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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_MOLIYDCOM 》-第 4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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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得好看,时间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乍一看,仍是心动。

      两两相顾,半晌无言。

      严褚将首饰盒推到她的跟前,缓声道:“生辰礼。”

      元欢挑开看了一眼,又飞快侧首望向远处,“拿回去吧,我不喜欢,也不会簪的。”

      “欢欢。”男人一个字一个字说得艰难,“如果,朕放你离开,你会觉得开心吗?”

      “你会吗?”小姑娘盯着他反问,那双漂亮的秋水眸中亮起了一点点星光,望得他心尖发冷。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默然起身,声音已恢复以往清冷自若,“收拾收拾东西,朕会命人送你出宫。”

      元欢讶然,一时之间竟猜不透他这话是真是假。

      直到她人坐在一辆素色小马车上,远远看着关上的宫门,才恍然回神。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困了她二十余年的牢笼。

      元欢出宫的时候,严褚在城墙上看着,元盛在一旁作陪,他负手而立,哑着声音问:“你说她这一走,还会想着回头吗?”

      不会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明日,把查到的那些东西丢到高府。”他闭眼,听见自己甚至有些冷静地吩咐。

      那是他最后能给的庇护。

      元欢被接回了高家。

      一年后,她由高家父子做主,与一个丧妻的三十岁男人成了亲。

      严褚混迹人群中,被那大红的喜字刺得红了眼,拳头几乎要捏出血来,然他最后什么也没说,顶着风雪回了宫。

      后来,他立了后,纳了妃,有了子嗣,苏太后终于满意,朝臣也不再揪着这个点死谏,每次午夜梦回,他却一身汗地惊醒。

      他做了无数的梦,梦见她好,梦见她不好,梦见她哭了,又梦见她朝着自己的夫君笑,她终于还是像一个初嫁人夫的新妇一样,学会替夫君更衣,熬汤,素手抚琴。

      撑起她天的那个人,不是他。

      日子一晃二十年,成武帝五十三岁,鬓边开始长了银发,元欢也不再年轻,但仍是端庄秀丽的模样,眼角也有了细碎的纹路,一笑,脸上依旧是两个小梨涡。

      可他的丈夫早在十五年前就开始花天酒地,一面供着她攀着高家的高枝,一面寻花问柳,肆意快活。

      后来被一个青楼女子迷得颠三倒四,带回府上做了妾,被人好一通笑话不说,更是闹得府上鸡飞狗跳,再到后边,甚至开始动手打起了人。

      家/暴这种事,有了一次就有两次,一日,元欢被他扯着推到墙角,脑袋上磕了好大一个包,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是冷静的。

      她说,和离。

      元欢的背后到底还站着高家,高忻亲自上门接的人,在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丈夫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低三下四地求,各种保证。

      从始至终,元欢半个字都没有说,已是下定了决心。

      及至门前,那人面容一阵扭曲,他恶狠狠阴恻恻地道:“你日日装着这幅样子给谁瞧呢,高家的嫡女,哈,若不是只破/鞋,如何轮得到我头上?你们高家做事不厚道,还要我给你留面子?”

      元欢静静地瞧着他,像望跳梁小丑一样,声音轻柔,没什么力道,却一字一句的扎到人心里,“我记得成亲前,哥哥亲自与你谈过,你若是觉得冤,便去外头与哥哥当面说。”

      那人瑟缩一下,到底没敢闹大。

      是他自己的心思见不得人。

      元欢身子不好,和离之后就养在高府的小院里,又怕麻烦别人,渐渐的连门也不怎么出了。

      弥留之际,高忻匆匆出府,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又到底已经陌生了的男人。

      她抬眸,抿起一个极秀气的笑来,满园春光瞬间失色,她还未说话,便见男人半蹲下身子,眼里有光影掠动,元欢再一转头看,高忻眼里亦是如此。

      她心里便有了些数。

      “欢欢。”

      几十年不见,他轮廓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上去,有些局促,元欢便弯了弯眼睛,唤了声皇上,是极心平气和的口吻。

      严褚瞧着她的模样,心里翻涌着一股戾气,怎么也不是滋味,因而出口的声音也自然而然低了不少,“他弄的?”

      真是奇怪,隔了这么多年,她几乎还是能下意识察觉到,他这是不悦发怒的前兆。

      元欢微楞,摇头,低声道:“没有,是我自己身子一直不好。”

      “高忻都同朕说了。”严褚声音里带上一丝痛意,“朕会请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元欢头一歪,虚虚地靠在椅子上,唇色苍白,仍有六七分年少的影子,她瞧着眼前半蹲着的高大男子,开口认真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还是那么俊朗好看。”

      老都老了,哪里还同这些美好的词扯得上关系?

      严褚:“这还是头一回,你说朕俊朗。”

      “我不说,也是如此。”元欢眼皮子有些重,这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又惬意又困倦,她从一侧的石凳上取出那个陈旧的首饰盒,轻而坚定地塞到他的手里,咳了几声,道:“皇上拿着,留给陪您最久的娘娘吧,我这么个人,来时无牵挂,死后亦不想留个牵挂。”

      “我不值得。”她稍稍坐直了身子,认真道:“这些年,我知道的,皇上在暗中护着高家,护着我,我都能察觉得到。”

      因为无法再装聋作哑,所以觉得亏欠,觉得不安,觉得心疼。

      这些情绪,滋生在一日又一日的黑暗里,一旦说出来,便玷污伤害了彼此。

      严褚手背上暴出几根狰狞青筋来,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大有再说几句话,就要冒青烟的架势,“你亦为朕做过许多,鹿邑之死,太子坠马,狩猎那次也是你回去找的高忻,这些,朕,都知道。”

      所以欢欢,别说亏欠。

      严褚眸色暗得像是打翻了砚池,良久,他低低地喊:“欢欢——”

      元欢含笑回眸望他,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是婉转轻柔的疑问语气,严褚突然伸手,想要取下她乌发上一片泛黄的落叶,却见她人,缓缓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再唤,无动静。

      严褚这才敢寻了她冰凉的手握着,力道狠得恨不得能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他气息有些不稳,在昭昭春光中,重重地搂住她的身子。

      良久,他又伸手触了触她柔顺的乌发,又是宠溺又是纵容,“没关系,下辈子,你总该要喜欢我了吧。”

      到了后来,他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些哽咽,“再不放你走了。”

      下辈子,绝对不会再放她走了。

      既然走了也没有过得很好,那就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一起下地狱也好,至少怕黑的时候,还有我护着。

      严褚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已泛亮,他惊得胸前后背全是汗,元盛正立在帐子外,低声提醒:“皇上,该上早朝了。”

      严褚揉了揉额心,突然就很想那个小姑娘,他上下动了动喉结,惊悸心乱的感觉一波胜过一波,“去,将二姑娘请进宫。”

      元盛大惊,苦着脸道:“皇上,明日便是大典了,这……这二姑娘实在脱不开身呐。”

      这位真的,心急成啥样了,竟是一日都等不得。

      “也罢。”

      严褚被大典两个字拉回了思绪,他阖了眼,站起身来洗漱更衣,没有再强求。

      不过一个噩梦罢了。

      他和他的小姑娘,还有很多可以相伴的日子。

      不急于一时。

      第65章 大结局(四)

      八月十四,夜。

      长【创建和谐家园】处处喜庆,殿里点上了龙凤烛台,鎏金蟠龙衔珠香炉里燃起一缕白烟,袅娜着升至半空,又在下一刻消散在半空中,合欢香很快在殿中蔓延开来。

      封后大典流程走下来,元欢被人扶着坐在百子被上,喜帕仍在头上盖着,她一抬眸,便只能瞧见帕子下的流苏坠子,轻轻的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帝后大婚毕竟不同于普通人家,几位王妃侧妃皆进了宫,侯在长【创建和谐家园】中,但周围又安静得过分,直到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元欢才听见一应的跪安声。

      元欢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简直快要盖过喜娘说话的声音。

      青葱一样的指尖搭在刻着繁复花纹的金苹果上,一下接一下地摩挲,仿佛借此,就能平复因为视线黑暗而带来的不安。

      元欢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如同梦境一样不真实。

      从前朝国破到现在,他们在一起五年,冷了四年,然后她失忆了小半年,又与他分开几月,今时今日,他们却要成亲了。

      脚步声停在跟前,她的视线中,是小半截暗红绣金线的喜服,腰间垂下一块雕琢精细的玉,玉上刻着龙凤盘旋的花纹,与她身上的是一对,看着既喜庆又吉利。

      下一刻,元欢头上的喜帕便被人挑了起来,她下意识抬眸,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印着男人含笑的脸庞。她的表情无辜而茫然,严褚见了,突然就想伸手揉乱她的发,到底顾念着场合,将大红的喜帕放到宫女们托着的银盘上。

      锦王妃与侧妃招手唤来喜娘,笑道:“皇上,皇后娘娘,该饮合卺酒了。”

      小而精巧的酒杯,拿在手上没什么重量,元欢手却微有些发虚,及至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她几乎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直到清亮的酒液淌进喉咙,辛辣的滋味绵长荡漾,她睫毛才颤了颤,将手中的酒杯放回银盘中。

      待喜娘们说过吉利的话,严褚含笑挥了挥衣袖,朗声道:“下去领赏。”

      偌大的内殿安静下来。

      严褚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上粗砺的茧子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微微的痒与痛,他凑近亲了亲小姑娘的唇,而后失笑:“玉兰香味的,嗯?”

      他的话语里像是掺了惑人心神的药,元欢于是十分诚实地回答,“玉兰有放,但蔷薇与月季更多一些。”

      小姑娘声音一如既然的软,烛光下,皇后的吉服端庄贵气,那张芙蓉面却仍是娇怯有余的,严褚坐到她身边,寻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握着,坚毅的面庞上是难得外露的愉悦。

      这是极开心的表现。

      元欢亦跟着弯了弯眉目。

      “紧张吗?”他凑近了问,呼出的热气尽数散在她白玉一样的耳珠上。

      元欢身子微微瑟缩一下,而后像是极疲累一样,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严褚瞳孔一缩,旋即伸手去揽她,却在下一刻触到她头上冰凉的凤冠。

      这一幕与梦中的场景完美重合,严褚脸上的笑意褪尽,身子从头僵到尾。

      元欢才一靠上他的肩,便觉得头上的饰物扯得头皮发紧,于是只好坐直身子,皱了皱眉,一边取下头上的凤冠一边十分自然地抱怨:“紧张倒是其次,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倒是真的。”

      头饰取下,她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身后,侧面的小窗口,皎洁的月光倾泻,烛光下,她一颦一笑皆是致命的毒药。

      严褚朝她招手,声音低醇,带着某种叫人不由自主听从的魔力,“过来。”

      元欢讶然抬眸,旋即乖乖地放下手中铜镜,踱步到他跟前站定,秀气的眉微皱,问:“怎么了?”

      严褚变戏法一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木簪来,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模样比不上别的簪子精致,元欢拿到手里细细看了几眼,道:“玉兰雕得有神,其余细节有些欠妥,且木簪也不好配衣裳。”

      身子颀长的男人斜斜靠在床头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勾勾嘴角,问:“真看不出来谁雕的?”

      头一次见到他露出幽怨的神情,元欢到底绷不住笑开了,她捏着那根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为何想到刻支簪子给我,还是木的。”

      想想日后中宫皇后出行,头上挽根木簪,配上一身华贵大气的衣裳,元欢乐不可支,笑倒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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