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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皓月和赵匡胤、赵匡义两兄弟骑马走在中央,田重进等四人步行散在四周护卫,甚是警惕的看着这些流民,看到如此惨状,徐皓月曾经想把身上的干粮和水分给他们,但却被赵匡胤拦住,“先生慈悲心肠,只是这一路上流民不下千人,你给了一个两个,还能给三个、四个吗?饥民太多,你给出去一点吃的,定会遭众人哄抢,得到吃的会被人群踩踏而死,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徐皓月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么?”
赵匡胤马鞭一扬指着缓缓前行的流民队伍说道:“此股流民行进有序,看样子是有人收拢的流民。南人文弱些,这股流民要是在中原,早就暴起,强者则弱肉而食了。”
徐皓月这才明白过来,五代十国年间乃是历史上最为黑暗暴力的年代,人人信奉武力至上,只要武力强盛,下克上是常有之事,而百姓之间也是弱肉强食,大灾大战之年,一群饥民之内,往往都是老弱先被吃掉,强者才能生存,丛林式的生存法则在这个年代演绎到了极致。不过南唐向来富庶,民风也不及中原剽悍,所以南唐地界里发生弱肉强食的几率还小一些。
不过南唐富庶,境内的流民尚如此凄惨景象,中原等地的流民饥民的惨况更可想而知。在乱世之中,不想被人当食物吃掉,更不想活活饿死,最好的出路就是跟着那些节度使、将军当兵,流民蚁聚依附,将军裹挟兵士为恶,是以恶性循环之下,朝代更迭更加频繁,法纪更加败坏,民无保障只能靠自己,才会重复上演着一幕幕人间悲剧。
“有人收拢流民?”徐皓月不解的问道,看着和自己并骑而行的赵匡胤说道:“这些流民不下千人,什么人会收拢这些流民?”
赵匡胤微微一笑说道:“兴许有人招募流民充军,又或许世家大族招募流民开垦种地,流民众多,随便给些散食即可,到比精壮农汉花费少些,一些世家大豪常在此时招些流民开山开地,有时候养上数千丁口不在话下。”
赵匡义在身后冷笑道:“先生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么?怎么这些粗浅道理都不明白?”
徐皓月嗯了一声说道:“我才下山不久,这里人情世故与山中不大一样,所以不明白不奇怪。倒是赵二哥见此人间惨象还能安坐,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赵匡义闻言大怒:“你……”但被赵匡胤使个眼色,后面的恶语又只得压下,气鼓鼓的瞪着徐皓月,而徐皓月却大剌剌的不予理会。
正当徐皓月看着道上行走的流民惨况心哀不已的时候,身后稍远处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扬鞭大呼道:“再走五里地有粥水棚!便有上好粥水将食,快行吶!”这骑士一身黑衣家丁装扮,从徐皓月、赵匡胤一行人身边驰过的时候,略略回头望了几眼,但也没有停歇,一路远去。看来赵匡胤的话是对的,这些流民真是有人招募的。
徐皓月闻言心头一松,但见道边几名妇女带着孩童实在可怜,还是不顾赵匡胤劝阻的话语,跳下马来,从怀中掏出干粮和皮革水袋走上前去。
赵匡义甚是不满地喊道:“喂、喂,我大哥的话你没听清吗?给不得的!”
徐皓月回头沉声道:“乱世之所以是乱世,乱的不仅仅只是世道,归根到底是人性泯灭、道德沦丧。想要让大家开始捡回失去的人性和道德,应该有先行者,我愿意做第一个。”说完不理会一脸错愕的赵匡义,径直上前送食水去了。
几个饥肠辘辘的妇孺得了食水,自然是欣喜不已,连连磕头拜谢,但接着果然如赵匡胤所说,几个身体稍微强壮的流民缓缓围了上来,眼中冒着原始野兽的目光盯着几个妇孺手中的白面馒头,直咽口水,看来只打算徐皓月转身离开,便要上前抢夺。
徐皓月也察觉不对,转头冲着那几人厉声喝道:“前面便有吃的,你们走快些便能吃到,为何要抢这些弱小妇孺的?”
那几人麻木不仁,不理会徐皓月的话语,只是盯着那几个妇孺,也不离开。徐皓月踏上一步拦在那几个妇孺身前怒道:“身为男儿,不能护得老弱妇孺周全,已是愧事,还想要抢夺那一点点吃的,你们的良心何在?”当下将马匹拉了过来,让两个体力最弱的妇孺骑到马上,跟着冷眼看着周遭的流民说道:“人之所以称为人,乃是在危难之时能相互帮扶,强者不行强者该行之事,与禽兽何异?我只有一匹马,的确救不了所有的人,但我会尽我所能,做人当心中无愧无憾!”说完又接过一名妇孺手中的孩童背在背上,跟着又抱起一个,护在几个妇孺身边,冷眼看着一众流民,缓步前行。
赵匡胤捻着胡须,若有所思的看着徐皓月的举动,跟着眼中精光乍现,冲着身边的四大护卫喝道:“上前把食水给老弱妇孺!”跟着自己也下马将食水给了出去,四大护卫轰然领命,纷纷上前将自己的食水给出,赵匡义目瞪口呆喃喃说道:“都疯了,几个贱民值得如此礼遇么?”他不下马,依然在马背上安坐,却见赵匡胤等人上前去将食水给出后,照着徐皓月的样,或抱或背,将一些弱小背起,护着身边的老弱前行。
说也奇怪,不少流民看了纷纷效法,或背或扶,将身边的人扶着前行,加入的人越多,声势越加浩大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之中,居然开始传出了欢声笑语。人就是这样的奇怪,联想到后世人性也是自私自利,遇到事情都没人出头,常常会有一车乘客坐视小偷偷盗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的奇闻,和如今五代十国的人似乎差不多的冷漠。不过人皆有恻隐之心,只要有人领头,定会有人跟从。
赵匡义默默的看着一众流民渐渐笑逐颜开,少数私心杂念甚重的人只能跟在后面,心中一震,脸上红了一阵,低着头也下了马背来,照着赵匡胤的做法去做,起初赵匡义有些难为情,但见得了自己食水的孩童,稚嫩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感激崇拜的眼神,到让他的虚荣心得到小小的满足,他也忍不住将孩童抱起,加入到帮扶的行列之中。
赵匡胤看着赵匡义的举动,微微一笑说道:“先生说得对,尽己所能,问心无愧,乱世之所以是乱世,人心离乱才是根源,重新收拾人心,广布仁爱于天下,才是大丈夫该做之事,刀兵再强是唤不回人心的。”
赵匡义嗯了一声说道:“大哥说的是。”跟着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徐皓月,他奇道:“大哥,你说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古怪想法?”
赵匡胤摇摇头说道:“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
队伍行出五里地,果然在一片山坡之上,一个粥棚出现在眼前,一面挑旗上大大的写了个“英”字,赵匡胤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英氏在招募流民,手笔不小啊。”
赵匡义点头说道:“这边过去,也只有武王山庄能收拢这么多的流民。”
众流民见到粥棚,齐声欢呼,扶老携幼的上前领取粥水,穿着英氏黑色家丁服饰的十余名大汉呼喝着让众人列队依次领取,他们也发现奇怪之处,这支流民行伍并无争抢之意,老弱先行领取,倒是省了不少事。
徐皓月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欣然一笑,回头看了看赵氏兄弟,笑道:“赵大哥,赵二哥,咱们接着赶路吧。”
赵匡胤正待答话,却见身后不远处冲天的尘土扬起,看样子似乎有大队骑兵到来,他微微皱眉低声吩咐四大护卫戒备。徐皓月也察觉到,抬眼望去,果然只见官道上百余名身着皮甲手执长刀的骑兵飞驰而来,几个擎旗骑兵所执大旗上大大的一个“唐”字甚是醒目,只听田重进小声说道:“是唐军的骑兵。”
唐军的骑兵?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徐皓月心中暗暗纳闷,只见众骑兵飞驰而近,当先一名骑兵军将身着铁甲铁盔,带领手下骑兵缓缓将众流民围住,众流民见官兵到来都是惊慌失措,甚是害怕,想来平时官兵和强盗一样的作恶。那铁甲军将纵马上前厉声喝道“本将军奉命稽查中原探子,众人不许妄动,妄动者杀无赦!”
第八章 官军若强盗
唐军骑兵围定流民的粥棚后,领头的铁甲将军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赵匡胤一行人等,他们衣饰华贵,一看便不是流民,就连徐皓月也换了一身书生装扮,弄了个幞头戴在头上,总算稍微遮住头发,赵匡胤兄弟和徐皓月还有马匹跟随,站流民队伍之中甚是扎眼。
徐皓月也很是好奇的打量着这铁甲将军,原因很简单,这将军的盔甲很威武,徐皓月倒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古代将军盔甲,前面虽然也遇到过一些南唐士兵,但是他们穿的大都是布衣外面罩着两片搭扣相连的皮甲,简单的护住前胸和后背,远远没有眼前这位将军的盔甲威武。这将军身上盔甲遮住了身体的大部分,柳叶条形的甲片串扣在一起,色泽微黑,加上打磨得黝黑发亮的头盔,上面盔缨飒飒飘舞,看起来很是威风。其实这将军穿的是五代十国时期较为普遍的札甲,做工比之鱼鳞甲稍微简单一些,南唐比之他国较为富庶,中下级将军大都配了这种札甲。徐皓月不知道,好像乡下人进城一样,在赵匡胤等人看来极为普通的一副札甲,在他眼中看来,应该是上品了。
那唐将见几人衣饰、气度不凡,指着几人厉声喝问道:“尔等何人?来此何为?”
赵匡胤走上前抱拳微微笑道:“我等乃是行商之人,听闻英山蚕丝甚多,前来收缫丝的。”他对答如流,看来是早有准备,跟着只见赵匡胤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不知将军高姓大名?在下和清淮军节度使刘仁瞻相熟,还有清淮军开具的缫丝行商路引,请将军过目。”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递了过去,徐浩月眼尖,看到赵匡胤随着那文书还递过去几片金叶子。
那唐将哦了一声,跳下马来,接过文书略略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将金叶子收了起来,换出一副笑脸说道:“原来是行商的赵爷,本将军乃是清淮军营田副使孙羽,既然赵爷有行商路引,那就不用盘查了,只是这去英山的路途强人不少,一路小心为上。”
赵匡胤见他收了金叶子,似笑非笑的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孙将军,有劳挂碍,在下行商多年自会小心,我等还要赶路,就此别过,下次到了寿州请孙将军吃酒。”
那孙羽眉花眼笑,笑得甚是诡异,“那好,赵爷路上保重。”赵匡胤等人也不在粥铺停留,上了马缓缓远去。
看着几人离去,孙羽一招手,身边一名小校凑上前来,孙羽低声说道:“让张副将带人抄到这几人前面去,他们身上金银不少,身边护卫只有几个,就在道边都砍了,尸首划花脸解上去充作周朝奸细,做得干净利落点。”那小校会意狞笑道:“属下明白。”
徐浩月骑在马上跟着颠簸,看来骑马也未必就是件安逸之事,他两条大腿内侧被磨得【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疼,缓缓策马行了一段路,徐浩月正想对赵匡胤说自己骑不得马,还是和四大护卫一样步行的好,话还没出口,赵匡胤却先沉声说道:“崔翰!”
崔翰朗声应道“在!”跟着上前几步,目光坚定的看着赵匡胤,徐皓月只觉得赵匡胤这手下几人其实均是不凡,将来成就一定不低,赵匡胤冷声说道:“你护定徐先生,舍命也要保他周全,前面定有埋伏,有人要劫杀我等。”
徐皓月微微惊讶,赵匡义反倒抢先开口问道:“大哥,何事不妥?”
“你忘了大周军将如何对待落单而面生的商旅了么?”赵匡胤冷声说道:“那姓孙的唐将面色不善,定会差人抄路在前面伏击我等,杀人越货,尸首胡乱安个罪名解上官司,财势兼收啊。”
徐皓月闻言想起自己才穿越而来的时候,也被两个南唐士兵差点杀了,两人的打算和赵匡胤说的极像,诧闻赵匡胤说来,言语之中似乎他们周朝军队也经常干这种劫杀商旅的事,想来乱世之中,各地拥兵自重的节度使大抵都是这样做的,不过赵匡胤不是有什么清淮军节度使刘仁瞻给的行商路引么?当下徐皓月不解地问道:“赵大哥,你不是有他们节度使的路引么?他们还敢劫杀我们?”
赵匡胤尚未答话,赵匡义冷笑道:“这路引花些银子就可买到,清淮军一年卖出多少路引去,刘仁瞻不会查也查不到的。”听了这话,徐皓月看了看赵匡胤几人面色都是毫不惊讶,反倒觉得这是稀松平常之事,心头一阵冰凉,看来这个乱世当真是以武力说话,就算你再有钱,没有兵马势力,随时都可能被人杀掉,毫无保障可言,想来赵匡胤等人从前也是做过这杀人越货的勾当,其中关节已经了然于胸。
七人缓步前行,此时官道上已经没有流民,流民都聚在粥棚前喝粥,官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林中传来几声鸟鸣声,微风吹来树林中只有树叶哗啦啦的声响,说不出的诡异。徐皓月只觉得树林中杀意渐浓,好似有很多双眼睛在窥探自己一般。望了望身边,赵匡胤面色依旧雍容不迫,气度不失,而赵匡义则是左顾右盼,手按腰间悬着的长剑,十分警惕,四大护卫则更是周身戒备,崔翰面色冰冷的紧紧跟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再行十余步,林中一阵惊鸟掠过,叽叽喳喳的叫声响彻四野,几人都是一惊,就连徐皓月也看出是有人惊动了林中的鸟群,赵匡胤冷笑高声喝道:“林中朋友现身吧,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果然数十声吆喝声响起,百余名穿了粗布麻衫的汉子从林中窜了出来,当先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喝道:“英山路我等开,要想过金来换!”
赵匡胤冷笑一声:“给钱你肯让我们过么?”
那大汉咧嘴狞笑道:“你把全身上下的钱财全都给来,再脱得赤条条的,本大爷就让你们过去,否则一刀一个杀了再取也是一样!”
赵匡义耐不住性子大吼一声一催胯下骏马,直冲过去,厉声喝道:“问问小爷的剑答不答应!”长剑飘然出手,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猛冲过来。
那大汉吃了一惊,连忙后退几步举起手中长刀喝道:“放箭!”密林之中嗖嗖作响,十余支羽箭划破空气飞泻而至,徐皓月啊了一声,他虽然很讨厌赵匡义,但此刻见他遇险也不禁惊呼起来。想不到赵匡义看似公子哥一般的人物,骑术甚是了得,听到那大汉的断喝,急忙一矮身伏身在马鞍一侧,躲过数支羽箭攒射,但马匹却躲不开,立时中了几箭,长嘶一声倒地不起。
赵匡义不待骏马摔倒,早已侧身一滚,躲过轰然倒地的马匹,跟着揉身而上,长剑宛如游龙一般直杀入群盗之间。赵匡胤见兄弟冒然杀了过去,嘿了一声,回头对着崔翰喝道:“你护住徐先生!田重进、李怀义,你二人上前护住二弟,米信,你随我先杀散林中的弓手!”赵匡胤不愧是见惯阵仗之人,瞬间看出对众人威胁最大的还是林中的弓手,他让米信一人跟自己前去杀散弓手,也不畏惧林中还有多少盗匪,显然对自己武艺甚是自信。
手下四大护卫大声领命,田重进和李怀义抽出腰刀大声呼喝杀了上去,赵匡胤和米信更是敏捷如豹,冲向密林而去。已经杀入群盗之中是赵匡义手中长剑已经鲜血淋淋,片刻之间他已经伤了数人,势若猛虎,田、李二人加入战团之后,百余名群盗更是抵敌不住。
那领头的大汉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几人看似普通商旅的人物,居然都是武艺精熟之辈,而且似乎了熟杀伐之道,出手绝不容情,狠辣无比,顷刻之间自己手下已经死伤十余人,那大汉大喝一声:“结阵!他们不是商旅,是周国探子!”
那大汉手下群盗听到命令,连忙结阵,看得出他们也不是一群散兵游勇的强盗,结成阵势之后不再单打独斗,长刀阵一起挥出,已然稳住了败势,在那大汉的带领下围定赵匡义三人四面交斩不止,看得出清淮军军纪虽然不好,但阵仗御敌也算训练精熟。
见赵匡胤和米信窜入树林,林中惨呼声四起,但却不明战况,眼前赵匡义三人虽然悍勇,但一时间杀不散结阵的群盗,徐皓月有些焦急起来,下了马来冲着崔翰说道:“崔大哥,你不必管我,先上去帮赵二哥他们三个好了。”
崔翰摇摇头说道:“赵爷让我护你周全,在下不能擅离,军令如山。”他说漏了嘴也没察觉到,徐皓月皱眉道:“你快去吧,我自己能行,打不过我还不会跑么?你忘了我昨晚是怎么在你们眼皮下跑掉的吗?”
崔翰有些心动,犹豫片刻道:“还是不行,徐先生不必担心,清淮军这个排刀阵也不难破,只要赵二爷他们斗一会儿就会看出破绽,数十人结阵,阵势不严,从两个侧角夹攻,此阵必破。”
徐皓月哦了一声看了那阵势,果然两侧对角上最多也只有一人,假如一人在正面牵制,两人分开猛攻侧角,排刀阵转向不易,必会阵势散乱,依着赵匡义三人的武艺,群盗没一人是他们的对手,再冲杀一阵,群盗必定溃散,想不到崔翰眼光如此独到,徐皓月问道:“崔大哥当真厉害,你为何不喊出来?”
崔翰微微一笑说道:“二爷位在崔翰之上,叫破面皮上不好看,况且要是让敌人听了,结成却月阵或是圆阵就不好对付了,相信二爷会看出来的。”
果然赵匡义也不太蠢,说话间也看出破绽,呼啸一声低声向身边的田、李二人说了什么,田、李二人立时分开,向排刀阵的两个对角猛杀过去,群盗阵势被冲乱,立时便有溃散之象。
那群盗领头的大汉见此情状满头大汗,正待呼喝手下上前死拼,官道上一阵马蹄声震天响起,远处尘烟翻滚而来,众人一时间都望了过去,一群骑兵疾驰而来,旗号上大书着唐字,看样子应该是刚才遇上的清淮军营田副使孙羽所带的唐军骑兵。
第九章 长刀似琼雪
眼看唐军百余骑兵飞驰而来,崔翰面色微变,厉声喝道:“先生速速上马先走,这些官军和强盗是一伙的。”徐皓月心中早已明白这孙羽率领的清淮军比杀人越货的强盗还狠,但不愿这么没义气自己先走,急忙说道:“崔大哥,叫赵大哥和赵二哥他们一起快走吧!”
崔翰冷色冰冷抽出腰刀厉声道:“先生休得多言,敌人骑兵骤至,无人殿后极易被追杀,快些上马!”他只管催着徐皓月上马,徐皓月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自己骑术不精,单骑逃匿又能逃多远呢?
官道上赵匡义、田重进和李怀义三人悍勇绝伦,杀得剩余的四十余名强盗节节后退,那领头大汉早就腿肚子打哆嗦,想要逃入树林之中,但见官道上马蹄声大作,一看旗号喜出望外,也顾不得掩饰身份,冲着手下群盗高声喊道:“孙将军的骑兵来了,众人死战!”群盗闻言士气大振,一起高喊:“死战!死战!”竟然挽回颓势,死战不退。
赵匡义领着田重进和李怀义战群盗不下,敌人骑兵又渐渐迫近,只想冲上前去杀了那领头的大汉,但那大汉甚是狡猾,只在群盗背后闪闪缩缩并不和赵匡义交手,正焦躁不已之时,一声长啸掩至,寒光一闪那大汉头颅冲天飞起,却是赵匡胤和米信从密林之中飞身跃出,两人身上都背了张弓和半壶箭支,想是抢夺了林中弓手的弓箭。赵匡胤一声长啸手中长剑迅捷无比的将那大汉头颅斩落,这一下干净利落,那大汉尸身无头但却兀自站立着,颈中鲜血狂喷不止,徐皓月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头颅被砍下,吓得面色发白,一阵恶心之感袭上心头,差点吐了出来。背后密林中又杀出两个煞神来,一照面便将领头的杀了,群盗魂飞魄散,一发声喊四散逃去。
赵匡胤身上青衣血污点点,显然是杀了不少人,见群盗溃散立时喝住还想追杀的赵匡义:“随我上抵住敌人骑兵,让徐先生和崔翰先走!”
赵匡义止住脚步,回头看去,却见徐皓月还在那里磨叽,忍不住冲上前将徐皓月一把扔上马背怒道:“什么时候了还在婆婆妈妈的,崔翰你也上马,我看这小子是骑术不好,怕自己跑不远!”徐皓月老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想不到赵匡义虽然和自己不对付,但他还是看出自己不会骑马,在马鞍上还是感激的说了声:“赵二哥,谢谢你!”
赵匡义微微一愣,面色一冷,淡淡地说道:“不想你拖累大家罢了,快走吧,保住性命最要紧!武王山庄会合!”崔翰飞身上马和徐皓月共骑一马,疾驰而去。
赵匡胤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孙羽部骑兵,沉声喝道:“米信!放箭!”说罢,赵匡胤取下背上的弓箭,弯弓搭箭轻舒猿臂,嗖的一箭射出,孙羽骑兵中,冲在最前的掌旗官应声【创建和谐家园】。
孙羽领骑兵而来,只道自己手下张副将已经将赵匡胤等人结果,想不到远远望见几人居然都安然无恙,自己手下百余名步军兵士被杀得七零八落,心头火起大声呼喝着让骑兵冲锋,才冲了一半隔着百余步被赵匡胤一箭射落自己掌旗官,心头一阵骇然,但骑兵冲锋最忌中途停顿,众骑兵纷纷举起皮盾遮挡羽箭,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赵匡胤和米信搭箭就射,毫无停顿,片刻之后十余支箭都射完,孙羽骑兵又有十余名骑兵或人或马中箭倒地,冲锋之势稍缓。箭矢用完赵匡胤虎啸一声:“退入树林!”赵氏兄弟和手下三大护卫隐入树林之中去,他们知道孙羽不会善罢甘休,大队人马一定会来追,引开追兵那徐皓月和崔翰便会安全。
孙羽冲到近前,只见地上数十具自己兵士的尸体,气得暴跳如雷,有几名伤兵受伤未死被带到跟前,孙羽厉声喝问道:“你们百十人居然被七个人杀得如此狼狈?!”
那几名伤兵战战兢兢的哀声道:“将军,敌人武艺高强,又精通阵仗厮杀,我等一时大意才不敌。”又有一伤兵为了降低罪责,颤声说道:“将军,有两人骑马顺路跑了。”
孙羽闻言心头一阵雪亮,看来这几人真有可能是周朝的探子,才会有如此身手,当下喝命手下一员小校带领二十骑顺官道追了过去,自己带领大队人马进入密林之中搜索赵匡胤等人去了。
崔翰和徐皓月策马驰出里许之地,山路渐渐陡峭起来,那马驮了两人,渐渐吃力起来,徐皓月皱眉说道:“崔大哥,要不我们下马,让马自己跑好了,我们躲到旁边密林中,追兵一定不会知道的。”崔翰赞道:“先生机敏,在下也正有此打算。”当下两人弃马躲入密林之中,那马匹咴溜溜的依旧沿着官道跑了出去。
徐皓月和崔翰在密林中越走越远,走了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小溪边坐下稍事休息。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喝下,徐皓月长长的舒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崔翰,他单手抄水喝着,另一只手却仍是按着刀柄,就连喝水他也丝毫不敢放松,徐皓月微微一笑说道:“崔大哥,看你们不像是行商之人,商旅哪有你们这股杀伐之气。”
崔翰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摇摇头说道:“我们是商旅,这年月行商的哪个不会点武艺?况且北人尚武,历来如此,先生不必奇怪。”
徐皓月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笑道:“崔大哥不必再瞒我了,那赵大爷是周国殿前军将军赵匡胤,那赵二爷是他兄弟赵匡义对么?”
崔翰面色大变惊道:“先生如何得知?”
徐皓月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我自有办法知道,崔大哥不必惊慌,你们来淮南做什么,我不会管的。”
崔翰低头嗯了一声,正待说话,忽听喀喇一声,似乎是树枝折断的声音,崔翰站起身厉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三名身穿唐军皮甲的士兵从林中缓步走出,都是明晃晃的长刀在手,“好耳力,老子只是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你就听到了。”一名唐军士兵冷声说道,他脸上一条褐红的疤痕挂在右颊上,甚是扭曲恶心,他长刀指着崔翰和徐皓月冷声道:“我乃清淮军刘将军标下亲卫营偏将陈良,你们两是周国探子,快快束手就擒!”
崔翰踏上一步,抽出腰刀护在徐皓月身前,沉声说道:“我等只是普通商旅,陈将军想不到你们清淮军素无恶名,如今却干起了官军扮强盗的恶事,真是让人齿冷!”
徐皓月插口笑道:“还是当官的伙同手下兵士一起干。”
陈良面色微变,哼了一声说道:“孙将军的事自有刘将军议处,不劳你们这些周国人多管闲事!刘将军察觉周朝异动,定会派探子渗入,派出我等四处侦骑,我盯着你们很久了,你们根本就是周朝探子,休得狡辩,快快束手就擒!”
崔翰腰刀一震,冷笑道:“想不到唐国还有刘将军这等将才,真是难得,不过我大周殿前军也不会束手就擒的!”说罢大喝一声,手中腰刀猛的挥劈而出,直砍向陈良。
这一刀声势威猛,陈良手中长刀正准备挡架,想不到崔翰刀到半途,划了个美妙的弧线斩向陈良身边的一名兵士,那兵士猝不及防被一刀砍翻。陈良怒喝道:“好狠的刀法!”手中长刀递出,和崔翰斗在一起,两人刀法都是精熟无比,双刀翻飞好似雪散琼花一般好看,纵跃腾挪之间都显英武飘逸。
徐皓月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人杀着刀战,这可比影视剧中那些武打好看多了,忽然间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徐皓月吓得往后急退,冷冷的长刀从自己面前划过,定睛看去,却是跟着陈良的另一名兵士悄悄上前来偷袭,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那兵士面上老大一块青斑,面色狰狞见一击不中,马上长刀一翻又一刀砍向徐皓月。
若是徒手较量,徐皓月自问也有胆量和这兵士单挑,但面对冷森森的长刀,徐皓月底气明显不足,没有空手夺白刃的功夫,他可不敢上前,眼见长刀砍来,二话没说他扭头便逃。
那兵士只道徐皓月不会武艺便大吼一声追了上去,崔翰和陈良斗得正紧,鄙见徐皓月被那兵士追砍,心中惊慌,手中腰刀猛砍三刀将陈良逼退一步,自己步伐斜移一步,猛地抽刀砍向那兵士,想不到那兵士武艺也不弱,举刀架住,陈良长刀砍来又将崔翰缠住,陈良看出便宜厉声喝道:“齐三,你先把那书生收拾了,我缠着这人!”
那齐三应了一声,追着徐皓月砍去。徐皓月大骇,只得绕着林中树木和那齐三周旋,他知道崔翰着急保护自己一定会心慌,一边躲闪一边喊道:“崔大哥,你别管我,先把那家伙砍死,这小兵砍不到我的。”
那齐三闻言大怒,猛的一刀砍来,徐皓月闪到树后,那长刀收势不住,直直砍进树干之中,齐三急拔刀时,冷不防被徐皓月从树后闪出身来,一记老拳打中鼻梁骨,这一拳甚是沉重,齐三眼前金星直冒,鼻中流出血来。齐三大怒,一声虎吼,刀也不拔了,抓住徐皓月手腕,另一只手成拳形猛打过来,徐皓月连忙伸手挡住,也不管什么拳路,猛的扑上去把齐三压在身下,两人好像市井泼皮打架一般,在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这齐三蛮劲挺大,翻了几个来回终于压倒徐皓月,扼住徐皓月脖子,目露凶光,笑着路出满口黄森森的牙齿狞笑道:“去死吧,臭书生!”
刀光一闪,齐三笑容僵住,瞪大眼睛慢慢的倒了下去。徐皓月被扼得面色赤红,咳嗽不止,抬眼望去,却见崔翰满脸汗水,喘着粗气右手腰刀滴着鲜血,左手捂着腰间,指缝间还渗出血来,看来他腰间受了伤。
原来崔翰战陈良不下,那边徐皓月被齐三追得甚紧,他只怕徐皓月有失,一咬牙卖个破绽,露出腰间破绽,陈良大喜长刀递出,崔翰侧身一闪跟着猛地一挥,陈良脑袋应声而落。崔翰拼着腰间被陈良砍伤,一刀将陈良头颅斩去,跟着返身追来一刀将齐三砍死,救了徐皓月。
见崔翰受伤,徐皓月急忙上前扶住:“崔大哥你没事吧?”崔翰咬牙笑道:“没事,我们快走,此处不宜久留。”
“呵呵,你们杀了陈大哥还走得了么?!”一个声音带着愤怒从林中飘了出来,让徐皓月和崔翰心头都是一惊,难道今天两人真的就交代在这了?
第十章 恶虎啸山岗
徐皓月和崔翰回头望去,一望之下都是暗暗叫苦,林中又走出三名唐军兵士来,想来也是陈良一伙的。崔翰一咬牙将衣摆撕下,在腰间饶了一圈狠狠的一勒将腰间伤口扎紧,他闷哼一声,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冒,显是极为疼痛,但他右手握紧腰刀,左手缓缓的将一块布条缠在右手上,目光冰冷的盯着林中出来的三名唐军兵士,口中低声说道:“先生,你先走,我缠住他们,这三人中使花枪的那人想来武艺不在那陈良之下,也是清淮军刘仁瞻的亲卫好手,我不一定能斗得过。你先走,能走一个是一个,假若都没死咱们在武王山庄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