝合缝,这叫“若合符契”

        。所以实际上从十八回后半部,到第八十回,写乾隆元年、二年、三年的事情是很清楚的。整个故事的背景不是不可考,正如脂砚斋所说“大有考据”。

        现在问题就是说,第一回到第十七回究竟写的是康、雍、乾什么时候的事?这就比较含混了,这确实就比较含混了。这里面很有意思。当然第十三回、十四回、十五回应该说,还是清楚的。包括第十六回,都是雍正暴亡,乾隆登基那个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个我下面还会给你详细来解释,这还比较清楚。

        但是从第一回到第十二回,它就是比较混乱的,在时间表述上,大体上它有一个轨迹。但是前后,第一,有矛盾;第二,有含混不清的地方。比如说,我在上几讲里面反复给你讲到,就是说“枫露茶事件”。“枫露茶事件”是在第八回。第八回,你记得吗?下雪了,下雪珠了,是不是啊?而且贾宝玉把茶杯摔了以后,贾母问什么声,袭人撒谎说,下雪了,我倒茶滑了一跤。是不是下雪啊?应该是冬天吧!对不对啊?但是往下写,它故事又没有中断,人物事件好像顺着一条河道,继续往下航行,但是,就互相矛盾。它写到,比如说,十一回,王熙凤到宁国府里面去,这时候又是一派秋天景象,你记不记得?又是菊花盛开,又有溪水在潺潺流动,又有蝉声在叫,是一个夏末秋初,或者是深秋景象——说什么它也不是下了雪珠子,有人被雪滑倒了之后的事情!所以,它在季节时序上有说不通的地方,你仔细想想。

        另外,在作者本身的交代上,很早就有《红楼梦》的研究者指出来,比如,林黛玉的父亲究竟什么时候死的?林黛玉由贾琏带着去奔丧究竟是什么时候?它前后说得不一样,一会儿说九月,一会儿又说年底,一会儿昭儿回来,又让凤姐跟平儿说,给贾琏带一些大毛衣服过去。那么时间交代上它也是矛盾的。而且在故事内容上,也有一些明显的风格不统一。比如说,贾瑞的这段故事就显得有点突兀,对不对?这就是因为以下几个原因:第一,我个人认为,这是因为曹雪芹他不太愿意写雍正朝曹家的惨况。那个时候,一来他年纪也很小,雍正抄检曹家是在雍正五年,曹頫被逮京问罪,枷号示众是在雍正六年。当然,红学界对曹雪芹究竟生在哪一年是有争议的,有的认为是生在康熙那个时候,康熙的晚期;有的就认为,生在雍正的二年。但不管你怎么算,那个时候他年纪都很小,他的记忆不是很清晰,主要要听大人来讲,才能够知道当时的情况。他个人生命体验不丰富,所以,他没怎么写,他甚至把乾隆元年以后,他们家得到一个更上台阶的新局面的一些好事情前移了——前挪到第一回到第十六回里面来写了,这是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我觉得,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写《红楼梦》时候,他打算把他原来的一部稿子糅合进去,原来曹雪芹完成过一部——什么小说稿啊?《风月宝鉴》。这个是在脂砚斋批语里面,说得很清楚的。脂砚斋有一条批语说:“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这是在《红楼梦》第一回,讲到这本书,有过很多名字的时候,脂砚斋一条批语。就在第一回里面讲到,这个书有过很多的设想。曹雪芹本人,当时可能正在写这个书,而且刚刚草创完最后一个“情榜”。曹雪芹本人比较主张,叫《金陵十二钗》的。但当初身边其他人出过主意,有说叫《红楼梦》的,有说叫《风月宝鉴》的,还有说,要叫《情僧录》的。脂砚斋是坚持要叫《石头记》,曹雪芹开头自己也同意叫《石头记》,当中想叫《金陵十二钗》——后来也同意脂砚斋的意见,叫《石头记》。但是,其中为什么要列上《风月宝鉴》一个名字呢?就是因为曹雪芹在更小的时候,可能那个时候还是练手——练笔的时候写过一本小说,估计没有这么大的篇幅,叫做《风月宝鉴》。

        这小说什么内容,你现在不难知道,现在《红楼梦》的文本里面,就糅入了《风月宝鉴》的部分内容。比如说,贾瑞的故事,肯定就是《风月宝鉴》里面的,在写贾瑞的这个故事里面,就出现那个东西,记得吧?一面镜子,正面照怎么样,反面照怎么样。当时这些故事可能内容都是写一些【创建和谐家园】故事,叫风月故事——风月就是有一些【创建和谐家园】的故事。其中,很显然,就写了贾瑞追求王熙凤,又追不到,最后自己等于淫性发作,最后死于过分的性亢奋,就是死得很惨了。那么这个小说的主题,当时看起来也比较肤浅,诫人不要妄动风月,就是在情爱、【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上,你要谨慎,不要沉迷其中;沉迷其中,像贾瑞一样没有好下场——类似这样一些主题。

        那么在第一回到第十六回的时候,秦钟和智能儿的故事,估计也是原来《风月宝鉴》的一部分,你还可以找到很多痕迹,它把当年《风月宝鉴》的一些东西,糅到前十几回里面,其中保留最完整的,应该就是贾瑞的故事。这样的话,就搞乱了,尤其贾瑞那点——贾瑞究竟病了多久?贾瑞从照着镜子来回来去生病,吃多少药也没用,到死亡究竟多久?这里面叙述语言就紊乱了。为什么呀?因为它是一个旧作糅进来,你现在读你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第一回到第十六、七回的时间上,尤其是第一回到第十二回,在叙述的时间上有大致的线索轨迹,但是又比较模糊,而且有前后矛盾之处,这是可以理解和谅解的。为什么呢?因为毕竟《红楼梦》是一部没有最后定稿的书,它大体完成了,又很悲惨地丢掉了八十回以后的那些篇章;这八十回书,又遭到了别人的改动!那么这八十回书,有的地方也不很完整,有些毛刺没有把它剔尽,有些该调适地方没有调整好。

        但是,不管怎么说,就是这一部残缺的著作——已经让我迷醉得不行了!阅读它,分析它,是极大的快乐。那么在这一讲最后,我们要讨论什么问题呢?就是说,如果像我前面所讲的,在小说里面,秦可卿之死是由于贾元春向皇帝告密,那么在生活真实当中,可能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吗?贾元春的生活原型究竟是谁呢?咱们下一讲再讲。

      www。xiaoshuotxt。com

      第十六讲 贾元春原型之谜

      (/t/xt|小/说天|堂)

        在前面的节目中,我们已经了解到,正是因为贾元春向皇帝告密,从而导致了秦可卿的迅速死亡。那么,贾元春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进入到宫里边去的?

        在《红楼梦》中,曹雪芹为什么要处处设置谜阵,明明说贾元春是“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这说明贾元春深受皇帝宠爱,但为什么偏偏又扯出一个“东宫”来呢?曹雪芹这样写,到底是向人们暗示什么呢?

        通过《红楼梦》字里行间逗漏出来的信息,我们已经知晓贾元春身上的很多疑点。但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谜团现在仍然没有解开,比如,《红楼梦》第十六回就让人疑惑不解,说的是贾政正在过生日,忽然宫里边的太监来下圣旨,贾政等人慌得不得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常现象呢?这是曹雪芹在玩文字游戏,故弄玄虚,还是另有隐情呢?

        生活当中真的有贾元春这个人的原型吗?抑或仅仅是曹雪芹的艺术塑造?

        在上一讲,我把《红楼梦》从第一回到第八十回,它的时间背景跟大家一起捋了一遍,同时提出一个问题,想和大家共同研究一下,贾元春这个角色有没有生活原型?如果有的话,可能是谁?大家注意到了没有,《红楼梦》贾元春这个形象,真正浮出水面应该是在第十六回,前面虽然提到这个人物,“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提到这个人,但是这个人比较出戏是在秦可卿死了之后。第十六回值得细读,第十六回里面有一句话特别要紧,就是贾府的家人向贾母她们报告,说,“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所以探索贾元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得从东宫说起。东宫,懂吧?早在《诗经》里面就有这个词,指的是太子的居所。在很古的时候,中国就形成这么一个规矩,就是太子他的宫殿要盖在天子的东边,那个宫一般让太子来居住。东宫是隐藏在,《红楼梦》文本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在第四回讲到薛宝钗,薛家,她们要到京城来,来干嘛呢?当然她们有好几个目的,在好几个目的当中,其中有一个目的,是从薛宝钗这个角度考虑的,书里面怎么说的呢?书里面说:“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就是在清朝有一个选秀女的制度,薛宝钗作为金陵四大家族薛家一个女孩,逐渐长大了,家里就要带她到京城来准备参加选秀女。这对薛家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所以薛宝钗她家里带她到京城来,就是因为小说里面的皇帝,当时有这样一些做法,就是要从仕宦名家里面,选这些够岁数的女子,让她们先把她们名字报到部里面去,报到相关的部门。过去清朝选秀女,是先报到户部。小说因为它是虚写,就不写得那么坐实。但是大意是这样的,然后有了名单以后,在某一个时段,就会通知这些秀女进宫,就由有关的人来挑选哪些留下来。

        清朝选秀女是范围很广泛,选出来的女性,用途也很广泛,最漂亮的或者是背景最好的,或者是有的给挑选的人员行了贿的,可能就能够进到皇帝宫中,离皇帝比较近的地方;有的就可能只是留在宫里面,作为一个一般的存在;还有的可能就并不留在皇帝身边,而是分配到皇帝的儿子,一些皇子。有太子的时候,比如康熙朝两立太子,分到太子身边。这都是可能的!有趣的在哪儿呢?有趣的在曹雪芹行文的时候,有一点说得特别有趣。他说,备选什么呢?他没有完全按照清朝有关的选秀女的那些条文来写,这个地方他有他主观的意识,渗入进去,他说,选为什么呢?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郡主”什么意思?郡主就不是皇帝的亲女儿了,就是矮一级了,就是亲王,一些王府王子的女儿,身份就不叫公主,就叫郡主了。就是有的女孩子选进去,并不一定成为皇帝的妃嫔,可能最后就成为公主、郡主入学的陪读,伺候这些人的女性。

        更有意思,曹雪芹在行文里面,还故意说“可以充为才人赞善之职”。“才人”是过去宫里面一种使唤人的称呼,叫“才人”。但是“赞善”这个词是很特殊的。你查查古书,你就知道,“赞善”在清朝以前,在古代,是专门指太子府里面的一种官职,就是这种官职只在太子府,或者是皇帝的儿子,没封太子也是皇子,在他们府里面有一种角色叫“赞善”。所以曹雪芹在使用这些词上,很显然,他不是随意的,他是有他的写作动机的,就是他在很小地方,他点出来,小说里面这些人物,不仅将和皇帝,皇帝住的皇宫【创建和谐家园】,而将和公主,和郡主,和太子,和这些人,和这些人所居住的空间【创建和谐家园】,很小的地方他都埋下伏笔。

        在清朝时候,一个女子被选进宫里面去,机遇是很多的,最低档你可以叫做“答应”。就“答应”,你不要觉得这个词很俗、很土,在当时是一个正式的称呼,说这个人是一个“答应”,不得了!“答应”是你已经进了皇宫了,而且已经有机会接近皇帝了,叫“答应”。有的家族那个时候就自己女儿在宫里边是什么?是“答应”,全家高兴得不得了,“答应”

        就是随时随地地,皇帝可以把你叫过来,但是几率有时候确实也不高,可能一辈子也没叫过去,想“答应”没人叫!那么如果你确实一叫你“答应”了,来了以后,觉得你不错,“答应”上面一级叫做“常在”,这俩字你仔细想一想,不错了,就常在了,可能还不能完全地得到皇帝的宠爱,但是离的距离就比较近了,就叫“常在”:“常在”之上,就比较得宠叫做贵人了,贵人之上就是嫔,嫔之上是妃,妃之上是贵妃,贵妃之上那当然是皇贵妃,皇贵妃之上就是皇后了。所以皇帝他六宫粉黛,人数之多,等级之复杂,现在听起来的话也觉得挺有趣的,怎么会是这样?人们为什么这样生活?构建这么一种制度?那么曹雪芹他在写的时候,他就特别强调,薛宝钗有可能是充为赞善之职。他是为什么要这样写?我们再往下一环一环地去看。

        现在要讨论的是生活当中,曹家他们家的女儿,有没有可能在选秀女当中去备选,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曹家虽然他们从血统来说,是汉族,但是他们不是一般的汉族,他们是在满族。在关外,和明朝军队进行战斗的时候,很早他们的祖先就被俘虏了,就被编入到满族的八旗里面作为奴仆,就叫包衣——曹家的祖上都是正白旗的包衣。满族有八旗,一开始就有八旗,后来就把这八旗又分为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是哪三旗呢?就是正黄旗,镶黄旗,和正白旗,曹家这个包衣虽然它是奴隶的身份,但是他们所属的旗是上三旗——正白旗,曹家的祖上和当时皇族的成员关系还比较好,因为那个时候是一个初创期,那个时候当奴隶的话,身份虽然低,但是战斗当中冲在前面,主子还是很欣赏的。所以到顺治一朝,满族彻底地掌握中国政权,在北京定都,顺治就当了一个确实统一的中国的皇帝。这个情况下,正白旗的包衣,就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曹家就是一个例子。曹家的祖上开始就让他们做一些比较重要的官职,到了曹寅的父亲就做了江宁织造,后来曹寅自己也当江宁织造,曹寅的儿子曹颙也当江宁织造,曹颙死了以后,过继一个儿子曹頫还当江宁织造。所以曹家虽然是汉族人,但是他们和满族的上层有过战斗的情谊,皇帝和皇族的一些成员,对他们都很善待,他们不属于后来的汉军系,他们就属于正白旗系统。虽然是包衣身份,但是他们的女儿有可能,有资格参加选秀女。所以在《红楼梦》里面,像元、迎、探、惜,她们都是有可能选进宫的。而元春小时候就告诉你,就选进去了,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就告诉你已经进宫了。其他的女子,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薛家作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背景应该是和小说里面曹家类似,在生活当中,生活原型当中,应该和曹家类似,所以这些家族的女子,都是有可能参与选秀女进宫的。

        显然,在生活的当中,曹家应该是有一个女子被选进宫了,这个女子的辈分,应该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她可能是曹寅儿子,亲儿子曹颙的一个女儿,也可能是曹寅的过继儿子,曹頫的一个女儿,也可能是曹家跟曹頫一辈的宗族当中,相当于这个辈分人的一个女儿。总之,这个女子进宫以后,成为整个曹氏家族的一个骄傲。从辈分上来说,就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应该是有这样的女子,被选进宫里面去了。

        这样的推测是不是缺乏支撑呢?是有支撑的,因为在《红楼梦》的文本里面多次有所“逗漏”。什么叫“逗漏”?它跟“透露”还不太一样,“透露”是比较有意识地直接地把一个信息传输给你。“逗漏”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它有的地方稍微点一下,【创建和谐家园】你一下,稍微漏出一点,然后让你去思索,它不便于像“透露”那种方式那样,给你说得那么明白。“逗漏”两个字希望你注意,我有时候会使用这个词,说明我阅读,《红楼梦》的体会,就是它会“逗漏”出来。

        比如说,《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它是写贾宝玉过生日,贾宝玉过生日就是“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在怡红院她们就凑起来,大家喝酒,而且做一种游戏,抽那种签,签上有花名,有一句诗,那么这个当然暗示每一个抽签者的命运。在这个游戏过程中,大家记得吧,探春就抽到了一签,这个签上面一句诗叫做“日边红杏倚云栽”,而且签词上就说,抽中这个签的人有可能成为王妃,这个时候众人就有一句议论,就说:“我们家已有了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咱们就小说论小说,这点,有的读者觉得,这点写错了呀!贾家整个描写里头有皇妃,没有王妃,是不是?对不对?小说里面设定的贾元春的身份是什么呢?在十六回里面“才选凤藻宫”了,她是皇妃,对不对?她不是王妃,王妃你就说低了呀,凡事应该都是从低往高说,哪有从高往低说的呀?这是怎么写的呀?是不是啊?曹雪芹之所以写出这样一句话,而且在各古本里面,这句话都一样,就是我那个词,它就逗漏出一个消息,就是贾元春这个人,她的原型最初并不是皇妃,就是一个王妃,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因为前面我没给你说,第四回曹雪芹就交代了,根据他小说里面,他所说的选秀女的游戏规则,这些女性很可能被选到哪儿去呢?都选到皇帝身边吗?不是的。就可能充为赞善之职,赞善这个职称,在皇帝那个皇宫里边是不存在的,只在王一级,太子一级才存在,因此这个地方就逗漏出来,这个人物的原型,最早她并不是皇帝身边的一个皇妃,而只是一个王妃。

        那么,她最早可能是哪儿的王妃呢?我们就要说到,“清虚观打醮”这件事情。

        这个事情我在前几回里面讲过,你还有印象吗?很重要的情节。那么清虚观打醮它的起因是什么?为什么要在清虚观打醮?为什么?有人说,你已经讲了呀,那不是贾母她“享福人福多还祷福”,贾母是这样一个目的,但是清虚观打醮的发起者是贾元春,书里面是非常清楚地给我们写出来的。在第二十八回,通过袭人的话报告给宝玉,说:“昨儿贵妃打发夏太监出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清虚观打醮最早的起因,不是说贾母本人她要求福,贾母求福的由头,是因为贾元春有一个交代。这里我想,这一笔曹雪芹他不会乱写,更不可能是我就要写一句废话。曹雪芹的《红楼梦》每句话他都是认真下笔,都有用意的。清虚观打醮由头,是贾元春她要贾府做这件事。在什么日子做呢?在五月的初一至初三,在端午节前。打什么醮呢?打平安醮。打醮就是祈福。她显然是要为某一个人祈求平安,如果是活着的人,她希望他活着平安;如果是死去的人,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那么贾元春为什么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去让清虚观打醮?我下面说出这个事情,难道又是巧合吗?查阅所有康熙的儿子的生卒年,我们就发现,只有一个人生在阴历五月,只有一个人生在阴历的五月初三,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废太子,就是胤礽.胤礽一生很悲苦,两立两废,在废了以后又被囚禁了十多年,眼睁睁看着一个,没被立过太子的四阿哥当了皇帝,才咽了气。书里面贾元春就指定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给一个人安魂,打平安醮。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否则曹雪芹写这个不都成废话了!又是我那个词,我不叫“透露”,我叫“逗漏”。他写的时候他心里边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愫,使他下笔时候就要这样来写。因此,我的推测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生活当中的贾元春,这个原型她最早不在皇帝身边,她在谁的身边?她在废太子身边。她选秀女以后,首先是充为“赞善”之职,她最早可能就是在胤礽身边,曹家有一个女子,最早应该是送到胤礽身边,她跟胤礽生活在一起生活过一段,起码和胤礽的儿子弘皙生活过一段,如果你觉得胤礽年纪太大的话,当时弘皙也很大,就说她是在太子府里面,作为太子府里面的一个女官,一个高级的女仆,她是在那儿待过。否则,曹雪芹写小说不会写到这个地方,非要说是贾元春,让在五月初一到初三,到清虚观去打醮,而且要打平安醮。这个推测,我自己觉得还是有道理。而且很符合,曹家在正白旗里面的地位,因为在正白旗里面,他毕竟是包衣,包衣就是毕竟是奴仆,不管后来你怎么富贵,你天生就打上了被俘虏,然后当做人家一个政治力量的奴仆,这样的家世,你是无法改变的,这个历史你是没有办法改写的。

        大家还记得,小说里面写赖尚荣当了一个县官,赖妈妈到贾府里面说那一些话吗?他就是贾府的奴仆,这些奴仆仗着主子势力以后,自己也可以有一个很了不起的荣华生活,但是赖妈妈的话,大意就是说,她去教训赖尚荣,就是你要知道,“奴才”两个字怎么写的!贾家实际上也有这种隐痛,因此在选秀女时候,它竞争力当然就不如那种,真正满族的正白旗的那些家庭的那些女儿,对不对?你比得了吗?你能一下子能够到皇帝身边吗?这种家里送去的女儿,选来选去最后能送到皇子身边,送到太子身边就很不错了。能成为一个有期望去竞争王妃地位的人,就很不错了。所以贾元春的原型,应该是曹家的一个女性,最早应该是到了太子府里面,她究竟是伺候太子,还是伺候弘皙,还是伺候太子妃?这个就不清楚,但是逗漏出这一点来,这个还是有可能的,而且很有可能得到了胤礽一定的喜爱。否则,她怎么会非要让人家去到,五月初一至初三到清虚观打醮呢?虽然这时已化为一个艺术形象,成为贾元春了。当然从艺术形象往回缩的话,原型显然会有这种心理动机,会做过类似这样的事。因此我在上一回告诉你,由贾元春来揭发秦可卿的真实出身,就更符合逻辑了,就是在生活当中,如果是贾家的一个女子,她最早选秀女被选进了太子的宫里面,在那里边她生活了一段时期,那么她对太子府的一些隐秘事情,就会有所耳闻,有所觉察。所以她自己家族后来是藏匿了一个,太子府里面“偷渡”出去的一个女性。她是能够获得这个信息,并且经过长期地观察、判断、思考以后,她是可以得出结论的。明白我这个逻辑了吧?所以从这样一些分析来看的话,是对榫的,就是生活当中,我们推测曹家的一些情况,和小说里面所呈现的,这样一个艺术文本,因为我们确定大前提是自叙性、自传性,这样一些思路应该都是成立的。否则,小说里面不会有这么多的“逗漏”之处。

        那么细读小说的话,要细读第十六回,第十六回非常重要。有人跟我讨论过,说,第十六回有点说不通,就是贾政正在过生日,忽然宫里边就来了一个太监,就是夏太监,要来下圣旨,贾氏就慌得不得了。你记得这个情节吧?是不是啊?说:“吓得贾赦、贾政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后来宣贾政入朝,贾政就去了。贾赦等不知是何兆头,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多次写到:“贾母正心神不定。”说这个写得没有道理,秦可卿这个事不是已经划了句号,了结了吗?十六回是在十三回之后了,对不对啊?秦可卿的丧事都办完了,皇帝都派了大太监亲予上祭了,是不是啊?各路的公侯都在路边都路祭了,北静王都亲切接见了路祭当中的贾宝玉了。贾家心里有什么鬼?你干嘛?这是!怎么会皇帝一下旨让贾政入朝,怎么就慌成这个样子?这写什么呢,这是?也有人就糊涂了,说,这是不是又来查秦可卿真实出身的问题啊?没有这么写的呀,你派戴权来亲予上祭,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查?说这个时候查出来了,那怎么回事,这是?而且很快转恐为喜,然后赖大这些家人就回来报告,说是怎么回事,闹半天是好事,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了。第十六回写到贾母她们方心神安定,不免又洋洋喜气盈腮,很重要的一句话,又是我那个词叫“逗漏”,然后家人又向贾母报告,说“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这怎么回事?这些写法本身都说明,他是在【创建和谐家园】实生活当中的一个重大的事件,这个重大的事件就是雍正突然死亡,乾隆匆忙继位之后出现的情况。雍正是在雍正十三年的八月去世的,死得很突然,上午还好好的,忽然到傍晚就传出他驾崩的消息。到现在你都查不到,详实的、准确的档案,来说明他究竟是得什么病,因为什么,怎么死的。

        那么十六回在写什么呢?十六回实际上写的就是雍正的暴亡,和乾隆将从东宫移到主宫,移到正宫去当皇帝的这样一段史实。明白我的这个意思了吗?十六回的生活的真实,就是雍正暴亡和乾隆的登基。贾政作为一个官员,他在家里面还在大摆宴席过生日,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不知道皇帝会出事,如果是皇帝病了,皇帝病了,连一个太妃、老太妃病了,当时按规矩的话,这些贵族都不能够再进行娱乐活动,都不能够这样大摆宴席,搞这种事,何况皇帝。就说明,曹雪芹很真实地写出了雍正死亡的状态,是突然死亡,所有人都没有能够预感到,小说里面的曹家也不例外。

        小说里面的皇帝是一个,把康熙、雍正和乾隆综合起来的,一个模糊形象。小说里面的皇帝的原型,是三个皇帝的合并。所以在小说里面,皇帝上面还有太上皇呢,记得吧?他有这样的写法。其实,在曹雪芹在世的时候,从努尔哈赤算起,一直到雍正,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自己当过太上皇,或者他当皇帝时候,上面有太上皇。乾隆当过太上皇,但那个时候,曹雪芹已经去世,起码是三十多年了,曹雪芹不可能去预测,乾隆以后当太上皇的事,他也没有必要去预测。他之所以在小说里面,皇帝上面有太上皇,就是他们家族对康熙,有一种亲切的感情,就把康熙也写成好像还没有去世,把康熙、雍正、乾隆合并在一起来写。但是在十六回的这一笔所写的,应该是写的雍正突然死亡。

        这个消息传来以后,小说里面的贾家慌做一团,是正确的,并不是因为什么秦可卿的事,政局发生一个很大的振荡,很突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是不是啊?生活当中的曹家是尝过这个滋味的,康熙一死,曹家就立刻失去了皇帝的宠爱的呀,是不是啊?马上你这个生活就要发生巨大的变化,发生惨痛的转折呀。当雍正突然死亡的消息,传到曹家的时候,可想,生活当中的曹家肯定是乱做一团,虽然雍正对他们很不好,他们对雍正的感情,应该和对康熙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但是命运的不可知的成分,显然就增加了。所以他写这个情况,他把它移到书里面,写成一个故事里的场面,他这样写非常合理。

        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消息的这些王公大臣,首先当然要到正宫去,是不是啊?皇帝死了嘛,要履行某种仪式,也得有所表示,然后凡是和即将继承王位的皇子,有关系的就应该到东宫去,到那个继承皇位这个人,居住的地方去表示祝贺。所以“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写得很准确。

        当然,刚才我已经说了,生活当中是雍正不立太子,没有明确地告诉大家,也没有告诉弘历本人,说,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今后皇帝让你当。但是在雍正晚年的时候,后期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他是看好弘历。所以在小说里面,把弘历的居所称为“东宫”,也很自然,就是皇储住的地方。反映到小说当中,就是十六回写这个情况,“老爷又往东宫去了”。

        肯定下面有人要跟我讨论,说,刚才你说,推测贾元春的原型,最早不是送到胤礽那儿去了吗?怎么会现在小说里写成“老爷又到东宫去了”?小说里面的贾元春就得到晋升了,就“才选凤藻宫”了?就“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了?这怎么回事呢?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你查一查,清朝的那些有关档案,就可以发现,这些选秀女的女性,当她们没有机会成为皇帝身边,宠爱的女子的时候,她们的命运完全由有关的,六宫的主管太监,乃至于由内务府来安排,可以多次重新分配。懂我的意思吗?你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你又没有真正成为,皇帝身边宠爱的女子,就多次被进行重新分配,那么在康熙的儿子、孙子当中,身边的女子,被进行重新分配的可能性,最大的是谁呢?当然就是两立两废的太子,以及他的儿子弘皙。明白了吧?

        而且,我在前一讲已经讲过,老早在康熙的时候,康熙就觉得,太子我能不让他继承皇位了,但是我要善待他,包括弘皙是我的爱孙,搁在宫里面又不安全,对自己不安全,对政局也不安全,就决心在现在叫昌平,现在叫郑各庄,过去叫郑家庄,在那儿盖一大片房子,最后就希望把这个废太子移到那儿去住。当然,废太子活的时间比较短,康熙去世以后,在雍正二年就死亡了。但是雍正那个时候因为面对的政敌太多,他觉得废太子,以及废太子儿子弘皙那是死老虎。当然他也严密加以监视,但是表面上不马上对付他们,他就封弘皙为亲王,理亲王,就把他移到郑家庄去居住,在这样一个移宫过程当中,需要配备上下各种各样的人等,男的比如像添兵丁、侍卫,女的就各种各样,不同等级的伺候的人员。很显然,在这样的二次分配当中,曹家的这个女性,就没有跟弘皙他们到郑家庄去。这也很可以理解,因为对废太子也好,对弘皙也好,给他们配备人员时候,一般来说,只能是做“减法”,不能再做“加法”,道理是不是这样的啊?因为他们是政治上的,弱势的族群了,对不对?他们受打击,受监控的,被圈禁的一个群体了。所以在二次分配当中,很显然,我们现在就寻找到了一个女性,这个人在生活当中,可能就是曹家一个女子,她在二次分配当中,就显然到了弘历的身边,二次分配,她也没能够分配到雍正的身边,知道吧?明白吧?就是从康熙的嫡长孙,弘皙身边移到,康熙另外一个孙子弘历的身边,这个是当时这些女性她们的命运,不能由自己掌握,要进行再分配。但是她到了弘历身边以后,很可能在弘历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宠幸。小说里面把这些事写进来,以后略有夸张,说她已经是王妃了。所以贾家,小说里面是有一个王妃的,因此探春在抽到这个签,大家为什么跟她说,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王妃,难道你也要成为一个王妃吗?这个话实际上是生活当中曹家人当时说过的话,曹雪芹就把它写进去了,明白吧?他写这个时候因为没有统稿,从第一回到最后一回,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剔掉毛刺,他前面设置,贾元春已经是做了皇妃了,不是王妃,明白吧。但是生活当中,贾宝玉过生日这个故事,可能还发生在这之前,他挪用了,或者是当时生活当中,人们经常这么说,咱们家也有了王妃,难道还会有王妃吗?就是说,贾元春原型,原来身份,就是一个王妃。但是她所伺候的这个王,一旦成为东宫的储君,一旦真正接替了皇位,这个王妃和皇妃,可不可以就是一个人呢?就像太妃和老太妃,可以是一个人一样,当然就是同一个人。我想,我把这个逻辑给你理顺了。所以,虽然寻找贾元春这个原型不是很容易,可是我们也还是有这么多的线索。

        那么贾元春跟着皇帝,就过了一段很美好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正像秦可卿可怕的预言一样,“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在乾隆元年、二年、三年,这三个美好的春天过去之后,在四春的时候,就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生活当中的曹家,这次是遭到了灭顶之灾,彻底毁灭。小说当中的贾家,最后也是彻底毁灭。因此我们就需要在下面,继续探讨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贾元春的原型,果然是先在胤礽、弘皙身边,后到弘历身边,最后有幸成为,弘历身边的,一个受宠的女子。那么小说为什么最后要写,三个春天过去以后,在第四个春天她就悲惨地死去呢?在生活当中发生什么原型事件呢?生活当中这个女子,想必也是在乾隆四年的时候,悲惨地死去了。其实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五回,关于贾元春的判词,和《恨无常》曲里面,就对这个角色的命运有了一个非常完整的勾勒,有了非常明确的预言。但是红学界从来都对第五回里面,关于贾元春的判词和《恨无常》曲有争议。那么,我在下一讲里面,就将向大家讲述我个人对贾元春这个艺术形象,她在八十回以后的命运,做出我个人的一个探佚、推测。当然,同时也继续进行我们的贾元春原型之旅,请听我下一讲。

      WWW.xiAosHuoTXT.com

      第十七讲 贾元春判词之谜

      t,x\t,小,说天,堂

        贾元春在前八十回里面正式出场很少,只有省亲的时候有她的一个重头戏,然后她就是一个背景人物了。八十回以后,贾元春肯定是有戏的。因为在第五回的判词里面,预示了贾元春后来的命运。

        在红学发展过程中,有一个说法,认为《红楼梦》有四个不解之谜,这四个不解之谜是:贾元春判词之谜、贾元春《恨无常》曲之谜、《红楼梦》书名之谜和《红楼梦》二十首绝 句之谜。前三个谜指的是什么,你一听就明白,都是《红楼梦》文本里出现过的,第四个谜则需要略微解释一下。这不是《红楼梦》文本里的,是《红楼梦》手抄本流传的过程里,在乾隆朝中期,有个叫富察明义的人,他读了以后,写了二十首绝句,诗句里透露出来,他所看到的手抄本似乎不止八十回,但八十回后也绝非高鹗所续,在诗中他道出了一些他所看到的八十回后的情节,但是他以诗的形式表达,又把自己的感慨糅合进去,意思就很朦胧,人们的理解就各不一样,因此也就成了不解之谜。由于红学界对这四个不解之谜争论不休,难有定论,因此有人干脆将它们称之为“红楼死结”。

        四个不解之谜里,四个死结里,两个都与贾元春有关。可见《红楼梦》第五回里关于贾元春的判词和《恨无常》曲,是难啃的硬骨头。可是,这两个谜非破解不可,这不仅关系到我们对贾元春这个人物的理解,也关系到我们对整部书的理解。我自己在这方面也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研究,也有所收获,现在我就把自己啃下这两块硬骨头以后,对这两个谜的破解,以及打开这两个死结的心得,竭诚地告诉大家,以供参考。

        先来看关于贾元春的判词。贾元春在太虚幻境薄命司厨中的《金陵十二钗正册》里,处第二位,在她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画弓当然是为了让我们联想到“宫”,香橼当然是为了让我们联想到“元”,弓又是凶器,被挂在上面不是什么吉兆;画旁边有一首歌词,那就是关于贾元春的判词,一共四句:“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这短短的四句话,究竟在表达些什么?在每句判词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二十年来辨是非”,这是贾元春判词的第一句。从字面看起来没有什么难解释的,一个是一个年代,一个是做一件事,年头就是二十年,做什么事呢?“辨是非”。但是红学界过去就觉得这句话很古怪,二十年是怎么算的?从什么时候算到什么时候?有人说了,大概是说贾元春进宫二十年了。你想选秀女,按清朝规定,三年进行一次,备选女子在十四岁至十六岁之间最合适,有时也会略微降低一点年龄,那么我们假设贾元春十三岁选上,她进宫二十年后,都三十三岁了,那就是一个中年妇女了。这个“二十年”意味着什么呢?是表示说她在宫里面待得久呢,还是想表示她在宫里面待得还不够长?说它干嘛啊?“二十年”不好解释。“辨是非”就更不好解释了。过去有人怎么解释啊?说她二十年在皇宫里面,不断地去辨别皇帝的是非。这可能吗?这有必要吗?一个妇女好容易得到皇帝的宠爱,她会用二十年时间去辨皇帝的是非?在那个社会里,皇帝只有是,没有非,他怎么着都是对的,除非他的权力被别人拿走了,他是个傀儡皇帝,否则,他掌大权的话,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听取一下别人的意见,对于所谓“诤臣”,有时候还会加以表扬,但是他拍了板,那就是定论了,就得照办,皇帝他本人,乃是非的终极标准。特别是当时宫廷里面的妃嫔,皇帝是严禁她们干预朝政的。在清朝的康、雍、乾三朝,这一点皇帝把持得很紧,也没有出现过后妃干预朝纲的事情。所以我认为,书里写贾元春用二十年的时间辨是非,不可能是去辨皇帝的是非。

        当然,有人坚持认为,“二十年来辨是非”,就是二十年里不断地分辨皇帝的是非,贾元春就那么做,曹雪芹他就是那么个意思。我也很尊重他的看法。有不同的看法,大家讨论,才能够去愈来愈接近那个真实的存在。讨论是好事,大家记得《红楼梦》里写“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贾宝玉怎么说的呀?说“大家鼓舞起来,不要你谦我让的。各有主意管自说出来大家平章”,咱们应该按贾宝玉的倡议去做。皇帝有没有非?从今天的无产阶级革命立场来看的话,不消说,你实行的是封建专制统治,是个大大的非;从当时农民起义者的角度来看的话,皇帝当然也绝对是大非,是个必须要推翻的坏东西。问题是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小说里面的贾元春这个角色,从贾元春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她不会去把自己的人生目的确定为去辨别皇帝的是非,小说里面也没有任何情节写到她去辨别皇帝的是非,连这样的暗示也没有。所以咱们讨论贾元春这个艺术形象,就很难解释她究竟在分辨谁的什么是非,而且用二十年时间去辨。  

        这句话现在我又把它分成两截,咱们先来讨论“二十年”。《红楼梦》里面“二十年”这个字样可是多次出现的哟,您回忆一下。《红楼梦》里面经常出现一些年代语言,比如说在第五回,警幻仙姑碰到宁荣二公,宁荣二公在嘱托她的话里,就有一个年代概念,他们说,“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流传,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在这里宁荣二公就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百年”,就是说他们这个家族的荣华富贵流传到故事发生的那一刻,也就是贾宝玉在宁国府、在秦可卿的卧室里面午睡的时候,已经是有一百年 了。这个数字和清朝确立他们的政权,又经历了顺治、康熙、雍正这些朝代的那个年数大体相合,和生活当中的曹家,从他们当年在关外被八旗兵俘虏,沦为正白旗的包衣到当时的那个年数也是大体相合的。这也就再次说明,《红楼梦》是具有自叙性、自传性、家族史这种特点的小说。

        大家印象更深刻的应该是第七回的焦大醉骂。咱们在前几讲里面,引用分析了焦大他所骂的一些话,下面咱们再引用一句。焦大醉骂当中有这样一句话,他说,“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二十年头里”,这就又出现一个“二十年”。焦大所指的“二十年头里”应该是什么时候呢?小说它是一个虚拟的时间和空间,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在真实的生活当中,如果是一个焦大的生活原型在那个时候骂,他所说的那二十年,“二十年头里”,大体是什么时候?在前几讲里,我已经分析了《红楼梦》文本的时代背景,虽然作者托言“无朝代年纪可考”,实际上脂砚斋就指出“大有考证”,我就已经考证出来,第一回至第十六回,应该大体上是雍正时期,更具体地说,是在雍正朝晚期,也就差不多是雍正暴死之前。雍正,大家知道,他当皇帝当了十三年,是在雍正十三年八月份突然死亡的。在雍正朝最后,说“二十年头里”,那么减去雍正朝的年头,所指的就是康熙朝。“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这句话就证明,小说里面的贾家在二十多年前,他们的状态比小说里面写到秦钟到他们那儿去做客,然后让焦大把他送回家的时候要强得多。那个时候,焦大作为一个老仆是非常风光的,非常神气的,谁也惹不起的。考虑到《红楼梦》它是一部带有自叙性、自传性、家族史特色的小说,我们就回过头来,到真实的生活当中去看一看,会发现确实是,前面我多次讲到,在康熙朝的时候,曹家是最风光的。

        我上一讲已经跟大家说了,第十六回实际上讲的是雍正暴亡和乾隆登基的情况,整个故事发生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小说节奏加快,说“老爷又往东宫去了”,然后就写到贾元春不但“才选凤藻宫”,而且得到皇帝的特许,还可以回家省亲了,于是贾府开始为省亲做准备了,这对贾氏宗族是一件天大的事,大家都很喜悦。这个时候,家里面的老仆人赵嬷嬷,还有王熙凤,她们就开始议论省亲的事情。这个时候,王熙凤的话里面也有一些年代数字,比如王熙凤说了,“可恨我小几岁年纪,若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老人家也不薄我没见世面了。说起当年太祖皇帝访舜巡的故事,比一部书还热闹。”王熙凤在这儿用了一个很概括的时间概念,“二三十年”。从雍正朝晚期,往前推二三十年,就恰恰是康熙皇帝南巡的那个时间段。康熙他是在康熙二十三年首次南巡,最后一次南巡是在康熙四十六年,然后他是在康熙六十一年的时候去世的。雍正他只当了十三年皇帝,你从雍正十三年往前推二三十年,大体就是康熙后几次南巡的那个时间。所以曹雪芹写王熙凤这样讲,他也是有真实生活为依托的。曹雪芹写这些人物,说这些话,不是凭空的艺术创造、艺术想像,当然写小说可以完全脱离生活真实去凭空想像,世界上有那样的小说,但是《红楼梦》不属于那种类型。

        我个人的研究证实,《红楼梦》里面所讲出来的这些年代数字,都是与康、雍、乾三朝里政局的情况、曹家的兴衰对榫的,都是能够落到实处的,能够找到生活的原型事件、原生状态的。书里有一个年代数字的表述,我特别重视,是在第四十七回,贾母有一个表述,她说:“我进了这门子,做重孙子媳妇起,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连头带尾五十四年,凭什么大惊大险、千奇百怪的事,也经了些。”这个数字就忽然精确到个位,前面你看都是一些“百年”“二十年”“二三十年”那样的概括性数字,这次曹雪芹写贾母说话,她不说“五十”,也不说“五十五”,她说“五十四”,这个我想不是偶然的,不是曹雪芹写到这儿,兴之所至,随便写上去的。前面我讲到过,贾母这个人物是有生活原型的,这个生活原型是可以非常准确地加以确认的。贾母的原型就是李煦的一个妹妹,她嫁给了曹寅,李煦在给康熙的奏折里有“臣妹曹寅之妻李氏”这样非常清晰的表述。李氏在小说当中化为了贾母这个艺术形象。你查一查曹家的历史,贾母说这个话是在第四十七回,我在上几讲里已经给你论证了《红楼梦》里的背景时序是怎样的,这里不再重复,根据我的判断,这一回写的应该是乾隆元年的事情。从乾隆元年回溯五十四年,是哪一年呢?是康熙二十一年,那一年曹玺还活着,任江宁织造。曹玺是曹寅的父亲,曹寅当时在京城,他是治仪正或兼佐领职。当时曹寅是二十五岁的样子,贾母原型的年纪应该大体和曹寅相当。她就在那个时候过门了,嫁到曹家,嫁给曹寅,从那个时候算到乾隆元年,就正好是五十四年。她说“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这一点有人可能会提出意见,说秦可卿已经死掉了呀。但细心的读者可能会注意到,秦可卿死掉以后,贾蓉续娶了,小说后面几次提到有一个贾蓉之妻,而且在第五十八回里面写到老太妃薨逝后,“贾母、邢、王、尤、许婆媳祖孙等皆每日入朝随祭”,这句话里排在最后的一位,应该就是贾蓉之妻。这里点出了她的姓氏,她姓许,只是这个人在前八十回里面没有任何故事而已,彻底成为一个背景上的影子了。后来高鹗续书,通行本上,又把贾蓉续娶的妻子说成姓胡。所以贾母说这个话的时候,她所说的“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那个重孙子媳妇当然已经不是指曾让她认为是“第一个得意之人”的秦可卿,她指的应该是许氏。她说五十四年前自己的身份是重孙子媳妇,意味着当时她嫁过去的时候,上面可能还有一个太婆婆;从那一年,过了五十四年之后,她也有了重孙子媳妇。而且贾母说这五十四年是不平静的,她经历了很多大惊大险、千奇百怪的事,这也正符合历史上曹家的情况。曹寅娶了李氏以后,一直到最后去世,那真是大惊大险多极了。 

        我说这么多,什么目的呢?就是告诉你“二十年来辨是非”的这个“二十”,不会是一个随便写下的数字,而是和我刚才说的那些数字一样,也是可以相应地加以推算的一个数字。“二十年来”怎么个算法呢?我个人认为,不是说贾元春已经进宫了二十年,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贾元春为了一件事情,她可以说是辛苦了二十年。为一件什么事情呢?现在我们所读到的判词,在多数的版本上都叫做“二十年来辨是非”,实际上在古本《红楼梦》里面,不完全是这样的写法,起码有两个古本里面,它写的是“二十年来辨是谁”,这很值得我 们思考。很可能这样的古本里边的这个句子,更接近于曹雪芹的原笔原意。她二十年来,一直在判断有一个人究竟是谁,这个人绝不是皇帝,皇帝是谁还用她去判断吗?她所判断的,就是小说里面的秦可卿。因为,我们从这个小说所叙述的贾家的情况来看,贾元春不可能年龄非常大。如果贾元春年龄非常大,王夫人生不下她来,小说里的王夫人也无非是一个五十几岁或者接近六十岁的妇女。贾元春,她的生活原型我们在上一讲里面也说了,应该是曹家曹的一个女儿,或者是曹的一个女儿,总之,她应该是曹雪芹的一个亲姐姐或者堂姐姐。这个人应该是在选秀女的时候,有机会被选中了,又由于他们曹家的背景不是特别好,虽然属于上三旗里的正白旗,但属于正白旗里面的包衣世家的后代,皇帝宠信你家,可以让你家男人做官,但是论身份、血统,她不能和那些正宗的满族家庭的女子相比。所以她一开始,我在上一两讲里面已经分析了,可能并不能直接地进到皇帝的那个宫里面去,她可能会被分配到皇帝下面的太子或者是其他阿哥的那些居所去,供那些人使役,她是从下到上,从低到高,一步步地完成了她人生的旅程。

        贾元春,大体而言,她应该比秦可卿稍微大一点,也无非是大个四五岁的样子。在她四五岁记事的时候,她就发现他们家族里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性,比她略小。这个女孩子被说成是一个小官吏抱养的,然后就被送到宁国府里,开头可能是童养媳的身份,因为那个时候她年龄还很小,就在宁国府里面长大成人。秦可卿,从小说里的描写来看,气象万千,派头很大,我已经有很多分析,不再重复。在真实的生活当中,这个人作为废太子的一个女儿,她并不是真正地在一个破落的小官吏家庭里面长大。之所以要把她藏匿起来,就是为了避免让她跟父母一起被圈禁嘛。她被曹家收养以后,曹家当时境况并不怎么好,不像书里写的宁荣两府那么富贵繁荣,但是她可以不被圈禁,她就有了自由,不但可以跟自己的家族保持秘密联系,还可以和皇族里其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不予揭示的同情者,以及真以为她是曹家媳妇的、又还接纳曹家的王公贵族,比如康熙的二十一阿哥允禧那样的家庭中的女眷公开来往,建立比较密切的关系。因此她的生活环境、成长环境,绝不是一个小官吏家庭的环境,也不仅是曹家的环境,她应该有更广阔深邃的成长环境。

        前面我已经多次给大家指出,雍正登基以后,所要对付的政敌非常之多,他对废太子这一支不会放松警惕,但是没有把他们作为打击的首选。而且对于废太子的儿子弘皙,他还遵照康熙的遗嘱,封他为郡王,后来又升为亲王——当然他是把弘皙移到了郑家庄去居住,不让他住在皇城里面。这种安排,不是圈禁,雍正不能公开宣布把他圈禁起来,这和废太子的待遇应该在表面上是两样的。雍正当然会对弘皙有所监视,可是弘皙的自由度应该就比圈禁状态要大得多,后来弘皙他自己私立内务府七司了嘛,可见弘皙的活动空间还是比较大的。那么,弘皙不可能不关注他的这个藏匿在曹家的妹妹,这个妹妹在逐渐长大以后,也不可能不和弘皙、她家族的人【创建和谐家园】;而且既然弘皙并不是一个被圈禁的人,她又有行动自由,她就可以短时间地或者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地到郑家庄的亲王府里去住。因此,秦可卿之所以不但血统高贵,而且她也有一种高于贾家的见识和修养,从其原型的这种成长历程来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为什么贾元春她要来琢磨自己家族里面的这样一个秦可卿究竟是谁,这个在上一两讲里面我已经给大家分析过了。贾元春的原型很可能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先被送去参选秀女,又由于本身条件不是非常好,一开头可能并没有被选拔到皇帝的身边,而且很可能是先被派去伺候胤和弘皙他们。你想,如果在胤第二次被废前夕,胤的家族曾经做了这样一件事情,把即将临盆的一个妇女,把她生孩子的这个事情隐瞒起来,或者谎报生下的婴儿是个死婴,最后还把这个落生的婴儿偷渡出宫殿,寄养到跟自己关系密切的、一贯相好的官僚家族里面 ,这是完全可能的。而贾元春原型在小时候,她可能模模糊糊觉得这个比她小一点的女子有点奇怪,但是她不可能有深刻的意识,她也不一定有去仔细辨认她是谁的浓厚兴趣。但是她到了胤和弘皙的生活空间里面以后,她就会从那个空间里面的一些妇人的嘁嘁喳喳的私语里面,隐约感觉到有些奇怪。府里面当年说是生育了,然后生出来又死掉的婴儿,很可能就是她小时候,忽然出现在她家族里的那个女孩,于是她就一直琢磨这个事情。那句判词之所以在有的古本上写作“二十年来辨是谁”,它的含义就是贾元春一直在琢磨,他们贾府里面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呢?她不是到了当今皇帝身边才开始“辨是谁”的,她从四五岁上就开始纳闷了,后来她选秀女选上了,她还在辨,再后来她的生活出现了一个大的转折,她辨到第二十年的时候,她的判断就成熟了,她就说出来了。

        我在上一讲里分析出,贾元春的生活原型,后来又从胤和弘皙的身边,通过内务府的二次分配,移到了弘历的身边。她逐渐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以后,就选择了一个最佳时机来揭露这件事情,告发了秦可卿被藏匿的事情。你想她如果是四五岁开始琢磨这个事情,到二十年以后,她应该是二十四五岁;而弘历在做皇帝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二十四五岁,这两个人的年龄应该是比较相当的。弘历对来到他身边的这样一个曹家的女子肯定产生了好感,她得到了弘历的宠爱。这时正好雍正暴亡,弘历登基,而弘历登基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抚平政治伤口,上下做团结工作,该赦的赦,该免的免。贾元春原型,也就是现实生活当中的这个曹家女子,看到这个情况以后,就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无论是这个生活原型,还是小说里的贾元春,告发家族藏匿皇家女子,都得选择一个最佳时机。她要达到三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她觉得自己要坚持原则,我是皇家的人,我要坚持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家原则,皇家里面有个别的人做了这种不对头的事情,我有揭发的义务。她第二个目的,是要保护自己的家族,她揭发自己的家藏匿了不该藏匿的人,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家族遭连累,她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让自己的家族得到解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告发,她的家族就能得到赦免解脱呢?她看到了新皇帝在忙着干什么呢?就是正在给所有这些皇族遗留问题画句号呢。同时,第三个目的,她是为了达到隐藏心底的一个愿望。她不可能没有一个往上爬的愿望,因为做了这样的事,而且家里配合得也很好,皇帝会认为她忠孝贤德,所以小说里写皇帝最后就把贾元春提升了,她于是就“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了。小说里面写的,虽然把真实生活当中发生的事情在顺序上略有挪移,但大体上应该就是这样。经过我这样分析,你再读小说里面第十三回到第十六回,你会觉得它在叙述的时间排列上就基本合理了。因此我觉得“二十年来辨是非”这句判词的意思应该是很清楚的,并不难解释。

        关于贾元春的判词,第二句是“榴花开处照宫闱”。对于这句判词,很多红学研究者认为它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不过是一句景观描写而已。我不这样认为,这一句也需要破解出其中的深意。

        “榴花开处照宫闱”。“榴”就是石榴,石榴有一个什么特点啊?石榴多籽。为什么在紫禁城里妃嫔住的那些院落里面都种石榴树啊?它有时候不直接栽在地下,而是栽在一个大盆里面,现在你去故宫参观,有时候还能发现,月台上一溜都是石榴树。封建社会,从皇族一直到普通老百姓,都希望多子多福。康熙皇帝本身就是一个榜样,你看他那么多子女,而且以子女众多为荣、为喜。“榴花开处”意味着什么?我个人以为,意味着小说里面的那个贾元春实际上她已经为皇帝怀孕了,所以她得到皇帝那么大的宠爱。一般来说,皇帝宠爱一个妇女,在多数情况下,还是因为她为自己有所生育,特别是能给自己生儿子。所以贾元春她后来命运为什么悲惨呢?因为从小说里面我们看不到一点痕迹,说她把怀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在真实的生活当中,情况可能也是很悲惨的,她的原型给乾隆怀了孩子,孩子却并没有能顺利地落生。所以“榴花开处照宫闱”,那个石榴树开着花,石榴树开花就意味着要结石榴果,但是结出来没有呢?它不是“石榴结处照宫闱”,它仅仅是“榴花”,并没有完全结成石榴。这一句就点出来,贾元春她是处于这么一种状态。

        关于贾元春判词的第三句是“三春争及初春景”。对于这句判词,很多红学研究者认为,这是指贾府四位小姐——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之间的关系,“三春”指的是迎春、探春和惜春,因为她们三人都不如元春地位风光显赫,所以是“三春争及初春景”。

        那这句话又为什么被人说是“红楼死结”,是不解之谜呢?大家知道,贾家有四个平辈的女性,元、迎、探、惜。这四个女性的名字本身的第一个字合起来又是一个谐音,就是“ 原应叹息”,“原来就应该为她们叹息啊”。这是曹雪芹为这些最后命运都不好的薄命女性进行的艺术概括。她们的名字又都带春字,因此可以说是四春——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所以“三春争及初春景”,很多人就解释成,你看元春多风光啊,元春到皇帝身边,“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了,迎春、探春、惜春你们都不如她,所以叫做“三春争及初春景”。但是这个话是说不通的。为什么说不通呢?因为《红楼梦》第五回关于十二钗的判词和曲,都不是说她们一段时间里的状态,而是概括她们的整体命运,点明她们的结局。那么就结局而言,迎春确实命最苦,她嫁给“中山狼”孙绍祖以后,很快就被蹂躏死了;但是探春跟惜春都没有死,尽管一个远嫁,一个当了尼姑,总比死了好吧;而元春呢,我们读完这个判词再读有关她的那个曲《恨无常》,就知道她后来是很悲惨地死掉了。在第二十二回,元春的那首灯谜诗,也很清楚地预示着她的惨死:“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她究竟怎么死的,那些情节,有关细节,因为曹雪芹的八十回后文字散佚了,所以探讨起来可能麻烦一点,但是她的结局是悲惨地死掉,这是无可争议的呀!如果非要以四位女性的结局作比的话,只能感叹“迎春怎及初春景”,怎么会“三春争及初春景”呢?而且元春是元春,你说初春干什么呀?所以如果这么解释,会越解释越乱。

        非把“三春”解释为元、迎、探、惜里面的三位,非把“春”理解成指人,那读《红楼梦》就会越读越糊涂。不光是这一句的问题,书里有“三春”字样的句子非常之多,比如说“勘破三春景不长”“将那三春看破”,更何况还有我们反复引用过秦可卿临死前向凤姐托梦,最后所念的那个话,那个偈语,叫做“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所以如果你要是胶着在“春”是四个人,来回来去饬这“三春”的话,你怎么饬也饬不出一个道理来,越饬越乱乎,特别是“三春去后诸芳尽”,怎么算“去”?如果死了算“去”的话,那只有迎春、元春死了,应该说“二春去后诸芳尽”;如果远嫁、出家也算“去”,那就该说“四春去后诸芳尽”,怎么也算不出“三春”来。那么这些话里面的“三春”究竟都是指什么呢?其实很简单,不是指三个女子而是指三个春天,“三春去后”就是“三度春天过去”。那么“三春争及初春景”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你把“三春”理解成三个春天,也就是说把“三春”理解为三个美好的年头的话,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一年固然有四季,但如果我们觉得我们三年都过得不好,我们就可以说这三年是“三冬”,因为冬天一般就让人觉得比较寒冷。“三春”则应该是指美好的年头一共有三个。你把胶着在四个人身上的思路搁在一边,你把你的思路挪移到按年头来理解的话,所有的这些话全通了,一通百通。“三春争及初春景”,就是贾元春她最美好的日子就是封为贤德妃的第一年,就是乾隆元年,就是初春,首先她省亲了呀,那多美好,是不是?小说也写了二春、三春的故事,写了背景大约是乾隆二年和乾隆三年的故事,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虽然那个时候元春的情况还是比较好,但是她又回家省亲了吗?没有了。所以对于贾元春来说,确实是“三春争及初春景”。她一共有三个都比较美好的春天,但是在这三个春天里面加以比较的话,哪一个春天最好呢?初春。这样就把贾元春她的命运发展的轨迹表述出来了。 

        关于贾元春判词的第四句是“虎兕相逢大梦归”。对于这句判词,红学界争议更大。那么红学界争论的焦点在哪里?这句判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虎兕相逢大梦归”,我这么一念,下面我看有的红迷朋友就在那儿皱眉,可能要对我说:您念错了吧?不是“虎兔相逢大梦归”吗?你看的那个版本,很可能上面写的是“虎兔相逢大梦归”,后来的通行本写的都是“虎兔相逢大梦归”。但究竟是“虎兔相逢大梦归” 还是“虎兕相逢大梦归”,这是《红楼梦》研究当中一个很热门的话题。

        有的研究者认为,原来是“虎兔”,因为“兔”字跟“兕”很相似,当年的抄手抄错了;有的研究者也认为是抄错,但却是把“兕”字错抄成了“兔”字,因为“兕”字比“兔”字生僻,如果原来是“兔”,很难想像有人会把一个常见的字抄成一个许多人都不会写也不知道该怎么念的怪字;也有的研究者认为,是高鹗续书的时候选定了“兔”字,他那是别有用心,故意把曹雪芹原作里传递的权力斗争的信息,化解为一种宿命,一种迷信。

        我个人的意见是这样的,我认为,曹雪芹的原笔原意,应该是“虎兕相逢大梦归”。

        虎,不用解释了,一种猛兽。兕也是一种猛兽,犀牛一类的那种兽,独角兽,很凶猛,身体体积很大,力气很足,顶起人来很可怕。它跟虎之间可以说是有得一搏的,很难说一定是虎胜,也很难说一定是兕胜。在虎兕相逢,两兽的恶斗当中,贾元春如何了呢?“大梦归”。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就是意味着她死掉了,人生如梦,魂归离恨天,就是死掉了。

        但是有一些人坚持认为是“虎兔相逢大梦归”。高鹗、程伟元他们续后四十回《红楼梦》,写了元妃之死。高鹗他的续书是有一些优点的,我不想全盘否定,但是高鹗写这个贾元春之死确实是太荒唐了,现在我们来看一看他怎么写的。

        首先,高鹗说贾元春怎么死的呀?没有发生任何不测,她是“自选了凤藻宫后,圣眷隆重,身体发福”,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肥胖症。说她“未免举动费力,每日起居劳乏,时发痰疾”,说她吃荤东西吃多了,喉咙这儿老堵着痰,“偶沾寒气”以后,就“勾起旧疾”,勾起她的旧病后,“竟至痰气壅塞,四肢厥冷”,因此就薨逝了。她是因为发福,因为多痰,因为受了风寒,可能得了点儿感冒,她就死了,很太平地死在凤藻宫里面了。那么,前面第五回的判词也好,关于她的《恨无常》曲也好,关于她那首灯谜诗也好,等于都白写了,一点没有暗示作用,成胡言乱语了。高鹗就这样告诉我们,贾元春这个人,她很太平、很正常地在宫中薨逝了。

        那他怎么解释“虎兔相逢大梦归”呢?这不是我非要跟高鹗过不去。他实在没办法,他写的才确实是胡言乱语,他这么说,“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存年四十三岁。”他就说,因为那一年是卯年,那个月是寅月,卯就是兔,寅就是虎,所以这不就是“兔虎相逢”了吗,她就大梦归了。首先,这是兔虎相逢,不是虎兔相逢,应该先把年搁前头,把月搁后头,对不对?再加上中国人关于属相关于十二生肖的规定,都是冲着年说的,几乎没有人把一月到十二月,按十二生肖来划分的;你们家,你自己,你们家老人,老祖辈有这么分的吗?现在是阴历几月呀?属于哪个属相啊?有这么问吗?一般不这么做。更何况,他语无伦次在哪儿呢?他自己说“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他说那是一个甲寅年,甲寅年那是虎年啊——过去也确实有一种说法,就是立春以后,可以算是另外一年了,甲寅过后是乙卯,你就说元春是死在虎年和兔年相交接的日子不就行了吗?他又偏不按年与年说,非按年与月说,也许他的意思是到了卯年了,但月还属于寅年的月,所以卯中有寅,算是兔虎相逢。但这样营造逻辑,实在是说的人和听的人都脑仁儿疼。我认为,说来说去,他就是要回避“虎兕相逢”这个概念,他一定要写成“虎兔相逢”,这个起码可以说它是败笔吧。而且他说贾元春去世的时候四十三岁,在那个社会四十三岁是一个很大的年纪,就是说贾元春死的时候已是一个小老太太,这个也很古怪,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才选凤藻宫”没多久,贾元春就四十三岁了。高鹗他续《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他也没有很大的时间跳跃,没有说现在过了三年、过了五年,他没这么说,他就那么煞有介事地,按前八十回的那个时间顺序往下写。他写到贾元春死的时候,离元妃省亲也不过是几年的事情,这样往回推算的话,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妇女,还能得到皇帝那么大的宠爱吗?也没有生下一个儿子来。当然,他有想像的自由,问题是我不跟着他想像,我觉得他这个读起来不舒服。按我的分析,贾元春在省亲的时候不过二十四五岁,我那样算,和书中对其他年代的交代是对榫的,和真实生活当中曹家的情况也是能够大体对榫的,所以我觉得我的这个思路应该还是成立的。何况古本上写的就是“虎兕相逢大梦归”,就是意味着两个猛兽进行恶斗,在这个过程当中,贾元春不幸地一命呜呼,最后只得到一个人生如梦的感叹。这样,我们现在就把贾元春的判词完全读通了,它不再是不解之谜,更不是什么死结,是个蝴蝶结,一抻就解开了。

        当然了,第五回不仅是通过一个判词来暗示贾元春的最后结局,还通过了《红楼梦》十二支曲当中的一支曲《恨无常》,来概括贾元春的命运。因此对贾元春的死亡原因如果要做探究的话,就必须对《恨无常》曲以及书中其他的一些描写来做研究,来做分析。我的下一讲,就将专门跟大家一起来讨论贾元春之死,我们下一讲再见。

      www.xiaoshuotxt.com

      第十八讲 贾元春死亡之谜

      t,x\t,小,说天,堂

        我们现在要探讨的问题就是贾元春究竟是怎么死的,因为我们现在看不到八十回以后曹雪芹关于贾元春的描写了。因此,我们只能够从第五回里面,曹雪芹写下的对贾元春命运的暗示里去分析。上一讲里面,我已经分析了关于贾元春的判词,指出按曹雪芹的情节设计,她不是像高鹗续书里写的那样,很太平地薨逝在凤藻宫,她是因为虎兕相争,在一场权力争斗当中,悲惨地死去。第五回除了判词,还有曲,现在我就要把关于贾元春的那一首《恨无常》曲,探究一番。判词和曲,总的意思是相通的、相同的,但是在对一些具体事件、具体情况的交代上,又各有侧重。

        《恨无常》曲是这样的:“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对于这支曲,我们应该如何解读?它究竟怎样预示了贾元春的死亡?

        这首曲曲名叫做《恨无常》,大家再想一想关于秦可卿的那首,曲名是什么呢?是《好事终》。两首曲的曲名搁到一起,触目惊心。我认为,两个曲名体现出了我在前几讲里面所说的那个因果关系。秦可卿和贾元春是扯动贾家命运的两翼——秦可卿的好事终了,很快贾元春的好事就来临。但是贾元春的最终命运仍然不好,所以叫《恨无常》。什么叫无常啊?如果始终不好,就叫常不好,始终好就叫常好;情况总在变动中,没有什么是可以持久的,而且往往那变动也无法预测,因此也就无法控制,无法避免,这才叫无常。各种状态都不能持久,如果是不好的状态不能持久,当然挺不错的,但是贾元春命运的悲惨在于,她的好运不能持久,所以她所谓的“恨无常”,实际上也等同于“好事终”。曹雪芹在营造这些《红楼梦》曲的时候,真是呕心沥血。

        这个曲我们要一句一句地去体味。“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这两句我觉得跟秦可卿那个曲的曲名真是挺对榫的,你把秦可卿的《好事终》那个曲名挪到这两句前头,不也挺恰当吗。“荣华正好”,结果“无常又到”。“无常”既是一个意味着事情不稳定,经常变化的名词,同时在中国过去的社会里面,它又是一个特指。什么叫“无常”?催命鬼。一个人死了以后,牛头、马面就来了,无常就来了,牛头马面是指人身子上头长着牛和马的脑袋的一对鬼怪,是专门为阎王爷从阴间跑到阳间来勾人魂的,他们把锁链套在人脖子上,拉着那么一走,人就死了,就奔赴黄泉了;无常则是另外一种形象。鲁迅在他的著作《朝花夕拾》里,就有一篇《无常》,回忆他小时候在乡间看迎神赛会的民俗活动中,所看到的装扮出来的这种鬼,“浑身雪白”,“一顶白纸的高帽子”,手里捏一把“破芭蕉扇”,有时候还拿一个算盘,意思是来找人“算总账”。鲁迅在那本书里还亲自画了关于无常的插图,你可以找来看。总之,无常也是过去民间传说中的来自阴间的一个鬼,他让活人感到一切都不可能长久,一切都会变化,到头来要被他清算,被他带往阴间;而且他不讲情面,鲁迅先生就在他那篇文章里写到,过去的目莲戏里,无常给人印象最深的唱词就是,“那怕你,铜墙铁壁!那怕你,皇亲国戚!”因此关于贾元春的曲里说“恨无常又到”,既是表示说,没有想到的一种最坏的变化来到了,同时也意味着,去勾她赴黄泉的无常鬼跑来了。

        底下一句就接着说,贾元春“眼睁睁,把万事全抛”,很悲惨的。她“二十年来辨是谁”,多费心思啊!向皇帝效忠,告发了宁国府的那个女子是谁,是不是?她苦心经营了一番啊,又让皇帝觉得她忠心耿耿,又为贾家求得了赦免,只是让秦可卿自尽了事,没把真相暴露于社会,皇家、贾家的面子全保住了。而且,秦可卿的长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忍痛牺牲了秦可卿,以求暂时的政治平衡,而她就因此被皇帝褒奖,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而且回家省亲,大大地风光了一回。甚至于为了面面俱到,她还专门安排了清虚观打醮活动,在秦可卿的父亲生日那天,为其打平安醮,以表示她的告发是不得已,是坚持原则,当然也是希望事情了结后,他能理解她谅解她,她自己也求个心理平安。而且很可能她还怀上了孕,“榴花开处照宫闱”,石榴树都开花了,如果结出果子的话是什么样的情景啊?但是,没想到这些竟然都是过眼烟云,正如秦可卿在天香楼上吊前跟王熙凤预言的那样,“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到头来,她还是“眼睁睁,把万事全抛”。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13 23:3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