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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狼公孙 》-第 34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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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止看了一眼案桌上摆放的木盒,手侧旁微红的脸颊上抚过去,任红昌侧躺在软塌,像雌猫般眯着眼睛蹭着对方粗糙的掌心,饱满的红唇隐隐抿出一丝笑容,“这是想妾身了?”随即,抬了抬头,枕在男人曲着的大腿上,“……早你南下许都的时候,妾身就已经回来了,不过在西域停留了一段时间,传播一下妾身的摩云教,顺道了解下白狼神教的教义,综合起来,让摩云教也有狂热的护教教兵,谁知道夫君急匆匆的就跑到中原来。”

        “嗯?你打算在西域传教,不回中亚那边?”公孙止虽然与她在早年也有过间隙,可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俩人都相对的不再去提及。任红昌听到他这句话,伸手搂住男人的腰身坐了起来,一双美目含着狡黠,附唇过去在他耳边细如蚊声说道:“要回的啊……夫君舍不得妾身?”

        “大概吧。”公孙止将女人的脑袋按到肩上贴紧,目光望着中间那燃烧的铜炉有些出神,“可能人岁数上去了,这心就变得念旧,而如今身边的人,重礼仪、衬托孤的威望,一个个也都成为……成为……他们当初鄙视的那种人,孤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任红昌眨着睫毛,望着他身后的屏风上龙从云的画,纤弱的手指在宽厚的男人后背轻轻抚摸,“可妾身不能留下来……留下来时间长了,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不过,妾身答应你,两年回来一次,一直到妾身牙掉光了,走不动了,就不跑了,天天待在夫君身边惹你嫌。”

        “那就这么说定了。”公孙止轻轻拍了拍女人,笑着将她扳正,四目相视片刻,他问起中亚的一些事,毕竟天高路远,纵然有商队还在往那边进行商业掠夺,但信息上并不全面。任红昌转了一个身,坐在公孙止腿上,缩进结实温暖的胸膛。

        “夫君的西征军撤走后,那里打的更加惨烈了,整个萨珊波斯、安息成了无主之地,每天都有战事爆发,贵霜人也不敢轻易派兵过去,害怕陷入泥潭,大秦人如今还在肃清内部,而夫君的那个儿子也是脑袋一根筋,只继承了夫君的骁勇,却没继承智慧,要不是有他叔叔撑着,克拉克城可能都被人给打没了。”

        “迪马特还小,总要一点一点的走过来,当初孤也是吃过几次亏的。”公孙止搂着她,闻着带着清香的青丝,“一个孩子成长的空间,比孤要大的多,至少那边混乱不堪,是他最好的成长环境,若是混不出一个人样来,那就把他接回来,坐一个闲散藩王,或者给他兄长当一名将军。”

        “夫君对自己孩子真好……”

        任红昌从长裙下伸出【创建和谐家园】的双足,葱白的脚尖摩挲着桌脚,“可惜,妾身这几年来都未能怀上孩子,想必也怀不上了,不如,将迪马特过继给妾身如何?将来老了,也好有人养老送终的,夫君你说是不是?”

        “也好,迪马特没了母亲,将来性子也可能变得偏激,若有个母亲在旁教导,或许也好一点,既然你有这心,待你回中亚的时候,孤手书一封信给他,再派几名官吏随你同去,做一个见证,不管如何,仪式总是需要的,毕竟身份不同了……”

        公孙止搂着她说了许多话,任红昌将双足收了回来,亲昵拥在一起好长一段时间,方才起身离开书房,打开房门,将外面冷的哆哆嗦嗦的宦官放了进去的同时,她遇见了宫中的旧识,脸上也多有笑容,只是显得冰冷,也有些许尴尬。

        冬日照下来,风吹过屋檐,此时的书房陷入诡秘的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有香气,公孙止坐在屏风前,看着案桌上四四方方的木盒,并没有打开,指尖轻轻从上面精美雕琢的纹络抚过,轻声说道:“这里面,孤不用打开,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了,一环套一环……”他眸子从上面挪开,看去对面双手交叠腹前,躬身站着的宦官,下一秒声音陡然拔高:“……尔等眼里还没有孤这个晋王!”

        闻言,蹇硕脸上顿时一慌,跪了下来,膝盖上前两步:“主人,奴婢哪有这胆啊,全都是李儒那厮出的主意,军师贾先生也点头同意了,奴婢一心只为主人考虑,觉得他们做的对,自然就从中帮衬了一二,绝无二心啊。”

        “孤知道你无二心,若有二心,早就砍你脑袋了。”公孙止盯着他大气不敢出的模样,语气稍缓:“贾诩、李儒怎么说的,全部说给孤听,一个字也不拉。”

        “奴婢……哪里能记得住……”

        蹇硕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将里面一份叠好的素帛小心翼翼呈了过去,“临走时,李长史、贾军师的话都写在里面了。”

        周围不时噼啪噼啪的火星从铜炉里跳出,书房显得安静。明媚的冬日穿过窗棂照在展开的素帛上,苍劲有力的字迹确实是李儒亲手所写。

        “……儒执笔,如亲述晋王当面。”

        “中原一统,与北地已成南北交通往来无阻的格局,但中原新附,多有曹系一脉大大小小的麻烦在其中,也或者原本就不满曹氏掌控朝堂的世家,晋王接过来,亦会同样不满,一旦拖久不利维稳统治,儒与贾军师早有商议,一旦西蜀、荆州平定,就趁热打铁。

        于公,倘若晋王灭了江东,汉室还在,那往后该如何自处,天下平定是否该还政于帝?若是晋王登大宝,便可斩断那些人念想,不再有匡扶汉室之名义来反复,王上也可以皇帝之名治理天下。

        ……于私,儒背李文二字久矣。”

      第七百六十七章 冕冠(上)

        “……于私,儒背李文二字久矣,曾毒杀少帝刘辩,身污乱贼之名,幸得晋王收留照拂,才得以苟延残喘于世十余载,心中忠义不曾忘怀。贾军师虽得曹公照拂既往不咎,将来若晋王还政于汉室,当初反攻长安之罪孽,他心中也是担忧被清算旧账,故此与儒合计,以晋代汉,改朝换代让我等能重新立于天地,立于人前……

        ……如今西川、荆州已附,只剩江东一隅等待天气转暖,便可一鼓作气灭之,然,将士为何而战,受何人封赏,也是晋王需要思虑之处,今日我等擅作主张,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联合众人逼刘协以汉祚禅于晋王,国号方才承大德,名正言顺,避后世之人误认晋王篡窃之名!”

        视线停留在“篡窃”二字上,让公孙止微微阖了阖眼帘,这二字曾几何时是他用来骂袁绍,骂天下那些居心叵测之徒,但事实上,他已经成为了这样的人。

        “只有驱使攀附名利富贵之众,方可将此不堪在史书上抹去,就算将来会写,也只会写上北地李文与众文武逼迫汉天子禅位,为晋王臣子,儒就让李文二字再背上骂名吧,若王上心中愤怒,儒在沮阳家中已备毒酒,薄棺一口。”

        最后落笔的是大气苍劲的李儒二字。

        长案后面,公孙止将素帛看完,脸上已没有之前愤怒的神色,只是安静的说了一句:“这个李儒……拿死威胁孤。”

        蹇硕小心翼翼抬起头来:“那奴婢这就着人回去把他杀……”

        话音还未说完,一支毛笔已经砸在了宦官脸上,挥洒出来的墨汁在他脸上溅出几块黑斑,随后滚落到地上,蹇硕急忙捡起来,带着谄媚的笑容,轻手放回到墨砚旁,“老奴只是见主人心中闷闷不乐,说笑而已,何况李长史跟主人多年,又怎么会忍心呢。”

        “阿谀奉承。”公孙止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去窗棂前推开窗户,冰冷的气息涌了进来,扑在他脸上,蹇硕连忙拿起架上的大氅,过去给晋王披上,就听望着窗外的背影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孤被你们弄的焦头烂额,甚至因为有刺客一事,心里差点将你们统统都杀了,可终究没有舍得下手。”

        他语气顿了顿,侧过脸看着身后垂首躬身的宦官:“岂问你,那刺客也是你麾下死士假扮?”

        “主人……”蹇硕说到这里,掩口轻笑了一下,随后正色道:“……老奴也舍不得将麾下儿郎白白葬送的,那批刺客,其实都是宫里那位天子的,老奴和二夫人,不过是抓住了一个领头的宦官,把那些人指派出去。这样一来,咱们既不损失人手,又能激起主人怒……”

        公孙止望着窗前一支枯枝上积雪滑落,笑了笑:“两个老狐狸把所有人都利用,其实还不是为他们自己,算了,孤既然用了他们,岂能没有容人之量……那倒霉宦官现在如何了?”

        “呃……”蹇硕怔了一下,低声说道:“主人今日早上去皇宫的时候,杀的那个宦官就是刘协的那名心腹……”

        听到这里,公孙止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难得有开心之事,你不用紧张。孤心里已经没事了,只是从未准备当一个皇帝,为帝者,肩上扛的东西就太多了,用人、制衡,是两个重心,而这两个的下面,又有太多学问,也牵连百姓、世家、朝中官员、宗教……等等事务。”

        “主人……”蹇硕轻声唤了句。

        公孙止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窗外庭院景色,“当年你、我、蔡琰,还有酸儒、华雄、高升、李恪等人,不过几百人蜗居白狼原,袁绍还不过渤海太守,曹公也居无定所,一晃眼,好多年就这么过去了,曾经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叱咤风云的温侯变成垂暮老人,孤也渐渐有了白发,这天下也都落在了孤的手心,当皇帝事小,但孤答应过曹公……”

        他看了看放在墙边架上的倚天剑,然后走了过去,握着剑柄缓缓拔出,一点点露出寒芒,指尖触着上面的冰凉,轻声又说道:“……要带他看一场盛事繁华。”

        剑锋嗡的轻鸣,划过了空气。

        “……这江山既然被你们呈上来了。”

        “那……朕就接下吧。”

        斩钉截铁的语气响起在屋中,他看不见的远方,白皑皑的许都城池渐渐陷入喧嚣,无数的消息在城中流转,无数的人开始奔走呼吁,待到次日,原先三十余人的文武变成千余人,其中不能入朝觐见的小官候在承光殿外,剩余六十余名大臣集结于大殿之内。

        许褚、李恪带兵入后宫,将刘协从床榻上揪了下来,之前被驱逐的符宝郎祖弼被逼迫下拿出天子行宝,暂时交由华歆等人保管。

        十二月底,宫中那座毓秀台改建受禅坛,至第二年二月完工,由桓阶草诏,又遣汉宗庙使张音焚香祷告汉家列位先帝之后,方才持着草诏入晋王府喧旨,公孙止接诏谢恩,沐浴一番,出来时,碰到神色黯淡的伏寿。

        她做过大汉皇后,曾经最亲密的人便是皇帝刘协,家中父辈都是汉朝肱骨众臣,而在今天,他们曾经侍奉过的一切,都将存在过去了。

        “孤知你心中难受,但世事就是如此,孤不走这条路,也会有别人去走。”公孙止戴上了冕冠,一身黑色龙纹袍服,牵着这位连妻子名分都没有的女人一面说着,一面向外走,周围都是军中大将曹洪、曹纯、夏侯惇、夏侯渊等等,也有之前从蜀地带来许都的降臣,如诸葛亮、糜芳、糜竺、费诗、陈到等人。今日将在他们眼中见证一个马贼走到权利的巅峰。

        “夫人原是皇后,心中对汉室终有感情,孤不怪你,可如今天下大势已是如此,你我都无法阻止,就算站在原地也会有大浪推着孤前行,走到了这一步,孤就相当于骑在了老虎背上,想要下去已经没有可能,唯有能做的,就是将来家国一统后,给予这片生活这土地的百姓更好的太平日子。”

        走到了府门,伏寿眼里已含有了泪水,她点了点头,朝公孙止福了一礼,“夫君也知妾身做过大汉皇后,望能理解心中对汉室感情,请恕妾身不能在今日为夫君登坛受禅恭贺。”

        “孤不怪罪。”公孙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大步走出府邸坐上王驾,曹纯亲自驾车,扬鞭喝了一声:“驾!”辕车滚动起来。

        后方长队如龙蔓延而去。

        二月初十,旭日东升,吉时。

      第七百六十八章 冕冠(下)

        初春慵懒的阳光延伸全城,许许多多的人在这个清晨比往日要早的走在这座城池之中,在街道四处聚集起来了,过完年关之后,关于天子禅位晋王的消息已经传开,中原各州各郡,乃至乡间都有传闻,有条件的早在年关结束后,赶往许都凑热闹,以至于二月初,城中各处人满为患,就连郊外歇脚店都难以订到空房。

        与此同时,许昌的警戒程度也到达了难以想象的严密,仅仅只是成为巡视的骑兵,就比平时多了数倍,北地狼骑中的斥候更是以许都为中心扩散数十里,盯梢通向各州郡的官道,弓狼骑每半个时辰骑马巡逻城墙下方,而西凉步卒、黑山步卒接管了原属于曹家士兵的防务,驻守皇城的程昱也对掺杂进卫尉的西凉骑兵睁只眼闭只眼,这样的特殊时期,他是能容忍的,同时也对于即将而来的改朝换代,人也有点彷徨、忐忑。

        他站在皇城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照来的阳光,以及远方的阳光里,朝这边延绵而来的旌旗,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闭了闭眼睛,片刻,轻声对旁边心腹吩咐下去:“开城门,迎新皇——”

        晨光推开黑暗的轮廓前行,公孙止阖着双眼端坐车撵上,对于街道两侧无数望过来的目光,面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即将而来的事,心里也有复杂的思绪,马车行进中,他轻声开了口。

        “仲康,你觉得孤成为皇帝,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许褚与李恪、典韦对视一眼,对这番话他们不敢随意开口,然而那边的晋王面上渐渐有了微笑,“你们不敢说了,因为孤不是当初那个马贼首领了,也不是驰骋草原的北地都督了……而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天子!你们怕说错了话。”

        一双双望来的目光、街景沿着王驾向后过去,公孙止低沉的说出这些的时候,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当年他驰骋草原为马贼的凶狠,为都督治理北境时的胆魄和手段,自信又决断,也有孤独和虚伪,终于在一刻化作隐形,沉淀在了骨子里。

        “毕竟是皇帝了啊……”

        他笑了笑:“孤还记得白狼原就几个小丘陵组成,里面林木茂盛,中间还有水潭,上面漂满了树叶,还有鸟粪,后来被酸儒那厮着人清理干净,天上阳光照下来,清澈透底,后来救回许多女人,嫁给马贼们做了婆娘,夏天晚上的时候,不少人趴在隐秘的地方,看光【创建和谐家园】女人洗澡。”

        说到这里,公孙止笑的更加灿烂,“这是孤最好的一段时光……”眼角隐隐泛起一丝水渍,又重复的说了一句:“……那样的好时光,回不去了。”

        “那可不一定。”驾车的曹纯松了松缰绳,回过头来望他,脸上也笑起来:“现在众人不用拿命去拼也有一口饱饭吃了,也有婆娘孩子了,都是当初首领拼杀出来的,你们说是不是?!”

        李恪狠狠点了下头:“那当然!不过除了碰上吕布那次。”

        “哪次?”典韦扭过头看他。李恪瞥了他一眼,“你还不知在哪儿光【创建和谐家园】打猎呢。”

        “放屁!”

        皇城的城墙隐隐在目了,队伍中,华雄、曹昂忽然骑马上来,与曹纯、李恪、典韦将车撵拱卫在了中间,像是早已商量好一般,齐齐朝公孙止拱手,有人眼睛已经湿红起来,带着哽咽的声音喊道:“首领,请允许我等再叫一次首领。”

        “首领——”

        “首领——”

        只属于当初的那一批人的声音里,公孙止眼眶含着泪渍,缓缓站起身形,朝他们露出笑容时,队伍已入皇城门,天光照在高大的身影上,抬手,猛的一挥:“诸位兄弟,随孤入主皇宫。”

        “是!”

        队伍跨过城门,朝皇宫延伸而去。

        ……

        许昌,荀府。

        荀彧安静的坐在书房,四周窗户紧闭,并不明亮的灯火里,他端坐长案后面,阖着眼帘一动不动,自从被放出大牢后,就很少在出府一趟,其中程昱、满宠等人来请出仕,都被他婉拒,今日更是那位晋王登基的日子,汉室快要不在了,曹公也不在了,这世上已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

        操劳半辈子的山河,终于要改名换姓了,荀彧睁开眼,看着案桌上的铜爵,慢慢斟满端在了手中,举起缓缓放到了唇边:“敬汉家列代帝王,敬挚友曹操,也敬为汉室江山奔走半生的同袍!”

        “……彧,辜负你们了。”

        仰头一口饮尽。

        ……

        狭长的宫道落到后方,延绵而行的队伍一路前行,视野在前方展开。

        巨大的校场,耸立的高台,四周无数的旌旗林立,在风里猎猎作响,两侧雨神、月神台架起硕大的火盆,火焰摇曳,升起阵阵黑烟冲向天际,祭祀已经开始。高台之下,大小官员三百余名跪坐,虎卫营铁甲士卒五千人把守各处,有校尉见到队伍过来,奔跑挥动起令旗,无数长兵在这一瞬间,齐齐砸在地上。

        轰的声响久久不散。

        华歆按着剑柄,请了身旁颤颤兢兢的刘协上坛,桓阶、王朗、满宠等人紧随其后。刘协颤抖的拿起诏书,眼泪跟着流下来。

        “……汉室迟暮,以至于家国乱贼当道,为祸天下苍生,亵渎列代大汉君王,朕身坐帝位,亦感到羞愧。黄巾扰乱百姓,数州民不聊生;董贼为祸朝堂,汉室威望难存,幸得晋王挥兵南下,战乱臣袁绍于冀州,平刘备于西川……”

        远处,公孙止下了车撵,紧抿双唇大步走在这片徐徐读诏声里。

        “……晋王为这天下存亡,奔波四海,扫清寰宇,功德盖世,朕窃以为,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也秉承天下为公之念,将这江山,这华夏土地之生灵交托于晋王公孙止,也希望诸位将朕今日之言传于四方,传于江东孙权,告知他以家国为念,避免袍泽相残、同室操戈!”

        天光里,大步而来的公孙止走上了受禅坛。下方一道道跪坐的身影、持戈站立的甲士屏住了呼吸,望着高台那道站立的身影,走到了前方。刘协放下诏书转过身,朝上来的公孙止垂了垂脸,旁人将天子御宝托过来,他的声音极低:“晋王,朕……该做的已做了。”

        在刘协不远的王朗,捧着封册走了过来,目光望去那边的公孙止时,后者沉默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绸缎展开,声音洪亮的响了起来。

        “天子制诏,坛下群臣跪伏听册——”

        ……

        雁门郡,青芽冒出树枝,数马驰骋的官道上,蔡琰坐在马车里望着巍峨延绵的大山,她已是许多年没有走出上谷郡了,这样的风景让她感到新鲜,更多的时候,妇人还是在车内为夫君祈福,今日过后,天地都不一样了。

        幽州,春雨延绵落了下来,名叫郭淮的男子安葬了师傅、娘亲之后,扛着伴随多年的铁枪去往上谷郡,偶尔雨歇住,露出一抹春日照在他刚毅的脸上,学武多年,终将要为死去的父亲报仇雪恨了。

        沮阳,高大的门庭府邸之中,幽静的祠堂内,古朴的灯盏燃烧油脂,一名女子面无表情的望着神龛,她早已清心寡欲,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叫甄宓了。

        ……

        雨神、月神台火焰凶猛燃烧,扭曲了空气,在王朗展开的锦帛在风里鼓胀伏动。

        “……汉室迟暮,自灵帝始,滋昏已至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如张角、董卓、袁绍者群凶谋逆,也有如魏王曹操擎天支柱,力挽中原不沦为乱贼之手,虽身陨而不恤,只为天下苍生谋一处太平之地,得以喘息,尽心竭力至暮年,方才有这般南北畅通,再无战事之局面,可谓艰难,尔等当惜之……”

        下方,曹昂低声哭了出来,原属曹家的许许多多将领、谋臣,如于禁、李典、乐进最早一批人更是痛哭出来,若非曹操识人,他们如何能从微末提拔到如今统军一方,今日能在封禅诏书上听到如同祷词的内容,不少曹家旧将们朝高台磕下了头颅。

        “然,亦如晋王承曹公之后,拯四方于危难,肃清各州乱臣保大汉宗庙,朕心中感激,也知才德不及,恐再坐金殿,以至于天下重蹈倾覆。自古唐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我大汉当追崇先贤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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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23 07:09: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