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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甲军 》-第 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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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徐皓月不解地问道:“你的老伴明明是已经去世了啊,你怎么能想娶别人呢?”

        那老农呵呵笑道:“老天爷既然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说不定那人就是我老伴的转世,总之把她娶回家由自己照顾,总好过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孤苦伶仃的受苦吧,就算不能娶她,也要照顾得她周全,俺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像老婆子的人被人欺负的。”

        听了这话,徐皓月如醍醐灌顶,猛然醒了过来,是啊,那晚自己穿越时空的时候,明明是见到静如的身影了,是她引着自己来的,或许也是上天的安排,否则那英若兰为何偏偏会和柳静如这般相像?这一定是老天爷安排的。那老农也说得对,自己确实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像柳静如的人受半点委屈的。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了片刻之后,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跟着欢喜地说道:“老人家,太谢谢你了,我想明白了,我要去英山,你知道路么?”

      第四章 莫欺少年贫

        淮南寿州盛唐县治所驺虞城内,徐皓月很是新奇的走在城内的街道上,在影视剧上见多了古代的城市,但如今真的身临其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在梦境中一般,青石砖砌筑的城墙,石条铺就的道路,两边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屋,来往的人们都穿着类似唐朝的装束。徐皓月得了那老农指点路径,沿途又问了不少人,总算稍许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他居然穿越到了五代十国的南唐,淮南寿州盛唐县境内,这寿州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寿春,而这盛唐县驺虞城便是后世的六安,而他要去的英山则是位于大别山主峰天堂寨的南麓。

        徐皓月赶了一天的山路才到了驺虞城,到英山还要再走两天,如果有快马就不用这么费力,可惜他身上除了老农找给他的一套粗布衣裤之外,身无长物。一路上徐皓月都是吃老农给他准备的一些粗食干粮,喝的是山泉水,现在是古代,环境还没有后世污染的那么严重,山间的泉水很是清冽甘甜,可以放心饮用。

        徐皓月找遍了自己醒来的地方,也没能找到自己的钱包,只得作罢。他原来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索性全部换掉,埋在自己穿越醒来的地方,用石块垒了个石堆作为标记,日后有空再回来寻找。他换上老农的粗布衣裤,本想弄个幞头(头巾)戴在头上,以免再被人认作是和尚,可惜老农家贫,实在没有。那一贯钱徐皓月大方的给了老农,一贯钱大约有千文,老农很是欢喜,说这一贯钱够他生活几个月的了。徐皓月上路时和老农依依惜别,问起老农姓名,打算日后回来看望,但老农说他只知道自己姓张,名字因为时代家贫也不识字,祖上都没有给起过名字,附近的村民都管他叫张老汉而已。

        和英若兰匆匆一面之缘后,徐皓月更加相信老天爷让他穿越而来,必定有非同寻常的际遇,否则为何偏偏让他遇上英若兰,而英若兰又那么的像柳静如,想要知道英若兰和柳静如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非得找到英若兰不可。和张老汉分别后,徐皓月连夜赶往英山,从张老汉的茅舍到英山,必须经过驺虞城。徐皓月走了一天的路,在申时到了驺虞城,日头偏西,徐皓月今夜不想在野外露营,便进到驺虞城打算找个歇脚的地方,顺便见识一下古代的城市。

        在城门口遇上守门的官兵,徐皓月因为发短,又被认作是和尚,但也好在是被认作和尚,免去了一番盘查。听守城门的官兵说起,是要严查中原周朝派来的奸细,两国近年关系恶化,似乎将要爆发新的战争。

        打战就打战呗,徐皓月如今连自己肚子都差点填不饱,还能管这些事么?他也没详细听下去,信步走进城内,四处闲逛起来。

        走了一会儿,徐皓月来到一家酒馆门外,一阵菜肴的香气扑面而来,让饥肠辘辘的徐皓月大咽口水,他摸了摸身上,除了一点干粮之外,一文钱也没有。当下徐皓月只得坐在酒馆门外的石磨盘上,拿出张老汉给的干粮吃了起来。一边吃,徐皓月一边盘算着是不是该找点活干干,否则自己还没找到英若兰就会饿死了。

        正寻思着自己能做什么的时候,脑后一阵风声响起,徐皓月下意识的低头矮身躲避,只见一把大竹扫帚擦着自己的头皮横扫了过去,徐皓月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酒馆小厮提着扫帚口中喝骂着:“哪里来的野小子?要饭上别家去,惊扰了俺们家的客人,要你好看!”

        数月以来,徐皓月心情一直非常低落,加上前天莫名其妙的穿越回了古代,又把柳静如的相片弄丢了,心头正烦躁,此刻一个酒馆小厮竟然也拿着扫帚要赶自己走,徐皓月心头无名火起,将干粮收入怀中后大怒道:“我自在此处吃些干粮,碍你何事?”

        那酒馆小厮面无四两肉,尖嘴猴腮的长相甚是丑陋,他用扫帚扫起地上尘土,尽往徐皓月身上招呼,口中恶骂道:“贼厮鸟,这石磨盘便是俺家酒馆的物件,你坐在上面就不成,磕坏了些许你都赔不起!快滚!快滚!”

        灰尘扑面而来,徐皓月大怒,看准那扫帚扫来,飞快的踏上前一步,狠狠的把扫帚踩在脚底,冷声说道:“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不信一世裤穿窿!他日我飞黄腾达,小心拆了你这破酒馆!”穿越之前,徐皓月在读大学的时候便是学校武术社团的副社长,有些气力和手段,后来在仓库工作,经常要搬搬抬抬的,力气也没落下反倒更有增长,平时喜欢打打太极拳什么的锻炼身体,脚下的力道极大,那酒馆小厮瘦弱,憋红了脸使劲浑身力气,也扯不出扫帚来。见有人起了争执,酒馆外围了些行人观看,看到那酒馆小厮吃瘪,一起喝起彩来,想来这酒馆小厮平日里人缘就极差。

        那酒馆小厮见徐皓月人高马大,想来自己弄不过他,便一声招呼,酒馆里跑堂的、烧火的、帮厨的出来了五、六个蠢汉,操着扁担、长椅便要上来围殴徐皓月。

        徐皓月见他们人多,猛的一松脚,那酒馆小厮猝不及防,手上劲道消失,身子往后跌倒,撞到身后的几个同伴,都摔了个四脚朝天,围观的人群一起哄笑起来。

        酒馆小厮站起身大怒道:“兄弟们,这厮端的可恨,大伙抄家伙上!”

        徐皓月好汉不吃眼前亏,正打算撒丫子开溜,酒馆内一人忽然朗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吼好似山间虎啸,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声断喝震住,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铁塔般的青衣壮汉从酒馆内走出来,铜铃般的双眼圆睁,颌下一部威猛的络腮胡须,面皮紫黑,身上肌肉虬扎,众人一看都惊呼一声,好一条壮汉!

        那壮汉立在酒馆门口,斜睨着一群抄着家伙的酒馆人等大声到:“我家主人约好了这位小哥吃酒,你们酒馆要赶走客人么?”

        那酒馆小厮吓了一跳,这壮汉的主人已经在酒馆内用饭有段功夫了,出手豪阔,却是一位大贵客,想不到自己居然冲撞了他的朋友,当下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低头哈腰的陪笑道:“对不住,是俺狗眼看人低,冲撞了贵客,还请大爷宽恕则个。”

        那壮汉哼了一声,也不看那酒馆小厮,径直走到徐皓月面前,抱拳说道:“这位小哥,我家主人有请。”

        徐皓月好似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自己初到贵境,怎会有认识的人呢?但见那壮汉目光诚恳,不似玩戏,也学这样抱拳回了一礼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先谢了。”来了古代两天,徐皓月尽量学着古人的白话说,免得弄出误会,被人当作异类。

        徐皓月跟着那壮汉走进酒馆内,来到一处雅座边,只见一张方桌首位上坐了一人,此人年约三十左右,一张如刀刻出来棱角分明的面庞,面皮微黑,颌下已经蓄须,典型的北方汉子的长相,威猛、有力、目光如炬,但身上却又透着一股淡淡的威严儒雅之气,一双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他下首位还坐了一人,年纪稍轻一些,面色亦是有些黝黑,一袭白衣,剑眉凤目,鼻正唇薄,目光有些阴狠戾气,并不正眼看徐皓月,只顾着自己喝酒,却和那坐在主位的汉子有几分相似。两人桌边还站立了三人,也和那壮汉一般的青衣打扮,也都长相颇为威猛,倒像是两人的保镖护卫一般,加上那壮汉,四人气势都非比寻常,徐皓月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主位那人见徐皓月进来,站起身抱拳笑道:“在下涿州赵大,行商至此,偶闻小哥说的‘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不信一世裤穿窿!’这句,觉得小哥志气不小,特请小哥来吃酒,顺道结交一番。”他说完指着下首位那青年人说道:“这是舍弟,赵二。”见自己兄长说到自己,那赵二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来,略略抱拳便又坐下,并不答话。那赵大微微一笑手一摆,指着左边空位说道:“小哥请坐,却不知怎生称呼?”徐皓月抱拳回了一礼,坐下身答道:“在下姓徐名皓月,乡野草民而已,累世隐居山中,前些日子才下山的。”那赵大哦了一声,看了看徐皓月的头发问道:“徐小哥是出家后还俗的么?”徐皓月无奈的苦笑道:“上个月烧火不小心把头发烧掉了,我不是和尚。”那赵二轻笑一声说道:“大哥,你看他哪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整一个骗吃骗喝的无赖而已,随便说了几句胡诌之语,你到把他高看了。”徐皓月生性冲谦,平日里又多练太极拳,性子谦和,只要不是被人惹毛,几句挑衅的话,他倒也能忍下,更何况人家请你吃酒,你总不能一上来就翻脸吧,当下徐皓月微笑道:“赵二哥说得是,在下的确身无分文,正盘算找个谋生的路子,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自己一番见识可以卖与识货之人。”徐皓月这话可不是吹牛,他有着多过古代人一千多年的历史经验,而且他平日里守仓库无聊之余,也读过不少书籍打发时间,徐皓月自认为虽然称不上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各行百物也都是略懂,看眼前两人是商人,随便想个简单的经商点子说给两人听,便可混顿饭吃,说不定还能得些银子。

        那赵二冷哼一声说道:“大哥,你问他吧,我倒看他能说些什么大道理出来!”

        那赵大涵养功夫甚好,不像赵二一般显露,淡淡一笑说道:“徐小哥志气不小,不过我倒真有些疑惑,想听听徐小哥有何高见赐教。”

        徐皓月也笑道:“赵大哥但说无妨,这顿酒食可不能白吃白喝的。”

        那赵大轻咳一声,沉声说道:“我等行商之人,走东卖西,但如今乱世,战乱迭出,行商甚难,这乱世如何才能了结呢?”

      第五章 英主不逢时

        听了赵大的疑问,徐浩月也愣了一下,想不到他一个行商之人会问起乱世终结的问题来,让他想好的各种营销点子都没了用处,略略思忖后徐浩月缓缓说道:“自古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数如此,如今乱世已逾百年,天下人心思定,若有明主出现,必然能结束乱世,一统天下。”他盗用了《三国演义》罗贯中的话,随口敷衍了几句,要他真说五代十国后面是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北宋,最后再统一的话,徐浩月可没这个胆子,算起来现在赵匡胤应该还是柴荣手下的将军,这话要是传到柴荣耳朵里,赵匡胤不被砍了才怪,这样历史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徐浩月也不愿意看到因为自己一时口舌之快,让天下百姓又多受苦难。

        那赵大等人听了这话都是眼前一亮,古人做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更讲究天数和天命,徐浩月这话也算是精辟,赵大正襟危坐,亲自给徐浩月斟满一杯酒,跟着举杯说道:“先生之言甚为精辟,这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暗含哲理,先生应该是读书之人,赵大最敬重读书人,请先生满饮此杯。”

        徐浩月有些迟疑的举起杯子,也不知道这酒度数高不高,自己从前喝酒不怎么厉害,要喝醉了还真是麻烦,但见赵大已经自己先举杯干了,盛情难却之下还是仰头喝了,男人嘛面子最重要。一口喝下,那酒醇香绵长,也无辛辣之味,反而略带甜味,和从前自己家乡自酿的低度数米酒差不多。徐浩月喝了一口觉得好喝,当下赞了一声:“好酒,多谢赵大哥的酒。”

        赵大微微一笑手势一摆说道:“先生请用菜。”看着徐浩月狼吞虎咽的开始吃菜,赵二哼了一声说道:“就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语就能当先生二字,大哥,你还是太高看他了。”赵大脸色一板愠道:“不得胡说,徐先生是读书人。”

        那赵二冷笑道:“我就看不惯这些光说不练的书生。”跟着他大剌剌的望着徐浩月说道:“照你刚才所言,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明主?”

        徐浩月将口中一块肉片咽下,缓缓说道:“有识人之明,有用人之魄,有胸怀纳谏,有宽厚仁心之人当为明主。”这话倒是徐浩月自己所想,顺口就说了。

        赵大举杯沉思,反复咀嚼这句话的意思,不置可否,而那赵二却嗤之以鼻:“还是腐儒的那一套,如今乱世,光有仁爱宽厚之心怎么能成事?有兵权在手才是最为要紧的。”

        众人都望向徐浩月,想听他如何回答,徐浩月自己到杯酒喝了笑道:“圣王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如今乱世,朝代更迭,的确每一朝兴起都是靠兵权,就说中原吧,梁唐晋汉周,换了五姓皇帝,其中不乏勇武刚强、兵威宿耆之辈,但为何都不能长久?盖因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只可马上打天下而不可马上治天下。大霸不过三,小霸不过五,一味只靠武力服人,必不能长久,败亡迟早之事尔。”

        那赵大听了此言,面色一变,站起身长长的一揖说道:“先生之言甚妙,小可钦服。”跟着他皱眉说道:“只是如今中原周主雄才大略,北据残汉、契丹,南压江南诸国,内修民生,轻徭薄赋,劝课农事,整顿吏治,修订刑统,整顿兵事,可是位明主?”

        此时徐浩月喝了几口酒,舌头有些大了起来,笑着说道:“你是说柴荣么?”

        “大胆!”赵二和赵大身后四名护卫一起怒道,都怒目相向,徐浩月吓了一跳,自己如今在南唐地界,说几句柴荣的话应该不为过吧,这几人怎么这般反应?

        看到徐浩月有些疑惑的眼神,赵大连忙喝止:“休得无理。”跟着望着徐浩月温言道:“中原周主的名讳,咱们小民还是不要挂在嘴边的好,先生以为如何?”

        徐浩月心里纳闷,那天和张老汉说起周朝开国皇帝郭威的名字,张老汉也没什么反应,这几人看来不像是普通人,他们比南唐人似乎更加在意周朝的名声,难道他们几人是后周来的探子?徐浩月当下也不点破,点点头说道:“是小弟失言了,中原周主的确是雄才大略,不过只能算得上是英主,算不得明主。”

        赵大见他话语对周朝没有不客气的地方,面色一松奇道:“何以是英主而不是明主?”

        徐浩月缓缓说道:“当今周主的确可称得上五代之内第一英主,他革除弊政,手段雷霆,的确是想有所作为,可惜五代之内,弊政积重颇深,中原久历战乱百业凋敝,北有契丹虎视,难有唐蜀觊觎,周朝初定事事需他亲力亲为,长此以往只恐身子骨吃不消,如果身子骨垮了,一腔热血抱负只怕难以伸展,当今周主没有明主的气运,只能叹生不逢时而已。”

        呛啷一声,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架在徐浩月的脖子上,只见赵二满脸怒容拔剑指着徐浩月大喝道:“好胆,敢如此妄言诅咒周主!”

        又来这一套?徐浩月已经是第二次被人用兵器架着脖子了,但他已然哀莫大于心死,除了去找英若兰他还有些期盼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刀剑于前他也处之泰然,当下不理会赵二,举杯淡淡一笑说道:“我不知道众位和周主是有何瓜葛,但我所言却不是胡说,一代英主想要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身子骨却是第一要务,若是积劳成疾,巨人也会倒下。如今周朝新立不过数年,万事繁杂,北有残汉、契丹虎视,南有江南诸国环伺,国内万事均需他定夺,就算想轻松一下亦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周主就不是个闲得住的人,长此以往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赵大哥,你觉得呢?”徐浩月一双炯炯如炬的目光望向赵大,他可真的不是胡说,他记得历史上柴荣年仅三十九岁便得疾病去世,外界多传是他在中原禁佛,得罪神灵受了诅咒早亡,可徐浩月知道并非如此,柴荣凡事率先垂范,甚至事必躬亲,在位五年多的时间里,他先后五次亲自领兵出征,每次都亲力亲为,战斗在第一线,事必躬亲的作风才是他耗尽心力的致命杀手,一代英主却没有时间去完成自己的理想,自然称不上是明主,但他一番作为奠定了日后北宋的繁荣。徐浩月来自现代,也没什么好避忌的,所以才如此直言不讳。

        赵大狠狠的瞪了赵二一眼温言道:“把剑收起来,徐先生的这是忠言,自然有些逆耳,周主之事且先说到这里,回去再议。”跟着又站起身抱拳说道:“先生大才,小可虽然只是一介商旅,但不知可否聘请先生作为客卿?”赵二和一众随从对徐浩月怒目而视,但见他刀剑加于前而不惧,依旧悠然自得的喝酒,这胆气一道上倒也有过人之处,赵二不敢违拗兄长的话语,只得怏怏的收剑坐下。

        徐浩月酒足饭饱,话也说了不少,从赵氏兄弟及随从的言行来看,九成以上可以断定他们并非南唐人,说不定是后周的探子,但见赵大气度雍容不凡,倒也大是心折,想来此人地位必定不低,听出他的口气并非是一般商旅雇请伙计,倒像是礼贤下士的君王一般,只可惜自己志不在此,当下徐浩月站起身抱拳说道:“多谢赵大哥抬爱,只是小弟有事在身,尚不能委身,还请见谅。”说完话之后,徐浩月只觉得酒气上涌,脑中一阵眩晕,这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贪杯,这酒绵长软口,不知不觉就喝了十多杯下去,酒的后劲颇足,猛的站起身来,他还真有些受不了。

        看他推辞,赵大微微有些失望,又见徐浩月面红过耳,身形有些不稳,当下笑了起来给左右的四大随从使了个眼色,说道:“徐先生不胜酒力,先把徐先生扶到咱们下榻的客栈去,我和二爷办完事即回,今晚和我徐先生还要好好的秉烛夜谈。”四大随从会意,一起上前架住徐浩月,可怜徐浩月虽然有些力气,也算粗通些拳脚,但喝醉了酒,在这四个凶神恶煞的壮汉面前,宛如小鸡一样被架起就走,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被四个壮汉双手双脚的架起抬出酒馆,徐皓月着实郁闷,这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绑架是什么?四人中只有抬着他右臂的那络腮胡大汉和自己说过话,徐皓月眼珠子一转笑道:“这位大哥,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走就是了。”

        徐皓月想好了几个说法,从装肚子痛到借尿遁,各种借口都有借鉴,只待那壮汉放下自己,便花言巧语说道一番,想不到那壮汉朗声道:“先生,赵爷之命不敢有违,赵爷没让我们放你下来,便是抬到天涯海角,我们四个也是要抬着你的。”

        徐皓月嘿了一声,真是没头脑的莽汉,但他仍是嬉皮笑脸地说道:“让四位这样抬着小弟,那多不好意思,折杀小弟了,还是让小弟下来自己走好了。”

        那壮汉还是摇摇头说道:“还是到了客栈再说,赵爷和二爷办完事就回来了。”

        徐皓月皱眉道:“那算了,你们抬着好了。”跟着他又笑着问道:“不知四位高姓大名?”

        那壮汉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在下幽州田重进。”抬着徐皓月左臂的面皮稍微白净的汉子见田重进说了姓名,也细声细气的跟着说道:“在下涿州李怀义。”

        前面两人,左首面色有些发青的汉子回头咧嘴笑道:“在下米信,见过先生。”右首那人身形风姿颇为伟秀,也回头点头说道:“在下崔翰,先生字字珠玑,在下佩服。”

        李怀义、田重进、米信、崔翰?这四人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啊,徐皓月心头一阵迷糊,赵大、赵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头,这赵氏兄弟难道是那兄弟俩?

      第六章 二君之来意

        驺虞城最大的安源客栈内,徐浩月正躺在上等客房的高床软枕之上,小睡了片刻酒意已散,他被一阵唇干舌燥给逼醒过来,此时天色已暗,屋内黑漆漆的,徐浩月起身倒了杯茶水喝下,干涸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些。徐浩月打算出去走走,看看夜色,哪知道打开木制的房门一看,田重进、李怀义、米信、崔翰四人铁塔般身躯挡在面前,田重进依旧声若洪钟但不失客气地说道:“先生想去哪里?”

        徐浩月没好气地说道:“我想去死!”该死的把自己当作犯人软禁起来了,真是一群野蛮人,享受惯了现代的自由,徐浩月明显不能接受限制人身自由的做法。

        李怀义到有些圆滑,赔笑道:“先生说笑了,此刻天色已晚,如今乱世,盗匪横行,还是在客栈休息为好。”言下之意是让徐浩月待在屋内安全点。

        徐浩月哼了一声,这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要挟,也不点破,微微一笑道:“那我就在客栈的院子里走走行吗?”

        李怀义摇头道:“不成,赵大爷之命不敢违抗,还请先生在屋内静候好了,要什么吃的喝的只管吩咐。”

        眼前的四个壮汉腰圆膀粗,徐浩月自问自己身形也算有一米七六的个头,身材也不弱,但他实在没信心能够从这四个人面前闯出去,天知道古代武术是不是真的像小说和电视剧里面说的那样神奇,徐浩月打消了以身试法的念头,重重的嘿了一声,关上房门郁闷的回到床上躺着。

        屋内一片昏暗,徐皓月也懒得去点灯,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点灯,什么火刀火石他是真心的不会用,躺在床上,徐皓月鄙见里墙上有面木格棂窗,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过了半炷香时分,赵大和赵二联袂而来,门口的田重进、李怀义、米信、崔翰上前抱拳躬身一起低声道:“大爷,二爷。”

        赵大神色有些烦闷,摆摆手温言道:“那徐先生呢?”李怀义答道:“正在屋内安睡呢。”赵二则是低头默不作声。

        赵大嗯了一声,还没答话,只听屋内喀喇一声木头折断的声音传来,几人都是一惊,田重进急忙推开门望去,只见里墙上的窗户打开,窗扇兀自不停的摆动。赵大啊哟一声顿足道:“他跳窗户走了,还不快去把他找回来?!”田重进等四人面面相觑,呆愣了一会儿,赵二怒道:“还不快去追?连个文弱书生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四人连忙进屋跃窗追赶去了。

        其实徐浩月并没有出屋,他想起鹿鼎记里,韦小宝捉弄天地会人等的事迹,故意弄大声响打开窗户,让人以为自己从窗户逃走,而他自己却一闪身躲到床下去了。

        赵大面色铁青走进屋内,坐在厅上的方桌边,赵二摸出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点亮,跟着倒了杯茶给赵大,说道:“兄长且宽心,那徐小子一介文弱书生跑不远的。”徐浩月在床下听了暗暗叫苦,他原本以为众人看他不见都会去追,想不到赵大和赵二会留在屋内说话。

        赵大举杯喝了口茶沉声道:“你总是瞧不起读书人,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武人出身,真的想要出人头地光靠勇武是没用的,命只有一条,拼完了就什么都没了,计策才智才是首要,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个,平日里让你多看点书,你也不愿意。”

        赵二哼了一声,坐下身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道:“高平一战,如果不是大哥率领我等亲卫冒死冲阵,大周就败了,皇上因为大哥勇武才提拔大哥为殿前都指挥使,前番皇上编练禁军,也是由大哥主持,这些不都是大哥勇武换来的么?那些书生能做到这些么?”床下徐浩月听了这话,险些惊呼出来,这两人果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赵匡胤和赵匡义两兄弟,此前他虽然隐隐猜到两人身份,但此刻听两人亲口说来,更加确信无疑。徐浩月心头突突直跳,能和北宋两代君王如此近距离接触,他只觉得身处梦境之中一般。

        赵大摇摇头说道:“今日酒馆内徐先生说得透彻,想咱们中原历了梁唐晋汉周五代,每代开国皇帝都是英武人雄,梁王朱温、唐王李存勖更是一代英杰,只是为何都不过匆匆十余载便亡国?徐先生那句话说的很对,只可马上打天下而不可马上治天下,五代之内都是武人掌权统国,以杀止杀终无了局,这乱世缺的就是文人治世。”徐浩月听了老脸一阵通红,想不到自己一番胡诌还让赵匡胤听了进去。

        赵二默然不语,赵大笑了笑说道:“如今说这些都还太早,我只想有徐先生这样的人物在身边随时提点,必定获益匪浅,有缘能寻回便好,寻不回也只能作罢。眼前要紧的事还是淮南的战事,皇上欲图淮南之地,我等冒死潜入淮南,一来打探虚实,二来联络心向我朝之人,三来淮南之地尚有武王山庄这般的武林势力存在,若是没有武王山庄支持,淮南之地我军将步步荆棘。”武王山庄?英若兰不正是武王山庄的少庄主么?听赵匡胤说起武王山庄来,徐浩月更加留心倾听起来。

        赵二点头说道:“听闻武王山庄执掌淮南各山寨响马牛耳已逾百年,淮南各地山寨响马都奉武王山庄号令,若然武王山庄助伪唐,我军南下之时,粮道极有可能被各山寨响马袭扰。”

        “今晚本来约见了武王山庄的几个成名人物,只可惜一个都没来,空等一晚,实在不行我们明早启程去一趟武王山庄,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要闯一闯!”赵匡胤语气甚是坚定,徐浩月心头一喜,正好自己不也要去武王山庄,路上傍着赵氏兄弟正好可以骗吃骗喝。

        打定主意之后,徐浩月也不再心焦,安心的睡在地板上,只等两人说完话之后,自己再厚着脸皮出去即可。

        只听赵匡义又问道:“大哥,这武王山庄英氏为何有如此大的势力?”

        赵匡胤缓缓说道:“淮南英山乃是汉初淮南王英布的故里,英布在败亡之后,英氏一支遗脉隐居英山,自从安史之乱开始,家中人才辈出开始重新崭露头角,英氏子弟武艺自成一体,收服了淮南八十一寨的响马,连结自保,到了梁朝初立之时,英山英氏建立了武王山庄,英氏历代家主都是仗义豪爽之辈,加上祖先英布的名头,淮南一地的响马都奉英氏为主,到了晋朝年间,传闻英氏有祖上英布留下的秘宝,富可敌国,这为英氏引来了不少强敌,就连原来的吴国也打起了英氏的主意,英氏被群起而攻,当年英山一役,英氏死伤惨重,人才凋敝,势力被削弱不少,不过淮南一地的山寨响马还是尊其为首。”

        徐浩月暗暗吐了吐舌头,原来英若兰是古代【创建和谐家园】的世家大小姐,难怪武艺厉害、英姿飒爽。赵匡义恍然大悟道:“原来武王山庄是汉初响马武王黥面英布的后人,难怪英氏能掌控这些响马盗匪。”他顿了顿沉声说道:“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匡胤沉吟道:“思来想去也只有威胁利诱一途,原本想先行和英氏三位旁宗家主商谈的,可惜他们都不肯到来。若是能寻回徐先生,收得他做了幕僚,也好问问他计策,可惜他偷偷走了,看来还是我等礼数不周啊。”徐浩月暗暗好笑,自己就在两人身边,两人居然没有察觉,看来古代的武艺,什么听声辨位都是瞎吹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都是说的家事,说道两人的母亲什么杜氏的,徐浩月听得气闷,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浩月只觉得脸上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弄得很痒,悠然睁眼一看,吓了一大跳,一只老鼠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正在自己脸上爬来爬去,徐浩月哎呀大叫一声,急忙挥手驱赶,老鼠受了惊吓蹦蹦跳跳的落荒而逃。

        徐浩月心魂稍定,这才想起自己这样大叫,外面的赵氏兄弟一定听到了,躲在床下偷听,于理不合,自己的所为会不会被赵匡胤轻看,又会不会被讨厌的赵匡义耻笑呢?心中惴惴不安,徐浩月悄悄探出头来,外面方桌边已经没有了兄弟俩的踪影,徐浩月心中大喜,连忙爬出床底,整整衣冠,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快要大亮,当下推门出屋。

        来到院中,却见田重进、李怀义等四人直挺挺的跪在院中,徐浩月明白四人定是寻自己不到,被罚在院中跪着。四人见徐浩月竟然又从屋内走了出来,均是大喜一起上前,田重进和李怀义不由分说又把徐浩月架了起来,田重进喜道:“先生好手段,我四兄弟找了半夜也找不到先生踪影,此刻天明居然又悄无声息的回到屋内,难道先生是神仙耶?”

        李怀义急忙说道:“田大哥,你可抓紧了,说不定先生使个障眼法又从我们四个眼前溜走,那才没脸去见大爷了。”

        崔翰皱眉道:“你们俩放开先生,先生昨晚就是恼恨你们二人无礼,才不告而别的,现下自己又回来,必不会再走了。”

        米信点头道:“是极,你们这样架着先生,不是个样儿。”

        徐浩月板起脸说道:“崔大哥说得对,我既然又回来了就不打算走,你们再架着我,闹将起来,我可又要偷偷走了。”

        田重进和李怀义连忙放开手,几人在院中吵嚷,赵匡义从自己的屋内走了出来喝道:“一大早何事吵嚷?”才说完便见到徐浩月,面色一冷,淡淡地说道:“原来是你啊,你不是走了么?又回来做什么?”

        徐浩月和他不大对付,也不客气的淡淡回敬道:“昨夜多饮了几杯,想来不告而别,有些对不住赵大哥,特来向赵大哥告辞的。”

        赵匡胤也听到声音,不及穿衣,走出屋子大声道:“先生,你让我找的好苦。”说罢上前拉住徐浩月的手就不放。

        徐浩月吓了一跳,这赵匡胤不会是喜好男风的吧,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冷汗直冒,强笑道:“赵大哥,我有急事要去英山,不能做你的客卿,多谢昨晚的招待,下次我去涿州找你,请你吃酒。”徐浩月也不直言和赵匡胤一道去英山,他现下只说要去英山办事,同样要去英山的赵匡胤一定会出言邀请同路的。

        果然赵匡胤喜出望外:“先生,我等也正要去英山办事,我们一道好了。”

        “当真?那还真是有缘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徐浩月脸上微笑,腹中寻思着这一路上吃喝的问题解决了,而看赵匡胤也笑得暧昧,不由得脸上一抽,暗想他不会是想路上弄些什么刘备的那一套,出则同车,入则同寝来感化自己吧,和女人睡觉徐浩月不介意,和赵匡胤这个面皮黝黑的大汉睡觉,徐浩月不由得鸡皮疙瘩直冒。

      第七章 英山路漫漫

        走在前往英山的官道上,这官道不过三大步宽阔,标准的乡村土路,道路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灌林,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微风中混合着泥土的芳香,此刻正值晚春,灌林之中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好,或紫或黄,香气扑鼻,引得五彩缤纷的蝴蝶蜜蜂飞舞其间,好一派自然和睦的春意盎然之象,全然没有后世被过度采伐和工业污染后的凄凉景象。

        按理说徐皓月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领略着身边的青葱翠绿,心情应该是很好的,可当他看到路上三五成群的流民,心情变得异常沉重起来。沿途都有携家带口的流民在官道上行走着,他们面黄肌瘦,双目呆滞,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活物,身上衣裳褴褛,脚下大多都是赤着脚,稍好些的有双破烂草鞋穿着。孩童们骨瘦如柴,几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哭声震天,但他们的母亲袒露出干瘪的胸部,却是一滴乳汁也没有。

        徐皓月和赵匡胤、赵匡义两兄弟骑马走在中央,田重进等四人步行散在四周护卫,甚是警惕的看着这些流民,看到如此惨状,徐皓月曾经想把身上的干粮和水分给他们,但却被赵匡胤拦住,“先生慈悲心肠,只是这一路上流民不下千人,你给了一个两个,还能给三个、四个吗?饥民太多,你给出去一点吃的,定会遭众人哄抢,得到吃的会被人群踩踏而死,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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