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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狼公孙 》-第 26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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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许多年来,他有过纵横天下的风光,也有过让人嗤之以鼻的不堪,北地的七八年里,过往的记忆沉了下来,垫在了他的脚下,让这位曾经威震天下,却有着迷茫的虓虎站的更高,也看清了许多年前走错的路。

        再次面对昔日的对手,亦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心态——碾碎一切的自信。

        “让你心服,某家陪你步战。”戟端呯的一声拄在地面,他轻声说句,尘土在脚下弥漫开来。

        “哈哈哈,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张飞大笑喊出一声,手中一拧,身形犹如战马拉动的战车,旋起泥泞,朝着吕布直接杀了过去。

        后方的高台上,公孙止起身望着下方激烈的比斗,大致已经看出了胜负,“吕布已不是当年那个吕布了,先锋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随后,他转过身,声音缓慢而平淡。

        “至于你……可以递交请降国书。”

        橘红的夕阳斜斜的照在台上,倾斜的人影有了动作,昧涂深吸了一口气,手臂微微发抖的从怀中掏出金丝缝制的帛书,躬身,双手呈了上去,上面用吐火罗字和汉字书写了两份,递交降表,大宛是汉朝附庸的事实就此敲定下来。

        而他脚下所站的高台,就是受降台。

        下方,比斗的校场上,张飞手中蛇矛如狂蟒舞尘,多年征战,有着不输于对面吕布的气势,就算打不过,那也要逆流而上——

        狂奔的步履,在拉近距离的瞬间止步,沉重的丈八蛇矛也在顷刻化出咆哮,狂风暴雨般猛刺,贵山城方向的大宛军阵,上万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来自汉朝的两位将领,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对于之前想要一战的想法更加彻底的熄灭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挥舞的画戟全数挡了下来,一触既分,火花飞速的在俩人手中碰撞的兵器里闪烁,黝黑雄壮的身躯跨出大步的推进,手中挥、砸、刺、挑……蛇矛对画戟,不停的凶猛的挥出,兵器间巨大的碰撞,让他仿佛血管都在燃烧。

        “啊啊啊——”

        张飞一矛挑势未尽,双臂肌肉鼓胀,血管暴突,猛然一个下压,从半空带起罡风轰然砸下,而吕布只是轻描淡写的侧步,蛇矛落地,地面都被砸的碎开的一瞬,手中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戟耳扣住蛇矛,抬脚直接踹了出去。

        脚印瞬间印在光膀的手臂上,传出皮鼓般的闷响,张飞硬生生被这一脚踢的后滑,手掌快要滑出矛杆时,发力捏紧,“啊!”的嘶吼,将兵器抽了回来,巨力将它抡开,然后朝对方笼罩而下。

        “爹!小心……”

        那边的少女在马背上紧张的喊出一声,甚至其他方向几位将领心也都提了起来,那张飞力气极大,硬接对方这一矛,筋骨多少都会受伤,然而吕布这边,画戟挥开。

        步履一蹬,迎着对方冲撞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刹那间变得缓慢,挥出的戟锋几乎精确的插入挥舞砸下的蛇矛之间,一片片火花闪烁跳出,吕布持戟的手臂在承受巨力的同时,猛的下沉,戟尾擦过地面,将一部分力道卸去,张飞双手一翻,矛尾一端戳向对方胸口。

        多年前,纵横中原,各种行事想让天下人知晓吕布之名,武艺一道也繁杂多变,多年后,他觉得很多事情,其实可以很简单的,武艺也是一样。凌厉的攻势笼罩而来,吕布猛的拔剑斩偏铜杆,整个身躯也在冲、跨的步伐中,陡然一转,画戟在手中横扫成圆,颤出“嗡”的轻鸣,下一秒,化作咆哮——

        轰!

        鲜血飞溅,奔涌挥舞蛇矛的张飞,身形朝后方飞了出去,在地上划出长长一条痕迹,停下时,身体周围全是被推出来的泥土、石子。这副情景,没有人能理解张飞是承受何等的力道的一击,才会被打成这样……惊愕的目光中,士兵跑上来,地上的黑汉艰难的在他们手臂里抬起手,然后比出拇指,头一歪,昏厥过去。

        吕布转身提戟上马,一勒缰绳,目光扫过四周:“谁还想争夺先锋,干脆都一起上来!”

        赤兔马仿佛感受到主人的豪迈,兴奋的原地踢踏蹄子。场地四周,对于见到这场比试的众军将士兴奋的呐喊,拍响兵器,而在受降台上,公孙止听着巨大的欢呼声,将大宛投降的国书交给李恪保管好。

        “先锋既然定下来,接下来便是派出两支使者队伍,前往贵霜和安息,不管如何,先礼后兵,走人家的国内过,总要打声招呼,省的说我【创建和谐家园】没礼貌……”

        就在公孙止准备邀昧涂下台,听到下方武场一声清脆的女声在众男人的声音里显得特殊,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去。

        “吕玲绮向温侯讨教——”

        骑一匹卷毛赤兔马的少女,披挂持戟冲出阵前,就连看管她的高顺脸上也多了惊愕的表情,远处的孙策、黄忠、严颜等将注意力也被这一幕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哪一出戏,父女对阵?”

        “忠活了一把年纪,倒是第一次看到,不过要是年轻十岁,真想过去与那吕布争上一争。”

        骚动的话语声中,场中另一侧的吕布促马兜转过来,面向数丈之隔的女儿,皱起眉头,沉下声音:“胡闹!”

        “才!没!有!”吕玲绮一字一顿朝吕布喊出声,甚至还有些小开心的笑起来,小脸仰在温和的夕阳里,那边高台上公孙止正远远的望过来,她学着军中将领的模样拱起手来:“都督,我大汉女子也有行伍征战的惯例,这先锋是否也可以争一争?”

        公孙止对于这一幕也存在意外的心情,不过他对于一个少女能有信心挑战自己的父亲,倒是有些欣赏,也想看看她要怎么做。

        “既然随军西征,就是军中一员,自然可以。”

        声音远去下方,吕玲绮说了句:“谢过都督。”得意的朝父亲眨了眨眼睛:“爹爹,女儿可是得到军中主帅首肯了,要是不接受挑战,就是玲绮赢了……”

        “哼,先过为父一戟再说……”

        吕布颇有些伤脑的叹一口气,而那边少女却是促马靠近过来,话语还在继续,声音渐小:“……可女儿要是输了,回去我就告诉娘,你在外面纳了女人,还生了一个孩子……被我发现了,还打我……”

        “你娘可不会信的。”

        吕布说话的时候,腰间东西抵了过来,微微瞥了瞥,正是他送给女儿的那柄长剑,脸上笑了起来:“玲绮这是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吕玲绮抿嘴仰起下巴,笑的颇为开心,甚至有些兴奋的晃了晃头顶的红翎,“为将者,当以谋先,后以勇进……是爹爹教我的!”

        “你……”吕布抬了抬手,原本他就不善言辞,反倒被牙尖嘴利的女儿说了一通,缄默了片刻,只得点头:“好,为父这一关过去了,但还有其他未上来的诸将,想当先锋,还要过了他们再说。”

        吕玲绮有些激动的从父亲的话里回过神来,听到后半句,促马就往中间跑过去,朝各军各个主将,笑的很甜:“诸位都是玲绮叔父伯伯,当不会与玲绮为难的,先在这里谢过了。”

        与女子争本就让众将没有脸面,这下更把话抬出来,谁还有脸上去,不过这样的氛围却倒不是太过严肃,而孙策、黄忠等将对于先锋其实没有太在意,唯有和吕布比试一场的想法,但如今对方主动认输,也就不好再上去。

        “算了……为父还是给你做个副将吧。”吕布竟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此过了片刻,人群中膀大腰圆的将领抚了抚牛角盔,见无人出阵,将巨斧提了起来,开心的对武安国说道:“看吧,就一女娃,我老潘当先锋的机会来了。”

        旋即。

        纵马提斧奔了出去,绕过场地边缘,意气风发的微摆巨斧,望向那边少女时,视线的余光之中,稍远一点的地方,火红的战马上,那威猛的身躯投来目光,潘凤心里一突,抿了抿厚唇,渐渐变得严肃。

        吕玲绮见真有人出来,心里紧张,脸上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捏紧了月牙戟,正要与对方喊话,那边促马奔来的潘凤直接从她身边过去,威严的提着巨斧绕着场地飞驰一圈,然后直接返回到军阵中。

        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吕布气的咬牙:“这潘无双……不是让他下手轻点么?跑回去做什么!”

        然而那边,潘凤回到部曲当中,一把将兵器丢到地上,见到武安国疑惑的目光,神色威严的扫过其他人:“遛遛马而已……”

        随后,才对武安国小声说道:“那头虓虎护崽,万一打了他女儿,上来拼命怎么办?幸亏我老潘有急智,躲开这一灾。”

        先锋一事已经落定下来,撤兵归营的鼓声、号角声开始响起,而在后方绵延数十里的军营,第一批商人的车队、驼队已经进入营盘外围,整理物资,不少人准备在大宛这片土地上大展手段,毕竟长途跋涉而来,该是轮到他们了。

        远方军队归营的声响朝这边蔓延,选拔三军先锋、以及受降大宛的盛事传了回来,正在清点族中商队账册的陆逊,听完断断续续的过程,略有兴奋的扬了扬手中笔墨:“那少女这般厉害?竟把虓虎吕布给打败了?”

        兴奋的讨论一阵,才继续与众人将货物卸下。

        不久,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也下来了,新的事情也摆上了公孙止的案桌。

      第五百九十三章 西征军平常的一天

        淅淅沥沥的秋雨在天空织起了雨帘,葱岭西麓的独特气候,一下就是三天,气候都在跟着骤降,处于贵山城外延绵的十多里的军营,还保持着一片肃杀森严的氛围,巡逻的马队进出,士兵持戈披着蓑衣巡视过营帐之间,荡起涟漪的水洼都在他们脚下带起泥泞、浊水,整个营盘相对安静,这样的雨天里,是不操练的,大部分士兵躲在帐篷中与同伴谈笑取乐,偶尔也有争吵,甚至动起手来。

        挂有并州旗帜的营帐,首位上着兽面吞头连环铠的将领将一张地图在案桌上铺开,一杆方天画戟放在附近兵器架上,他此时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随后拿过几块方正的标识放上去,给旁边站立的少女讲解行军和地势的细节。

        “……三军主帅一旦定下行军路线,先锋前队就要立刻开拔,每过五里,不论有无战事,不论巨细都要派遣斥候向中军汇报,所过之处若有敌国村寨,都在清扫范围内,以免暴露我军兵马路线,让敌人伏击,或敌方斥候有暂息躲藏之处……”吕布此刻变得絮絮叨叨,偶尔停下来,斜眼看了看那边,少女呆立那里,脑袋一啄一啄的,他猛的拍响桌面,吕玲绮“啊——”的叫出声,伸手握住剑柄,见到父亲脸上笑容时,方才反应过来,手犹犹豫豫的挥了一下:“玲绮在听,就是雨声有点大……”吕布笑了笑,低头继续给她讲解。

        少女偏了偏头,乖巧的眨了眨眼睛:“这些事由副将去做,我当好先锋就好了啊。”

        “……”吕布嘴角抽了一下,他就是副将。

        风雨里抚动的帐帘在这时陡然掀开,一道身形才走进来一半,话语就已经传了过来:“温侯父女好温馨啊,就只有这里才能听到一点笑声。”

        走进营帐的正是年近五十的公孙越,他浑身带着雨水,披风也都湿了一大截,身后还有两名托着木盘的侍卫,揭开遮布,乃是先锋信物和一柄弯刀。

        “老将军说笑了,请坐!”

        吕布本就是豪迈之人,收下送来的信物和兵器,伸手邀公孙越坐下,“公孙将军来的也是时候,正好用饭,不如一起吧,顺便给我这女儿讲讲行军布阵之道。”

        他招来帐外侍卫吩咐多添一人饭食时,公孙越拱起手,笑道:“用饭就不用了,我还要去各军走走看看,秋雨绵绵,军中士卒还要多看顾一些才是。”

        “老将军军务繁忙,那某家就不劝了,我送你出去。”

        吕布身形高大威猛,又着了甲胄,站起身更显得豪迈魁梧,而公孙越只比他肩高一点,走出营帐,看到雨中的战马,吕布微微皱了下浓眉:“这样天气,将军还是多注意身体为好。”

        “哈哈,多谢温侯关心……”公孙越抖开披风,翻身上去马背,拱手告辞:“如今战事紧密,作为长辈能多为我侄儿分担一点也是好的……外面雨大,温侯留步。”

        “那某家不送了。”吕布抬起手,目送老人骑马没入雨帘,对方的想法他自然能体会,但也插不上手,水雾弥漫营间,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去大帐继续教导女儿。

        他有预感,很快要西进了。

        哗哗的雨声,淹没了军营中其他的声音。缓缓而下的马蹄溅起积水,一队冒雨巡逻的士卒昂首挺胸的从公孙越身旁过去,斑白的须发在风雨中抚动,水渍顺着须尖滴落下来,目光望去周围的营帐,有士兵探头伸手的去接雨水耍弄,或有说笑声传出。

        “……士气正盛,军心当用啊。”老人抚须笑了起来。

        如今他已经步入老年,不能像年轻一辈的将领冲锋陷阵了,战阵之上又有许多不足,能做就是巡视营地,在伤兵营中走动,安抚伤员,也部分时间去各军主将聊些家常,他知道自己那位侄儿虽然一手打下偌大的基业,又布局带动整个汉朝走到西边来,但在人情笼络上还有不足。作为长辈,当是替他看顾好,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接近晌午,军中已经开饭,公孙越在其中一顶帐篷下来,正好与曹纯迎面撞上,对方手里还端着药碗。

        “张将军伤势无碍吧?”

        “与温侯一场比试,打的脱力了,军中医匠过来看了,没事。”

        老人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撩开帘子走了进去,空气里还残留药味,这豹头环眼的猛人喝药后,在木榻上睡的昏昏沉沉,感觉到有人靠近,虚弱的睁了睁眼,“是公孙老将军,跑来做甚,老张没事……”

        “听闻你一直昏睡,我总要代都督过来探望一二,将军没事就好,养好身体啊,差不多就可以打那边大秦了。”

        张飞疲累的点头:“谢过公孙老将军……”话语说到一半,又昏睡过去,公孙越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便转身出去,叮嘱守卫的士卒好生照看,骑马去往伤兵营那边。刚离开不久,雨中一名披着蓑衣的巨汉快步走进那顶帐篷,从蓑衣下拿出一坛酒水,呯的摆在案桌上。

        “酒来了!”

        原本榻上昏睡的身影猛的一下坐起来,张飞一把将敷在额头的绢帕扔去旁边,盯着那坛酒搓了一下手,豪爽的笑出声:“哈哈哈……老典懂我,那药能苦出个鸟来,还是痛快的喝一坛酒,什么病都没有了。”

        “没被吕布一戟给打死,算你走运了。”典韦取过酒坛,一掌将上面的泥封给拍开,边给张飞倒上,边朝他嚷道:“……吕布在上谷郡这些年,早就变了一个人,武艺反而更加厉害,我都不敢轻易与他厮斗。”

        “怕个鸟,反正就是比武,又不决生死。”张飞浑不在意的一摆手,端起酒水一口饮尽,颇有些过瘾的打了一个酒嗝儿,“来来来……不说晦气话,咱俩把这坛酒瓜分了,回去再拿一坛来。”

        “没了!”

        “有,上次去你帐里,偷瞄到了有好几坛!”

        “一坛也没有!”

        “那我等会儿去各军营去,说你典韦私藏好酒……”

        “张翼德!!信不信,我揍你。”

        “来啊!我张飞岂会怕你——”

        嘭,案桌碎裂的声响陡然传出,帐外守卫的士卒面面相觑,正要进去看一眼,面前的帐篷轰的一下倾倒下来,两个大汉抢着那酒坛,站在雨中四目怒瞪……

        ……

        雨势渐小,公孙越在伤兵营吃过午饭,又忙了一阵,已是到了下午,这段时日以来,他几乎每天都这样过来的,毕竟他老了,能做的已经不多了,这辈子见证了兄长如何一步步起家,再到败亡,又亲眼看着兄长的儿子从微末,成长为比他们这一辈更加了不起的人物。

        那是见证了两代人的努力。

        雨稍停息了一阵,公孙越上马出了伤兵营,与黑山骑一名好像叫苏仁的副将打过招呼,看着对方拉出人马去往校场,羡慕的赞了一声:“年轻真好。”便骑马去往中军大营那边。

        进入大帐,里面还有几名将领聚拢在中间身形高大的狼王四周,如赵云、阎柔、华雄、郭汜等人,看着挂着地图正商议西进的路线,旁边一张席位,还有一名中年文士,那人见公孙越进来,颇有礼节的拱了拱手,正是荀谌。

        “叔父此时过来是有何事?”大概西进路线已经商议定下,公孙止挥手让他们回去各自准备,随后,让人上了酒水。

        公孙越在侧席坐下,望着那张羊皮地图沉默了片刻,“……我……还能做一些事。”

        “出使安息。”

        他说。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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