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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升上天空,这片原野上还在抵抗的羌人已经很少了,受伤未死的人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创建和谐家园】,剩下的大多弃了兵器,蹲下来望着从他们视线里提刀走过的汉军士兵,这些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对未死透的羌人随手补上一刀后,方才有人过来接收俘虏,大量的羌兵俘虏被聚集起来,用一根绳子捆缚数人、甚至十来人,夏侯渊着人去统计数目,随后加派了三千多人过去看押。
——足有四万六千多人投降。
黑压压一片俘虏的画面映入夏侯渊的眼帘,目光沉了下来,三军在外,俘虏人数大过自身主力一倍以上,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纵然眼下投降了,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俘虏会不会在他们与其他人交战时突然作乱,而另一方面,四万多张嘴需要吃饭,同样是他需要慎重考虑的。
盯着一片俘虏片刻,转过视线看向曹纯:“子和,你带人去隐蔽的地方,挖一个大坑。”
后者在马背上压着刀柄,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他从军日久,从草原到中原,先后随公孙止、族兄曹操见过这样的场面已有不少,何况这样的环境下,降卒只有一条路可走。
兵马调动的迹象,引起不少目光的注意。
已经下马休息的黄忠看着这批人拐去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又看了看那边的俘虏,大抵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上马朝正发布命令的夏侯渊迎了上去,身旁的副将魏延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跟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劝阻,前者已经拱起手来:“末将黄忠见过护军将军。”
“黄将军是荆楚人?”夏侯渊打发走了传令兵,偏头看来。
“南阳人。”
魏延也拱了拱手:“末将义阳人。”
“那你二人不统领自家士卒,过来寻我有何意?”
“忠见虎豹骑统领曹纯去往无人处……”黄忠神色凝重,望着那边被捆缚一片的俘虏:“三军在外征伐,虽然俘虏多了些许,但杀俘亦是不详,望护军将军谨慎对待。”
“此等事,我岂能不知?”夏侯渊目光沉了沉,低声开口:“如今西征开启,这凉州将来便是你我军队回归、辎重必经之道,放了他们,若长的补给线,谁能保证他们不来劫掠?保证不杀恩情?”
三人正说话间,一骑飞奔靠近:“将军,公孙都督率军过来了。”
打发走了斥候,夏侯渊朝对面的须髯斑白的老将说了一句:“既然都督来了,那我这督军从事就要退下了,老将军有什么话,就去与公孙都督谈,千万别去晚了。”他拱了拱手,语气颇为有些得意。
西南面,一面白色大狼的旗帜出了林间,三千余骑上了原野之后,速度加快起来,朝着这边靠拢,原本警惕的联军骑兵、步卒见到旗帜后,垂下了刀兵让开一条道来,卷起烟尘踏着轰鸣的马蹄声,随后在二十丈外缓缓停下,狼鬃铠甲的身形一掀披风,翻下马背,大步过来这边。
“末将黄忠、魏延、夏侯渊,见过都督。”三道人影连忙下马,朝来人齐齐拱手。
一颗带血的人头丢在了地上,在三人脚下滚了滚。
“不用多礼。”
高大的身形摆了摆手,随后李恪过来拧开水袋,公孙止伸手一边清洗血渍,一边看向三人:“老远就看你们三个聚在一起在说话,我能听吗?”
黄忠看了看其余两人吗,压低嗓音将之前的意见再次说了出来,将领司职相同,但人与人的性情却是大相径庭,说完后,拱起手:“还请都督责罪。”
“责什么罪?”公孙止擦了擦手,走去将对方的手轻轻按下来,“……谁没有个意见?老将军有想法才是对的,不过此事上,我是要站在护军将军这边,若说单纯来平定凉州羌乱,彻里吉死后,这些人放了也无所谓,留下给凉州刺史慢慢治理就是。”
他负着双手越过三人,望去那边黑压压一片的俘虏,声音冷了下来:“可惜现如今情况不一样,大方向上,我们是奔赴西域,乃至更西之地,没有时间像草原上花个七八年时间来汉化匈奴、鲜卑、乌桓。”
公孙止转过身来,大步回走翻身上马:“……羌人作乱上百年,不是没有根源,他们先臣服匈奴,景帝时,又跑来归附大汉,说愿意守卫陇西,到了武帝时,他们又勾结匈奴,不得不迫使武帝下旨让他们西迁,元鼎五年,这些羌人又抱成团,联合匈奴合兵十余万令居县……前前后后再到现在,作乱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创建和谐家园】收留他们、养着他们,已经够久了,但养出的是什么?”
“……升米恩斗米仇的破事还少了?”公孙止一勒缰绳,策过马头奔行出去,声音高亢:“所有俘虏都杀了,记着把脑袋留下来,给氐人拉过去,给他们提一个醒,刀永远比脖子硬——”
三人目送那位狼王远去战场,夏侯渊也拱了拱手告辞离开,黄忠望着那片俘虏叹了口气,笑道:“道理老夫都懂,可能是年岁上来了,有些善感呐。”身边的魏延没有说话,陪着他站了许久,太阳偏西的时候,一拨拨的羌人俘虏被骑兵押送着去往林野背后挖好的大坑。
夕阳的残红照下来,坑里重重叠叠堆积了数不清的尸体,被绳索牵引过来的羌人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有的哭喊起来想要逃走,然而等候的士卒拉动绳子将他们拖过来,使劲或按、或刀兵击打,跪到了地上,持刀行刑的身影上前,刀举了起来,唰的斩下,凄惨的叫唤戛然而止,一颗颗人头带着不同的表情翻滚在地上。
有人陡然挣开绳子,挣扎起身,迈开双腿拼命向后跑:“我不想死,我想活啊——”
但没人能听懂。
迎面撞上一名身材壮硕的将领,曹纯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拔出腰间刀刃走过去,将还想挣扎的羌兵踩在脚下,最为凄厉的叫声发出的一瞬,猛的挥刀削了下去——
“种族之争,不死你,就是我亡!”
张开大嘴的头颅连着撕碎的皮肉,抛上了天空,映进这片彤红的夕阳里,然后落了下来。
红霞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一颗头颅重重的摔在地上,顺着缓坡翻滚了下去,卡在一颗石头上,正对着将要落下的夕阳,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孔——乡妲敏珠。
大榆谷。
火焰卷着浓烟冲上天空,遮蔽了天空,一顶顶帐篷、木屋燃着大火,偶尔路过的风里传来尸体焦臭的味道,来不及跑出草屋、帐篷的羌民,尸体还在地上被火焰吞噬,烧的卷曲盘在一团。
这处两次成为羌人最为强大部落的地方,如今陷入一场屠杀之中,哭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伴随大火使得这样的黄昏更加让人感到血腥。
“往日或许我还能放过他们,可惜碰到西征,凉州又是作为辎重必经之路,容不得外族之人盘桓……”
白鬃狮子盔下,话语从马超口中缓缓说出,一面轻轻擦拭剑锋上的血渍,一面望着成堆成堆的羌民被骑兵驱赶着进入山壁那边一个山谷内,里面铺满了枯枝、干草,当中还有不少羌人孩童,天真的牵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走了进去。
“……而且,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
剑锋唰的插回剑鞘,染红的白色绢帕扔到了地上,马超面容英俊阳刚,然而此时目光中并没有多少怜悯,更显得凶戾,猛的挥下手:“杀!”
带着火焰的箭矢从山谷上面射了下去,火光照在了山壁上映进他眸底,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从里面响了起来,不久之后,更多人死在了这里。
……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却是下起了小雨。
堆满尸体的数个大坑,在士卒手中回填,雨水冲刷树叶的簌簌响声似乎在为这些人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黄忠站在树下看完了全部过程,不免叹了口气,魏延从后面走来:“世道就是这样,换做羌人得势,也容不得你我将士性命,走吧,都督在大帐聚将商讨西征之事,我们也过去吧。”
“嗯。”
老将再次看了一眼那边,点点头:“走吧。”
第五百七十三章 西征路线
入夜,有风吹来。
夜空阴云散尽,露出漫天星斗,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同时,夜虫也在草间鸣叫,白天的战场渗进了黑暗里,碎肉、骨头的咀嚼声,些许野兽的低吼随呜咽的风声远远的一起传来。背过山麓,临时搭建的营盘篝火延伸开去,一堆堆篝火旁,幢幢人影细细碎碎的交谈,营中不时还有驽马的嘶鸣。
天黑后,紧随后方的辎重已经跟了上来,此时在给士卒发放一些肉干补充体力,黄忠负弓提刀在中营辕门下马,走去大帐那边时,几辆辕车从他面前驶过,哐哐的金属碰撞声响,上面正是缴获的大秦人甲胄,残留的血迹渗过车板,随着车辕滚动,一点点滴在地上。
“文长,今日一战,你是否觉得奇怪?”黄忠望着过去的辕车,停下脚步。
走在后面半个脚步距离的魏延,也向辕车投去目光:“将军要说的是关于大秦人?”
“……杀下山岗后,老夫发现里面少有深眼高鼻的人,回来时心中便有疑虑。”黄忠手中刀柄捏紧,呯的在地上拄响,原本魏延还想说上两句,眼下看他神色转开话题:“都督聚将升帐,老将军心中有疑惑,何不当众问他?”
静了片刻,黄忠侧脸看去一眼,点点头:“这个自然要问清楚。”
“老将军还是不要当众问起的好。”
陡然一道声音从不远传来,俩人看去时,走过昏黄的火光的是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人高壮俊伟,手持一杆大枪,极为英武。另一人只着了身花边青色深衣,青巾束发,面容俊朗,身材修长挺拔,颇有儒将的气质。
二人行至近前,带动的风里,还残有火烧过后的焦臭味。
刚那说话的人正是周瑜,他眸子划过眼角,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那边的魏延,颇具深意的说了刚才的话,笑着对黄忠拱了拱手:“今夜初次见那位都督,二位将军就不要再外面久留,一起入帐等候吧。”
“二位先行!”黄忠见对方不愿多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孙策朝他拱拱手,持着大枪与周瑜走在了前面,他低下声音:“公瑾刚才何故发声阻止?有什么问题?”
“那魏延想唆使黄汉升……”周瑜走在侧面,目光看着远处的大帐:“……若是当众质问那位公孙都督,这位老将军怕是要吃军棍了,说不好还把命给丢了,狼也是会吃人的啊。”
“那岂不更好?乱成一气,一旦内讧,西征就不成了,你我也可以回去江东。”孙策捏起拳头轻轻挥在空气里,叹了口气:“公瑾就不该多管闲事。”
“那位都督可不会这般轻易让西征半途而废的。”
大帐前的火盆燃烧的光芒已照在俊秀的脸上,周瑜微笑着朝持狼牙棒的侍卫颇有礼节的拱手示意,用只有孙策能听到的声音,轻说:“你我江东过来这边,没有任何人缘,提醒一下那位黄老将军,待他回味过来,自然会感激我们,远去西域,路途遥远,若是有事对江东子弟不利,也有人站在你我这边,说上一些话来。”
修长的手指伸出,撩开帐帘,里面火光照出来的一瞬,话语一转:“伯符请。”孙策点了点头,明白眼下不是继续刚才话题的时候,便是径直走进了大帐。
此时帐中,已坐着曹军两员大将,夏侯渊、曹纯和独自应招而来的张飞,以及一名行军中没有见过的中年文士,俩人进去见礼后,在右侧席位坐下来的片刻,黄忠、魏延也跟着进来,紧随孙策俩人下方坐下。
众人一路行军过来,也有些交集,坐下后算是熟人,纵然此前双方或多或少暗中有过较量,但眼下摆在明面上的还是融洽的气氛。
营帐外,脚步声密集,数十名狼卫士兵护卫着为首一人朝这边走来,大帐外面一排排披甲持枪的军中士卒见到主公来了,站的笔直,轰的一下,用枪柄敲击地面发出响声,站在帘口的李恪大吼一声:“都督到——”
随后撩起帘子,和巨汉一起跟在进去的身形后侧。
帐中,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连忙停下话语,齐齐站了起来,孙策还在犹豫,被旁边的周瑜拉扯一把,方才缓缓起身,看着拖着披风的公孙止龙庭虎步的走去首位,在案后站定。众将方才拱起手:“我等见过都督。”
“都坐下吧。”公孙止伸开双臂,让李恪将披风解下,朝下方挥了挥手:“来时,曹丞相已经将你们的消息派人送达给我了,也知道你们当中或许见我年轻,心里不会有不服气的想法,但没关系,西域途中有的是时候让你们了解我,好了,说正事!”
这番别开生面的话,让在座将领多少有些感到意外,要说不服或许会有些微词,但对方纵横草原,十三年里,先降服南匈奴、鲜卑,后灭乌桓,如今更是联合曹操打败了袁绍,多少还是让人服气的。
“这种气势……方才称的上乱世人主。”黄忠下方,着两挡甲的魏延捏着拳头压在膝盖,忍不住点头。
孙策在席间拱起手:“都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说话间,李恪已经将羊皮地图挂了起来,在木架上铺开,然后退到侧旁,长案后的身形起来,走到地图前,点了点凉州至西域的地图。
“……凉州这边的事差不多结束了,此役虽然不是将羌人彻底抹去,但剩下不过是一些小部落零散在凉州大山深处,再细剿下去,我们也没这个时间。如今入境的大秦人已灭,但他们来了第二次,就会来第三次,大汉又非他家后院,想什么来就什么时候来,杀的人、烧的城,这些帐总要和他们算清楚,或许大秦人也有不知情的人,但无妨,他们皇帝该是最清楚的。”
满是老茧的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上面是标注的西域一些国家的名字,便是这次行军的路线:“往北,我们不去,那里多戈壁、沙漠,长途跋涉等于送死,目前我们在张掖,在这里!”
他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
“过昭武,穿张掖属国,过会水,直抵玉门关,再往西就是蒲昌海,便是整个西域的门户,这里将是跨入西域的第一个辎重后营据点,之后折转西南,沿昆仑山脚下……”指尖滑动,落在第一个西域国名:“……车师前国的城池鄯善,元封三年,车师、楼兰诸多小国跟着匈奴劫掠汉地,后来虽被平复,但相隔这么多年断去联系,对方也不见得欢迎【创建和谐家园】再次踏入西域,所以这次我们过去,只有一句话!”
公孙止转过头来,望着下方诸人,咧嘴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降者厚待,不降者屠之。”
“……毕竟,威慑是必要的。”
低沉冷漠的话语落下,在场诸将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屠城一事大抵没有多少抵触,唯有黄忠微微皱眉,但更多的如孙策、典韦等人凶狠的笑起来:“这么多年,他们怕是已经忘记我【创建和谐家园】赫赫兵锋了。”
“……反正有仗打,痛快就行!”张飞摩拳擦掌的站起身,哈哈大笑:“到时候,愿做先锋,打了好些年了,从北面到汝南,还未去西域看看,往后回去在我那二位兄长面前,有的吹了。你们可不要和我抢啊——”
夏侯渊瞪过去一眼:“你这厮单枪匹马的过来,白天一仗用的还是我麾下兵马……哪里来的底气要先锋一职。”
“丈人,你这就不痛快了,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张翼德,你……”夏侯渊气的瞪圆眼睛,将脸撇去一边。
帐中众人骤然被二人逗的笑出声,二人私事,其实当初也是传开了的,只是这种家事搬不上台面,有坠人脸面,大多不会乱挂在嘴边,眼下揭破,俩人也并未出现鲜血横飞的场面,便是不再遮掩的笑了起来。
公孙止面带微笑看着众人说笑一阵后,伸手按了按,嘈杂的声音方才安静下来,他坐回案后:“计议暂时定下,明日拔营,在张掖属国等候吕布、赵云所带骑兵前来汇合,对了,还有鲜卑、乌桓、匈奴三支骑兵,共计六七万人左右,到时候你们克制一点,他们将是会前军。”
“……那三姓家奴也来了?”张飞的声音陡然响起来的同时,就听案桌呯的一声巨响,公孙止猛的在桌面一拍,高大的身躯嚯的一下站起:“西征乃一国大事,私人恩怨都给我藏起来……”
灯火摇曳,照着蕴有怒火的身形映在帐篷上。
“……谁若是违反军令,定斩不饶!”
……
东北,风拂过草原,荡起一圈圈涟漪。
泄归泥看着写有鲜卑文字的羊皮书信,目光沉了下来,闪烁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在里面,他原是魁头之子,父亲后来被轲比能所杀,自己也在仇人手下过活,如今轲比能死了,他被北地狼王拥立成为新的单于,也算名正言顺。
然而……他手中的信,是蹇曼托人送来的,对方曾经是鲜卑单于和连之子,与父亲魁头争国,最后战败失散,消失在茫茫草原上,想不到却是和自己联络上了。
他走出大帐,心绪变得复杂。
第五百七十四章 烈烈天温,西域门户
草毯在风里起伏,推起一圈涟漪延伸去远方,清冷的星月照在黑夜里泛起青白之色,泄归泥捏着羊皮信函负在身后,走出帐篷,他望着安静的星空,身边跟着几人是郁筑鞬、狸买、拔陀等昔日锁奴的勇士,如今已归入他账下了。
“……我与骞曼关系说起来,你们当中或许有人不知道,有些复杂啊,原以为他争权失败,就此消失在茫茫草海,想不到他竟然与残余的北匈奴勾结,盘踞蒲类儿海,雌伏出一点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