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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还是会有箭矢稀稀拉拉的飞在黑夜里,锁奴挺枪暴喝,战马速度再度加快,迎面过来的同样是一条长龙似得骑兵。
“公孙止的埋伏?”
“击溃这支公孙止的援兵!”
两边几乎相同的声音在不同的人口中发出、暴喝,冲锋之中,严纲握紧了长枪,发出声音:“白马——”
冲锋序列里的白马义从夹紧了马腹,手持铁枪,望着对面飞快碾来的鲜卑骑兵,狰狞到极致的每一张脸孔,歇斯底里的发出怒吼。
“杀!”一声整齐的暴喝。
……白马?
……白马义从?
对于汉语并不是很懂,但是对于听过许多次的呼号,锁奴分辨得出来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哪一支军队,然而……没有退路了。
马蹄迈到零距离,大家都能看见双方狰狞面孔的瞬间,撞进双方的冲锋阵列里,一柄柄长枪穿过人的身躯,战马无法躲避的撞在迎面而来的马躯上,传来接连不断的乒乒乓乓……血肉撞击的声响,一队又一队的战马、人影撞的翻倒在地。
两支原本目的相同的两支兵马,在视线极低的情况下,意外的杀到了一起,并不宽敞的山下空旷地带,满是冲锋厮杀的身影,锁奴挑翻一名白马骑,不断的给亲兵发下命令,或大喊一些振奋士气的话。
然而,在他前方不远,一骑白马披甲的身影挥舞一杆银枪极快的挡下数把兵器,挥舞间,将一名鲜卑人脸颊打碎,其余两名脖子喷出大量血雾从马背栽倒下来,硬生生在鲜卑骑士中杀出一条血路。
“杀了那个人——”
锁奴指挥人上去,自己也挽弓对准前方那道厮杀过来的骑士。突进的身影手中银枪在人群之间疾走,与刺、劈砍而来的不同兵器呯呯呯呯发出无数的碰撞,侧旁一名鲜卑骑士陡然挥刀扑上来,那名小将枪杆一挥,带着破空声,哗的一下将枪头当作刀刃轰然砸了下去。
马头嘶鸣一声,血光爆裂飞溅,庞大的身躯直接下坠摔倒,背上的鲜卑骑士飞起来时,银枪又来,刺穿身躯,挡在前方。
箭矢飞过人的间隙,噗的一声扎进尸体的后背,随后摔出去,那名小将脸上沾染鲜血,沉稳的目光盯上了射箭的身影,带着身边数十名白马骑劈波斩浪的杀过去。
锁奴以为自己能抵挡一阵……
片刻后,他带着亲卫仓惶逃离,己方全线崩溃。
若是能俯瞰整个战场,不难发现在白马义从第一次冲锋里,前队有意识的抵挡鲜卑人的撞击,后面的队伍则形成第二次冲锋,硬生生将对方缓下来的阵列撕裂,凿进敌方阵列中,有组织的分裂成由数骑到数十骑有配合的更小支队伍针对被外力停滞混乱的鲜卑人进行更深的搅乱,朝四周扩散,亦或者敲碎敌阵后方阵型。
从而引起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战场的另一边,不远的丘陵上,公孙止一行人便是这样俯瞰那边的战场,高升气喘吁吁擦着满头大汗,“娘的……差点就真冲进鲜卑人军阵里了。”
此时,无人应和他,都在观察着白马义从的战法,一向以狼群战术学习的公孙止,看到白马义从的战阵打法,暗自点了下头,对于有用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拒绝。再观望一阵后,那边衔尾屠杀的锋线隐隐有朝这边蔓延过来的趋势,眼下战局已经崩溃,没有什么再看下去的必要,他转过身,叫上众人:“该走了,被缠上,我们这点人还真没办法对付白马义从。”
等到他们下了丘陵与藏起来的百姓合拢准备撤离时,厮杀声已经蔓延过来,甚至有数十名鲜卑骑士、步卒慌不择路的朝他们这边撞过来。
在他们身后,一支百余骑的追兵紧跟而至,随后双方愣了下来,至于那数十名鲜卑溃兵已经没人理会了,率领这支白马骑的小将缓下速度到了对面停下,持枪的手拱起,甲叶抖动。
“云见过大公子——”
赵云……公孙止皱起眉头,旁边华雄提着虎口长刀摇晃,冷漠的盯着对方,舔了舔嘴唇,摇摇欲试起来。
第八十五章 夏晴雷鸣
夜风拂过山丘绿野,喊杀声响彻天空,点点的火光里,鲜血、尸体、无主的战马延绵在道路、林野之间,四处都是混乱奔逃的鲜卑士兵,偶尔也会有组织的小规模抵抗,随后被支援而来的白马骑凿的支离破碎,周围已是一片乱象。
风声、人的喊杀声、惨叫声,马鸣长嘶汇集在夜色里,一名鲜卑步卒满身是血慌乱在林间穿行,拨开挡路的树枝、灌木,前方的视野陡然宽敞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箭矢正朝他射来,瞳孔一缩,便是噗的一声,血花溅起。
李黑子收回弓,视线从扑倒的尸体上转去前方陡然拱起手的身影,披着大氅的公孙止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周围便是哗的一声,一张张短弓自身后众人手中齐齐垂下。
“云见过大公子——”声音平缓有力传过来。
“那人眼熟……”“他好像自称云……是赵云吧……”“应该是他……真要打,有些麻烦了。”这边,狼骑中有人从后方大致看到了对面为首身影的侧脸,下意识的张口呢喃出声,旁边也有数名狼骑跟着嘀咕出了对方名字。
名叫赵云的小将隐约听到有声音提及他,目光寻着声音扫了一眼,对面众人中确实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随后转过视线重新落在对方首领身上。
公孙止一直的盯着这员俊朗,身材矫健修长的小将,沉默了片刻,也拱了拱手:“严纲来杀我,我父怕是不知情,那么你呢,准备动手吗?”
“云不敢。”那边,赵云单手朝后挥了挥,身后众骑犹豫了一阵,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是拉动缰绳将战马左右挪动,缓缓让开一条道来。
凄厉的厮杀还在持续,公孙止皱着眉颇有些意外的望向赵云,对方再次拱起手来,目光清澈沉稳,“……云已经猜出一二,为主公想,自然不愿见大公子罹难,也不愿见严将军犯下大错,大公子从此路出去,向南延湖走,就是渔阳郡……”
“私放我走,严纲怕不会放过你。”公孙止见他坦荡,试探的开口:“……不如先随我一起走吧,再去右北平,将事情禀报上去。”
那边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云有幸去过白狼原一次,多少也听闻过大公子的事迹,以微众之力撼匈奴、鲜卑,云很敬佩,但……大公子凶戾过甚,云若一起走,难免会有争执,若生出间隙,反而对军心不利,到时会让大公子难做的,至于违背严将军军令,云心中自是无愧,坦然受之便是。”
赵云脸色平静如常,没有波动,对于那边摇摇欲试的魁梧身形,视而不见,只是望着对面的公孙止。
“云亦有私心,放大公子离开,希望你不要回来了,幽州百姓困苦,经不起风浪,公子一旦回右北平,争权夺利之事便会上演,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会死在同袍人手中兵刃上,滚热的血就白流了;本该安居乐业的百姓被战火卷入,家破人亡,云不想见到这些……请大公子为右北平的百姓着想。”
长枪呯的一声,【创建和谐家园】土里,盔甲上的甲叶哗的轻响,身形单膝跪下来,拱手:“请大公子成全——”
周围陷入沉默,无数道视线交织的望向这边。
兵锋在丘陵那边席卷,厮杀声变得越来越远。公孙止微微张了张嘴,手握在刀柄上颤抖,脸色变了好几次,从未想过在影视、小说当中的赵子龙能有这样一番话,片刻之后,他吸了一口气,点头:“好,今日人情,就当还你了。”
随后,众人视线之中,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将地上的身形搀扶起来时,手在对方臂膀拍了拍,语气低沉:“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在白马将军威名下缩起头来,赵云,是你替我下了决心,倒是要感谢你,【创建和谐家园】不杀【创建和谐家园】,理解,可这世道不是你能左右的,即便我不杀,每日都会有许多人要死的,心慈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在疑惑的目光里,公孙止回转翻身上马搂过少女,目光扫过所有人,大氅扬起,挥起拳头。
“走——”
马蹄向南而去。
站立那里的赵云艰难的出了一口气,翻身上马时,忍不住望向那边离去的一千多人,狼就该奔跑在山林、草原上……就不要来人世间。
随后,沉默着,朝来的路返回,领受责罚去了。
……
凌晨,东方泛起微亮。
渔阳郡。
原本就并不繁荣的城池,两年前张纯等人作乱造反后,显得更加破败,青灰布满裂纹的城墙,偶尔在一处缝隙还能看到往日留下的红垢。清晨蒙蒙亮时,整个城池开始苏醒过来,挑着货物的小贩走上了街头,搭建摊位,清理家中一夜排泄物的奴仆提着桶站在宅院的后门等待装载的马车经过。
院中的角落,丫鬟端着洗漱的盆具柔巾悄然进了主屋,服侍一位老人起床,然后吃早点,天大亮时,院外已有不少城中大人物等候多时,将待客的大厅挤满,众人中为首的乃是渔阳郡太守。
他们恭候的老人便是巡察至此的幽州牧刘虞,厅中仆人尽量小心的走路,生怕惊扰了大人物们的谈话,不久之后,有下人过来通名,众人方才停止了话语,跪坐端直,片刻之后,屏风后面一人在丫鬟引领下过来。
身影束发夹杂斑白,长髯与颔下长须并齐,一身暗红长袍交领有黑纹,神色颇具威严在首位跪坐下来,说起了渔阳郡一些政事。
“……中原混乱,皇室蒙尘,然边境之地不可再生事端,我幽州又是汉朝屏障不可有失,鲜卑、乌桓多是难以过下去,方才劫掠疆界,袭扰大汉子民,为保中原顺畅,缓缓消除鲜卑、乌桓人的蛮性,必然给予一些便利,让他们感念大汉恩德,否则,内忧未解,边界又不宁,岂不让我泱泱大汉陷入两面窘境。”
“故此,为让百姓安居耕种,老夫决意在上谷郡与鲜卑、乌桓互市,在渔阳开采盐铁减轻百姓负担,当中或许会牵涉一些大族利益,你们便是要安抚好,幽州乱不得!”
静谧的厅堂只有老人铿锵有力的语气在说,声音传出房舍,冲上天空,在北方一支破破烂烂的队伍正朝这边过来,到的晌午,传递的消息到了正吃午膳的刘虞手中。
“公孙止……”
老人拿着记载消息的布绢,一道难题摆在了他面前,陷入沉默。
晴空一声惊雷划过,响彻天空。
第八十六章 狼入山林
蝉鸣响在树上,人影走在院落,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响起。
“……公孙止携裹数百乱民从北面而来,这事众位怎么看?是真是假,大家说说也无妨。”手负在身后,老人缓慢的走着,后方数名官员手捧布绢仔细的看着上面并不轻松的消息。
片刻后,有人站出来:“据闻此人在草原纠结盗匪劫掠匈奴、鲜卑,去年还潜入雁门郡杀了郭太守,心狠之极犹如恶狼,此次过来显然是假,劫掠倒有可能是真。”
“他是公孙瓒的庶子,钱财粮秣之物岂会短缺?”也有声音反驳,“此事估计另有隐情才对,那些百姓想来可能是他从鲜卑中劫下的奴隶,消息上说他被追击,有可能是被轲比能所部逼迫,只得朝渔阳过来寻求庇护。”
那声音停下后,刘虞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人,乃是别驾赵该,抚须沉默回转又走了几步:“赵别驾说的或许有理,此人若真在鲜卑人手中劫下同胞倒也是勇烈之辈……”他顿了顿,望向树枝间隙里投下来的一缕阳光,“……公孙瓒这个儿子倒是与他十足十的像啊。”
“州牧的意思,属下领会。”赵该颔下短须微抖,眯起眼:“若是这个公孙止回了幽州,势必让公孙瓒实力大增……”
那边,苍老的手背抬起在空中摆了摆。
“……并非如此,而是忧眼下苦心经营的局面,这幽州啊……老夫就不明白,为什么都想它乱起来。”
树隙投下的光斑照在老人的脸上,望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茂密枝叶,低声地叹了一声。
……
“……老人家你吃我这个吧。”
阎柔行走在蹒跚的人群里,将半块米饼递给一位老人,不远,一名抱着襁褓的妇人,怀中婴儿大声哭泣,青年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缠腰的布包里已经干瘪。近一月的长途跋涉,起初所带的干粮早在半道吃的差不多了,原以为到了犷平迎到援军便是解了粮食的危机,然而到头来鲜卑人要杀他们,就连同为【创建和谐家园】中也要杀他们,一路南下,队伍那股心气早就消散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蹒跚而行的人群,咬牙切齿的捏紧了拳头,却又是那样的无力感。
“世道啊……就是……这样的。”
身形消瘦的老人握着那半块饼子拍了拍这位青年的胳膊,艰难的挪动脚步走过去,将米饼塞给那位妇人,满身深纹的脸上笑起来,皱子更深了。
“……稍不留意就死了,但没关系……让小的活下去……才断不了咱们的根。”
所行一路,阎柔见过他几次,已经熟悉了,第一次是在遇袭那片林子里,老人喊的那句“鲜卑狗贼,【创建和谐家园】是杀不绝的——”一直记着,偶尔想来,都有股血在燃烧的感觉。老人缓慢的走回来,拄着木棍走在前面,斑白的长须迎着风抚动。
“……只要根不断,【创建和谐家园】不绝,总有一天……咱们也会让鲜卑人尝尝苦头的……”老人边走边与阎柔说了许多话,听到前方在喊休息的时候,方才颤颤巍巍的在一块石头靠坐下来,望着那边精气狼烟的骑士,浑浊的眼睛微微出神。
随后,嘴角笑了一下,“当年我亦是有儿有女,还有老伴……记得那年秋天,檀石槐带兵侵汉……家家户户基本也就死绝了,老汉因为有些手艺,就被带走,与牛羊关在一起十三年啊……”
老人捏紧木棍,转过头来看向青年,眼角湿红起来。
“……你见过活生生饿死的人吗?我见过……记不起是哪一天夜晚了,一个妇人被丢进了羊圈里,就离我不远的地方,人还活着,不过身上到处是伤,大抵是受尽【创建和谐家园】,披头散发的看不清模样,她在地上扭动挣扎……伸手向我们要吃的……可我们哪里有吃的啊……等到天亮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嘴里塞满了羊毛、青草还有土……那是饿的啊。”
阎柔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妇人饥饿的画面……
……
树叶飘落枝头,落在地上,步履踩过去。
“老夫与你们所思不同,公孙瓒与我有隙乃是私,于公上来讲只是政见不同罢了,接收公孙止事小,与鲜卑交恶方才事重,老夫收这些蛮心日久,岂能毁于一旦,在私我或有亏,但于公,老夫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刘虞背负双手,语气有力,他望着众人:“……若为一个公孙止,而让幽州再起战火,波及更多百姓,那才是我这个州牧的罪过,等死了,老夫也无颜下去见列祖列宗。”
“尔等该明白了吧?”
众人点头。
这边,老人深吸一口气挥手:“都下去吧,至于公孙止,就不要想着杀他,与公孙瓒恶化也并非好事,就装作不知,将他赶走就是。”
“是。”
……
这个下午,北面而来的队伍终于快要到达渔阳,浑浑噩噩行走的妇人在人群里,陡然眼前一亮指着前面,张合的双唇嘶哑的不知说着什么,众人视野之中,就见一支兵马从城郭方向过来拦在了前面。战马甩着尾巴,马背上,赵该握着缰绳望了一眼衣衫褴褛、发蓬如草的道道身影,再到旁边那支看上去破破烂烂,实则散发一股血腥气息的骑兵,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他是渔阳本地人,对外面而来的人并不非友善,对那边被骑士拱卫的身影,拱起手,话语简单直接:“州牧叮嘱,一切外来者皆不得入渔阳,还请这位首领带着部下和百姓离开。”
原本脸上浮现希望的人群,失去了颜色:“刚刚他说什么……”
“好不容易活到这里……赶我们走……”
“……我们也是【创建和谐家园】啊。”
一道道面容蜡黄枯瘦的身影发出悲戚的声音,变得手足无措,仿佛失去了方向,人群中有人挤出来,一名白发斑白的老人拄着木棍颤颤巍巍走上前,望着骑在马背上的那名官员,陡然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